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请吃饭,把42岁离异大姐介绍给我,我低头说还没想这些

发布时间:2026-09-13 01:25  浏览量:1

岳母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给花浇水。那盆绿萝是前妻留下的,叶子蔫了大半,我隔三差五浇一次,它也没死透,就那么半死不活地吊着。花盆边上积了一层灰,我拿手指抹了一下,灰沾在指头上,黏糊糊的。电话响了三声我才接,岳母的声音跟往常一样,不紧不慢,说周末来家里吃顿饭,别总一个人凑活。我应了一声,说好,没多想。

挂了电话,我继续蹲在阳台上,把浇水壶搁在脚边。绿萝的藤蔓垂下来,有几根已经枯黄,我捏着枯叶一片一片摘掉,摘了七八片,手心里攥了一小把。楼下有小孩跑过去,笑声尖尖的,我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前妻以前总说这盆绿萝命硬,怎么养都不死。现在看,确实命硬,就是活得没精神。我盯着那几片新长出来的嫩叶看了半天,叶尖上还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像谁刚哭过。

前妻走了半年,我跟岳母家的来往没断。以前跟着前妻叫“妈”,她走后我没改,老人也没让我改。每次打电话,她总说让我过去吃饭,说多双筷子的事。我有时候去,有时候推,推的时候她也不恼,过几天又打来。我知道她惦记我,也惦记她女儿留下的那点联系。这种联系说不清,像一根细线,一头拴着我,一头拴着她,谁也不敢使劲拽,怕拽断了。可有时候我又觉得,这根线勒得慌,尤其是她每次在电话里说“别总一个人”的时候,那语气像在提醒我,我该从一个人的日子里出来了。

那天出门前,我在玄关站了会儿。鞋柜最上层还摆着前妻的拖鞋,粉蓝色,鞋尖有点磨毛了。我没动它们,顺手拿了门边那把黑伞。伞是旧的,伞骨断了一根,前妻以前说过几回,让我去修修,几块钱的事。我总说忙,拖着,拖到她走也没修。天阴着,预报说有小雨,我揣着伞下楼。走到小区门口,风卷着树叶打了个旋,到底没下下来。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旧棉被,潮乎乎的,盖在头顶上。

我站在小区门口犹豫了一下,是坐公交还是打车。最后决定坐公交,省几块钱。站台上人不多,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低头看手机。我排在后面,手插在兜里,攥着那把伞。车来了,我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上蒙着一层灰,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阴天还是雾。我靠着椅背,看街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心里空落落的。公交车走走停停,每停一站,车门开合的声音都像一声叹气。

半年来,我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早上闹钟响两遍才起,有时候起晚了就空着肚子去单位。中午在食堂随便扒拉几口,晚上回来煮碗面,或者热两个前妻以前包的饺子。冰箱里冻着她走之前包好的饺子,我一直没舍得煮完。倒不是多好吃,就是看着那排饺子,觉得家里还有人味儿。夜里睡不踏实,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伸手往旁边一摸,摸到的是凉被单。小夜灯一直开着,是前妻怕黑买的,她走后我没拔,就那么插在床头,光很弱,照不亮整间屋子,但能照见床头柜上那排药盒。

前妻的药盒是白色的,分格的那种,周一到周日排得整整齐齐。她走之前那几个月,每天吃什么药,我都按格子分好。她有时候嫌苦,皱着眉不肯吃,我得哄半天。现在药盒空了,格子还开着,像一张没合上的嘴。我每天回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不是故意留着,是习惯了。习惯这个东西,比人还难挪。有时候我伸手想把那些格子按回去,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觉得按回去了,好像就把什么给合上了。

岳母家在老小区,三楼,没电梯。我爬楼的时候听见上面有脚步声,以为是邻居,没在意。楼道里堆着旧纸箱和一辆落灰的自行车,墙上贴着几张催缴水电费的单子,边角卷起来。我一步一级往上走,走到二楼半的时候,那脚步声停了,接着是开门声。我抬头,看见岳母家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灯光。那灯光黄黄的,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楼道的水泥地上,像一条窄窄的路。

敲开门,岳母系着围裙迎我,脸上笑有点满。她伸手接我手里的伞,说快进来,菜都备好了。我换鞋的时候,看见客厅沙发上坐了个女的。四十来岁,穿件米白色外套,头发扎得很整齐。看见我进来,她抬了下头,又很快低下去。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岳母。岳母把我往屋里让,说先进来,菜马上好。她没介绍,我也不好问,只能跟着往里走。换鞋的时候,我注意到鞋架旁边多了一双黑色平底鞋,鞋头朝里摆着,不是岳母的尺码。

饭桌摆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四副碗筷。我、岳母、沙发上那位,还有一副空着。我心里犯嘀咕,以为还有别的亲戚。那副空碗筷摆得端端正正,筷子架在筷托上,像在等谁。我扫了一眼,没多问,在岳母指的位置坐下。沙发离饭桌不远,那位大姐还坐在那儿,手里攥着个手机,屏幕黑着。她坐得很直,后背没靠沙发垫,两只脚并在一起,像在别人家做客。

岳母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忙活,端菜、拿汤勺、开饮料。我站起来说帮忙,她把我按回去,说不用,你坐着。我只好坐着,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客厅电视没开,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茶叶。沙发套是新换的,深红色,跟窗帘一个色。我盯着那盘苹果看,数了数,五个,摆成个塔形。那苹果红得发亮,像是刚擦过,一个摞一个,最上面那个有点歪,我总担心它会滚下来。

岳母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招呼沙发上那位过来坐。那位大姐站起来,手机放进外套口袋,走过来坐在我对面。她动作很轻,拉椅子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岳母坐中间,先给我夹了块排骨,说知道我爱吃这个,早早就炖上了。我道了声谢,眼睛不自觉瞟对面的人。那人也在看我,眼神碰了一下,她又躲开了。岳母像是没看见,一边盛汤一边开口。她说这是你王姨家的闺女,姓刘,比你大几个月。我“哦”了一声,没接话。岳母接着说,她前几年离了,一个人过,人老实。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里有点明白了。

对面那位大姐低头夹了口菜,没说话。她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像是早知道今天这顿饭是干什么的。我突然有点喘不过气。岳母把汤碗推到我面前,说你们认识认识。都是一个人,搭个伴,日子也好过点。她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盯着那碗汤,汤面上漂着几片香菜叶,热气一股一股往上冒,把我的眼镜片蒙得白茫茫的。

我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我说,妈,我还没想这些。岳母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半年了,人总得往前看。你一个人住,连个热饭都吃不上,我看着心疼。对面那位大姐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头。她手指捏着筷子,指节有点发白。我突然觉得她也挺尴尬的。她坐在这里,被岳母当着一桌子菜介绍给我,像一件摆好了价签的东西,等着我点头或者摇头。

岳母见我不接话,又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说大姐人勤快,会过日子。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她每说一句,我心里就沉一分。那位大姐始终没说话,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又停住了。我注意到她左手腕上戴着一只旧手表,表带磨得发亮,不知道戴了多少年。那手表很普通,圆表盘,银色边,跟她那件米白色外套一样,都是干干净净、不扎眼的样子。

我知道岳母是好意。前妻生病那几年,岳母没少跟着操心。她总说我不容易,一个人扛着家。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滋味就是不一样。好像前妻走了才半年,我就该把以前的日子翻篇。好像我要是不答应,就是不识好歹。我低头扒了两口饭,饭粒在嘴里嚼着,没尝出什么味道。岳母做的排骨确实好,烂而不柴,可我今天就是咽不下去。

岳母还在说,说你们先处处,不合适再说。我放下筷子,说下午单位还有点事,得先走。岳母愣了一下,说菜刚上齐,再吃两口。我摇摇头,说真有事,下次再来。我起身的时候,那位大姐也跟着站了起来。她冲我点了下头,没说话。我也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岳母送我到门口,脸上有点挂不住。她说你这孩子,我还能害你吗。我没敢看她眼睛,只说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下楼梯的时候,我脚步有点飘。三楼不高,我走了半天。到了单元门口,风一吹,才发现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撑开的黑伞。伞骨断的那根硌着手心,有点疼。我站在原地缓了缓,才往公交站走。路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我脸色不好。我走得很慢,像脚底下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落不实。

公交站台上,我靠着一根电线杆,把伞夹在腋下。车来了,我上去,坐在最后一排。车厢里人不多,前面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靠着老头肩膀打盹。我看了两眼,把脸转向窗外。天还是阴着,雨到底没下。我摸出手机,没有新消息。岳母没发,那位大姐也没发。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没道理。我到底在怕什么?怕她发消息来问,还是怕她什么都不问?

车开过几站,上来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哭了两声,她轻声哄着。我听着那声音,想起前妻以前哄邻居家孩子,也是这么轻。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可身体不允许。我们跑过几趟医院,后来她说不折腾了,两个人过也挺好。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着,可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我没接话,只是攥了攥她的手。那会儿她的手很凉,我攥了半天也没捂热。现在想起来,她那时候大概就已经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只是不说。

回到家,我把伞靠在门边。鞋架上那双粉蓝色拖鞋还在原来的位置。我换了自己的拖鞋,走到客厅。客厅没开灯,窗帘拉着一半。沙发还是以前的样子,左边那个靠垫有点塌。前妻总窝在那里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我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床头的小夜灯还插着,是以前前妻怕黑买的。她走后我没拔,夜里总开着。

我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旧围巾,灰色的,起了点球。我伸手碰了一下,又缩回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岳母发来的消息。她说到家没,大姐说你不爱说话,让我别逼你。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回。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小夜灯的光很暗,照着那半张床,空空的。

我坐在床边,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窗外天彻底阴下来了,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那把黑伞靠在门边,伞骨断的那根翘着,像一根没合拢的手指头。

岳母那条消息我没回,可它一直在脑子里转。她说“大姐说你不爱说话,让我别逼你”。这话看着是退了一步,可仔细一咂摸,味道不对。她跟那位大姐已经聊到“我是不是不爱说话”这一步了,说明两个人早就通过气,饭桌上那些话不是临时起意,是商量好的。那位大姐不光知道今天要见我,还知道我话少,知道岳母会劝我。她坐在那里低头夹菜,不是害羞,是早就把这场面在心里过了一遍。

我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圈。前妻的药盒还在床头柜上,白色的,分格的那种,周一到周日排得整整齐齐。她走之前那几个月,每天吃什么药,我都按格子分好。她有时候嫌苦,皱着眉不肯吃,我得哄半天。现在药盒空了,格子还开着,像一张没合上的嘴。我走过去,把药盒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塑料壳子很轻,轻得不像装过那么多药。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是没想过以后。前妻病那几年,我陪着她跑医院,挂号、缴费、取药,一条龙全熟。她后期不让我陪了,说怕我累,让我该上班上班。我知道她是怕拖垮我,可我那时候哪有心思想别的,每天能把她照顾好,就是天大的事。有时候我在医院走廊里坐着等叫号,看着那些搀着病人的家属,心里就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可等她真走了,我才发现,那种“什么时候是个头”的日子,反而让人踏实,因为你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她走后这半年,我一个人过日子,确实不像样。早上起晚了就空着肚子去上班,晚上回来随便煮碗面。冰箱里还冻着她以前包好的饺子,我一直没舍得煮。倒不是多好吃,就是看着那排饺子,觉得家里还有人味儿。可这跟再找一个人是两码事。岳母说“搭个伴,日子好过点”,这话我信。一个人住,晚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冷清不是屋里温度能比的。但“搭伴”俩字听着轻巧,真落到日子上,全是细账。

我坐回床边,脑子里开始算。那位大姐42岁,离异,跟我差不多岁数。她要是真跟我过日子,住哪儿?我这房子不大,两居室,一间我住,一间堆着前妻的东西。她的东西往哪儿放?她要是带个孩子过来,那更麻烦,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别人的孩子?再说钱。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些,一个人花刚好够,手头紧巴巴的。要是两个人,吃饭、水电、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我总不能让人家跟着我过紧日子。她要是自己有收入还好,要是没收入,我这点工资养两个人,日子得掰着指头过。

岳母说“大姐人勤快,会过日子”,这话我信。可“会过日子”跟“愿意跟你过苦日子”是两码事。人家凭啥跟我一个丧偶的搭伙?图我工资不高?图我这房子还是按揭的?我越想越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我不是把人往坏处想,我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兜里没几个余钱,心里还装着前妻,谁跟了我都是委屈。

掰着指头一算,这笔账就摊开了。我每个月到手工资,刨去房贷,剩下也就够吃饭买烟。水电物业一交,兜里能剩几个钱?以前两个人过日子,前妻也上班,俩人工资凑一块,日子还能过。现在我一个人,反而攒不下钱,你说怪不怪。一个人开销大,不是多一张嘴的事,是啥都得自己扛。以前家里灯泡坏了,前妻说换就换了;现在我自己踩着凳子换,摔下来也没人知道。

我正想着,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岳母,发来一条长消息。我划开看,她说:“我知道你心里别扭,可你听妈一句,人不能总活在以前。你才四十出头,往后日子长着呢。大姐那边我了解,是过日子的人,你俩先处处,不行再说。”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她说“不行再说”,好像这事可以试试,不合适再退回来。可她没想过,我跟那位大姐要是真处了,又不行,那算怎么回事?我这边尴尬,她那边也尴尬,以后这亲戚还走不走?岳母还说“人不能总活在以前”。这话戳我心窝子。我确实还活在以前,床头柜上药盒没收,小夜灯没拔,鞋架上那双粉蓝色拖鞋还在。我不是故意留着,是习惯了。习惯这个东西,比人还难挪。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那袋饺子还在,塑料袋上结了一层薄霜。我拿出来数了数,二十三个,码得整整齐齐。前妻包的时候,我笑她,说包这么多,吃到什么时候。她说,你一个人懒得做饭,饿了煮几个,总比泡面强。我当时没接话。现在看着这袋饺子,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前妻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饺子、包子、炸酱,连葱姜蒜都分装好了。她是不是早就想过,她走后我一个人会过成什么样?我站在冰箱前,冷气扑在脸上,眼睛有点发酸。我把饺子放回冰箱,轻轻合上门。我怕煮了,就少几个,少到最后,冰箱就空了。

可我也明白,岳母不是坏人。她女儿没了,女婿还叫她妈,她心里肯定也怕,怕我哪天彻底不登门了,她跟女儿那点联系就断了。她急着让我跟大姐处,一半是看我一个人可怜,一半是她自己怕被撇下。她六十多岁的人了,女儿没了,要是女婿也不来往了,她这后半辈子,还能指望谁?这么一想,我心里那口气顺了点。可顺归顺,道理是道理,日子是日子。我总不能因为怕她孤单,就随便找个人过日子。那对我不公平,对那位大姐也不公平。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旧围巾,捏了捏。起球的地方有点硬,我搓了两下,又放回去。前妻以前冬天出门,总围着这条围巾,毛线是深灰色的,她说不耐脏,可戴了好几年也没换。她就是这么个人,东西能用就不换,日子能过就不折腾。她走之前那阵子,有天晚上我陪她坐着,她突然问我,说要是她先走了,我怎么办。我当时没当回事,说你别瞎想,好好养病。她没再说话,就看着窗外。现在想起来,她那时候可能就想跟我说点什么,我没接住。她没交代我以后怎么过,也没说让我找个什么样的人。她只是问我怎么办,我没回答。现在岳母替她问了,问得更急,更具体,直接把人领到饭桌上了。可我连自己都没想明白,怎么回答别人?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玻璃嗡嗡响。我起身去关窗,路过门边,又看见那把黑伞。伞骨断的那根翘着,我一直没修。前妻以前说过,伞骨断了就去修修,几块钱的事。我总说忙,拖着,拖到她走也没修。现在这把伞我用也不是,扔也不是,就那么靠着门边。我弯腰把伞拿起来,摸了摸那根断骨,断口有点扎手。我想起前妻说这话时的样子,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看见伞骨翘着,随口说了一句。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小事,现在觉得,她说的每一句小事,我都该早点做。

我回到床边,伸手去够小夜灯。手指碰到开关,停住了。我没按下去,把手收回来。屋里暗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岳母那条消息停在对话框里,我没回,也没删。我躺下来,眼睛睁着,看天花板。风一下一下撞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敲门。我翻了个身,面朝床头柜,药盒的白色在暗里发着一点光。我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饭桌上那个画面:岳母笑着给我夹排骨,对面那位大姐低头夹菜,指节发白。

我没想好怎么办。可有一件事我清楚,这顿饭吃完,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岳母不再只是“妈”,她开始替我做主了。而我,还没准备好让谁替我做主。我躺了十来分钟,外面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不紧不慢,像谁在一下一下敲窗。我翻身坐起来,走到客厅,把窗帘拉开一半。楼下路灯已经亮了,光晕里雨丝斜着落下来,地上积了一小片水。

我站在窗边没动,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岳母那句话:“你才四十出头,往后日子长着呢。”这话没错,可日子长,跟谁过、怎么过,不能由别人替我划道。手机又震了。我拿起来看,是岳母发来第三条消息,只有几个字:“早点睡,别想太多。”我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这回我回了,回了一个“嗯”。

发完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觉得太轻了。可又不知道能说啥。说“好”,像是我答应了;说“谢谢妈”,又显得我领了这情。就一个“嗯”,没头没尾,跟刀切过似的。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厨房烧水。水壶嗡嗡响,我打开冰箱,又看见那袋饺子。我拿出来,数了十三个放进盘子,剩下的十个重新包好放回冷冻室。水开了,我把饺子下进去,用勺子背轻轻推了两下。饺子在锅里翻着,皮儿慢慢变得透亮。我站在灶台前,看着水汽往上冒,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前妻以前煮饺子,总说水要开三滚,点两次凉水,皮才筋道。我照着做,点水,等滚,再点水,再等滚。饺子出锅的时候,有几个皮裂了,馅儿露出来几粒,是白菜猪肉的。我盛了一盘,又倒了一小碟醋,坐在餐桌前吃。饺子不咸不淡,还是那个味。我吃了一个,又吃一个,最后把十三个全吃完了。吃完我洗了碗,把灶台擦干净。厨房的灯很亮,照得瓷砖上一点油星都藏不住。我把抹布挂回挂钩,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这屋子又像有人住的样子了。

回到卧室,我把前妻的药盒拿起来,一格一格按回去。周一到周日,全部扣上。药盒盖发出“咔咔”的轻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楚。我把它放回床头柜,摆正,跟小夜灯并排。然后我做了个决定。我拿起手机,给岳母发了一条长消息。我说:“妈,今天这顿饭我吃了,大姐人也挺好,可我心里还没腾出地方。您别替我张罗了,等我自己想明白,我会跟您说。您要是想我过去吃饭,我还去,但别再叫别人了。”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心跳得厉害。这是半年以来,我第一次跟岳母把话挑明。以前总觉得她是长辈,她是前妻的妈,我不能顶。可今天这顿饭让我明白,再不把话说清楚,以后饭桌上可能还会坐着别人。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岳母回了。她说:“行,妈知道了。是妈急了。”后面跟了一句:“你早点睡。”

我盯着“是妈急了”四个字,鼻子一酸。她承认了,没再劝,也没再解释。就这四个字,让我心里那口气散了不少。说到底,她也是个没了女儿的老人,她怕我孤单,更怕自己孤单。我走到门边,把黑伞拿起来。伞骨断的那根还翘着,我试着把它按回去,一松手又弹开。我找来一根细铁丝,从抽屉里翻出钳子,把断的地方缠了两圈,拧紧。伞骨不再翘了,虽然有点歪,但能撑开。

我撑开试了试,伞面绷得挺平。前妻以前说伞骨断了要修,几块钱的事。我拖了半年,今晚终于给修好了。有些事不是不想做,是没到那个心境。我把伞靠在门边,回卧室躺下。小夜灯没关,我伸手碰了碰开关,最后还是没按。光很弱,照不亮整间屋子,但能照见床头柜上那排药盒。我侧过身,面朝小夜灯,看那点黄光在雨夜里晃。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班。出门前,我把那双粉蓝色拖鞋往鞋架里挪了挪,放在最里面。没扔,也没拿别处,就是挪了挪。我知道这动作没多大意义,可心里踏实了点。中午休息,我接到岳父的电话。他平时不怎么给我打,这次突然来,我还有点紧张。他说:“你妈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今早跟我说了。你别有压力,她也是瞎操心。”我应了一声,说没事,说开了就好。岳父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你啥时候想过来,随时来,家里就我跟你妈俩人。”

挂了电话,我站在单位楼下,天已经放晴。太阳不大,照在身上有点暖。我摸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又掐了。前妻在的时候总让我少抽,我戒了两年,她走后我又捡起来。今天突然不想抽了。我把剩下的半根烟扔进垃圾桶,看着那点火星在桶里灭掉,心里也跟着静了一下。

晚上回家,我煮了那十个饺子。水开三滚,我捞出来,蘸了点醋。饺子皮有点裂,馅儿露出来几粒,是白菜猪肉的。我吃了一口,不咸不淡,还是那个味。我坐在餐桌前,就着蒜,把十个饺子吃完了。吃完我坐在那儿没动,看着空盘子发呆。盘底还沾着一点醋,亮晶晶的。我想起前妻以前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说,你慢点,没人跟你抢。那时候觉得她啰嗦,现在想听,听不着了。

夜里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手机里岳母的对话框还停在那句“你早点睡”。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过去一句:“妈,这周末我过去,给您带点饺子,她以前包的,我煮了一半,还留一半给您尝尝。”岳母很快回过来,说:“好,妈等你。”

我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楼下路面半干,风里带着点泥土味。我抬头看天,云散了大半,月亮露出来,不算圆,但很亮。我回到卧室,小夜灯还亮着。我站在床边,把前妻的旧围巾叠好,放进床头柜抽屉里。药盒没动,小夜灯没关。我躺下来,关了头顶的大灯,屋里只剩那一圈黄光。

我闭上眼,听见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轻轻掀动窗帘。那把修好的黑伞靠在门边,伞骨不再翘着。我没有再想岳母介绍大姐的事,也没有再想以后怎么办。我只是觉得,这屋子还是我的,日子还是我的。别人可以催,可以劝,可以替我着急,但谁也不能替我把灯关掉。

我翻了个身,面朝里,小夜灯的光落在我后背上。外面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拖长,又消失。我慢慢睡着了,这是半年来,头一回没在夜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