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没动静,他总说该来的自然会来,直到我看见床头柜里的避孕套
发布时间:2026-09-09 04:06 浏览量:1
新婚那晚我骂了他,他一声不吭,低着头坐在床沿,手指攥着被角,指节都泛白了。
我当时还以为他脾气好,能忍,骂到后来自己先软了,反倒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现在想想,他不是忍。
是从那天起,就没打算跟我把日子过明白。
这门亲事是我爸定的。
我二十五岁那年,我爸说人家条件不错,人老实,家里也过得去,别挑了。
我那时候刚从单位辞了份不顺心的工,在家待了小半年,我妈天天唉声叹气,说女孩子家总得有个着落。
我没敢反驳。
我爸一辈子说一不二,家里大小事都是他拿主意,我从小就怕他。
相亲那天我跟他见了一面,他话不多,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吃饭的时候主动给我拉了椅子,还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爸回来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
我爸说行那就定了,别拖拖拉拉的。
就这么定了。
从见面到办事,前后不到三个月。
新婚夜是在老房子里办的,亲戚闹到半夜才走。
屋里剩我们俩的时候,墙上的喜字红得晃眼,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喜糖,糖纸在灯下反着光。
我站在地上,手里攥着衣角,突然就有点慌。
不是怕他,是怕这日子。
我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跟他过一辈子了。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话赶话就吵起来了。
好像是我问他,你以前是不是有过别的人。
他没吭声。
我又问,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他还是没吭声。
我那股子倔劲就上来了,指着门说不想娶你现在走,我不拦你,就当这婚没结。
他还是坐在那儿,头低着,一声不吭。
我骂了他好半天,从他不说话骂到他没主见,从他家里催婚骂到我爸逼我嫁人。
骂到最后我嗓子都哑了,他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回门。
我当时气得背过身去,眼泪砸在枕头上,湿了好大一片。
可心里还存着点念想。
觉着他就是嘴笨,人老实,不会说好听的。
日子长了,慢慢就好了。
婚后头一年,日子确实过得不咸不淡。
他在工地上做技术员,平时早出晚归,回来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玩手机。
我找了份超市收银的活,两班倒,有时候早班有时候晚班。
饭谁早回来谁做,衣服各洗各的,钱也各花各的,没吵过架,也没什么话说。
婆婆住隔壁院,隔三差五过来送点菜,或者包点饺子。
她人不坏,就是嘴碎,坐下来没三句话就往孩子身上扯。
“你们俩也不小了,怎么还没动静啊?”
“趁我们身子骨还硬朗,能帮你们搭把手。”
“别光顾着玩,该要就得要。”
我每次都笑着应付,说知道了妈,不急。
他也在旁边搭腔,说该来的自然会来,妈你别催。
我那时候真没往心里去。
觉着刚结婚,先稳定稳定再说,孩子的事随缘。
有次夏天傍晚,我们俩在院子里吃凉皮,他给我拌了好多蒜,说你以前不是爱吃这个吗。
我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我跟他说过我爱吃蒜。
他低着头搅着凉皮,说相亲那天你自己说的。
我当时心里还暖了一下。
觉着他虽然话少,可心里还是有数的。
我扒拉着凉皮,热气混着蒜香往上飘,熏得我眼睛有点发涩。
我想,就这样吧。
这辈子跟谁过不是过呢,至少他不打人,不喝酒,也不乱花钱。
第二年开春,婆婆催得越来越勤了。
先是在饭桌上念叨,后来拉着我去小区里遛弯,指着别人家的小孩说你看多可爱。
再后来,连亲戚聚餐都要拿这事说两句。
有次他姑姑家的表姐生孩子,办满月酒,一桌子人围着我问。
“什么时候轮到你啊?”
“都结婚一年多了,该有了吧?”
“是不是身体不好啊?要不找个大夫看看?”
我脸上笑着,手里的筷子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坐在我旁边,只顾着低头吃菜,一句话都没帮我说。
散席回家的路上,我跟他说,以后这种聚会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他说,人家也是关心咱们,你别多想。
我当时就有点火,说关心什么呀,看热闹还差不多。
他没接话,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两步,把我甩在后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我摸过手机,打开日历,开始算日子。
算来算去,算得自己心里发慌。
结婚一年多了,我们俩没采取过任何措施,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
第二天我去药店,站在货架前犹豫了半天,最后拿了两盒排卵试纸,还有一瓶叶酸。
结账的时候我低着头,生怕被熟人看见。
回到家我把试纸藏在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压在我那件旧棉袄下面。
像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测体温,对着日历画圈圈。
排卵期那几天,我特意早早下班,买他爱吃的菜,做一桌子饭。
他回来吃了饭,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手机就开始打游戏。
我坐在他旁边,电视开着,我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眼睛时不时瞟他一眼,等着他说句话,或者往我这边靠一靠。
可他头都没抬过。
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按,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走位、大招。
有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凑过去碰了碰他的胳膊。
我说,别玩了,早点睡吧。
他头也不回地说,等会儿,这局还没打完呢。
我坐在那儿等了他一个多小时,等到眼皮都打架了,他才打完。
进了卧室,他往床上一躺,背对着我,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不够好?
是不是我不够温柔,不够漂亮,所以他对我没兴趣?
还是说,他心里真的有别人?
有次我趁他洗澡,偷偷翻了他的手机。
通讯录里没什么可疑的人,微信也干干净净,聊天记录不是跟同事说工作,就是跟朋友约着打球。
我翻来翻去,翻到他的支付记录,看见上个月有一笔一百九十八的支出,备注是游戏充值。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一百九十八。
够我买十盒排卵试纸了。
够我买三瓶叶酸了。
他在游戏里充钱眼睛都不眨,可我上次说想去医院查一查,他说什么来着。
哦,他说,你闲的吧,花那冤枉钱干嘛。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舍不得钱。
现在想想,他不是舍不得钱。
他是根本就不想去。
他洗完澡出来,看见我拿着他的手机,愣了一下。
我没藏,直接把手机递给他,问他,你游戏里充钱了?
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说,就充了一次,买个皮肤。
我说,一百九十八,够我买好几个月的试纸了。
他皱了皱眉,说,你怎么又扯这个,该来的自然会来,你天天测来测去的,有用吗?
我说,那总不能等着天上掉孩子吧。
他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扔,说,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说完他就躺到床上去了,背对着我,又是那副样子。
不说话,不解释,不哄人。
像一堵墙。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他的手机,凉冰冰的。
心里那个疙瘩,好像又大了一点。
那年冬天,我妈过来住了几天。
她帮我收拾屋子,擦桌子的时候看见我放在茶几上的叶酸瓶,拿起来看了看。
她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晚上我们俩在厨房包饺子,她擀皮,我包。
包着包着,她突然说,当年是我和你爸做的主,你不会怪我们吧?
我手里的饺子皮顿了一下。
我说,好好的,说这个干嘛。
她低着头,把擀面杖在案板上滚来滚去,说,那时候你刚辞了工作,在家闷着也不是个事,你爸说志强人老实,家里条件也还行,我们想着……
她没说下去。
我也没问。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往上飘,模糊了玻璃窗。
我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下进去,看着它们在水里翻来翻去。
老实。
条件还行。
过日子。
这些词我听了无数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那天我突然就想问一句。
那我呢?
我喜欢不喜欢,我愿意不愿意,谁问过我?
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日子已经过成这样了。
我妈走的时候,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千块钱。
她说,要是想去医院看看就去,别舍不得钱,不够了再跟妈说。
我拿着那个信封,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我妈坐的公交车走远,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疼。
我把信封揣进兜里,手攥得紧紧的,连指节都麻了。
那两千块钱我一直没动。
我总觉着,要是真花了这笔钱,就好像真的承认自己有问题了。
也好像承认了,这段婚姻,真的出问题了。
过年的时候,我们回我爸家吃年夜饭。
一大家子人围在桌子旁边,电视里放着春晚,外面鞭炮响个不停。
我爸喝了点酒,脸红红的,拍着他的肩膀说,志强啊,你是老大,早点给我生个外孙,我也就放心了。
他端着酒杯,笑着说,爸,我们正在努力呢。
我坐在旁边,手里捏着筷子,菜夹到一半,突然就没胃口了。
正在努力。
他说得真轻巧。
好像努力的只有他一个人,好像我天天在家闲着什么都没干。
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他跟进来,从后面抱住我。
这是他很少有的主动。
他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出的气热热的,喷在我脖子上。
他说,别给自己施加压力,孩子的事顺其自然。
我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差点掉进水池里。
我没回头,就那么站着,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溅得我满手都是。
我说,你真的想要孩子吗?
他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想啊,怎么不想。
可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外面飘的雪花,落下来就化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不信。
我那时候就不信了。
可我没说。
我跟他一样,也在躲。
躲那个我不敢问的答案,躲那段我不敢承认的,从一开始就错了的婚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着,到了第三年。
那阵子我迷上了算日子。手机日历上画满了红圈圈,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的,像什么见不得人的暗号。排卵期那几天我标得格外清楚,怕自己记错,还特意定了闹钟。每天早上六点半,闹钟一响我就爬起来测体温,拿个小本子记下来。那个本子我藏在枕头底下,连他都没让看见。
有次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蹲在床头柜旁边翻本子,问我在干嘛。我赶紧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说没干嘛,找东西呢。他哦了一声,又躺回去睡了。我蹲在那儿,手心里的本子都被汗浸湿了。
后来我实在憋不住了,有天晚上他打完游戏躺床上刷手机,我坐起来,把手机日历调出来,递到他面前。我说你看见没,这个月我标记了好几天,都是排卵期。他瞟了一眼,说嗯,看见了。我说那你这几天能不能早点回来?他翻了个身,说单位最近忙,走不开。我说你上周不是还跟同事去打球了吗?他没接话,把手机屏幕按灭,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手里的手机还亮着,那几圈红彤彤的标记,像几个嘴巴大张着,却喊不出声。
那阵子我婆婆也看出点苗头了。有天下午她过来送包子,进门看见我桌上的叶酸瓶,又看见我手机日历上那些红圈圈,她没说话,就是坐在沙发上,捏着衣角,半天才开口。她说,小芬啊,妈不是催你,就是心里着急。你说你们俩都结婚三年了,隔壁老王家儿媳妇,进门一年就怀上了。我笑着说妈,这事急不来。她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可你爸那边也老问,我都不知怎么答。
她说的你爸,是指我公公。公公那人话少,平时不怎么管家里事,可孩子这事他也惦记。有次家庭聚餐,他喝了点酒,红着脸说,志强啊,你妈天天念叨,你也不当回事。他坐在那儿,端着酒杯笑,说爸,我们正在努力呢。又是这句话。我听着这三个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实在忍不住了,站在客厅里,把手机日历举到他面前。我说你自己看看,从上个月到这个月,我标了八个日子,你哪一天是早回来的?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不是记这个干嘛,天天算来算去的,累不累?我说我不算,你也不管,那这孩子怎么来?他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放,声音也大起来了。他说,孩子孩子孩子,你天天就知道孩子,能不能让我清净会儿?
我愣住了。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平时再怎么样,顶多是不吭声,然后躲进卧室打游戏。那天他像是憋了很久,一下子全倒出来了。他说,你以为我不想要吗?我也想要啊,可这事不是想要就能有的。你天天测体温、画圈圈、买试纸,搞得跟做实验似的,我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我站在那儿,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日历上那些红圈圈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得我眼睛疼。我说,那你倒是跟我一起去查查啊。你天天说该来的自然会来,可你连医院的门都不愿意进,你让我怎么信你是真想要?他没接话,站起来进了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里的人在傻笑,声音特别大,特别吵,吵得我耳朵嗡嗡响。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半夜。电视早就不放了,满屏雪花点,滋滋地响。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他说的那句话,你天天测体温、画圈圈、买试纸,我压力多大你知道吗?他说他有压力。那我呢?我每天早上六点半爬起来测体温,躲在柜子后面看试纸,连去药店都像做贼一样,生怕被人看见。我压力不大吗?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掉在手背上,凉凉的。我想起我妈塞给我的那两千块钱,还好好地压在衣柜最底下。我一直没动,总想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花。那天晚上我把它翻出来,捏在手里,钱边都被我攥皱了。我想,我到底在怕什么?怕花钱?怕检查出什么问题?还是怕查出来之后,这段婚姻连最后那点遮羞布都没了?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医院。挂号的时候手都在抖,填单子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打滑,写了好几遍才写对名字。轮到我的时候,大夫问了些常规问题,我红着脸,支支吾吾地答。大夫说先做个基础检查吧,又开了几张单子,让我去缴费。我看了一眼金额,心里咯噔一下。大几百块,比我想的贵。我站在缴费窗口前面,排了半天队,最后还是刷了卡。
检查结果要等几天。那几天我像丢了魂似的,上班收银的时候老找错钱,被组长说了两回。回到家也不敢跟他提这事,怕他又说我闲的。我就自己一个人扛着,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对着手机日历发呆,看着那些红圈圈,一个比一个刺眼。
结果出来那天,我请了假,一个人去的医院。大夫翻着单子,说指标都还正常,没什么大问题。我听了心里先是一松,接着又是一紧。我问那是不是他的问题?大夫说你先生要是方便,也来做个检查,两个人一起看更全面。我拿着单子走出医院,站在大门口,太阳晒得我眼睛发花。我掏出手机,翻到他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我怕他说我多事。怕他说你闲的。怕他又用那句该来的自然会来把我堵回来。更怕的,是到了这一步,他还是不肯跟我一起面对。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检查单。他愣了一下,问怎么了。我把单子递给他,说你看看。他接过去,扫了一眼,然后放下,说这不是挺正常的嘛。我说大夫说让你也去查查。他皱了皱眉,说我?我能有什么问题?我说又不是我说你有问题,是大夫建议两个人一起查。他把单子往茶几上一扔,说我不去,丢不起那人。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我天天测体温、买试纸、跑医院,我没觉得丢人。他连去医院查个身子,都觉得丢人。我说志强,咱们都结婚三年了,这事不是你躲就能躲过去的。他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说,你别说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
他自己的事。他清楚。可他从头到尾,连句清楚的话都没跟我说过。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新婚夜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背对着我,一声不吭。三年了,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遇到事就把后背亮给我的人,连一句软话都不肯给。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张检查单慢慢折好,塞进茶几底下的抽屉里。那里面还放着三年前结婚时买的红喜字,已经褪成了灰粉色。
他听见我拉抽屉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回头。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总是翘起来的头发。以前我总想伸手给他按下去,现在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志强。”我喊他。
他嗯了一声。
“你跟我说句实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冬天没关严的窗户,风从缝里钻进来,“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想过要孩子?”
他坐在那儿,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像在数什么。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想不想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笑了。那种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带着点苦味。我说:“对,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可你连医院都不肯去,连试都不愿意试,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决定?”
他没说话。又是沉默。那种沉默像一床湿棉被,一层一层压下来,压得人喘不上气。
我转身进了卧室,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我的本子、我的体温计、几盒没用完的排卵试纸,还有一沓皱巴巴的缴费单。我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上。那些东西摊开来,像一个小小的展览,展品全是我的难堪。
我听见他跟进来了,站在门口,没往前来。
我说:“你过来看看。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弄的。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测体温,一天没断过。药店我去了不下十趟,每次结账都跟做贼一样。医院我自己去的,检查单我拿回来的。你呢?你除了说该来的自然会来,还做过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又没让你这么折腾。”
我点点头:“对,你没让。是我自己犯贱,非要把这事当回事。”
他脸色变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抬起手,又放下,最后转身走到客厅去了。我听见他打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像要把我这边的话全压下去。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一床的东西,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像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我把那些排卵试纸全扔了,本子也撕了,一片一片的,像撕日历一样。纸片落了一地,白白花花的。我蹲在地上捡,捡着捡着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第二天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他才接,声音懒懒的,像刚睡醒。我说爸,我想问你个事。他说啥事啊?我说当年你让我嫁给志强,是不是因为他家里条件好,人老实?我爸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咋了?日子过得不好?我说不是,就是想问问。他说,那不就行了,人家志强不抽烟不喝酒,也不打你,工作还稳定,你还要咋的?
我攥着手机,指头冰凉。我说爸,你知道他以前有过别人吗?我爸那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你听谁胡说的?没有的事。我说,我没听谁说,就是问问。我爸叹了口气,说,小芬啊,别整天东想西想的,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孩子的事慢慢来,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我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着我爸跟我婆婆、跟我丈夫,其实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别给自己压力。
可从来没人问过我,这压力是谁给的。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早,还带了份凉皮。他推开门,把塑料袋子往桌上一放,说,别做饭了,吃这个吧。我看了看那碗凉皮,黄瓜丝切得细细的,辣椒油红亮亮的,跟三年前夏天那碗一模一样。
我坐过去,拿起筷子,慢慢拌着。他坐在我对面,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我吃了一口,凉的,蒜味冲鼻。我抬起眼看他,说:“你记得不记得,三年前你给我拌凉皮,说我相亲那天说过我爱吃蒜。”
他点点头,说记得。
我说:“那你记不记得,新婚夜我骂你,你一声不吭。”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那些干啥。”
我说:“我不是要翻旧账。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三年,你有没有哪一刻,是真心想跟我把日子过好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他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凉皮,戳了好几下,才说:“我觉着……现在这样挺好的。”
我看着他,突然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挺好的。他觉得挺好的。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觉,有个人给他做饭洗衣,还不吵不闹。他当然觉得挺好的。
可我觉得不好。
我觉得自己像那碗凉皮,从热拌到凉,从香到没味。没人问我爱不爱吃,也没人问我还要不要吃。他们只是一遍一遍地说,吃吧,吃了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完碗筷,把厨房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瓷砖上的油点子擦干净了,灶台的边角也拿抹布抠过了。我蹲在地上,擦着地脚线,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又被我擦掉。
我打开床头柜找充电线的时候,看见了那盒东西。在最里面,压在一堆旧发票下面。我拿起来,盒子还是新的,塑封都没拆。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手指头慢慢收紧,把盒子捏得变了形。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他买回来干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把它藏在那儿,像藏着一个不想让我知道的答案。我把它放回原处,又用那些发票盖好。然后我关掉灯,躺到床上,背对着他。
他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腰上,像很多个夜晚一样。我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线,像一条河,把我们俩隔在两边。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透,屋里灰蒙蒙的。我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把手机充电线拔了,又把昨晚那碗没吃完的凉皮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微波炉热了热。我坐在桌边,一口一口把它吃完。凉皮热过之后有点软,蒜味更重了,吃得我眼睛发酸。
吃完我把碗洗了,把厨房台面擦干净,然后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他。他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像这三年里每一个普通早晨一样。
我轻轻带上门,下楼。小区里的保洁阿姨正在扫落叶,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响。我走到楼下垃圾桶旁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缴费单。单子是我早上出门前从茶几抽屉里拿出来的,已经折得整整齐齐,和那张褪了色的红喜字放在一起。我站在垃圾桶前,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和金额,然后把它塞进了垃圾桶里。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我裹紧外套,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泛着一点点白,像谁用橡皮擦出来的。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新婚夜他低着头坐在床沿的样子,想起他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回门。
三年了。他从来没跟我吵过,也从来没把心里话掏出来过。他总说该来的自然会来,可有些东西,不是等就能等来的。
我迈开步子往前走,没回头。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消息,问今天回不回家吃饭。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不了,单位有点事。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早市刚开,卖菜的摊子摆了一溜,黄瓜、西红柿、豆角,绿油油红艳艳的,带着露水。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把日历里那些红圈圈一个一个删掉。删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手指停在屏幕上,轻轻按了下去。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收起手机,走进人群里。太阳慢慢升起来了,照得整条街亮堂堂的。我走得不快,也不慢,就那么一步一步地,往单位的方向走。风吹过来,带着点早市的烟火味,还有一点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