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5岁搭伙每月给2800,她为什么还非要晚上睡一床才说安心
发布时间:2026-09-24 03:15 浏览量:2
陈建国把刚取的两千八百块钱数了第三遍,指尖蹭着钞纸的毛边,递到刘玉兰面前时,手顿了半秒。
刘玉兰接过去,顺手塞进裤腰上的布兜,按了按,没数。
她抬头看了陈建国一眼,说:
“钱我收下了,可有句话得提前说清。”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介绍人当初只说对方人勤快,会做饭,丧偶多年,搭伙过日子省心。
他没料到钱刚递过去,条件就跟着来了。
“你说。”
他拉过桌边的小马扎坐下,背对着厨房的方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
刘玉兰搬了个高凳坐在他对面,两手搭在膝头,指尖抠着裤缝。
她说晚上必须睡一床,分开睡她不踏实。
陈建国一下子没接住话。
他今年五十五,老伴走了三年,夜里习惯了半边床空着,翻身就能碰到墙。
他找搭伙,原本就是想白天有个人说说话,吃饭有个伴,夜里各睡各的,互不打扰。
“都这岁数了,”
他咳了一声,
“分开睡也不耽误啥。”
“那不行。”
刘玉兰摇头,语气很定,
“不在一床睡,我心里空,睡不踏实。”
陈建国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想从她眼神里找出点别的意思。
刘玉兰五十二岁,头发梳得很整齐,耳后别着个黑卡子,脸上没怎么化妆,眼角的纹很深。
她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撒娇,更像在说一件必须落实的事。
介绍人是楼下跳广场舞的张姨,上周刚把人领上门。
张姨说刘玉兰命苦,前一个搭伙的给两千块钱一个月,住了半年,半夜趁她睡着翻她口袋,把钱摸走了。
从那以后,刘玉兰就落下个毛病,身边没人睡不踏实。
陈建国当时听了只当是个闲话,没往心里去。
现在这话从刘玉兰自己嘴里说出来,他心里反倒有点发沉。
两千八百块钱他给得起,退休金四千三,给她两千八,剩下一千五够两人买菜买米,省着点还能剩点。
可睡一床这事,他没思想准备。
“你再想想。”
刘玉兰见他不说话,站起身往厨房走,
“想不通我今天就回去,钱你也收着。”
陈建国看着她的背影,腰很直,走路步子不快,但很稳。
厨房里很快传来洗菜的水声,还有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咚咚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指节上还有年轻时在厂里干活磨的茧。
老伴走的头一年,他常常半夜醒过来,伸手摸旁边是空的,就再也睡不着。
后来慢慢习惯了,反倒觉得一个人睡自在,翻身不用顾忌,打呼噜也没人嫌。
可刘玉兰说的
“不踏实”
,他又有点懂。
锅里飘出炖豆腐的香味,混着点葱花的味道。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刘玉兰正拿着锅铲翻菜,袖子挽到胳膊肘,小臂上有几道浅疤。
“晚上,”
他清了清嗓子,
“我打呼噜响,怕吵着你。”
刘玉兰没回头,手里的锅铲没停。
她说:
“我前那个也打,比你响,我听着反倒睡得着。”
陈建国没再接话,站在厨房门口,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他退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又放下。
电视开着,新闻里在说物价,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想起儿子陈志强上周打电话来,说让他找个伴,别一个人闷着。
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两趟,每次走都要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陈建国嘴上说不用,心里其实也盼着家里有个人气。
可他盼的是白天有人一起吃饭,晚上各回各屋,井水不犯河水。
刘玉兰把菜端上桌,两菜一汤,炖豆腐、炒青菜,还有个鸡蛋汤。
她盛了两碗饭,递一碗给陈建国,自己坐下先扒了两口。
“我不是那种人。”
她忽然说,眼睛盯着碗里的饭,
“你别想歪了。”
陈建国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说:
“我没往歪处想。”
“那就行。”
刘玉兰抬起头,
“我就是夜里醒了,旁边得有个人喘气,我才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陈建国一下。
他老伴刚走那阵,他也有过这种感觉。
夜里醒过来,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他得爬起来到客厅喝杯水,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才敢再躺回去。
饭吃到一半,刘玉兰又说:“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两千八你留着,我下午就走。”
陈建国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菜。
豆腐炖得很嫩,青菜炒得青亮,比他自己做的强一百倍。
他想起前阵子自己发烧,躺在床上两天,连口热水都没人倒,最后还是硬撑着起来煮了碗面。
“先住着吧。”
他说,
“试试。”
刘玉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当天晚上,陈建国洗漱完,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半天。
他的卧室在南边,大一点,床上铺着老伴生前用的蓝格子床单。
刘玉兰的东西放在北边小屋里,一个旧行李箱,还有个布包。
他推开南边卧室的门,看见刘玉兰已经躺在床的外侧,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显得比白天柔和些。
陈建国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床的里侧躺下,背对着刘玉兰,尽量往墙边靠。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皂味,还有被子晒过的阳光味。
他躺了半个多小时,浑身僵硬,不敢翻身,也不敢大口喘气。
旁边的人呼吸很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陈建国慢慢放松下来,眼皮开始发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的人动了一下,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上。
他浑身一紧,瞬间清醒了。
那只手很轻,没用力,只是搭着,像个怕掉下去的人抓住了点什么。
陈建国僵着背,等了半天,也没见下一步动作。
身后的呼吸还是均匀的,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他没敢动,就那么僵着躺了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刘玉兰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里传来熬粥的香味,还有锅碗碰撞的轻响。
陈建国坐起来,腰有点酸,身上的被子盖得很整齐。
他摸了摸旁边的枕头,还有点余温。
他穿好衣服走到厨房,刘玉兰正站在灶台前搅粥,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她说,
“粥马上好,你先去洗脸。”
语气很自然,像在一起过了很多年的夫妻。
陈建国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眼下青了一片。
他用凉水洗了把脸,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刘玉兰是真的睡不安稳,还是另有别的心思。
两千八百块钱他给得痛快,可这同床睡的要求,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吃饭的时候,刘玉兰给他盛了碗粥,又递了个咸菜碟。
她说:“昨晚我碰着你了吧?我睡觉不老实,你别介意。”
陈建国扒了口粥,说:
“没事。”
“我以前也不这样。”
刘玉兰拿起筷子,夹了点咸菜,“前那个走了之后,我一个人住了半年,天天夜里醒,醒了就不敢再睡。后来跟人搭伙,有人在旁边,才能睡整觉。”
陈建国没接话。
他知道她前一段搭伙的事,张姨跟他说过,那男的不仅翻她钱,最后走的时候还把她攒的一点积蓄也卷走了。
“钱的事你放心。”
他说,
“每月二十五号我准时给你,不会少。”
刘玉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说:
“我不是怕你不给钱。”
陈建国想问那你怕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刘玉兰收拾碗筷,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在演戏曲节目,他平时最爱看,今天却盯着屏幕发愣,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在心里算账。
退休金四千三,给刘玉兰两千八,剩下一千五,买菜买米,水电煤气,省着点够花。
他自己没什么花销,不抽烟不喝酒,衣服也很少买。
可这账算来算去,总觉得哪里漏了点什么。
中午刘玉兰做了面条,手擀的,筋道,浇上西红柿鸡蛋卤,陈建国吃了两大碗。
他很久没吃过这么对胃口的饭了,以前自己做,要么煮多了剩一天,要么煮少了不够吃,对付一口是一口。
吃完饭,刘玉兰坐在小马扎上择菜,跟他说下午要去趟菜市场,买点排骨,晚上炖着吃。
“排骨贵,”
陈建国说,
“不用买那么好的。”
“你这岁数得补补。”
刘玉兰头也没抬,
“我看你昨天上楼都喘,得吃点好的。”
陈建国看着她低头择菜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在屋里忙活,家里确实像个家了。
下午刘玉兰去买菜,陈建国在家收拾阳台。
他翻出老伴生前织的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最上面。
他拿起一件看了看,藏蓝色的,针脚很密,是老伴给他织的,他穿了很多年。
正发愣呢,手机响了,是儿子陈志强打来的。
“爸,”
儿子在电话里说,“张姨说你找了个阿姨?怎么样啊?”
陈建国嗯了一声,说:
“还行,人挺勤快的。”
“那就行。”
儿子说,
“你别舍不得花钱,该给人多少给多少,人家照顾你也不容易。”
陈建国没说给了两千八,也没说同床睡的事。
他怕儿子多想,也怕自己说不清楚。
挂了电话,陈建国把毛衣放回柜子里,关好柜门。
他走到窗边,看见刘玉兰从楼下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装得满满的,走路有点晃。
他赶紧下楼去接,走到单元门口,刘玉兰正好上来。
“怎么买这么多?”
陈建国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挺沉,里面有排骨,还有青菜和水果。
“赶巧了,排骨打折。”
刘玉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就多买了点,冻起来慢慢吃。”
陈建国提着袋子往上走,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活了五十五年,除了老伴,还没人这么惦记着给他买好吃的。
晚上炖了排骨,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刘玉兰盛了一大碗给陈建国,自己碗里只有两块。
“你也吃。”
陈建国往她碗里夹了两块。
“我牙不好,”
刘玉兰笑着说,
“吃不动太多,你多吃点。”
陈建国低头啃排骨,热气熏得他眼睛有点发潮。
他很久没这种感觉了,像家里有个正经过日子的人。
吃完饭,刘玉兰收拾完厨房,又擦了桌子,拖了地。
忙完这些,她站在客厅里,看着陈建国,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
陈建国问。
刘玉兰抿了抿嘴,说:
“今晚,我还睡你那边?”
陈建国手里的遥控器顿了一下。
他看着刘玉兰的眼睛,里面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像个等着大人同意的孩子。
他想起昨晚那只轻轻搭在他腰上的手,又想起中午那碗手擀面,还有下午沉甸甸的排骨。
“行。”
他说。
刘玉兰松了口气,转身去了卫生间。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戏曲还在唱,咿咿呀呀的。
他心里更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
两千八百块钱买个做饭收拾屋子的人,他觉得值。
可搭上夜里同床睡,他总觉得这笔账算不清了。
更让他心里没底的是,他好像有点习惯刘玉兰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样子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刘玉兰走出来,头发梳顺了,脸上带着点水汽。
她看了陈建国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南边卧室走去。
陈建国坐着没动,盯着电视屏幕,耳朵却听着卧室里的动静。
他听见床铺的轻响,还有拉被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卧室里的灯灭了,只剩下客厅的灯还亮着。
陈建国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只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站起身,慢慢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建国摸到床边,慢慢坐了下去。
床板很结实,是他当年自己打的,睡了二十多年。
他没敢立刻躺下,手撑在床沿上,能感觉到被子里有一点点余温。
刘玉兰背对着他躺着,肩膀缩着,像怕占了他的地方。
“你往里点。”
陈建国低声说。
刘玉兰往里挪了挪,还是没回头。
陈建国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两个人中间隔着差不多一拳的距离。
他能闻到刘玉兰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不是老伴以前用的那种牌子。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陈建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一会儿想起老伴刚走的时候,他一个人在这张床上躺了半年,一会儿又想起白天刘玉兰拎着排骨上楼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玉兰轻轻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陈建国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他感觉到刘玉兰的呼吸就在耳边,热热的。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没动。
刘玉兰的手也没再往前,就那么轻轻搭着,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似的。
陈建国心里叹了口气。
他忽然明白,这个女人要的可能不是那两千八百块钱。
她要的是身边有个人,夜里醒了能听见呼吸声,翻身的时候能碰到个活物。
可他还是别扭。
他总觉得,一旦同了床,这事儿就变味了。
从搭伙过日子,变成了别的什么。
而他还没准备好。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陈建国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的。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刘玉兰的枕头也被拿走了。
陈建国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
他甚至有点怀疑,昨晚刘玉兰是不是真的睡在这张床上。
直到他看见枕头旁边有一根长头发,灰黑色的,不是他的。
他拿起那根头发,看了半天,又轻轻放了回去。
厨房里飘来粥的香味,还有煎鸡蛋的滋滋声。
陈建国穿上拖鞋走出去,刘玉兰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脖子上几道浅浅的皱纹。
“醒了?”
刘玉兰回头看了他一眼,
“快去洗脸,粥马上就好。”
陈建国“嗯”了一声,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头发也乱蓬蓬的。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心里那股别扭劲还是没下去。
吃早饭的时候,刘玉兰跟他说了件事。
“我前几天跟楼下张姐聊天,”
刘玉兰剥着鸡蛋,
“她说社区有个老年合唱团,每周二四六下午活动,问我去不去。”
陈建国喝了口粥,
“你想去就去呗。”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刘玉兰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他碗里,
“省得你下午回来找不到人,以为我跑了。”
陈建国被她说得脸一热,
“我哪能那么想。”
刘玉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陈建国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他确实想过,万一刘玉兰拿了钱,哪天悄悄走了怎么办。
虽然这半个月她看着挺踏实,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吃完饭,刘玉兰收拾碗筷的时候,陈建国坐在沙发上,又算起了账。
他每月退休金四千三,给刘玉兰两千八,剩下一千五当家里的菜钱和杂用。
刘玉兰每天买菜做饭收拾屋子,还陪他说话,按说这钱花得值。
可现在多了同床这回事,他就不知道该怎么算了。
说她是保姆吧,哪有保姆跟雇主睡一张床的。
说她是老伴吧,他又没跟人家领证,每月还按点给钱,像雇人似的。
这笔账,越算越糊涂。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儿子陈志强打来的。
“爸,你最近怎么样?”
儿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挺好的。”
陈建国说。
“我听说你找了个阿姨?”
陈志强问。
陈建国愣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我大姑说的。”
陈志强说,“她说在菜市场看见你跟一个阿姨一起买菜。爸,你要是真想找,就正正经经找一个,别搞那些搭伙的,不靠谱。”
陈建国心里有点烦,
“什么靠谱不靠谱的,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数什么呀。”
陈志强的声音提高了点,“上次我同学他爸搭伙,被人骗了三万多,最后人跑了,找都找不到。你可别上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陈建国不耐烦地说,
“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你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陈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刘玉兰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抹布,看见他的样子,问了一句:“怎么了?志强说什么了?”
陈建国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让我小心点,别被人骗了。”
刘玉兰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慢慢直起腰,看着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是怕我骗你钱?”
刘玉兰问。
陈建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刘玉兰沉默了一会儿,把抹布往桌上一放。
“陈建国,”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跟你说实话。我前一段搭伙,那个男的每月给我两千,比你少八百。”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我为什么跟他散了?”
刘玉兰说,“不是因为钱少。是因为他防我跟防贼似的,钱包锁在抽屉里,家里的东西都数着,生怕我拿他一点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发紧。
“我五十多岁的人了,丧偶六年,儿子在外地打工,自己一个人过。我出来搭伙,不是为了骗那俩钱。我就是想有个伴,有口热饭吃,夜里睡觉踏实点。”
陈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要是也觉得我是骗钱的,”
刘玉兰看着他的眼睛,“那咱现在就散。这半个月的钱我一分不要,你给我的那两千八,我现在就给你转回去。”
说着,她就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陈建国赶紧拦住她,
“你别激动,我没这么想。”
“你儿子就是这么想的。”
刘玉兰的眼睛红了,
“你心里说不定也这么想,就是嘴上不说。”
陈建国被她说中了心事,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确实防着刘玉兰。
从第一天见面,他就在算这笔账,在想自己会不会吃亏,会不会被骗。
他从来没认真想过,刘玉兰为什么要出来搭伙,她图的是什么。
“对不起。”
陈建国低声说,“我替志强给你赔个不是。他年轻,不懂事。”
刘玉兰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不是怪他。”
她说,“我就是觉得憋屈。凭什么我们女人出来搭伙,就一定是骗钱的?我每天给你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哪一样不是我亲手干的?”
陈建国点点头,
“我知道,你是个实在人。”
“实在人也不能让人这么防着。”
刘玉兰说,“陈建国,咱把话说开了。你每月给我两千八,我认。这钱是我应得的,我干了活,我拿得心安理得。”
她看着陈建国,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跟你睡一张床,不是为了多要钱。我就是怕黑,怕一个人睡。我前老伴走的时候,是夜里走的,我一个人守了他三天。从那以后,我就不敢一个人睡了。”
陈建国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刘玉兰非要跟他睡一床,是因为这个。
他一直以为,这是女人的一种手段,是想把关系绑得更紧,以后好要更多的钱,或者要房子要名分。
原来不是。
是怕。
陈建国心里那堵墙,忽然就塌了一块。
他想起自己老伴刚走的时候,他也不敢一个人睡。
每天夜里开着灯,睁着眼睛到天亮。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对不起。”
陈建国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
刘玉兰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话我都跟你说明白了。”
她说,“你要是觉得别扭,觉得我占你便宜了,那咱就按原来的来,我睡小房间。就是……夜里你要是听见我那边有动静,你过来看看就行。”
陈建国看着她。
这个五十二岁的女人,头发里已经有了白丝,眼角的皱纹很深,手也粗糙。
她站在那里,腰挺得很直,可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点藏不住的委屈。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人家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却一直在心里算账,防着人家,觉得人家图他那点钱。
他那点钱,有什么好图的?
每月两千八,雇个住家保姆都雇不来。
更别说人家还陪他说话,给他暖被窝,夜里连翻身都不敢大声。
“不用。”
陈建国说。
刘玉兰愣了一下,
“什么不用?”
“你还睡这边。”
陈建国说,
“我不怕你占我便宜。”
刘玉兰看着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
她问。
“真的。”
陈建国点点头,“以后就睡一张床。各睡各的,谁也不碰谁。你踏实,我也踏实。”
刘玉兰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有点难看,可眼睛亮得像星星。
“谢谢你,老陈。”
她说。
陈建国被她叫得心里一热。
好久没人叫他老陈了。
老伴活着的时候,总叫他老陈。
儿子大了以后,就直接叫爸。
邻居们要么叫他陈师傅,要么叫他老陈哥。
刘玉兰这声“老陈”,叫得他心里软乎乎的。
“谢什么。”
陈建国别过脸,假装去拿桌上的茶杯,
“反正床大,睡得下。”
刘玉兰拿起抹布,又开始擦桌子,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陈建国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可他心里却热乎乎的。
他觉得,这笔账好像能算清了。
两千八,买的是一日三餐,是干净屋子,是有人说话。
同床睡,是搭伙送的,不是买的。
是两个孤单的人,互相凑个伴,夜里都能睡个安稳觉。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别扭,就散了大半。
下午,刘玉兰真的去了合唱团。
陈建国一个人在家,看了会儿电视,又去阳台上摆弄他那几盆花。
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一下午就这么混过去了,也不觉得怎么样。
今天却不一样。
他隔一会儿就看看表,心里想着,刘玉兰怎么还不回来。
四点多的时候,门响了。
陈建国赶紧走过去开门,果然是刘玉兰。
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挺高兴。
“回来了?”
陈建国问。
“嗯。”
刘玉兰换了鞋,把布袋子放在桌上,
“今天学了首新歌,叫《夕阳红》。”
“挺好。”
陈建国说。
“张姐还说,下个月社区有比赛,让我也报名参加。”
刘玉兰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晚上咱吃什么?我买了点豆腐,晚上给你做个麻婆豆腐?”
“行。”
陈建国说。
刘玉兰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又开始忙了。
陈建国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心里觉得特别踏实。
他忽然明白,儿子说的那些什么被骗啊,不靠谱啊,其实都是年轻人的想法。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什么骗不骗的,能有个人陪着吃饭说话,夜里不害怕,比什么都强。
就算真被骗了,不就是每月两千八吗?
他退休金四千三,就算全给了刘玉兰,他还有这套老房子,还有儿子。
饿不死,也冻不着。
再说,刘玉兰不像骗子。
哪个骗子会每天给他炖排骨,会把他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会因为他儿子的一句话委屈得掉眼泪?
陈建国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以前真是想多了。
晚上吃完饭,刘玉兰收拾完厨房,又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她看了陈建国一眼,没说话,直接往南边卧室走。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
等卫生间的门关上,他才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他走到卧室门口,没像昨天那样犹豫,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刘玉兰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肩膀露在被子外面。
陈建国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他往里挪了挪,和刘玉兰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过了一会儿,刘玉兰轻轻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陈建国闭着眼睛,装睡。
他感觉到刘玉兰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没动。
刘玉兰的手就那么抓着,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陈建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慢慢伸出手,把刘玉兰的手轻轻握住了。
刘玉兰的手有点凉,很瘦,骨头硌得慌。
他能感觉到,刘玉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屋里只有呼吸声,一轻一重,慢慢调成了一个频率。
陈建国握着刘玉兰的手,心里出奇地平静。
他以为自己会别扭,会不自在,会想起老伴。
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身边有个人,手里握着点温度,挺好的。
就这么握着,也挺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建国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特别沉。
没有做梦,也没有半夜醒过来。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身边的位置又空了。
陈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还能感觉到刘玉兰手的温度。
他笑了笑,从床上坐了起来。
厨房里又飘来了粥的香味。
陈建国穿上拖鞋,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刘玉兰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正在搅锅里的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有几根白丝闪着光。
陈建国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比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强多了。
至于那两千八百块钱,算什么呢?
能买来一日三餐,买来干净屋子,买来夜里的安稳觉,买来一个知冷知热的伴。
值。
太值了。
陈建国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早啊。”
他说。
刘玉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早。”
她说,
“快去洗脸,粥马上就好。”
还是昨天那句话,可陈建国听着,心里的滋味完全不一样了。
他点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不肿了,脸色也挺好。
嘴角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陈建国拍了拍自己的脸。
行啊,老陈。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五十多岁了,还能遇上这么个人,算是你的福气。
别再算那笔糊涂账了。
有些账,算得太清,就没味道了。
陈建国本以为日子就这么顺顺当当过下去了,直到那天傍晚,他下楼倒垃圾,踩空了一级台阶。
他当时整个人往前扑,左手下意识撑地,手腕“咔”的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
坐在地上缓了好半天,他才勉强撑着墙站起来,左手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刘玉兰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的样子,脸都白了。
“怎么弄的?严不严重?”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想扶,又怕碰疼他。
陈建国咬着牙,
“没事,踩空了,可能扭了。”
嘴上说没事,可疼是真疼。
刘玉兰扶他进屋,找出冰袋给他敷上,又翻出红花油,蹲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揉。
“你轻点轻点。”
陈建国疼得直抽冷气。
刘玉兰手上的动作立刻放轻了,眉头皱得紧紧的,
“都肿成这样了,要不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吧,别骨头有事。”
陈建国摇头,“哪那么娇气,老胳膊老腿的,扭一下正常。歇两天就好了。”
他是真不想去医院,一来怕花钱,二来也觉得麻烦。
刘玉兰没再劝,可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饭碗端到了陈建国面前,筷子也递到他右手里。
“左手别使劲,有事就喊我。”
她说。
陈建国看着她,心里一暖。
以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别说扭了手腕,就是发烧躺在床上,也得自己爬起来倒水喝。
现在有人惦记着,到底不一样。
可他没想到,这点小伤,会把那个他以为已经过去了的问题,又重新摆到了桌面上。
那天夜里,陈建国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左手怎么放都不对,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正龇牙咧嘴地忍着,卧室门轻轻开了。
刘玉兰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屋里没开灯,只能看见她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听见你翻身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她小声问。
陈建国愣了一下,“嗯,有点。你怎么还没睡?”
刘玉兰没说话,抱着枕头走了进来,直接走到床的另一边,把枕头放下,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陈建国一下子僵住了,
“你……你怎么过来了?”
“你手疼,夜里要是想喝水,或者想起身,我在旁边能搭把手。”
刘玉兰的声音很轻,
“你别多想,我就是怕你一个人不方便。”
陈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刚才确实想喝水,可左手疼得厉害,撑了好几次都没坐起来。
刘玉兰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就把床头的水杯递了过来,
“喝点水吧,温的。”
陈建国右手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刘玉兰又躺了回去,离他不远不近,刚好能碰到他胳膊的距离。
“睡吧,我就在旁边。”
她说,
“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喊我,我给你揉一揉。”
陈建国“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身边躺着个人,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不知道为什么,闻着刘玉兰身上淡淡的肥皂味,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
疼还是疼,可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动了动左手,还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转头一看,刘玉兰还睡着,脸朝着他这边,眉头微微皱着,好像睡得也不踏实。
陈建国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在心里算计,那两千八百块钱花得值不值,还在纠结她为什么非要睡一床。
可现在,他扭了个手腕,人家二话不说就过来照顾,端水递药,连觉都睡不好。
人家图他什么呢?
图他那两千八百块钱?
可她要是真图钱,完全可以找个更有钱的,何必在他这儿伺候一个半大老头子。
图他这个人?
他一个退休工人,没什么本事,长得也一般,还有个在外地的儿子。
陈建国想不明白,可他心里清楚,刘玉兰对他,是真心实意的。
早上起来,刘玉兰第一件事就是看他的手。
“还疼吗?”
她问,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陈建国缩了一下,
“疼,不过比昨晚强点。”
“那也不行,今天必须去医院拍个片子。”
刘玉兰的语气很坚决,
“万一骨头裂了,耽误了可就麻烦了。”
陈建国还想推辞,可看着刘玉兰认真的样子,他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去医院的路上,刘玉兰一直扶着他,生怕他再摔着。
挂号、排队、拍片子,跑前跑后都是她在忙活。
陈建国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片子出来,医生说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养几天就好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
从医院出来,刘玉兰非要给陈建国买只鸡炖汤,说补补。
“不用,我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陈建国说。
“那也得补,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刘玉兰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去了菜市场。
买了鸡,又买了不少菜,都是陈建国爱吃的。
付钱的时候,陈建国想掏钱包,刘玉兰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你歇着吧,我来。”
“那怎么行,这钱该我出。”
陈建国说。
“什么你的我的,”
刘玉兰看了他一眼,
“你给我的生活费,本来就是过日子用的。”
陈建国看着她,没再争。
回到家,刘玉兰就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陈建国想进去帮忙,被她推了出来,
“你手不方便,去客厅看电视吧,饭好了我喊你。”
陈建国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心里特别踏实。
他想起老伴刚走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他觉得,后半辈子也就这样了,孤孤单单的,熬到哪天算哪天。
可现在,家里有了烟火气,有了个人等他吃饭,有个人关心他疼不疼。
他忽然明白过来,刘玉兰想要的,从来不是那点钱,也不是非要占他什么便宜。
她只是想要个伴,想要个安稳的家,想要夜里身边有个人,心里踏实。
就像他现在这样。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玉兰炖的鸡汤特别香。
陈建国喝了两大碗,额头上都出了汗。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刘玉兰笑着说,又给他盛了一碗。
陈建国看着她,忽然开口,
“玉兰啊,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刘玉兰愣了一下,“什么事?你说。”
陈建国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
“以后啊,你就别睡沙发了。”
刘玉兰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小声说,
“你手还没好呢,我睡这边方便照顾你。”
“不是因为这个。”
陈建国说,
“我是说,以后都不用了。”
刘玉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没说话。
陈建国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两个人睡一屋,挺好的。夜里有个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刘玉兰看着他,忽然笑了,眼里好像有泪光。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陈建国看见,她的耳朵尖都红了。
那天晚上,刘玉兰收拾完碗筷,抱着枕头,真的睡到了床上。
还是像上次一样,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建国的左手还疼,可他心里特别踏实。
他侧过身,看着刘玉兰的背影,轻声说,
“玉兰,谢谢你。”
刘玉兰的背僵了一下,没回头,
“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
陈建国说。
刘玉兰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
“搭伙过日子,不就是互相照顾嘛。”
陈建国笑了,
“也是。”
他伸出右手,轻轻抓住了刘玉兰的手。
刘玉兰的手还是有点凉,但是很软。
她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慢慢调成了同一个频率。
陈建国握着她的手,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少年夫妻老来伴。
他和刘玉兰,算不上少年夫妻,可到老了,能有这么个伴,互相搀扶着走下去,也挺好。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值。
太值了。
陈建国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这一次,他睡得特别香。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