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25岁她40岁,深夜听见她吃药,我装睡到天亮没敢问
发布时间:2026-09-01 01:46 浏览量:1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我听见床头柜上的水杯响了一声。
我没睁眼,呼吸放得很匀。
她以为我睡熟了,光着脚下了床,脚底板蹭过地板的声音轻得像猫。
我和她结婚一年零三个月,我二十五,她四十。
当初谈恋爱的时候,身边人都劝我想清楚,说女大十五岁,往后日子不好过。
我那时候犟,觉得两个人合得来比什么都强。
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带上了。
紧接着是水龙头拧到最大的哗哗声,水流砸在洗手池里,闷得慌。
我数着数,数到一百二十的时候,水声还没停。
正常情况下,她起夜最多三分钟。
要么是去洗手间,要么是喝口水,从来不会在卫生间待这么久。
我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我偷偷把眼睁开一条缝。
卧室里黑着,只有卫生间门缝漏出一道窄窄的黄光,落在地板上。
她的影子在那道光里晃了一下,又挪开了。
水声又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才慢慢变小。
我赶紧把眼闭上,耳朵却竖得更尖。
她开门出来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她身上常用的护手霜香气。
她走到床边,停了几秒。
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呼吸很轻。
我一动不敢动,连眼皮都没敢颤一下。
过了会儿,她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床头柜上的水杯又轻轻响了一声,应该是她把杯子放回去了。
她侧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动了动,像是在调整枕头。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今天不对。
从傍晚回家就不对,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手机扣在碗边,隔两分钟就亮一下。
我当时没问。
结婚这一年多,我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事,问早了是错,问晚了也是错。
尤其是我们这种年龄差摆着的夫妻,多问一句,都像在查岗。
她的呼吸慢慢匀了,像是睡着了。
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的细节:水龙头开那么大,是想盖住什么声音?
吞咽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后背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在吃药。
可她吃的是什么药?
她身体一直挺好,连感冒都很少得,家里常备的只有维生素和布洛芬。
那些药用不着躲在卫生间里吃,更用不着开最大的水声掩盖。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出一块模糊的亮斑。
我盯着那块亮斑,一直盯到眼睛发酸。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是没自卑过。
她四十岁,正是事业稳当、阅历也足的年纪,在单位是部门负责人,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利落劲。
我二十五,刚工作没几年,工资还不到她的一半。
刚结婚那阵,她总笑着说我年轻,有冲劲,以后肯定比她强。
我那时候也信。
可日子过久了,很多事就慢慢显出来了。
比如家里换个灯泡、修个水龙头,她比我还熟练。
比如遇到事,她永远比我冷静,三两句就能捋清楚前因后果。
比如床上那点事,她从不主动,每次都说累,让我早点睡。
我一开始以为是她工作忙。
后来次数多了,我心里也犯嘀咕,是不是我哪里不行,让她没兴趣。
可我不敢问,问了就像在揭自己的短。
昨晚那阵水声,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我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觉得哪里都不对。
最近这一个月,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以前不爱打扮,上班穿的都是正装,连口红都很少涂。
这阵子她每天出门前都要在镜子前站半天,裙子换了一条又一条。
包里还总塞着双丝袜,卷成一小团,露在包口外面。
还有她的手机。
以前她手机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也知道。
上个月有天我想拿她手机点个外卖,输了两次都不对,才知道她把密码改了。
我当时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换密码了。
她头也没抬,说单位要求的,个人设备得定期更换密码,安全。
我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攥着被角,指节都有点发麻。
旁边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跟没事人一样。
我熬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半。
她在厨房做早饭,抽油烟机嗡嗡响着。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卧室门发愣。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可那股消毒水味好像还留在鼻子里。
我下床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杯。
杯子是满的,水还温着,应该是她刚起来倒的。
我端起来晃了晃,水面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点笑。
醒了?早饭马上好,你先去洗漱。
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我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很干净,洗漱台擦得发亮,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架子上。
垃圾桶里铺着新的垃圾袋,上面丢着几张擦过手的纸巾。
我盯着垃圾桶看了几秒。
昨晚她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要是真吃了药,包装纸会扔在哪?
总不能带在身上。
我蹲下来,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最上面是几张抽纸,下面压着个空的牙膏盒,再往下就看不清了。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翻了翻。
翻到最底下,也没看到什么药板或者包装纸。
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直起腰,对着镜子揉了揉脸。
镜子里的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脸色也不好看。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别瞎想。
说不定她就是半夜起来洗个脸,或者肠胃不舒服吃了片胃药。
可水龙头开那么大,总不至于洗个脸也要把水声开到最大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凉得我一哆嗦。
早饭是小米粥和煎蛋,还有一碟她腌的萝卜干。
她坐在我对面,低头剥着鸡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我盯着她的手看,她的手很稳,剥鸡蛋壳的时候一点都不抖。
昨晚她也是用这只手吃的药吗?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喝粥。
粥有点烫,我喝得急,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起头,伸手拍了拍我的背。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她的手心很暖,落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收回去了。
我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我碗边,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我看着她端杯子的动作,跟昨晚我迷迷糊糊感觉到的弧度,好像一模一样。
今天单位忙吗?我问了一句,声音还有点哑。
还行,下午有个会,可能要晚点儿回来。她喝了口水,语气很平淡。
不用等我吃饭,你自己随便对付点。
哦。我应了一声,拿起那个鸡蛋剥了皮,咬了一口。
蛋黄有点干,噎得慌。
我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呢?
问她昨晚半夜起来干什么了?
问她为什么把水龙头开那么大?
问她是不是偷偷吃药了?
问出口之后呢?
要是她反问我为什么装睡,为什么偷听,我怎么答?
我答不上来。
她吃完饭,把碗收到厨房,转身进了卧室换衣服。
我坐在餐桌边,听见她开衣柜的声音,还有衣架碰撞的轻响。
过了会儿,她拎着包出来,站在玄关换鞋。
我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条藏青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腿上是双肉色的丝袜。
很正式,也很好看。
她换好鞋,直起腰,抬头看见我盯着她看,笑了一下。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觉得你今天这身挺好看。
她抿嘴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都四十岁的人了,好看什么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我夸她好看,她总说我油嘴滑舌,让我别贫。
她拎起包,走到我跟前,伸手帮我理了理领口。
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你自己在家别总点外卖。
说完她仰起脸,在我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扫过一样。
我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打开门走出去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带上,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她口红的味道,淡淡的玫瑰香。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们结婚这一年多,她很少主动亲我。
尤其是最近这大半年,我们连牵手都少了。
今天她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我越想越乱,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
不行,不能再这么瞎猜了。
再猜下去,我自己先把自己逼疯了。
我走到玄关,拉开她平时放鞋的柜子。
她常背的那个包不在,应该是带走了。
我记得她还有个备用的包,放在柜子最上面的格子里。
我搬了个凳子,踩上去把那个包拿了下来。
包是黑色的,她去年生日的时候我送的,她平时不怎么背,说太大了。
我拉开拉链,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防尘袋。
我把包放回去,从凳子上跳下来。
心里那股慌劲越来越重。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可我就是抓不住。
我又走进卫生间,盯着那个垃圾桶看。
新换的垃圾袋,平平整整铺在桶里,上面只有几张我刚才擦手的纸。
昨晚的垃圾呢?
她早上起来倒的?
可我记得很清楚,我醒的时候她在厨房做饭,没听见她开门下楼扔垃圾的声音。
再说她平时都是晚上吃完饭顺手把垃圾带下去,很少早上扔。
除非,昨晚的垃圾里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靠在洗手台上,手撑着冰凉的瓷砖,半天没缓过来。
我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真的不愿意。
我跟她结婚,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不是来猜来猜去互相提防的。
可那些细节摆在那儿,由不得我不想。
改了的手机密码,变长的洗澡时间,包里卷着的丝袜,深夜卫生间里的水声,还有今天早上那个反常的吻。
一件一件,像拼图一样,慢慢往一块儿凑。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再想下去,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腰,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也许她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睡眠不好,吃点助眠的东西。
也许她换密码真的是单位要求的,穿得好看也是因为要开会。
我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
可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怎么都散不去。
就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走出卫生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上还放着她昨晚盖过的薄毯,团成一团靠在扶手上。
我伸手把薄毯拉过来,抱在怀里。
毯子上有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薰衣草香。
跟了她一年多,我对这个味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昨晚在卫生间门口闻到的那股消毒水味,混在这个味道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抱着毯子,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是公司群里发的通知,说今天下午有个培训,让所有人都参加。
我看了一眼,没心思回。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二十五岁,正该是拼事业的时候,可今天我满脑子都是昨晚那阵水声。
什么工作,什么培训,全都提不起劲。
我把脸埋进毯子里,闷得有点喘不过气。
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有时候真的挺怕的。
怕她嫌我小,嫌我不懂事,嫌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当初追她的时候,我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她买了条项链。
她收到的时候,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傻,干嘛花这个钱。
可我看得出来,她眼里是有光的。
那时候我就想,我得好好干,以后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现实是,她的工资比我高,职位比我高,连眼界都比我宽得多。
我拼尽全力够到的天花板,可能只是她的起点。
这种落差,不是一句“我爱你”就能填平的。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年龄不是问题,经济也不是问题。
真过日子了才知道,哪有那么简单。
我坐直身子,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
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了。
再想下去,没病也想出病来了。
我决定等她晚上回来,找个机会问问。
就随口问一句,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感觉她睡眠不好。
要是她真的只是在调理身体,那我也能放下心来。
要是她不说呢?
要是她撒谎呢?
这个问题刚冒出来,我就赶紧摇了摇头,把它压了下去。
不会的。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那半板药,到底去哪了。
昨晚她起来的时候,我明明听见她撕了什么。那种声音,像锡纸被指甲划开,又像硬纸壳被捏扁。我当时没多想,现在越想越清楚,那就是从药板上撕药片的声音。可今早垃圾桶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她要是没扔,那药板肯定还在家里某个角落。
我站起来,把客厅扫了一圈。茶几上,电视柜上,阳台的花盆边,都没有。她平时放维生素的那个抽屉,我也拉开看了,整整齐齐,没有多出来的东西。我站在卧室门口,盯着她那一侧的床头柜。那个抽屉,她上过锁。以前从来不上锁的,上个月才买了个小挂锁,说放些私人物品,怕亲戚家小孩来翻。
我蹲下去,伸手拉了一下,拉不动。锁得死死的。
我心里那口气一下子顶到嗓子眼。我跟自己说,别撬,撬了就撕破脸了。可那抽屉里要是真有东西,我这一辈子都得被这口气压着。我蹲在那儿,手搭在抽屉把手上,指头都攥白了。最后还是没动,我怕我动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中午我没吃饭,在楼下小卖部买了包烟。我平时不抽烟,她闻不得烟味。我蹲在单元门旁边的台阶上,点了一根,呛得直咳嗽。旁边晒太阳的老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抽了半根就掐了,把剩下的烟塞回烟盒,扔进垃圾桶。
下午我在单位,培训老师在上面讲什么我一个字没听进去。我拿着手机,盯着她的微信头像看了半天。她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照,光线很好,显得年轻。我点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老婆,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累?我打完又删了,删了又打,反反复复好几回。最后一狠心发了出去。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过了大概五分钟,屏幕亮了。她回了一条:不累啊,怎么啦?我盯着那行字,心里翻了个个儿。她说“不累”,可昨晚那个水声,那个撕药板的声音,分明在我耳朵里扎着。
我又打了一行:那你晚上早点回来,我买了点水果,给你切好。她回了个“好”字,加一个笑脸。我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更堵了。她以前回消息从来不加表情,最近这一个月,倒是爱用笑脸了。笑脸这东西,越看越假。
下班我绕路去了趟药店。我没敢进大药店,怕碰到熟人。找了家巷子里的,玻璃门半开着,柜台上摆着些保健品。店里的阿姨问我买什么,我张了张嘴,说不出来。我总不能说,我老婆四十岁,我怀疑她半夜吃功能药,你们有没有卖这个的。我最后买了盒维生素C,付钱的时候还觉得手心冒汗。
出了药店,我站在路边,把那盒维生素攥在手里,包装都捏皱了。我心里清楚,我买这个不是为了吃,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由头。晚上她要是问起来,我就说路过药店顺便买的。可这个由头,我自己都觉得蹩脚。
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了。屋里黑着灯,她还没回来。我把维生素放在茶几上,又去厨房洗了水果,切好放在盘子里,用保鲜膜盖上。做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七点半,八点,八点二十。
九点零五分,门锁响了。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纸袋,脸有点红,像是走急了。我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挺轻的,里面好像是个盒子。她换鞋的时候,我偷偷往纸袋里瞄了一眼,是个粉色的包装盒,上面印着几个字,看不太清。
她说,今天开会开到六点多,又跟同事去吃了口饭。她说着,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身上穿了件我没见过的浅色针织衫。我嗯了一声,问她还吃不吃了。她说吃过了,让我自己吃。我走进厨房,把那盘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低头刷着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她刷手机的动作很自然,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我心里那个结,越拧越紧。我坐过去,挨着她坐下,她没躲,也没往我这边靠。我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盒维生素,说,我今天路过药店,顺手买了一盒,你要不要吃?她说,我维生素还没吃完呢,你先放着吧。
我把盒子放下,手有点抖。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怎么了?脸这么白。我说没事,可能中午没吃饭,有点低血糖。她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我额头,说,要不要给你下碗面?我说不用,我歇会儿就行。
她起身去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我面前。我端起杯子,水汽扑在脸上,热乎乎的。她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说,你要是累了就早点睡,别硬撑。我说好。她又站了几秒,转身进了卫生间。
我听见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然后又是水龙头哗哗的响声。我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她进去之前,手里什么都没拿。可水声一响,我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我把水杯放下,轻手轻脚走到卫生间门口。门关着,里面的水声很大,哗啦哗啦的,像要把什么都盖住。我贴着门板站了几秒,听见里面隐约有动静,像是塑料纸被撕开的声音。我心跳得厉害,又退回沙发上坐下。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水声停了。门开了,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擦着手。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还没睡?我说,等你呢。她笑了一下,说,等我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她说着,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盒维生素,看了看,又放下。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口气堵得死死的。她擦完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又是那个味。我喉咙发紧,想开口问一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进了卧室,没关门。我听见她开衣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见床头柜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响动。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盒维生素,包装上那三个字,在灯光下晃得我眼睛发酸。
我拿起手机,又点开她的微信头像,看了半天。我打了一行字:老婆,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打完我又删了。我怂,我承认我怂。我怕我这一问,问出一个我接不住的答案。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起身去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凉得我打了个激灵。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我二十五岁,按理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可我现在,怕得连一句“你昨晚吃了什么”都问不出口。
我关了灯,摸黑进了卧室。她侧躺着,背对着我,呼吸很匀。我轻轻掀开被子躺下,离她隔了半个人的距离。我盯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根搭在肩头。我想伸手碰碰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我瞄了一眼,是条推送消息,没看清内容。她翻了个身,脸朝向我这边,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她好像在装睡。我心里咯噔一下,她也在装睡。
我闭上眼,装作翻身,把手搭在她胳膊上。她没动,呼吸还是那么匀。可我能感觉到,她胳膊上的肌肉绷着,不像睡着的样子。我们俩,一个装睡,一个装不知道,中间隔着那阵水声,谁都不肯先开口。
我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暗了一盏。她始终没再动,我也没敢再动。最后我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全是水声,哗啦哗啦的,淹得我喘不过气。
第三天夜里,她又在十一点多起来了。
这次我没看手机,不知道具体是几点几分。我只听见她轻轻掀开被子,床垫微微弹了一下。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声音比前两天还要轻,像怕我醒着。
我闭着眼,呼吸放得很慢。她走到卫生间门口,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水龙头又开了,哗哗的水声从那条缝里挤进来,灌满整个卧室。
我平躺着,眼睛闭得很紧,手攥着被角,指节发僵。那阵水声里,我又听见了撕药板的声音。锡纸被指甲划开,轻轻一响,像针尖刮在耳膜上。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三十多下的时候,水声停了。她没马上出来,卫生间里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那声叹气,像一只手,在我胸口狠狠拧了一把。
我差点没忍住,差点就要坐起来,冲进去问她到底在吃什么。可我没有。我咬着牙,把眼睛闭得更紧,连脚趾都绷着。
她出来了。门缝里的光暗下去,她的脚步声慢慢移到床边。她站了一会儿,绕到我这边,俯下身,把我蹬开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消毒水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药味,混着她常年用的护手霜,说不清是什么。她把我这边的被子掖好,手指擦过我的下巴,停了一下。
我心跳得像擂鼓,却不敢动。她直起身,绕过床尾,回到自己那一侧,轻轻躺下。
这一夜,我又是熬到天快亮才睡。
第二天早上,她照旧起得比我早。我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煎东西的轻响,还有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
我坐起来,靠着床头,盯着她枕头上留下的几根头发。黑的,长的,其中有一根已经白了半截。我伸手把那根头发拈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半天。
她四十了。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我心里。我总觉得自己年轻,能陪她走很远。可我忘了,她已经在走另一条路了。那条路上,有些东西,我可能永远追不上。
我下床,走到卫生间门口。门开着,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垃圾桶里又换了新袋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我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窝陷下去,胡子拉碴,看着比昨天又老了几岁。我盯着自己,突然觉得有点可笑。我二十五岁,本该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现在却像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什么都怕。
我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她正背对着我煎蛋,头发用夹子松垮垮地别在脑后,露出后颈上一小块皮肤。她穿的是我的旧T恤,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下摆遮到大腿。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没回头,说,醒了?面快好了,你坐那儿等着。我嗯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摆着两碗面,汤还冒着热气。她端着一盘煎蛋过来,放在我面前,又转身去拿醋。我低头看着那碗面,葱花切得细细的,飘在汤面上。
她坐下来,把醋瓶递给我,说,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你眼睛都肿了。我接过醋瓶,往碗里倒了一点,说,还行,就是做了个梦。
她看着我,没接话。我抬头,跟她对视了几秒。她的眼睛很清,看不出什么波澜。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她那股平静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低下头吃面,筷子搅着面条,动作很慢。我看着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像要断掉。我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没有啊,怎么这么问?我低下头,扒了两口面,说,没什么,就看你最近老起夜,怕你哪里不舒服。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过了几秒,她才说,可能最近喝水多了,晚上总想上厕所。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这个答案,我早知道她会这么给。可我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吃完饭,她说要出去一趟,买点东西。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换鞋、拿包、开门。门关上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瘫在靠背上。
我坐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动。后来我站起来,走到卧室,站在她那一侧的床头柜前。那个小挂锁还在,锁得紧紧的。
我伸手摸了摸那把锁,冰凉的,很小。我盯着它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劲。我跟她结婚一年多,连她一个抽屉都打不开。不是打不开,是不敢打开。
我退后两步,坐在床边,手撑着膝盖。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河。我盯着那条光,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微信。她刚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张街景,配了三个字:天气好。我点开看,下面没有人点赞。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最后还是没有评论。
我放下手机,走到客厅,把那盒维生素拆开,倒了一粒在手里。白色的,小小的,闻起来有点酸。我把它放回瓶子里,拧上盖子,扔进茶几抽屉。
晚上她回来得早,不到七点。她手里提着几个袋子,有菜,有水果,还有一个纸袋,跟昨晚那个差不多。我接过来,帮她拎到厨房。她换了鞋,进厨房洗了手,开始做饭。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她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刀起刀落,节奏很稳。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第一次给我做饭,手忙脚乱,盐放多了,我们俩就着水吃下去,还笑成一团。
那时候真好。现在也好,只是好得让我心里发慌。
她炒了两个菜,一个汤。我们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里的杂音。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尝出味道。
她突然开口,说,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我抬头看她,她正看着我,手里端着碗,没动。我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就是最近单位事多,有点累。
她放下碗,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愣了一下,问,哪样?她说,你以前有什么话,不会憋着。我看着她,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低下头,说,人都会变的。她没说话,过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跟昨晚卫生间里的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被汤的热气熏的。她说,你如果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没有,真没有。
她看着我,眼神暗了暗。她端起碗,继续吃饭,没再说话。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慢,很安静,像两个陌生人拼桌。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她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她却低头看手机。我洗着碗,水龙头开得很大,水花溅在手上,烫得我一缩。
我忽然想,她每晚躲在卫生间里,开着那么大的水,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想把什么声音压下去。可有些声音,是压不下去的。它会在心里响,一遍一遍,像回声。
我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她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我坐过去,挨着她。她没躲,也没抬头。
我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僵了一下。她终于抬头看我,眼里有点湿。我张了张嘴,说,老婆,我不管你吃什么,我就是怕你身体出事。
她愣住了,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攥紧她的手,说,我昨晚听见了,前晚也听见了。我不敢问,怕你嫌我小,嫌我多心。可我怕你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跟我说。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她把手从我手心里抽出来,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屏幕上是一张图片。一个粉色的包装盒,上面印着几个字,我认得,是“复合维生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40+女性营养配方”。
我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说,我上个月单位体检,医生说我这年纪得开始注意了。我不敢跟你说,怕你觉得我老了。我每天晚上起来吃这个,又怕你听见,才把水龙头开那么大。
我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她的额头抵在我肩上,身体轻轻抖着。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她以前哄我那样。
我说,你傻不傻,这有什么好瞒的。她没说话,只是哭。我抱着她,眼睛也酸了。我想起这几天自己的猜疑,想起那个上锁的抽屉,想起那盒维生素C,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她从我怀里退出来,抽了张纸巾擦眼泪。我看着她,说,那你那个抽屉里,锁的是什么?她愣了一下,破涕为笑,说,那里面是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我看着她,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松了。我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说,你早说不就完了。她白了我一眼,说,你也没问啊。我们俩对视着,都笑了。
那天晚上,她没再半夜起来。我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倒满温水,放在她那边。她躺下的时候,看见那杯水,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伸手关了灯,黑暗里,我听见她说,以后有什么事,我都跟你说。我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可我心里却热乎乎的。
有些话,问出口也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我们都在黑夜里,一个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