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车祸卧床三个月被冷待,康复那天,老公:弟的学费凭什么不给交
发布时间:2026-09-07 20:18 浏览量:1
楔子
从ICU转回普通病房那天,护士问我有没有家属来接。我说没有。其实我有老公,有个家,只是那个人在过去的九十三天里,没有出现过一次。我没哭,把出院手续办了,自己打车回了家。
进门闻到一股饭菜香。厨房里婆婆系着我的围裙在煲汤,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她看见我愣了一瞬,然后笑着往我身后看:“景行去接你了吧?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说:“妈,我自己回来的。”
她笑容没变,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免提,声音开得很大。
“喂?景行,你老婆出院了你知道吗?赶紧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然后一个冷淡的男声传过来:“她出院跟我有什么关系。妈,你现在说这个我不爱听,我还有会要开。”
“你等会儿!”婆婆急了,“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真有事。”
电话挂了。婆婆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汤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笑了一下,把行李箱拎进卧室,反手关了门。
一. 一张纸的婚姻
我和傅景行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笔生意。
我二十二岁那年,我爸的公司资金链断裂,需要一笔两千万的注资续命。傅家开出的条件很简单,要我嫁给傅景行。说是嫁,其实更像签了一份长期合同,为期三年,到期续约与否视双方表现而定。
我见过傅景行一次,在两家家长谈事的饭局上。他很白净,眉眼冷,手指修长,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瞥我一下。我穿着我妈翻箱倒柜给我找出来的小礼服,裙摆短了一截,露着一截膝盖。他不看我膝盖,看我的脸,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也没什么恶意。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人不讨厌我,但也绝没喜欢我。
婚后我搬进傅家的别墅,住二楼东边那间客房改成的卧室。傅景行住三楼,我们俩的作息完全错开,我早上七点出门上班,他十点才下楼。晚上我九点回来,他应酬到凌晨。偶尔碰面,他点个头,我笑一下,像合租的室友。
但我是个识趣的人。婆婆身体不好,高血压糖尿病缠身,我每天早起给她测血糖,熬粥,记住她不能吃的一切东西。傅家有个小叔子叫傅景川,还在读大学,学费生活费我主动承担,毕竟我是大嫂,傅家的脸面我得撑。
他妹妹傅茵谈了个男朋友,家里条件一般,我托人帮忙找了份工作。老爷子留下的产业里有间小茶庄,我每个月去对一次账,该补的补,该修的修。
我做的这些事傅景行都知道。他偶尔会在饭桌上多看我一眼,或者让助理给我转一笔钱当家用。我们从没吵过架,甚至没红过脸。他对我客气,我也对他客气。这桩婚姻像个精致的玻璃摆件,漂亮、透明、一碰就碎。
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前。
我下班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左腿三处骨折,脾脏破裂,颅内轻微出血。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我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但还是用最后的力气给傅景行发了条消息。
就几个字:车祸了,在第一医院。
消息显示已读。然后没有然后。
我在ICU里躺了二十一天,身上插着管子,一天三拨护士换药。我妈来陪过三天,被我爸一个电话叫回去了,说是公司老员工的裁员安抚工作离不开她。婆婆来过两趟,每次都哭,说这孩子命苦,说景行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开身,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看,从上划到下,从下划到上。傅景行的聊天框停在车祸那天,一句“已读”后面什么都没了。
后来我转到了普通病房。护士问我家属的联系方式,我说了婆婆的。傅景行的手机号我能背下来,但我没给。不是赌气,是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自己来。
事实证明,他不会。
九十三天,他没来看过我一次,没打过一通电话。我住院期间所有的费用都是走傅家的账,助理按月打款,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月底收到账单明细时我划了划,那一行行数字底下,是傅景行的签字章。
他的章用得规规矩矩,盖得四平八稳,像盖在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上。
医院对面有家馄饨摊,我腿脚不便的时候只能让护工帮我买。有一次护工请假,我饿了一中午,盯着床头柜上那盒没拆封的护工牌饼干发呆。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她让司机送。
我说不用,妈,我不饿。
挂了电话我愣了好一会儿。我在想,如果那天发消息的人不是我,是婆婆、是景川、是傅茵,傅景行会不会回得不一样。
后来我想通了,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值不值得。
我算什么。我是傅家花两千万买来的摆设,摆在那儿好看就行,坏了也不至于心疼。
出院那天护士长拉住我的手,小姑娘眼眶红红的,说骆姐你回去好好养着,别再一个人扛了。我冲她笑了笑,说没事儿,姐扛得住。
我是真扛得住。我这二十几年,扛过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一回。
只是我没想到,刚到家换好衣服,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三个字:傅景行。
二. 两千万的账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接了。
“喂。”
“你出院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还是那副冷淡调子,像在核对什么事项。
“嗯,下午出的。”
“妈说你回来了。”他顿了一下,“骆晚,我问你个事儿。”
我靠着床头坐下来,那条受伤的腿搁在软枕上,膝盖还弯不了太大角度。
“你说。”
“景川下学期的学费,你弟那笔钱,是谁让你停的?”
我愣了一下。
傅景川比傅景行小六岁,在隔壁城市读大三,每个学期的学杂费加生活费大概三万出头。这笔钱从我们结婚开始就是我出的,傅景行从来没问过,好像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谁跟你说的?”
“学校财务打电话给妈了,说欠费一个多月。”他声音压低了,我在电话里能听见他那边键盘敲击的声音,“妈急了,让我问你。”
我闭了闭眼,腰上那截还没长好的肋骨有点疼。
“傅景行,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我知道。”
“你知道?”我笑了一声,“你来看过我吗?”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键盘声停了。
“我很忙,骆晚。公司这个季度——”
“你很忙。”我重复了一遍,“你忙到没时间看一眼你老婆是不是还活着,但你有空打电话来问你弟的学费。”
“这是我弟的事——”
“所以我不是你家人,对吧。”
他没接这话。沉默了几秒,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直:“学费用的是家庭共同账户,你有权限冻结划款,你停这笔钱是什么考虑?”
我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道还没拆线的疤,缝了九针,歪歪扭扭趴在皮肤上,像条蜈蚣。
“因为我在医院花了四十八万。”
“那是傅家的钱——”
“傅家的钱?”我把他这句话搁嘴里嚼了嚼,“那两千万当初是投给我爸的公司了没错,但傅景行,你婚后的共同账户里每个月进账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那四十八万,有一半是我挣的。我挣的钱给我自己付个医药费,我不配?”
他那边又没声了。
这种沉默我太熟悉了。每次他觉得我说的话有点道理,但又不想承认的时候,他就会不说话。等他再开口,就能绕开话题。
“你弟的学费你先给交了,回头我把钱补进账户。”
“我不交。”
“骆晚——”
“你弟的学费你自己交,傅景行。”我把那条伤腿换了个姿势,“你公司那么大,一个月三万多块钱,你拿不出来?”
“我不是拿不出来,我是想问你为什么突然——”
“我突然?”我声音没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突然躺在病床上三个月没人管,我突然自己办出院打车回家,我突然发现我死了可能都没人收尸。你觉得这些事哪一件不够突然?”
他那边有人敲门,傅景行似乎捂住了话筒低声应了句什么,然后重新对着电话说:“我现在有客人在,回头再谈。”
“不用了。”
“什么?”
“我说不用再谈了。”我声音平下来,“你弟的学费我不交了,家里的账我以后也不管了。傅景行,你妈、你弟、你妹,以后他们的日子你自个儿操心。”
“骆晚你到底在闹什么?”他语气里冒了点不耐烦,“你要是觉得住院期间我关心不够,我道歉,行了吧?”
“你道歉?”
“对,我道歉。你满意了吗?”
我握着手机,掌心出了层薄汗。我真想问他,傅景行,你道歉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说。能不能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说一句对不起。
但我没问。问了也白问。
“挂了。”
我把电话摁断了。
屋子里很安静。婆婆大概在厨房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声音偶尔飘过来。窗外有鸟叫,楼下花圃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香味被风送进来,甜得有点腻。
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肋骨又疼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钝痛。医生说出院后还得养两三个月才能慢慢恢复,不能剧烈活动,不能提重物。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刚修修补补完的身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三个月里我做了个梦。梦里傅景行坐在我病床边,手搭在我被子上,问我疼不疼。梦醒了我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旁边床的阿姨在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掉下来,断都没断过。
出院时护士长非要给我叫车,我说不用,我自己能走。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出住院部大门,门口的保安大叔帮我拉开门,说姑娘一个人当心点儿。
那时候我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晃眼。
我就想,骆晚,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三. 秤和砣
第二天早上,婆婆把我堵在了客厅。
我起来得早,想去厨房倒杯水。腿不方便,走得慢,从楼梯上一步步挪下来就花了五分钟。婆婆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碗白粥一碗红豆薏米,是我以前每天早上给她熬的那种。
“小晚,坐。”
我坐下来。
婆婆四十七八的年纪,保养得好,看着也就四十出头。她年轻时是学声乐的,嗓音温温柔柔的,说话像唱曲儿。
“你昨天跟景行吵架了?”
“没吵。”我端起白粥喝了一口,不烫,“就是说了点事儿。”
“学费的事儿吧。”婆婆叹了口气,“景川那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你停了也好,让他自个儿知道挣钱不容易。可你也别跟他哥置气,景行那人你也知道,嘴笨,心里头有事儿说不出来。”
我没搭话。
“小晚啊,”婆婆往我这边倾了倾身,“你要是觉得委屈,妈替景行给你赔个不是。这三个月确实是他的不对,我骂过他好几回了,他嘴上应着,脚底下不动弹,我能拿他怎么办。”
“妈,不用您赔不是。”我把粥碗放下,“我不委屈。”
我说的是实话。我知道婆婆拿我当亲闺女疼,这些年她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可我委屈的不是傅景行不来看我,我委屈的是这桩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个秤和砣的关系。
秤是我,砣是他。他那边压了多少,我这边就得担多少。
傅家的产业是傅景行在管,起初是老爷子留下的地基,后来越做越大,翻了十几倍的体量。我有份工作,在一家外企做行政主管,月薪两万出头。这些钱我一分不动全填进了家用,连自己买件外套都得挑打折的。
原因很简单,我嫁进傅家,就得有个傅家媳妇的样子。
可傅景行从来不知道我衣柜里有几件衣服。他不知道我每天几点睡几点起,不知道我对栀子花过敏但为了婆婆喜欢从不说,不知道我这三个月在医院里点过多少份齁咸的盒饭。
他知道什么。他知道公司财报,知道股价波动,知道下个季度的战略规划。
他不知道我。
婆婆见我不说话了,又往我碗里夹了块酱瓜。
“小晚,你听妈一句劝,景行那个性子就是冷,但他心不坏。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别为了这点事儿伤了和气。”
“妈,”我抬眼看着她,“您觉得我跟他之间有过和气吗?”
婆婆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俩不吵架,不生分,客客气气。”我笑了笑,“您管这叫过日子吗?”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门铃响了。
保姆去开门,进来的是傅茵。
傅茵二十一岁,在本地读大四,隔三差五回家蹭饭。她一进门就嚷嚷着饿了饿了,拖鞋都没换就往厨房跑,看见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嫂子?你出院了?”
“昨天回来的。”
她三两步跑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上上下下打量我,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你瘦了好多,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我哥知不知道你出院了?”
“知道。”
“他来了?”
“没来,打了电话。”
傅茵的脸刷地拉下来了。她脾气爆,像她妈,但比婆婆更直来直去。她二话不说掏手机就要打过去,被婆婆按住了。
“茵茵你别添乱。”
“我怎么就添乱了?”傅茵瞪着眼,“我嫂子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他连个屁都没放,现在还打上电话了?有他这么当老公的吗?”
婆婆使眼色,傅茵不理,直接拨了号。
开了免提。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傅景行,你——”
“我开会呢,有话快说。”
傅茵深吸一口气:“嫂子出院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回来?你哪怕回来看一眼呢?你知不知道嫂子腿还没好利索,一个人打车回来的?”
“茵茵,”傅景行的声音不紧不慢,“我手头在谈一笔七千万的单子。你嫂子有人照顾,我回来她也还是那样,又不会多长条胳膊。”
傅茵气得脸都红了,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我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摁了挂断。
“茵茵,别吵了。”
“嫂子你看他——”
“他是什么人你从小就知道。”我把手机还给她,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粥,“行了,吃饭。”
傅茵还想说什么,被我一眼看回去了。她憋着气坐回沙发上,抓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婆婆在旁边叹气。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那瓶栀子花上。花粉簌簌地飘,我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傅茵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栀子花开得好。
四. 空房间
我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嫁进来的时候两个行李箱,住了三年多,还是两个行李箱的量。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和杂七杂八的零碎。
傅景行不在家的时候我把行李箱从衣帽间顶柜上弄下来,右腿不能使力,我只能用左腿撑着,慢慢把它们拖到地上。动静有点大,楼下傅茵听见了,蹬蹬跑上来敲门。
“嫂子你在干嘛?”
“收拾点东西。”
门被推开一条缝,傅茵的脑袋探进来,看见两个敞开的行李箱,眼睛瞪圆了。
“你……你要走?”
“不走。”我冲她笑笑,“就是换季了,把厚衣服收起来。”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但没追问。关门前她多嘴了一句:“嫂子你要是想出去散心,我陪你。”
我说好,有空了找你。
门关上,我蹲在地上继续叠衣服。那条伤腿弯久了就疼,我叠两件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再叠两件。衣柜里三分之二的地方都是空的,那三分之二的空位原来挂着傅景行的衬衫和西装。他三个月前搬出去住了,说是公司附近买了套公寓,方便加班。
他搬走那天我没在医院。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傅茵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句“我哥搬去公司住了”,群里的回复是“哦”“知道了”“行”,干干净净三条,连个问号都没有。
我那时还躺在ICU里,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等我转到普通病房能看手机了,翻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底下已经没人再说话了。我妈回了个“好的”,我婆婆回了朵玫瑰花,傅景行本人什么都没回。
就像他只是出了趟差,过两天就回来。
可他的剃须刀、他的领带夹、他床头那半盒没抽完的烟都还在。衣柜里那几件他最常穿的深蓝色衬衫也还在,整整齐齐挂着,像等主人回来。
我伸手摸了摸那件衬衫的袖子。布料有点糙,是他从意大利定的手工款,一件顶我大半个月工资。
我也没给他收走。他连句招呼都没跟我打,我没有义务帮他收拾行李。
这三年里我帮他收拾过多少东西?出差的行李箱、换季的衣橱、办公桌上带回来的文件。他习惯了随手一扔,我习惯了随手一收。日子就这么过下来,过得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交汇在餐桌上,面对面吃完一顿饭,各回各屋。
有时候我想,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婚姻。对他这种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人来说,娶老婆就等于请了个人回来打理家务、照顾父母、撑场面。至于这个人有没有心,他不在乎。或者他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把他的衬衫往旁边拨了拨,腾出位置放自己的连衣裙。
手机响了。我还以为是傅景行,看了眼屏幕,是我爸。
“喂,爸。”
“小晚,听说你出院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昨天刚出来,还没来得及。”
“身体怎么样?骨折那个地方……”
“还行,医生说养几个月就好了。”
我爸在那头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晚啊,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坐在地板上。
“你说。”
“公司那个……之前傅家投的钱,你还记得吧。他们最近在谈一个增资扩股的合作,要是能谈下来,咱家那部分股权……爸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跟景行说说,看能不能让利一点。”
我闭了闭眼。
“爸,我跟他还没熟到谈生意的份儿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们是两口子——”
“他三个月没来看我,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再开口时我爸声音轻了几分:“那个……爸听你妈提了一嘴。景行工作忙,你也得体谅——”
“体谅。”我笑了一声,“爸,我嫁进傅家那天你就跟我说,让我凡事多体谅、多担待。我担待了三年,我担待到他连我死活都不管。你再让我体谅他什么?体谅他打电话过来是问我为什么停了他弟的学费?”
“小晚——”
“爸,”我打断他,“股权的事你找傅景行直接谈。我不管。”
我把电话挂了。
地板有点凉,我坐了一会儿觉得腿麻了,撑着衣柜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疼得我倒抽一口气。
窗外天快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照着花圃里那丛栀子花。花粉味飘上来,我又打了个喷嚏。
这个房间太小了。三年前我搬进来的时候觉得挺宽敞,现在站在中央转个身,四面八方都是墙。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傅景行的对话框还是那句“你弟的学费凭什么不给交”的质问,我回了个“我不交”。
我没再回他消息。他也没再发来。
五. 一桌子菜
第三天是周末。
傅景行回来了。
我听见他车停进院子的声音的时候正在厨房帮婆婆择豆角。傅茵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探了个脑袋出去,然后扭头冲我挤挤眼。
“嫂子,我哥回来了。”
“嗯。”
我把择好的豆角放进漏篮里,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指关节有点僵,可能是坐太久没活动。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纸袋,门厅的灯照着他,人看着瘦了点,下巴上有片淡淡的青茬。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腕上那块老款的百达翡丽。
他看见我在厨房,脚步顿了一下。
“骆晚。”
“回来了。”我头也没抬。
他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傅茵阴阳怪气地叫了声“哟,大忙人舍得回来啦”,他没接茬,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调了个台。
婆婆端着汤锅出来,看见儿子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招呼着大家都坐下吃饭。
五个人,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菜心、玉米排骨汤。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婆婆做菜的手艺是跟我学的,连调味料的比例都照搬了我那套。
傅景行坐在我对面。他吃饭快,不怎么夹菜,一碗米饭扒拉完了就搁筷子等着。以前这种时候我会给他盛碗汤,今天我没动。
他自己伸手去够汤碗,我往旁边侧了侧身,给他让了个位置。他看我一眼,没说话,自己舀了碗汤。
傅茵在桌子底下踢我脚。我瞪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
婆婆在桌上打圆场,聊了些有的没的,傅景行偶尔应一两句。傅景川的学费没人再提,但我猜婆婆私底下已经跟傅景行说过了。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忽然觉得这顿饭特别长。
饭后傅茵拉着我去阳台吹风,说屋里闷。阳台上摆着我养的那几盆多肉,三个月没人浇水,居然还活着,就是蔫头蔫脑的。我拿喷壶给它们喷了点水,水珠子落在叶面上,一颗一颗滚下来。
“嫂子,”傅茵趴着栏杆,侧头看我,“你跟我哥到底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
“少来。”她翻了个白眼,“我又不瞎。我哥回来你一句话不跟他说,你俩中间能隔条银河。”
我笑了一声,没吭声。
“你是不是还在气他那三个月不来看你?”
“茵茵,”我认真看她,“你哥要是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你去看不看?”
“当然去啊,我亲哥。”
“那他要是不去,你什么感受?”
傅茵愣住了。她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闷闷地说:“我哥他……他就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我把喷壶放回花架上,“所以我没指望他改。但我也得想想,我是不是非要跟一个那样的人过一辈子。”
傅茵直起身,紧张地抓住我胳膊:“嫂子你别说气话。”
“没气。”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回了屋。
客厅里傅景行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婆婆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我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抬头叫了我一声。
“骆晚。”
我停下来。
“你那个腿……还疼不疼?”
“还行。”
他点点头,又低下头看手机。
我站了两秒,看着他那颗低下去的后脑勺。头发修剪得很整齐,发尾有个小小的旋儿,我以前帮他理过两次衣领,指尖碰到过那个旋儿。
“傅景行。”
他抬起头。
“你搬出去住,是不是因为不想看见我?”
他眼神闪了一下。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他把手机屏幕摁灭了,握在手里转了半圈。那个动作我见过好多次,他每次有话说又不想说的时候就会转手机。
“公司忙。”
“你以前也忙。”
“现在更忙。”
我点了点头。这个答案我三年前就知道,三年后也没变过。
“行,你忙吧。”我转身往楼上走,没回头,“你那个公寓里缺什么东西跟我说,我让人送过去。”
他没回话。
我一条腿一阶楼梯慢慢往上挪,走到拐角的时候听见他在下面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我没听清。
我站在拐角那儿停了两秒。他没再说第二遍。
六. 冰窟窿
又过了十天。
这十天里傅景行回来过两趟,一趟拿文件,一趟换车钥匙。来去匆匆,像住酒店。我每天早上起来给婆婆测血糖做早饭,中午去一趟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晚上回来给多肉浇水。日子过得平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傅景川的学费最终是傅景行自己交的。婆婆告诉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好像这样就能证明她儿子还没完全冷血。
我没接话。
我心里清楚,傅景行不是冷血,他是没拿我当回事儿。他把该做的事做了,该付的钱付了,就觉得仁至义尽了。至于感情那玩意儿,在他那儿大概连个商品条目都算不上。
我去复查那天,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但膝盖里的钢钉还得再等两个月才能取。我坐在诊室外头等药房叫号,手机响了,是婆婆。
“小晚你在医院?”
“嗯,复查。”
“景行说他下午没事,让你复查完给他打个电话,他顺道接你。”
我愣了一下。
“他说的?”
“对呀,他说他下午在公司,离医院不远。你别自己打车了,让他来接。”
我挂了电话,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发呆。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地上,一跳一跳的。
我拨了傅景行的号。
接得挺快。
“复查完了?”
“快了。你下午没事?”
“有个会,三点能结束。你在那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骆晚。”他叫了我一声,语气比上次电话里温和了点,“我接你。”
我没再推。我说行,那我等你。
三点四十他到的。车停在门诊楼前面,车窗降下来,他冲我招了下手。我拄着单拐走过去,他下车给我拉车门,动作不太熟练,差点夹到我的手。
“慢点。”
“嗯。”
路上挺安静。他开了音乐,是首老歌,调子软绵绵的。我等了个红灯的间隙侧头看他,太阳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睛底下投了道淡灰色的影子。
“你看我干什么?”他忽然开口。
“没干什么。”
他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唇角往上提了提。
“你那段时间住院……”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我不是故意不去。公司确实有笔并购案走不开,等忙完了想去看你,妈说你已经快出院了。”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落你了?”
我转头看窗外。
“傅景行,你觉得咱们这种关系,用‘冷落’这俩字合适吗?”
他没说话。
“你从来没热过。”我说,“你对我就是那种——不冷不热的,不痛不痒的。我住院也好,出院也好,对你来说就像一条工作消息,看一眼,处理了,就翻篇了。”
“骆晚——”
“你知道我今年二十五了。”我打断他,“再过两年我跟你合约到期,到时候你想续也好不续也好,我都没意见。但你别在这两年里假装对我好,我没那个精力陪你演。”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里安静得只剩那首老歌还响着,唱到副歌部分,男声有点哑。
“你觉得我在演?”他侧过身看我,眼神里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告诉我,你刚才那句‘不是故意不去’,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俩中间隔了个变速杆的距离,好像隔了条河那么宽。
“你连骗我都不愿意。”我笑了一下,把安全带解开,拉开车门下车。
“骆晚——”
“我自己走回去,没多远。”
我拄着拐慢慢往前走。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身后那辆车没动,引擎声低低地响着。我走了大概十几步,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脚步声从后面跟过来。
“我送你回去。”
“不用。”
“骆晚,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停下来转身看他。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皱着眉,嘴角绷着,像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公事。
“我哪样?”
“你……”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以前哪样?”
“你以前不会跟我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累。
“傅景行,”我说,“我不是跟你闹。我只是不伺候了。”
我转身继续走。他没再跟上来。
风吹过来,吹得我眼睛有点酸。
我没有回头看他。一次都没有。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