结婚三年肚子没动静,发现床头柜的避孕套还剩两只
发布时间:2026-09-03 01:13 浏览量:1
婚礼那晚他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他搂着我,下巴蹭着我头顶,轻声说了一句:“以后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当时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他大我九岁,会疼人,稳当,比那些跟我同龄、连自己袜子都洗不明白的男生靠谱多了。
三年后我整理床头柜,蹲在地上翻最里面那层,指尖先碰到个硬纸盒。
我以为是之前剩的感冒药,拽出来一看,是盒避孕套。
三只装的,封口拆了,我掀开盖子数了数,还剩两只。
我就蹲在床边的地毯上,手里捏着那个小盒子,半天没站起来。
床罩是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灰蓝色,垂下来挡住了我半条腿。卧室里静得能听见客厅冰箱嗡嗡响。
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算不清。
三年了,我们同房的次数不算多,可也绝不止一次。这盒子里怎么会只少了一只?
我跟他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六,身边朋友一个个都结了婚,我妈急得连小区门口卖菜的阿姨都托遍了。介绍人说他三十五,做技术的,话不多,人踏实,就是年纪大点。
我妈一听年纪大,眼睛先亮了,说大点好,知道疼人。
第一次见面约在商场楼下的凉皮店,他提前十分钟到的,给我点了份微辣,自己要了份不辣的。我坐下的时候,他正把筷子在纸套上蹭了蹭,递到我手边。
那时候我觉得,这人细心得有点可爱。
谈了半年就结了婚。
他话确实不多,但做事让人放心。家里水电煤他都记得交,我半夜发烧,他套上衣服就去买药,回来还带了杯温的豆浆。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念叨,说我捡着宝了,让我别耍小性子,好好跟人家过日子。
我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虽然他不怎么说甜言蜜语,可过日子嘛,实实在在的比什么都强。
婚后头一年,婆婆偶尔来吃饭,饭桌上会旁敲侧击提两句孩子。
“你们也不小了,趁我身子骨还硬朗,能帮你们搭把手。”她说着就往我碗里夹排骨,眼神轻飘飘往我肚子上扫一下,又很快移开。
我那时候脸皮薄,脸一下子就热了,低着头扒饭,不知道说什么。
他在旁边给我递了杯水,笑着跟婆婆说:“妈,别急,顺其自然。我们俩还年轻,先把日子过稳了再说。”
我当时偷偷抬眼看他,心里暖乎乎的。觉得他真靠谱,不像别的男人,结了婚就把老婆当生育工具。
我那时候真信了“顺其自然”这四个字。
我们没刻意避孕,也没特意安排。我想着反正还年轻,该来的总会来。
他有时候会主动做措施,我也没多想。觉得他是心疼我,怕我意外怀孕遭罪。毕竟他大我九岁,考虑事情比我周全。
现在回头想,我那时候真是傻得可以。人家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连个问号都没打过。
到了第二年,肚子还是没动静。
婆婆催得勤了,有时候一周能打两个电话,话里话外都是谁家儿媳妇生了大胖小子,谁家又怀了二胎。
我嘴上应着,挂了电话就坐在沙发上发愣。
他坐在我旁边看球赛,听见我叹气,就伸手拍了拍我肩膀:“别给自己施加压力,孩子这事讲缘分。”
我靠在他肩膀上,鼻子有点酸。觉得还好有他在,不然我真要被催得喘不过气。
可架不住身边人都在生。
表妹比我小一岁,年底查出来怀孕,全家跟过年似的。家庭聚餐那天,表妹坐在沙发中间,舅妈在旁边给她剥橘子,姨母们围着问东问西,连表弟媳都凑过去讨经验。
我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个橘子,皮剥了一半,橘络粘得满手都是。
他那天在厨房帮我公公打下手,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把菜放桌上了。
散场的时候,我妈拉着我胳膊,压低声音说:“你也上点心,别总不慌不忙的。女人年纪越大,越难怀。”
我点点头,没敢看我妈的眼睛。
从那以后,我开始偷偷记日历。
手机里存了好几个备孕APP,每天早上醒了先测体温,排卵期就买试纸回来测。卫生间柜子里堆了半盒没用完的试纸,还有两包没拆封的早孕棒。
他有次起夜,看见我在卫生间对着试纸发呆,就靠在门框上问我干嘛呢。
我举着试纸给他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好像强阳了。”
他“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说:“早点睡吧,别折腾了。”
我手里还捏着那根试纸,站在卫生间的灯光下,突然就觉得有点没意思。
可我还是劝自己,他就是这种性格,不擅长表达这些。心里有我,有这个家就行了。
单位里也开始有闲话。
午休的时候,几个女同事凑在茶水间接水,我端着杯子过去,她们就突然不说话了。
我假装没听见,接了水就走。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说:“结婚两年了都没动静,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另一个人“嘘”了一声,说:“别瞎说,人家老公疼她着呢。”
我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杯壁烫得手心发疼。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他说想去医院检查一下。
他正在换鞋,背对着我,顿了两秒才说:“查那个干嘛,没事也查出事来了。你就是最近太闲了,想东想西的。”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弯腰把拖鞋摆整齐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三年的时候,我已经有点魔怔了。
手机日历上标得密密麻麻,红色是月经,蓝色是排卵,绿色标着同房的日子。每个月姨妈推迟一天,我就爬起来测一次,测完是白板,就坐在马桶上掉眼泪。
我甚至偷偷去医院问过,医生说先把作息调一调,别总熬夜,压力大也影响。
我回来跟他说,想让他也去查一下。
他当时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见这话,眉头皱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他语气有点不耐烦,“我身体好得很,查什么查。”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我不说话,又放缓了语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顺其自然好不好?有我呢。”
又是“顺其自然”,又是“有我呢”。
我当时靠在他怀里,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觉得自己真不懂事,他都这么说了,我还瞎纠结什么。
直到今天下午,我整理床头柜。
他上周说抽屉里太乱,让我有空收拾一下。我本来是想把里面的旧发票、充电宝、没用的耳机线理一理。
结果在最里面的角落,压在他那本旧相册下面,我摸到了这个盒子。
三只装,拆了封,剩两只。
我坐在地毯上,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生产日期是去年的,保质期五年,没过期。
也就是说,这盒东西买了至少有一年了,只用了一只。
那这三年里,其他时候呢?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缠在一起的耳机线,扯都扯不开。我想不明白,既然说顺其自然,为什么要偷偷做措施?既然不想要孩子,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门外传来钥匙插锁孔的声音,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盒子塞回抽屉最里面,用那本旧相册压好。
他开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换了鞋抬头看我:“蹲地上干嘛呢?”
我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没干嘛,收拾抽屉呢。”
他“嗯”了一声,把橘子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厨房洗手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床头柜那个关得严严实实的抽屉,心脏“咚咚”跳得厉害,像揣了个不停敲鼓的小锤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我旁边,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我侧着身子,借着窗帘缝漏进来的路灯灯光,盯着床头柜那个抽屉看。抽屉关得严严实实,可我知道里面压着那盒东西。
三只装,剩两只。生产日期是去年的,保质期五年。
我掏出手机,打开日历,从去年往前翻。红色标着月经,蓝色标着排卵,绿色标着同房。我数了数,去年一年,绿色的标记一共二十三次。前年多一点,二十八次。再往前翻,刚结婚那半年,三十一次。
三年下来,一百来次。
我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百来次,一盒三只装的避孕套,只用了一只。剩下的两只还躺在抽屉里,包装盒边角都压皱了,像是被人翻出来又塞回去过。
这账怎么算都对不上。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他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让我怀上?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站在厨房煮粥。他洗漱完出来,头发还湿着,弯腰在玄关换鞋。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老公,我问你个事。”
他直起身,回头看我:“嗯?”
“咱们……是不是该去医院查查了?都三年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就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听了个不太想听的话题:“怎么又提这个,不是说了吗,别给自己施加压力。”
“我不是压力大,”我端着碗的手紧了紧,“我就是觉得,三年了,咱们也没刻意避孕,怎么就一直没动静呢。”
他低头系鞋带,声音闷闷的:“顺其自然呗,急什么。”
又是这句话。我站在厨房门口,粥碗的热气扑在脸上,心里却凉凉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他弯腰系鞋带的背影,又咽回去了。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冲我笑了笑:“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随便。”我说。
他“嗯”了一声,开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响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我端着粥碗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三年了,我手机日历上标得密密麻麻,排卵试纸用了一盒又一盒,早孕棒买了两包,连做梦都梦见自己拿着两条杠的验孕棒又哭又笑。可他呢?他连医院都不愿意去。
我放下碗,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那盒避孕套又拿了出来。
三只装,剩两只。我捏着盒子,翻过来看背面,上面印着“超薄”“润滑”的字样。生产日期是去年的,也就是说,这盒东西他买回来至少一年了。一年里,我们同房二十多次,他只用了一只。
那其他时候呢?
我坐在床边,把盒子放回去,又压上那本旧相册。手停在相册上,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有一阵子他特别累,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我那时候还心疼他,觉得他工作辛苦,从来不闹他。
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故意把自己搞那么累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赶紧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他对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我半夜发烧,他套上衣服就去买药。我来例假肚子疼,他给我煮红糖水。连我妈都说我捡着宝了。
可这些好,跟生孩子是两码事。
我坐在床边,越想越乱。手机响了一声,是表妹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她家孩子满月了,胖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裹在粉色小被子里。下面跟着一行字:“姐,什么时候轮到你呀?我妈说让我问问你,别太挑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最后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放下手机,我走到卫生间,打开柜子。里面还堆着半盒没用完的排卵试纸,两包早孕棒,还有一支体温计。我拿起那支体温计,在手里转了转,又放回去。
这些东西,他从来没问过。我测排卵,他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我早上测体温,他翻身继续睡。我举着试纸给他看,他说“早点睡吧,别折腾了”。
我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二十九岁,眼角还没长皱纹,可眼神已经不像二十六岁那时候了。那时候我觉得他大我九岁,成熟稳重,能把我护在身后。现在我才发现,他确实把我护在身后了,可也把我挡在了他的世界外面。
中午在单位食堂,几个同事坐一桌吃饭。有人聊起最近的热播剧,有人聊孩子上幼儿园的事。我端着餐盘坐下,她们看了我一眼,话题突然就拐了个弯,聊到天气去了。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菜是红烧茄子,有点咸,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坐在我旁边的同事小刘,跟我关系还算好,她压低声音问我:“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脸色不太好。”
我笑了笑:“没有,就是最近睡得有点晚。”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憋着。”
我愣了一下,鼻子突然有点酸。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挑菜里的葱花,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事,真没事。”
可我心里清楚,有事。而且这事,我连跟谁说都不知道。
下午下班回家,他还没回来。我换了拖鞋,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又看了一眼那个床头柜。
我蹲下来,拉开抽屉,把那盒避孕套拿出来,放在手心。三只装,剩两只。我盯着那两只,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一只用掉的,是什么时候用的?他买这盒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我掏出手机,翻到日历,往前找。去年春天,有一阵子我们同房比较频繁,一周有两三次。我那时候特别高兴,觉得离孩子越来越近了。现在想想,那阵子他是不是在用那唯一的一只?
我算不清楚,也不敢算。
晚上他回来,拎着一袋凉皮,还有半斤卤牛肉。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喊我吃饭。我坐在沙发上没动,他就走过来,弯腰看我:“怎么了?不舒服?”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我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怀孕”,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要不周末带你出去转转?”
我点点头,没说话。他转身去厨房拿碗筷,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了一筷子牛肉,说:“多吃点,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突然想起婚礼那晚他说的那句话:“以后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扛。”
三年了,我确实没一个人扛。家里的事他扛着,水电煤他交,灯泡他换,连我爸妈那边的红白喜事都是他张罗。可孩子这事,他一个字都不跟我交底。
我夹起那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牛肉炖得挺烂,可我觉得有点噎得慌。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去洗。我坐在餐桌边,看着茶几上那袋橘子,突然想起来,昨天他回来的时候,也拎了一袋橘子。我问他怎么又买橘子,他说看着新鲜。
我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开皮。橘络粘在果肉上,我一点一点撕下来,撕得指甲缝里都是汁水。我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得我眼睛眯了一下。
我放下橘子,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那盒避孕套还躺在里面,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又缩回来。
我把抽屉关上,站在床边,看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里亮着几盏灯,有人家的窗户里传出来孩子的哭声。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卫生间,从柜子里拿出那盒排卵试纸。我拆开一支,看了看,又放回去。
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二十六岁那年,我在这张镜子前化妆,准备去相亲。那时候我满心期待,觉得会遇到一个好人,踏踏实实过一辈子。
现在我二十九岁,结婚三年,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可眼神里的光,好像暗了一点。
我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有点凉,扑在脸上,我打了个激灵。
我擦干脸,走出卫生间,看见他已经洗完碗,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我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老公,咱们要个孩子吧。”
他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表情有点意外:“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也不小了。”
他放下手机,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我不是说了吗,顺其自然。你别老想着这事,越想越急,越急越怀不上。”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他的手掌搭在我肩头,温热,厚实,跟婚礼那晚一样。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跟那时候不一样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盒子。三只装,剩两只。生产日期是去年的,保质期五年。
这盒东西,他到底用了多久?
我靠在他肩膀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盒子。三只装,剩两只。生产日期是去年的,保质期五年。这盒东西他买回来至少一年了,一年里我们同房二十多次,只少了一只。那其他时候呢?他是不是都在用别的办法,或者干脆躲着?
我闭上眼睛,听见他手机里传来短视频的背景音乐,一个女人在教怎么做糖醋排骨。他看得挺认真,还往我这边凑了凑,说:“明天给你做这个。”
我“嗯”了一声,没睁眼。他的手指在我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跟哄孩子似的。以前我觉得这个动作温柔,现在只觉得心口发闷。
第二天早上,他先起来,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弄早饭。我躺在床上,听着抽油烟机响,慢慢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落在地板上,照出细细的灰尘。
我坐起来,习惯性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日历。今天是月经后第十一天,按往常,我应该开始测排卵了。我盯着那个蓝色的小圆点,手指悬在“添加记录”上面,停了好一会儿。
最后我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床头柜。
我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看了一眼柜子里那半盒排卵试纸,没动。我洗了把脸,刷了牙,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额头上冒了两颗痘,脸色确实不太好。
他端着煎好的鸡蛋从厨房出来,喊我吃饭。我坐在餐桌前,他给我倒了杯温的牛奶,推过来:“今天怎么没测体温?”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煎蛋,语气很自然:“你不是每天早上都测吗,今天没见你拿体温计。”
我握着牛奶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我每天早上测体温,知道我每个月掐着日子用试纸,知道我手机里存了好几个备孕APP。他什么都知道,可他就是不接话。
我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咽下去,才说:“今天不想测了。”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我抬头看他,他正把煎蛋切成小块,叉起来往嘴里送。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额头上,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放下牛奶杯,突然说:“老公,我想去趟医院。”
他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眉头又皱起来:“怎么又提这个?不是说了吗,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我没压力。”我看着他,“我就是想知道,咱俩身体到底有没有问题。三年了,查一下总没坏处。”
他放下叉子,靠进椅背里,叹了口气:“你怎么就不听话呢?我说了顺其自然,你就非得把这事搞得跟完成任务似的。越这样越怀不上,你懂不懂?”
“我懂。”我声音不大,但没躲,“可顺其自然也得有个说法。三年了,我连个为什么都不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里有点不耐烦,又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你想查就查吧,我不去。”
我点点头:“行。”
他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鸡蛋。我坐在他对面,把牛奶喝完,起身把杯子放进水槽。我站在水槽边,背对着他,听见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闲的。”
我没回头。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我把杯子冲了又冲,冲得手指都凉了。
那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我去了医院,挂了妇产科,排队的人很多。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旁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女的肚子已经显怀了,男的拿着检查单,小声问她饿不饿。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短,手背上能看见淡淡的血管。我今年二十九岁,结婚三年,肚子平平的,连一次两条杠都没见过。
轮到我的时候,医生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又开了检查单。我抽了血,做了B超,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探头在肚子上滑来滑去。我盯着天花板,心里反而平静了。
检查结果当天出不来,我拿着单子走出医院,站在大门口,被太阳晃得眯了眯眼。手机响了,是他打来的。
“查完了?”他问。
“嗯,等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说:“那早点回家,别在外面乱吃东西。”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我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那种累像一块湿毛巾,沉甸甸地搭在胸口,拧不干,也甩不掉。
晚上回家,他做了清蒸鱼,还炒了个青菜。我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他抬头看我,给我夹了块鱼肚子:“多吃点,等结果出来再说。”
我点点头,把鱼吃了。鱼肉很嫩,可我觉得没味道。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表妹又发来消息,说她家孩子会翻身了,发了个小视频。我点开看,小婴儿躺在床上,胖胳膊胖腿乱蹬,嘴里咿咿呀呀的。我看了两遍,退出来,回了个“真可爱”。
她很快回过来:“姐,你检查了吗?我妈说让我问问你,别拖了。”
我盯着这行字,没回。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走到卧室门口。他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事。”我走进去,在床边坐下,背对着他。
他伸手过来拉我:“早点睡吧。”
我顺着他的手躺下,他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我睁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我。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跟婚礼那晚一样。
“别想了,有我呢。”他声音很轻。
我没说话。他的手臂环在我腰上,温热,有力。可我心里那个问题像根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三天后,我拿到了检查结果。医生说我指标都正常,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压力大,作息不规律,建议调整一段时间。我站在诊室门口,把报告单折成小方块,塞进包里。
我给他打电话,说结果出来了,都正常。他“嗯”了一声,说:“那就好,别瞎想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突然问了一句:“老公,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胡说什么呢。”他语气有点急,“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要孩子了?”
“那你为什么——”
“行了行了,回家再说。”他打断我,声音有点硬,“我这儿忙着呢。”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我打了个寒战。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挺大。我换了鞋,走过去,把包放在茶几上。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躲。
“你今天那句话什么意思?”他先开口。
“就是字面意思。”我站在他面前,“三年了,我该查的都查了,医生说我没事。那你呢?你为什么连查都不愿意查?”
他皱着眉,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我身体没问题,查什么查。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搅得不安宁才高兴?”
“我没有搅。”我盯着他,“我就是想知道真相。你到底想不想让我怀孕?”
他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他低头看着我,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说:“想。我怎么会不想。”
“那床头柜里的避孕套怎么回事?”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电视里还在放广告,一个女声在推销洗衣凝珠,说“一颗就能洗一桶”。
他张了张嘴,眼神往卧室方向瞟了一下,又收回来。他喉结动了动,说:“那都是以前买的,忘了扔了。”
“三只装,剩两只。”我声音很轻,“生产日期是去年的。去年我们同房二十多次,你只用了一只。其他时候呢?”
他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别开脸,不看我:“你查这个干嘛?你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我鼻子发酸,“我整理抽屉看见的。三年了,我一直以为我们顺其自然,可你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你嘴上说顺其自然,背地里一直在避孕。你让我怎么想?”
他沉默了很久。电视里的广告播完了,开始放连续剧,一阵枪声响起来。他抓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他坐回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没让它掉下来。
“我……”他开口,声音哑哑的,“我不是不想要孩子。”
我等着他往下说。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点慌,又有点累:“我就是怕。你才二十九,我都三十八了。孩子生下来,我五十岁的时候他还没上初中。我怕我以后没精力带他,怕你一个人太辛苦。”
我愣住了。
“你总说顺其自然,我就想着再等等。”他搓了把脸,“等咱们条件再好点,等我再攒点钱。可你越来越急,你妈也催,我妈也催,我就更不敢说了。我怕我说了,你更着急。”
我站在那儿,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热热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我声音有点抖,“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测排卵、记日历、半夜睡不着,有多难受?你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不说。你把我蒙在鼓里,让我一个人瞎着急。”
他站起来,伸手想抱我。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放下来。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对不起。”
我没说话。我转身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那盒避孕套拿出来。三只装,剩两只。我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没再往抽屉里塞。
我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盒子,又看看站在卧室门口的他。
“以后有事,能不能直接跟我说?”我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我不怕跟你一起扛。我怕的是,你把我当成外人。”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跟婚礼那晚一样,跟三天前一样。可这一次,他的手臂在抖。
“好。”他说,“以后都跟你说。”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背上。
那盒避孕套还放在床头柜上,三只装,剩两只。我没有把它扔了,也没有再往抽屉深处推。我就让它那么放着,像一道没解完的题。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之后,打开手机日历。那个蓝色的小圆点还在,提醒我今天该测排卵了。我盯着它看了几秒,把提醒删了。
我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眼睛有点肿,可眼神里好像没那么暗了。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端着杯温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今天周末,”他说,“我陪你去公园走走。”
我点点头。
窗外的天很亮,有风从纱窗里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我端着水杯,跟他一起走出卫生间。那盒避孕套还在床头柜上,晨光落在上面,把那个小小的盒子照得有些刺眼。
我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放进抽屉里。没有压相册,也没有往深处塞。就放在最上面,轻轻合上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