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收了老公20万彩票钱却瞒着我,婚后3年他生意失败急用钱,我才从婆婆嘴里知道,我当天就回了娘家,掀开了我妈的床垫
发布时间:2026-06-29 10:41 浏览量:1
婆婆赵玉怡端着一碗鸡汤,勺子碰着碗沿叮当响。
她喝了一口,随口说了句:“桑榆啊,你说你娘家妈也是的,当年高岑中了20万,你俩说好买房,结果被你妈弄走了。现在你男人急用钱,她咋一分都不掏?”
我手里那碗汤晃了一下,泼了大半。
转过头看周高岑,他低着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来来回回地戳,就是不抬头。
我喉咙发紧,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
我问了一句:“妈,你说什么20万?”
婆婆的笑僵在脸上。筷子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屋子一下子安静了,墙上那钟表的走针声一下一下敲进耳朵里。
周高岑突然站起来,碗摔在地上,碎了好几片。
他抬脚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句:“你回去问你妈。”
然后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01
那天晚上我基本没睡。
周高岑没回来,我打他手机,关机了。发微信,没回。我坐在沙发上,衣服也没换,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婆婆那句话。
20万。中彩票。给了我妈。
三年前的事情一桩桩往外冒。
那年我跟周高岑刚认识没多久,他开了间建材店,规模不大,但人勤快,对我也好。
谈婚论嫁的时候,他说手头攒了些钱,准备付个小房子的首付。
我挺高兴的,觉得这男人靠谱,还没结婚就把以后的日子安排好了。
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首付的事再没听他提过。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他钱不够,想着慢慢攒呗,不着急。
领证前我妈单独找我谈过一次话。
她说桑榆啊,高岑这人还行,但你俩都年轻,不会过日子,妈替你攒着点钱,以后有个急用什么的,也不至于抓瞎。
说着她拿出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五万块,让我别告诉周高岑。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觉得我妈是真心为我好。
现在想起来,那五万块,不就是20万里的吗?
还有那个金镯子。
结婚第二年回家过年,我看见我妈手腕上多了只金镯子,挺粗的,少说也得一万多块钱。
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说是自己攒的,又说老了也得对自己好一点。
我没追问,觉得她这辈子苦,买个金镯子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可她现在住的房子,还是二十年前的老公房,墙皮都掉渣了,客厅的灯管坏了一直没换,凑合着用台灯。
家具也都是老式的,柜门关不严,一直拿报纸垫着。
她要是真有闲钱买金镯子,怎么不先把房子修修?
越想越觉得不对。
我又想起另一件事。
婚后第一年过年,我叫周高岑陪我回娘家拜年。
他答应了,可到了我妈家楼下,他说肚子不舒服,让我一个人上去。
我当时还以为他真的不舒服,现在想一想,他每次去我妈那儿都待不久,坐不到十分钟就说有事要走。
从前我以为他脸皮薄,不善交际。
可他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他在店里跟客户聊天,一套一套的。跟朋友喝酒,也能说能笑。唯独对邓秋萍,他永远是客客气气的,客气得像个外人。
我翻了个身,枕头上湿了一片。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回来,咱们谈谈。
等到天亮,他没回。
我起床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得起了皮。我梳了梳头,换了身衣服,拿了包就往外走。
婆婆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桑榆,早饭好了。”
我说:“妈,我回趟娘家。”
婆婆没吭声,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转身进了厨房。
我走到门口换鞋,听见她在厨房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早该回去问问了。”
我愣了一下,穿上鞋走了。
到楼下要打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周高岑发来三个字:知道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进兜里。
我这一路都没想好该跟我妈说什么。是该劈头盖脸地质问,还是该好好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那20万块钱的事,她是知道的。
可我又想了想,她知道的事,恐怕不止这些。
02
我妈家离市区一个多小时车程。
下车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栋二十年的老楼,门口那棵泡桐树比去年又粗了一圈,叶子落了大半。
上楼的时候,我走得很慢。
刚走到二楼拐角,就听见三楼传来说笑声,麻将牌噼里啪啦响。是我妈的声音,笑得很大声。
“胡了!给钱给钱!”
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三个人,围着我家的麻将桌。
我妈坐在靠窗的位置,嘴上叼了根烟,烟灰落了一截,也不弹。
她面前堆了几张零钱,手上的金镯子亮闪闪的。
旁边坐的是她的老牌友,王姨和李姨。王姨先看见的我,笑着打招呼:“哟,桑榆回来了啊,来得巧,你妈刚自摸了一把。”
我妈转过头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就回来了?吃了没?厨房还有饭。
”
我站在门口没动,也没换鞋。
“妈,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王姨和李姨对视一眼,都站起来说那先走了。
我妈拦住她们:“别走别走,我就这几把的手气。”然后冲我说:“有什么事你说嘛,这屋里也没外人。”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重。脸上的表情可能有点不对,王姨拉着李姨往外走:“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老式电扇吱呀吱呀地转。
我妈把烟掐了,靠在椅背上看着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吸了口气:“
妈,我问你个事。三年前高岑中了20万彩票,你是不是拿了?
”
我妈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按了两下没点着。
“谁跟你说的?”
“婆婆跟我说的。”我盯着她,“是不是真的?”
她低着头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那钱是我替你收着的,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大手大脚的,我怕你俩把钱败光了。”
“20万都在你这儿?”
“存了五万定期,剩下的……”她顿了顿,“借给邓小伟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邓小伟?你借给他了?”
“他说要开店,缺本钱。我想着,反正你们眼下也用不着,借给他周转一下,很快就还了。”
“他借了多少?”
“十五万。”
我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往后一退,背撞在门框上,生疼。
“妈,你疯了?十五万!那是我跟高岑买房的钱!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借出去?”
我妈也急了:“我怎么没跟你商量?我不是说了给你攒着吗?再说了,小伟是你舅的儿子,是自家人。你俩以后有什么事,他还能不帮忙?”
“他帮忙?”我笑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他拿什么帮忙?他自己的店能不能开起来都不一定!”
我妈没说话,低头抽烟。
“
你把存单和借条给我看看。
”
“存单我收着。”
“拿出来。”
我妈看了我一眼,慢吞吞站起来,走进卧室。我跟在后面,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干嘛?”
“我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没拦住我。我走到床边,掀开铺在床上的被子。
床垫下压着一张存单和一张借条。
我拿起来看。
存单是工商银行的,定期三年,五万块。
借条上写着:今借到邓秋萍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借款人邓小伟,日期是去年三月。
下面是邓小伟的签名,歪歪扭扭的。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出邓小伟的电话打过去。关机。
再打一遍,还是关机。
“他电话怎么打不通?”
“不知道,他忙吧。”
“店里电话呢?”
“
我也没有。
”
我妈把存单和借条从我手里夺过去,锁进了衣柜里。她说:“你别急,等小伟周转开了,自然会还的。”
我没说话。
我站在她卧室里,看着柜子上一家三口的老照片。我爸走得早,我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只知道他是在我六岁那年出的事。
那时候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日子苦得要命。她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我读到高中毕业。
我常常觉得她不容易。
可我现在不知道该不该这么想了。
“你要是信不过,我明天就去趟小伟那儿,把他叫来跟你说。”我妈的声音软了一些。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
我转身出了门,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下楼梯的时候,腿有点软。
03
邓小伟的服装店在城南的一条小街上,我叫了辆三轮车过去的。到了地方,我愣了好半天。
店门上着锁,挂了一块“转让”的牌子,落了不少灰,看样子挂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玻璃窗上糊着一层灰,里面黑漆漆的,架子上的衣服早被搬空了,只剩下几个塑料模特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更快了。
隔壁包子铺的大姐探出头来看了看我,问:“找小伟啊?”
“对,大姐,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走了,有日子了。”大姐擦擦手,点了根烟,“他那店开了不到半年就黄了,听说是欠了不少钱,人跑了。你是他哪个?”
“表姐。”
“那你可得当心了,”大姐皱着眉,“他到处借钱,你妈估计也被他坑了。”
我没接话,问她知不知道邓小伟去哪了。
大姐说不知道,说邓小伟欠了好几个债主,有人找他找了好几个月,都没见着人影。
她歪了歪嘴:“那小子从小就滑头,他妈也不管管,这下好了,惹出事了。”
我站在店门口,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十五万,我妈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加上高岑中奖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我给妈打了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街上人来人往的,三轮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
坐了一会儿,我站起来,拦了一辆三轮回我妈那儿。
我妈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手上端着一杯茶,电视里放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她见我回来了,脸上挤出个笑:“你去了?找到小伟了?”
我走进去,站在她面前:“他跑了,店也关了,你不知道?”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汤水洒了一点到桌上。她抽了张纸擦了擦,擦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我知道。”
“你知道?”我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你知道还瞒着我?你知道还不去要钱?”
“我怎么没去要?”她突然也大声起来,“我去找过他妈,他那个妈不讲理,说借条上写的我的名字,让她还她就哭穷,说没钱。我还能怎么样?打她一顿?”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没说话。
“你怕我知道,对不对?怕我怪你,怕我不认你,怕我找你闹。”
她还是不说话。
我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吵了。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头,声音低了下去:“
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
好半天,我妈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把存单和借条翻出来,搁在我面前:“这个你拿去吧,钱要回来是你的事,要不着,你也别怪我。”
我没接。
“你把那五万先给我。”
她说:“那五万我取不出来,定期的。”
“可以取。”
“要损失利息。”
“利息重要还是你女婿的命重要?”
我妈不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生意做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债,连店租都快付不起了,你还有心思打麻将?”
我很少这样跟我妈说话。
她看了我一会儿,站起来,去卧室里翻了一阵,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钱,有整有零。她数了数,三千多块。
“就这些了。你要的话拿去吧。”
我看着那叠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三千多块,在她看来就是能给的全部了。可我要的不是这点零头,我要那二十万。
“我不要你的钱。你把存单给我。”
她犹豫了一下,把存单递给我了。
我拿在手里,折了几折,放进包里。
临走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妈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机还响着,可她没看,就那么坐着,像个木头人一样。
我没说话,关上门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周高岑打来的。
“你回来了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刚刚知道老婆娘家人骗了他二十万的人。
“还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回来再说,先别回你妈那儿了。”他顿了一下,“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梯口,忽然就哭了。
04
回到婆家的时候是下午将近五点钟。
天还阴着,风大了些,吹得门口那棵柿子树哗哗响。我推开院门,看见婆婆在院子里择菜,周高岑坐在客厅里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窗外。
我走进去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婆婆也跟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把菜,问我吃饭了没有。
我说不饿。
她没再问什么,又出去择菜了。
客厅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张存单,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我妈那儿就剩这五万,剩下的十五万,借给我表弟开店了,人跑了,钱追不回来。
”
周高岑低头看了一眼,把存单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好半天才说了句:“那就算了吧。”
“什么叫算了?”
“
不就算了还能怎么样?去你妈那儿闹?还是去报警抓你表弟?
”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生气,也没有怨气,平平淡淡的。但我听了反而更难受了。他要是骂我两句,我还能辩解两句。他这样,我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高岑,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这不关你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那钱是你妈拿的,是你表弟花的,从头到尾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一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我是。从你妈让我别告诉你那笔钱开始,我就是外人了。
”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你知道你妈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吗?她说桑榆还小,不懂事,钱放你们那儿不放心,让我先给她保管着。等你们结了婚稳定了,再拿给你们买房。”
“我当时信了。真信了。”
他笑了一声:“她说等我们结婚稳定了再给。结果呢?钱没见着,倒是多了个金镯子。”
厨房里传来婆婆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飘了进来。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高岑,我会想办法的。”
“
你想什么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
“我出去找工作,能挣一点是一点。”
“你那工作一个月能挣多少?三千?五千?我们欠的钱是三十多万,就算不吃不喝,也得还六七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事实上,我已经三年没上过班了。
结婚以后,周高岑说他生意忙,让我在家帮着打理,后来也没正经干过什么,偶尔去店里帮帮忙,大部分时间就在家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
以前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现在想起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饭做好了,婆婆把菜端上桌,三菜一汤。她招呼我吃饭,我没动。周高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妈,明天我跟桑榆搬出去住。”
婆婆正端着饭碗,听了这话,碗顿在桌上:“搬去哪?”
“先租个房子。”
“你们这日子过得好好的,搬什么搬?”
“不搬了,再住下去,我怕我撑不住。”
婆婆听了这话,看了我一眼,没再吭声。她低下头扒了几口饭,又放下筷子,进了自己房间。
我坐在桌子对面,看着周高岑,他的下颌绷得很紧。
“高岑……”
“别说了,吃饭吧。”
那顿饭我一口没吃。他就着菜汤吃了半碗饭,吃完了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手,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我走进卧室的时候,他已经躺下了,侧着身,背对着我。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的背影。
结婚三年,很少见他这个姿势睡觉。他一般都是仰躺着,或者侧向我这边。今天他冲着墙,像是在躲着什么。
我想伸手碰碰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我躺到另一侧,关了灯。黑暗中,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但我不知道他到底睡着了没有。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了句:“明天我去店里。”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不用了,你在家待着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说话了。
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想办法弄钱。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
05
第二天一早,周高岑就去店里了。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厨房里留了一碗稀饭和两个包子,用碗扣着。
我吃完早饭,洗了碗,准备出门。婆婆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里面有两万块,是我跟你爸攒的,你先拿去用。”
我愣了一下,没接:“妈,这钱我不能拿,你跟爸也要过日子。”
“
拿着吧,你爸说了,一家人,别见外。
”她把布包塞到我手里,转身又回房间了。
我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个布包。布包的外层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线头。
我心里酸酸的,把布包放进包里,出了门。
我去了银行,把那五万的定期存单取出来。柜台的小姐说,定期没到期,提前取的话利息会损失不少。我说不管了,全取出来。
拿到手,四万九千多,少了点利息。
加上婆婆给的两万,一共不到七万块。离我们欠的债,还差一大截。
我站在银行门口,想了半天,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这次她接了。
“妈,我问你,邓小伟他妈住哪?”
“你找她干嘛?”
“讨债。”
“你别去。”我妈的声音忽然紧张起来,“她那个人不讲理,你去了也白去。”
“我去看看再说。你把地址给我。”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地址,又嘱咐了一句:“
你去了别说是我说的,就说你自己找去的。
”
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邓小伟他妈住的地方离我妈家不远,一个小区的后面,两间旧的平房。
我到那儿的时候,一个胖女人正坐在门口洗衣服,手在搓衣板上来来回回地搓,旁边放了一台旧洗衣机,看样子是坏了还是怎么的。
“阿姨,我找邓小伟。”
胖女人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你找他有事?”
“我是他表姐,我叫邓桑榆。”
她脸色一沉,低下头继续洗衣服:“他不在。”
“他去哪了?”
“不知道,我也有日子没见着他了。”
“他欠了我十五万。”
胖女人把衣服往盆里一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那是你妈借给他的,有本事找你妈要去。我又没签字,管不了。”
“不是我借的,是我妈的养老钱。”
“那我更管不着了,我又没拿你一分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
“阿姨,十五万不是小数目,你要是知道他去哪了,告诉我一声。”
“我说了不知道,你听不懂人话吗?”她声音提高了八度,眉毛竖起来,“他要是有钱,还能不还?一个做生意的,亏了就是亏了,你跟我闹什么?莫非你想让我这老婆子给你磕头还钱?”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那张拧得扭扭的脸,心里头涌起一股火压下去,又涌起来。
胖女人见我不说话,哼了一声,又坐下洗衣服:“
你要是有本事,自己找他,别上我家门口闹。我还要过日子呢。
”
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间平房,心里堵得慌。
下午我又去找了几家亲戚,想打听邓小伟的下落。
可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他在哪。
有人告诉我,他在外面欠了好几个人的钱,少的一两万,多的十几万。
还有人说,他在隔壁县城出现过,但也没人说得准。
我蹲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心里头盘算着剩下的那些钱该怎么凑。
七万块。三十万的债。中间差着二十三万。
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妈说那钱是给邓小伟开店用的。
可邓小伟的店才开了半年就黄了,说明他根本就不会做生意。
我妈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借钱给他?
她平时那么精的人,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我心里有一个答案,但是我怕那个答案。
06
那天晚上,周高岑回来得很晚。
我煮了面条端到他面前,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谢谢,然后低头吃面。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
“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他擦了擦嘴,“我今天去了趟银行,想把店贷点钱周转一下,人家说我的征信有问题,贷不了。”
“什么意思?”
“你妈那五万定期是用我的名字存的,她提前支取了,银行那边有个记录,说是有异常流水。加上我这段时间用信用卡套现,系统判定有风险,直接拒了。”
“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晚风灌进来。他把烟掏出来点了一根,深吸一口,烟雾被风吹散了。
“桑榆,我这店怕是保不住了。”
我听出他声音里的无力感,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他转过头来看我,“我们已经欠了三十多万,每个月光利息就几千。店里没生意,也没法去借钱,你让我怎么办?”
我说不出话来。
他又吸了一口烟:“我想过把店盘出去,但这样的行情,谁要?”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就问一句,”他忽然说,“你妈到底知不知道我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知道。”
“她知道你还把钱借给邓小伟?”
“她说那是她的钱,她有权处理。”
“那好。那我问你,你觉得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他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直直地扎进我心里。
我张了张嘴,想说她不知道,可我说不出口。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婆婆都知道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只是选择不知道而已。
因为知道了,就要拿钱出来。而她的钱,已经变成邓小伟的赌债了。
“
算了,你别说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我去睡了。
”
他走进卧室,我站在客厅里,心里头乱七八糟的。我告诉自己,我妈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被骗了,她也是受害者。
可我又想,她要是真的在乎我,她把钱借给人之前,就不能跟我说一声?
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手机忽然亮了。
三年前的一张旧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照片上是我跟周高岑的结婚照,我们俩站在民政局门口,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红本子,笑得很灿烂。
那时候我们多好啊,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可现在呢?
一夜之间,夫妻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我知道这堵墙不是我一个人砌起来的,我也知道,这墙要想拆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可我得拆。
我想着明天去趟我妈那儿,把这笔钱的事说清楚。
实在不行,我就去报警。邓小伟骗走的十五万,总得有个去处。
07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我妈家。
她正在阳台上浇花,听见我进来的声音,转过身来。她的脸色不好看,眼圈有点红,像是哭过。
“你怎么又来了?”
“妈,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清楚。”
她放下手里的喷壶,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说吧。”
我没坐,站在她面前,把手里的包放在茶几上。
“
我要报警。
”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报警?你要报什么警?”
“邓小伟借了十五万不还,人跑路了,这是诈骗。”
“你别闹,那是你表弟。”
“他是你侄子,不是我的。我不能看着他害了我一家。”
“他现在没钱,你报警有什么用?报警了也得他还,他没钱你还能把他抓起来?”
“那他什么时候有钱?等他一辈子吗?”
我妈的声音也提了起来:“你让我怎么办?我也没办法!我不是没找过他,我也打过电话,我也去找过他那个妈。她自己一分钱没有,你还想怎么样?”
“那你就不管了?”
“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怎么办?”
我看着她,她的眼泪就下来了,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站了一会儿,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妈,我不管你是为什么把钱借给他的,我今天是来告诉你,我要报警了。这钱你能追回来是你的本事,追不回来,我就认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抖了抖:“你非要这样?”
“非要这样。”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了110三个数字,还没按拨出键,我妈突然跪下来了。
“妈!”
她跪在我面前,双手抓住我的腿,眼泪糊了满脸:“桑榆,我求你了,别报警。报警了小伟就完了,他妈来找我闹怎么办?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钱的事,我给你打借条,我慢慢还你行不行?”
我蹲下去想拉她起来,她死活不起来。
“妈,你起来,你跪着像什么话!”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心里头像刀割一样。她是我妈,生我养我的妈。可她做的事,我实在无法原谅。
“妈,我答应你,我不报警了。”
她听了这话,才慢慢站起来,坐到沙发上,擦眼泪。泪水顺着她的手往下淌,我拿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胡乱擦了擦。
“但高岑那二十万的事,你要跟他道歉。”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道歉?”
“对,当面道歉。你骗了他三年,欠他一句对不起。”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低下头,好半天,轻轻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我看着她,心里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说了一句:“桑榆,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心软。
08
从娘家出来以后,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天色暗了,路灯亮起来,我走到了一条河边。
河岸边的柳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河面上黑沉沉的,只有远处桥上投下来的一点点光。
我站在河边,把手机拿出来,给周高岑打了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高岑,你在哪儿?”
“店里。”
“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自己待一会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高岑,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我妈愿意跟你道歉了。那二十万的事,她会亲自跟你道歉。”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我才意识到,那“二十万”这个词,对他来说,可能已经成了一个不愿提起的词。
好半天,他开口了:“然后呢?道歉完了,钱就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知道他说的对,道歉确实不能让钱回来。
“高岑,我不想跟你离婚。”
“我没说要离婚。”
“可你也不想再跟我过了,对不对?”
他没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靠在栏杆上,望着河面,脑子里很乱。
我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他为了给我买一件我喜欢的大衣,省吃俭用,攒了两个月。
那时候他穷,但心里有火。
现在他没穷到那个地步,心里的火却灭了。
“明天我们去办点事吧。”我说。
“什么事?”
“
去把那笔钱结了。
”
“结什么?”
“我把店里的账结清了,跟房东说一声,然后,重新找个房子,重新开始。”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苦笑。
“桑榆,哪那么容易。”
“容易不容易,总得试试。”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站着那里吹了很久的风。
手机屏幕上又跳出那张照片。我把照片删了。
然后打了一辆车,回了婆家。
婆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回来了,问了一句:“吃了吗?”
“吃了。”
我进了屋,拿起笔在纸上算了算账。
然后去了一趟银行,把之前取出来的钱,全部存进去了。
我要做的事很简单。还清债,不欠人。
那个人,不能是周高岑。
我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对你不起。从今天开始,我会一步步弥补。”
写完,我把它夹在笔记本里,合上了。
09
第二天一早,我去店里找周高岑。
门开着,他没在柜台边。我在店里面找了一圈,发现他在后面的小库房里,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不知道在看什么。
“高岑。”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
“我昨天去银行了。”
“我知道。”他说,“我也去了。”
“你也去了?去干什么?”
“把店里的账结了。跟房东说好了,这个月房租不续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
你不是说,要重新开始吗?
”他把手里的纸递给我,“
我跟你一起。
”
我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纸。
是一张借条。上面写着:今借到周高岑人民币二十万元整,用于生意周转,借款人邓秋萍,日期是三年前。
落款处,是我妈的名字。
“这是你妈写给我的借条。”他平静地说,“我本来想留着,将来要是出什么事,也好有个凭证。”
“但她没还。”
“对。”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昨天也去找了你妈。”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去干嘛了?”
“去拿这张借条。”
他沉默了一下:“我把借条给她了。”
“
为什么?
”
“我觉得,留着也没有用了。她还不起,我也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牵扯了。”
我看着他,心脏突突地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继续说:“她看到借条的时候,哭了。当着我的面,跪下来了。”
我愣住了。
“我跟她说,不用跪,我受不起。我说,钱可以不要,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他看着我:“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呆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妈跪了。
她用这张借条,换了她女婿的不再追究,也换了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薄得可怜的情分。
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眼泪压不住,流了下来。
“你不用再说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交通卡。
“
卡里有五万,是这几天我处理完货转出来的。都给你。以后你一个人,也要好好过。
”
我看着那张卡,像一个被掏空的皮囊,连难过都做不到了。
“你呢?”
“
我回老家住几天。等事情都处理完了,再说。
”
他走了。
我坐在店里,看着空荡荡的货架,什么也不想动。
过了很久,我从包里把那张存单和借条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十五万,怕是拿不回来了。
可我不能就这么认了。我不能让我妈把我的人生也一块儿丢了。
我站起来,把眼泪擦了,把东西收好。
然后出门,去找一个律师。
10
从律师那里出来的时候,风更大了。
我没回婆家,也没回我妈那儿。我一个人在街上走着,风吹得头发乱糟糟的的,我也不想整理。
我把手机掏出来,给周高岑打了电话。没打通。又打了一次,还是没通。
我把手机塞进兜里,继续走。
走到家楼下的时候,我看见我家窗口的灯亮着。
我愣了一愣。
我走上楼,门没锁。推门进去,周高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个碗,一碗面条,一碗荷包蛋。旁边还放了一瓶酒,两个杯子。
他看见我进来,说了句:“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我仔细想了一下,离婚的事,还是得当面说清楚。”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我面前:“坐吧。”
我坐下来,接过那杯酒。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举起来:“桑榆,我敬你一杯。”
“敬什么?”
“敬这三年来,你对我好的那些时候。”
他一口把那杯酒干了。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也把酒干了。酒烧得胃里头暖暖的,心里头却冷得发抖。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我不想跟你离婚了。”
我猝不及防地看着他:“
为什么?
”
“因为我发现,离了婚,我也不会好过。而且,你妈那个人,她现在跪也跪了,哭也哭了。我再抓着不放,没意思。”
他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以前我想走,是因为觉得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不站,是你也没办法。”
“别说了,吃饭吧。”他把荷包蛋夹到我碗里,“你瘦了很多。”
我看着碗里卧着的那个荷包蛋,眼泪掉在了汤里,漾开一圈圈油花。
我端起碗,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面。
他也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溜。
“你放的辣椒?”
“嗯。”
“以前你都不放辣椒的。”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吃。”
他笑了一下,笑完之后看着我,眼睛有那么一刻是亮的。
吃完饭,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发愣。洗完了,他走出来,擦干手,坐在我对面,看着窗外的月亮。
“桑榆,那张借条,我真的给了你妈了。”
“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我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那本记账本拿出来。我翻开本子,第一页是那些数字,第二页是我写下的那句承诺。
我翻到第二页,把那张纸条撕了。
然后,我坐在床边,翻开第三页,写上日期,写下新的第一行。
“这是第一笔钱,是我赚的。不管多少。”
我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客厅的灯光昏黄,窗户开着,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一点点秋天的味道。我抬起眼睛往外看,外面的路灯亮着,照着家门口那条路。
明天,我要去上班。后天,我要去找一个更赚钱的工作。
这条路,我得一步步走。
我把窗帘拉上,回到客厅,在他身边坐下来。
他没说话,把遥控器递给我,换了台,放了个我最喜欢的电视剧。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可什么都看不进去。
“嗯?”
“谢谢你。”
他看了我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没走。”
他没说话,把我的手握住了。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我又想起那20万。那笔钱,我们这辈子怕是要不回来了。但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下去。
可能过得慢一点,但总得过下去。
我靠在周高岑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