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十二岁,活到今天终于明白了,人老了,没意思的日子就开始了
发布时间:2026-07-31 08:08 浏览量:1
阳江的夜还是那么潮,我坐在客厅地板上,靠着沙发腿,手里的啤酒罐已经空了。七十二岁了,喝不动了,就剩个念想。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着,我不想看,也睡不着。老伴走了一年多了,儿子在广州,女儿嫁到了外省,这个家就剩我一个老头子。白天还能出门转转,跟楼下那些老头下下棋吹吹牛,一到晚上,黑灯瞎火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活了七十二个年头,今天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人老了,没意思的日子就开始了。不是哪一天开始的,是慢慢慢慢渗透进来的。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把你整个儿裹住了。
今年春节,儿子提前打电话说不回来了。说是公司排班紧,领导不给批假。我说没事,你忙你的。电话挂了我坐沙发上发了半天呆。女儿倒是说要回来,带着外孙女婿和外孙一起。我心里高兴了几天,菜都提前买好了,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腊月二十九那天女儿又打电话来,说妈呀,高速路上堵车堵得厉害,我们改明天走。我说行,路上小心。三十那天早上我又打电话问,她说妈,临时有个事,可能回来晚两天。我嘴上说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挂了电话我把冰箱里那些菜一样一样往外拿,塞不下了就搁在灶台上。
大年三十晚上我煮了碗饺子,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面吃。电视里放着春晚,热热闹闹的,我一口一个饺子,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了。那饺子是我自己包的,猪肉白菜馅的,老伴在的时候每年都包这个味儿。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窗外头谁家在放炮仗,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听着跟别家的事一样。
年初三女儿和外孙女婿才回来,带着外孙和外孙女。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外孙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外孙女抱着我的胳膊喊外公。我忙着给他们做饭,炖排骨炒青菜,一盘一盘端上桌。饭桌上女儿问我说妈你一个人行不行,不行搬去跟我们住。我说有啥不行的,我能吃能动,好着呢。
他们住了三天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外孙女抱着我不撒手,说外公你跟我们一起去嘛。我说外公还得看家呢,等暑假了你来,外公带你去钓鱼。他们走了以后我站在阳台上看他们的车开出小区大门,直到拐弯看不见了才回屋。
那天晚上我又煮了碗饺子,坐在老位置上吃。电视里头在放重播的春晚,我一个人把剩的那半碗饺子吃完了。擦了擦嘴,看了看对面那把空椅子,老伴以前就坐那儿。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碗端到厨房去洗了。
人老了,身体就开始跟你作对。我前年查出来高血压,去年又添了糖尿病,每天都得吃药。早上两片晚上一片,不敢忘也不敢停。药瓶子就搁在床头柜上,绿盖白瓶,看着特别扎眼。
有一回半夜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的,把药瓶子碰地上摔碎了。药片撒了一地,白的黄的滚得到处都是。我蹲在地上摸黑捡,摸了半天才捡起来几颗。腰弯不下去,蹲久了膝盖疼得厉害。后来我不捡了,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喘气。那个药瓶子的碎片就散在脚边上,我看了好久也没收拾。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拿扫帚把碎片扫了,又去药店重新买了一瓶。店员问我是不是新开的药,我说不是,就是摔了。她多看了我两眼,说大爷你小心点啊。我说知道了。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要把药瓶子往床头柜里边挪挪,怕再碰掉。可有一次我半夜做梦,梦见老伴喊我喝水,我猛地伸手去摸杯子,又把药瓶子碰下去了。这回没碎,在地上滚了一圈停住了。我捡起来放回去,再也没睡着。就睁着眼盯天花板盯到天亮。
我真想不通,一个瓶子而已,以前我手稳得很,端茶倒水从来没洒过。现在连个药瓶子都放不住。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你知道它往下走,拦不住,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电话响了没人接。不是怕别的,是怕那头出什么事。老伴还在的时候,她去菜市场买菜,手机放家里充电。我打她电话没人接,心里就慌,想着是不是路上摔了,是不是被车蹭了。后来她回来了,我说你咋不接电话,她说手机没带。那时候我还骂她,说她不长记性。
现在轮到我出门不带手机了。有一回去楼下小公园下棋,把手机搁家里了。回来的时候看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儿子打的。我赶紧回过去,他说妈你怎么不接电话,吓我一跳。我说我下棋去了没带。他说你就不能不让人操心,手机天天带着能累死你啊。我没说话,嗯了一声挂了。
后来我出门都带手机,揣裤兜里,走路的时候一只手老是摸着。不光怕儿子女儿打来找不到我,更怕万一我自己出了啥事,想打电话打不出去。
去年夏天有一天晚上我肚子疼得厉害,翻来覆去在床上打滚。我摸到床头柜上拿手机想给儿子打电话,按了两下又放下了。三更半夜的打过去,他在广州也赶不过来,平白让他担心一宿。我就忍着,疼到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起来自己打车去的医院,医生说急性肠胃炎,挂了两瓶水就好了。
我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旁边一个年轻人在陪他妈妈打点滴,那妈妈看着跟我差不多岁数。年轻人给他妈剥橘子,一瓣一瓣喂到她嘴里。我转过头去看窗外头,医院楼下那棵老榕树叶子绿得发亮。我看了好久,直到护士来拔针。
我阳台上种了一棵三角梅,养了七八年了。老伴活着的时候她种的,开花的时候红彤彤一片,从楼下路过都能看见。她走了以后我每天给它浇水,有时候还跟它说话,说老婆子你看,又开花了。
去年冬天特别冷,那几天我没出屋,三角梅也忘了搬进来。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它已经冻蔫了。叶子全耷拉着,花也掉了,枝干发黑。我赶紧端回屋里,又是浇水又是晒太阳,折腾了一个多月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春天来的时候别家的花全开了,我那棵三角梅还是那副死样子。我拿剪刀把枯枝剪了,想着根没死,还能发新芽。剪了一地枯枝烂叶,扫干净,又浇水又施肥,等了一个春天又一个夏天,它连个小绿芽都没冒出来。
有一天傍晚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阳台上,看着那个空花盆发呆。太阳下山了,余光照在盆里的干土上,黄拉拉的,难看死了。我忽然就想哭。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啥事没见过,可一棵花死了,我就是心里头过不去。不是什么金贵的花,就一盆普普通通的三角梅。可那是她种的啊。她活着的时候说这花皮实,好养,年年开不歇。现在花也没了。
第二天我去花市又买了一棵三角梅,比原来那棵小,还没开花。我把它种在那个旧花盆里,浇了水放在老位置。我知道这不是原来那棵了,可我想着,万一它开花的时候,她能在天上看见呢。
我现在每天下午都下楼,去小区旁边那个小广场坐坐。那儿有些跟我差不多岁数的老头老太太,下棋的,打牌的,聊天的,反正热闹。我也带个小马扎过去,坐在旁边看他们下棋,有时候也凑一局。
有一回下棋下到一半,老张接了个电话,是他孙子打来的。他挂了电话脸上那个笑啊,藏都藏不住,说孙子期末考了第一名。我们几个都恭喜他,他嘴上说没啥没啥,可那嘴角半天都没放下来。那天下午他下棋特别来劲,连赢了三盘,回家的时候哼着小曲走的。
我看着他走了,低头收拾棋盘。旁边老李头问我,你孙子呢,现在上几年级了。我说我外孙在读书,儿子那边还没结婚。老李说那你急啥,反正有后就行。我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我不急。我就是觉着,人老了,热闹都是别人的。你能坐在旁边看着,跟着乐呵乐呵,但散了场你还是一个人回那个空屋子。老张回家有人给他做饭,老李头跟他老伴吵吵闹闹一辈子,但屋里头有个人气。我呢,灯一关,整个屋子就剩我自己的呼吸声。
有一天晚上我从广场回来,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路灯底下蹲着一只野猫。橘黄色的,瘦巴巴的,看见我也不跑。我上楼拿了根火腿肠下来喂它,它吃得狼吞虎咽,吃完了冲我喵了一声。我蹲在那儿摸了它两下,它蹭我手,毛糙糙的,有点扎手。我站起来上楼,它还蹲在那儿看我。我到了家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它已经不在了。
我坐在地板上,啤酒罐空了,又开了半罐。喝不动了,抿了一口放那儿了。七十二年,我啥都经历过了,穷过富过,苦过甜过,打过工下过岗,娶妻生子供孩子读书,把两个娃都送进了大学。我以为我这辈子值了,没有白活。
可到了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人这一辈子,前面那几十年是活给别人看的,后头这几年才是活给自己尝的。啥滋味呢。说不上来。就是每天天亮了起来,天黑了下去,中间那十几个钟头,你得自己找事填满。不然那空落落的感觉,能把你整个人吞进去。
我手机里存着儿子的电话、女儿的电话、外孙外孙女在微信上发的那些语音,我隔几天就翻出来听一遍。听着听着又关上,因为听多了心里更空。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老了会是啥样。我以前也没想过,觉着老了就老了呗,能有啥。现在我知道了,老了就是日子慢慢变淡,变长,变安静。安静到你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写着写着眼眶有点湿了。不说了。我去阳台上看看那棵新种的三角梅,浇点水,然后洗洗睡了。
你们要是家里有老人,多打几个电话吧。不聊啥大事,就问问吃了吗,天冷了多穿点。那几句话,够我们顶好几天呢。
- 上一篇:快乐过暑期,安全不缺席丨留心儿童被卡
- 下一篇:木板床和自建房(诗歌)作者莫家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