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所有当儿媳的,别等婆婆躺床上才想起那碗粥,我婆婆瘫了3年,我端了3年,她走那天我就哭了,她枕头底下压着200块是给我的
发布时间:2026-09-20 16:27 浏览量:1
奉劝所有当儿媳的,别等婆婆躺床上才想起那碗粥,我婆婆瘫了3年,我端了3年,她走那天我就哭了,她枕头底下压着200块是给我的
我婆婆是2019年冬天倒下的。
那天早上她还站在灶台前熬粥,小米粥,搁了红枣,锅盖一掀,白气糊了半间屋。她拿勺子搅了两下,忽然说了句“我头晕”,勺子往锅里一扔,人就往地上出溜。我从院里跑进来的时候,她半边身子已经不会动了,嘴歪着,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看着那锅粥。
送到县医院,大夫说是脑梗,出血量不小,命能保住,但以后怕是起不来了。
那年我48,婆婆76。
我男人在电话里听完,半天没吭声,末了说了句“我这边工期紧,你先照看着”。他在内蒙工地上,一年回来两趟,腊月一趟,八月十五一趟,有时候赶不上就只回来一趟。我没跟他吵,吵也没用,他回来也伺候不了,一个大男人,连他娘吃几顿饭都不知道。
婆婆瘫了3年,整整3年,1095天。我端了3年,一天没落。
她走那天是腊月十九,天冷得水管都冻了。我给她擦完身子,换了干净衣裳,她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眼睛往上翻,我赶紧喊隔壁张婶,张婶跑过来看了一眼,说“不行了,快叫你男人回来”。我男人没赶上看最后一面,火车晚点了4个钟头。婆婆咽气的时候,屋里就我、张婶、还有她枕头底下那200块钱。
那200块,是后来收拾床铺的时候翻出来的。
新崭崭的两张,压在枕头芯子底下,用一块蓝布手绢包着,手绢还是我几年前给她买的,上面印着几朵小梅花。钱不多,可我拿着那两张票子,蹲在堂屋里哭了半天,哭得比知道她走的时候还厉害。
这事我谁都没说,连我男人都没说。他回来办丧事那几天,我就把200块揣在自己兜里,该做饭做饭,该待客待客。一直到头七过完,他回内蒙了,我一个人坐在婆婆那间屋里,才把那两张钱又拿出来,看了又看。
现在婆婆走了快3年,我还是没想明白,那200块她是什么时候攒下的,又是什么时候压在枕头底下的。她动不了的那3年,吃喝拉撒全是我管,她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这200块,她得攒多久?
我先说说我是谁,再说说这3年。
我叫李秀兰,今年54,家在县城边上的一个村子,叫柳树屯。我们这离县城近,骑电动车15分钟就到,村里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剩的都是老人、妇女、还有几个不成器的小子。
我男人叫王建军,比我大2岁,瓦工,跟着包工头到处跑,内蒙、山西、河北都去过。一年挣个五六万,除去他自己在外头吃喝,能拿回来三万出头。这钱够是够,可也就够个吃喝。
我们有个儿子,叫王磊,在省城念完大专就留那了,在一家快递公司做片区主管,娶了个城里媳妇,生了个闺女,今年6岁。他们一年回来一两趟,有时候过年都不回来,说车票不好买,孩子小,折腾。
婆婆跟我过了22年。
我嫁过来那年,公公还在,婆婆刚54,身子骨硬朗,能下地,能做饭,能帮我看孩子。公公是2008年走的,肝癌,查出来到走就仨月。公公走后,婆婆就一直跟我们过,没分家,也没提过分家。我男人是老大,底下还有个弟弟叫王建国,在县城开出租,娶了个媳妇姓刘,叫刘艳,两口子在县城租房子住。
王建国一个月能回来一趟,有时候俩月。回来也不空手,提箱奶,提兜水果,坐半个钟头,问两句“娘你身子咋样”,然后就走了。婆婆每次看见他走,眼睛都红,嘴上说“忙你的去,我挺好”,等车走远了,才拄着拐棍回屋。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也不会来事。婆婆跟我不亲,这是实话。她疼小儿子,疼孙子,对我就是客客气气的那种,不冷不热。我俩没吵过架,也没红过脸,但也没说过什么体己话。她有什么事都憋着,我有什么话也不跟她说,就这么过了22年。
婆婆身子一直还行,血压有点高,吃着药,别的大毛病没有。她闲不住,70多了还自己做饭、洗衣服、扫院子。我说“娘你放着我来”,她就说“我还能动,不动就锈了”。她做饭不好吃,炒菜舍不得放油,盐也放得重,可我吃了22年,也吃惯了。
她瘫的那天早上,熬的那锅小米粥,我后来一口没动,倒给狗了。
婆婆出院回家那天,是腊月二十六,离过年还有4天。
大夫说回家养着吧,这病就这样了,慢慢恢复,能坐起来就算不错。我男人把他娘背上车,我坐在旁边扶着,一路颠回来。到家把她抬到床上,她眼睛睁着,看着房顶,一句话不说。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了。
头一个月,是最难的时候。
她半边身子完全动不了,右胳膊右腿跟不是她的一样,软塌塌耷拉着。吃饭要喂,喝水要喂,翻身要人推,上厕所要人抱。我抱不动她,就喊张婶过来帮忙,俩人一边一个架着,一点点挪。后来我学了个办法,用一条宽布带子从她腰底下穿过去,我拽着两头,能省点劲。
头一个月她没说过一句整话,嘴里含含糊糊的,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急得直掉眼泪。我也听不懂,就猜,猜对了一回她就点头,猜不对她就摇头,有时候摇着摇着就哭了。我也跟着哭,俩人对着哭。
饭我一天做5顿。早上6点一顿,小米粥,鸡蛋羹;上午9点一顿,牛奶,饼干泡软了喂;中午12点正经饭,面条或者米饭,菜剁碎了拌进去;下午3点一顿,水果,苹果刮成泥,香蕉压成糊;晚上6点一顿,还是粥,搁点肉末。夜里她有时候饿,吭哧吭哧的,我就起来再喂一回。
翻身更勤。白天俩钟头翻一回,夜里仨钟头翻一回,怕长褥疮。我在手机上定了闹钟,夜里11点、2点、5点,各响一次。闹钟一响我就爬起来,不管多困,不管多冷,先给她翻身。翻完身还要检查,看有没有红的地方,红了就抹药。
头三个月,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后来慢慢好点了。她能坐起来了,靠着被子能坐半个钟头。左手能动了,能拿勺子,虽然颤颤巍巍的,但能自己往嘴里送。说话也清楚了些,能说短句子,“我渴”“我饿”“你歇会儿”。
她第一次自己拿勺子喝粥那天,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胸口,可她还是喝进去了一口。她抬起头看我,笑了一下,嘴角歪着,笑得不好看,可那是她瘫了以后第一次笑。
我也笑了,我说“娘,你行啊”。
她说“我行”。
就这俩字,说得含含糊糊的,可我听清了。
那之后她一天比一天好。能自己坐起来,能自己拿勺子吃饭,能自己翻身,虽然翻得慢,翻一次要喘半天。我给她买了个轮椅,天气好的时候推她出去晒太阳。村里人看见了就过来搭话,说“老王婆子你好了”,她就笑,说“好不了了,能坐起来就不赖”。
那两年多,我每天的日子是这么过的——
早上5点半起来,先烧一壶水,然后给婆婆擦脸、擦手、刷牙。她牙不好,刷的时候要使棉签,一点点蹭。刷完牙喂水,一小口一小口,怕呛着。
6点半做早饭,7点喂饭,喂完饭我自己吃。我吃饭快,5分钟就完,婆婆吃饭慢,一顿得半个钟头。
8点给她翻身,换尿垫,擦身子。夏天一天擦两回,冬天一天擦一回,擦完抹上爽身粉,怕起痱子。
9点推她出去晒太阳,晒到10点回来。回来以后她歇着,我收拾屋子,洗衣服,准备中午饭。
11点半做午饭,12点喂饭。吃完午饭她午睡,我也歇一会儿,可歇不踏实,一会儿去看看她有没有压着胳膊,一会儿去看看她有没有踹被子。
下午2点给她翻身,3点喂水果,4点推她出去转转,5点回来做晚饭。
6点喂晚饭,7点给她擦洗,8点让她躺下。
9点我开始洗一天的碗、收拾厨房,10点自己洗漱,11点闹钟响,翻身。
夜里2点、5点,再各翻一回。
天天如此。
我没出过远门,最远到县城,还是趁她午睡的时候,骑着电动车快去快回,不敢超过俩钟头。我没逛过街,没串过门,没跟人坐下来好好唠过一回嗑。张婶有时候过来坐坐,说“秀兰你瘦了”,我说“瘦点好,省得减肥”。她就叹气,说“你这媳妇,没得说”。
我没觉得有什么没得说。她是我婆婆,她瘫了,我不伺候谁伺候?我男人在外头挣钱,我儿子在城里上班,这个家总得有人管。我不管,难道把她扔养老院去?她一个月那点养老金,够交养老院半个月的。再说她也不去,她说“我死也死在家里”。
我认。
可有些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心里堵得慌。
头一年秋天,王建国回来了一趟。
那天我正给婆婆喂饭,听见院门响,接着就听见刘艳的声音,尖尖的,说“娘我们来看你了”。我放下碗出去,看见他俩拎着东西站在院里,一箱奶,一兜子苹果,还有一袋橘子。
婆婆听见动静,在屋里喊“建国来了?”声音都变了,高兴的。
王建国进屋,坐在床边,拉着婆婆的手,问“娘你咋样”。婆婆说“好多了,你嫂子伺候得好”。刘艳站在旁边,也不坐,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看这儿看那儿。
坐了一会儿,刘艳说“嫂子你辛苦了”,我说“不辛苦,应该的”。她又说“我们那边房子小,不然就把娘接过去了”,我说“不用,娘在这住惯了”。
然后她就没话了。
王建国掏出一沓钱,说“嫂子,这2000你拿着,给娘买点好吃的”。我没接,我说“你留着吧,娘不缺吃的”。他非要给,推来推去,最后放在桌子上。
他们待了不到一个钟头就走了。走的时候婆婆拉着王建国的手,说“下回啥时候来”,他说“下个月,下个月一定来”。
他走了以后,婆婆半天没说话,眼睛看着门口,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我给她擦眼泪,她推开我的手,说“我没事,你忙你的”。
那2000块钱,我后来给婆婆买了纸尿裤、营养粉、还有一件棉袄。棉袄是暗红色的,她穿上挺高兴,说“这色儿正”。
王建国说下个月来,结果过了仨月才来。
第二回是腊月,快过年了。这回他自己来的,刘艳没来,说感冒了。他坐了一个钟头,喝了杯水,问了几句,又掏出2000块钱,我说“上回给的还没花完呢”,他说“拿着吧,过年了”。
他走的时候,婆婆说“建国你等等”,然后让我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棉鞋,是她夏天的时候让我买的,说“给你弟买的,他冬天开出租脚冷”。王建国接过鞋,说了句“娘你操这心干啥”,眼圈红了。
他走了以后,婆婆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说了一句:“建国从小脚就冻,小时候没鞋穿,光脚在雪地里跑。”
我没接话。
我心想,你小儿子脚冷你知道,你大儿子在工地上冻了20年,你问过一句吗?
可这话我没说出口。
第二年夏天,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推婆婆在门口乘凉,张婶过来串门,俩人唠嗑。唠着唠着,张婶说“秀兰你听说没,村东头老赵家儿媳妇把婆婆送养老院了”。
婆婆听见了,问“送哪儿了”。
张婶说“县里那个,一个月1800”。
婆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哪也不去”。
我赶紧说“娘你放心,谁送你走我也不送你走”。
婆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反正不是感激,也不是感动,就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那天晚上我给她洗脚的时候,她忽然说“秀兰”。
我说“嗯”。
她说“你累不累”。
我说“不累”。
她说“你别说瞎话”。
我说“真不累,累啥,你又不沉”。
她就不说话了。洗完脚我给她擦干,把脚放进被窝里,她忽然攥住我的手。她手劲不大,可攥得挺紧,攥了一会儿,松开了。
她说“睡吧”。
我说“嗯,睡吧”。
那是她瘫了以后,头一回攥我的手。
第三年开春,婆婆的身子又不行了。
先是吃饭吃得少了,一碗粥喝半碗就不喝了。然后是睡觉多了,白天也睡,晚上也睡,叫都叫不醒。再后来是说话又不利索了,含含糊糊的,比刚瘫的时候还差。
我推她去医院,大夫说“没什么好办法,年纪到了,器官都在衰竭,回去好好养着吧”。
我知道大夫什么意思。
那几个月,我几乎没离开过她屋。我把我的被褥搬到她屋的地上,铺了层褥子,夜里就睡在地上。她有一点动静我就醒,醒了就看看她,给她翻翻身,喂口水。
我男人打电话回来,我说“你娘不太好,你抽空回来一趟”。他说“我跟工头说说”。说了半个月,也没回来。
王建国倒是回来了一趟,看了看,站了10分钟,说“嫂子你多费心”,然后就走了。
婆婆最后那几天,已经不怎么吃东西了,水也喝得少。我拿棉签蘸水给她擦嘴唇,她嘴唇干得起了皮,擦一下她就动一下嘴,像是在咂摸那点水。
腊月十七那天晚上,她忽然精神了。
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房顶,嘴里嘟嘟囔囔的。我凑过去听,听不清,就听见几个字:“……粥……小米……红枣……”
我说“娘你想喝粥?”
她点点头。
我赶紧去厨房熬粥,小米粥,搁了红枣,熬得烂烂的。端过来喂她,她喝了小半碗,喝完了看着我,说了一句清楚的话:“秀兰,你熬的粥比你娘熬的好。”
她说的“你娘”是她自己。
我说“那以后我天天给你熬”。
她说“行”。
那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整话。
第二天腊月十八,她就不怎么睁眼了。腊月十九早上,我给她擦身子的时候,她喉咙里响了一声,然后就没了。
张婶说“快叫你男人回来”。
我打电话,我男人说“我这就买票”。
他没赶上。
婆婆走的时候,我攥着她的手。她的手一点一点变凉,从手指尖开始凉,慢慢凉到手腕,凉到胳膊,最后整个人都凉了。
我没哭。
我给她擦了身子,换了衣裳,把头发梳好,然后坐在她旁边,坐了一个多钟头。张婶进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脸上全是泪,什么时候流的我都不知道。
收拾床铺的时候,我在枕头芯子底下摸到了那块蓝布手绢。
手绢包着两张100的,新崭崭的,一点褶子都没有。
我拿着那200块钱,蹲在地上,哭了半天。
婆婆走了以后,我病了一场。
发烧,烧到39度多,烧了3天。张婶来给我送饭,说“你是累的,这3年你熬干了”。我吃了药,躺了几天,慢慢好了。
病好了以后,我把婆婆那间屋收拾了。她的衣裳,我挑了几件好的,装在袋子里,准备给王磊媳妇寄过去。剩下的,烧了。她的轮椅、拐棍、尿盆,都收拾起来,放在杂物间里。
那200块钱,我夹在一本书里,放在柜子最底下。我没花,也没跟人说。
头七那天,王建国回来了,带着刘艳和孩子。我男人也回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谁也没提那200块钱的事。
王建国喝了点酒,说“嫂子,这3年辛苦你了”。我说“不辛苦”。他说“我娘走得安详,多亏了你”。我说“应该的”。
刘艳在旁边说“嫂子你真是没得说,换了我我做不到”。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饭,王建国掏出5000块钱,说“嫂子你拿着,这是我和刘艳的一点心意”。我没接,我说“你留着吧,娘没花钱,丧事也没花多少”。他非要给,我男人说“拿着吧,建国的心意”。
我就拿了。
晚上我男人跟我说“建国给钱你就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我说“我不是为了钱”。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什么”。
他就不说话了。
他在家待了7天,把该办的事办了,然后又走了。走的时候说“你在家好好的,我过几个月就回来”。
我说“你忙你的”。
他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头一个月,我每天早上还是5点半醒。
醒了就想去烧水,想去看看婆婆,走到那间屋门口,才想起来人不在了。然后我就站在门口,站一会儿,再去厨房给自己烧水。
吃饭的时候,我有时候还会盛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旁边。放完了才反应过来,又把那碗倒回去。
夜里闹钟响了,我爬起来,走到那间屋门口,才想起来不用翻身了。
那种日子,过了差不多俩月,才慢慢缓过来。
后来我就想,这人啊,真是贱。她在的时候,我天天盼着能歇一歇,能睡个整觉,能出去转转。她走了,我又觉得屋里空得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张婶说“秀兰你该出去走走,别老在家闷着”。
我说“我没事”。
她说“你才54,还年轻呢,别把自己闷坏了”。
我说“我不闷”。
她就不说了。
过完年,王磊打电话回来,说“妈你来城里住几天吧,看看孙女”。
我去了,住了半个月。儿媳妇对我挺客气,孙女也亲,可我住不惯。城里房子小,我这也不敢动那也不敢碰,上个厕所都得排队。他们白天上班上学,我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住了半个月我就回来了。
回来以后,我把院子里的菜地翻了,种了点白菜、萝卜、小葱。又养了10只鸡,天天喂鸡、捡鸡蛋,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男人还是在外头,王磊还是过年才回来,王建国还是很少来。
婆婆那间屋,我把门锁上了。有时候路过门口,我会站一会儿,听听里头的动静。什么动静都没有,可我就是觉得,她好像还在里头。
现在说回那200块钱。
婆婆走了快3年,那200块我始终没花。有时候我会拿出来看看,那两张票子还是新崭崭的,一点没旧。
我想不明白,她什么时候攒的这200块。
她瘫了以后,手里一分钱没有。她的养老金卡在我这,每个月那点钱都用来给她买药、买纸尿裤、买营养粉了。她吃我的喝我的,从来没说过要钱。她也不会说,她跟我要钱干什么?
那这200块是哪来的?
我后来问了张婶。张婶说,她也不知道。她说有一回婆婆让她帮忙去小卖部买盐,给了她10块钱,找回来3块5,婆婆把那3块5要回去了,压在枕头底下。张婶说,当时她还纳闷,说你要这零钱干啥,婆婆说“攒着,有用”。
就这一回,3块5。
那剩下的196块5,她是怎么攒的?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她瘫之前攒的。
她瘫之前,我每个月给她50块钱零花,让她买点自己想吃的东西。她舍不得花,攒着。还有过年的时候,王建国给她钱,我男人给她钱,她都没花,攒着。她攒了不知道多久,攒够了200,然后压在枕头底下。
她压在那,是想干什么?
是想等谁来看她的时候,给谁?
是想等她好了以后,自己花?
还是想……留给谁?
我不知道。
那200块钱,我谁都没说。王建国不知道,我男人不知道,王磊也不知道。
我有时候想,要是她把这200块给了王建国,我肯定得生气。我伺候她3年,她攒的钱给了小儿子,我算什么?可她没给,她压在了枕头底下,谁也没给。
她走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熬的粥比你娘熬的好”。
我到现在也忘不了这句话。
我跟婆婆过了22年,没说过什么体己话。她瘫了3年,我端屎端尿、喂饭喂水,也没说过什么体己话。可她走的时候,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句夸我的话。
就这一句,我觉得,这3年值了。
可有些事,我还是想不明白。
她攒那200块钱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
她压在枕头底下的时候,到底想给谁?
她攥着我的手的时候,到底想说什么?
这些事,我问不了了。
我男人上个月打电话回来,说“今年过年我早点回来”。我说“行”。他说“你在家好好的”。我说“我挺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堂屋里,看着婆婆那间屋的门,坐了半天。
我想,要是她还在,这会儿我该给她熬粥了。小米粥,搁红枣,熬得烂烂的,端过去喂她。她喝完了,会看着我,说一句“你熬的粥比你娘熬的好”。
可她不在。
那碗粥,我端了3年,端到她走。
她走那天我就哭了。
哭完了,日子还得过。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给所有当儿媳的:你要是摊上我这种事,你能端3年就端3年,端不了也别勉强。我端了,我不后悔。可你要是没端,你也别觉得我多高尚,我就是个农村妇女,没别的本事,就会伺候人。
可你要是问我,那200块钱到底怎么回事,我真说不上来。
我到现在也没花那200块,就夹在那本书里,有时候翻到了,拿出来看看。新崭崭的两张,用蓝布手绢包着,手绢上印着几朵小梅花。
那是婆婆留给我的。
就这200块,别的什么都没有。
可我觉得,够了。
这话说出来,我知道有人得骂我。你伺候3年,就给200块,你还觉得够了?你是不是傻?
我是不聪明。可我觉得,人跟人之间,有时候不是钱的事。
那200块,她攒了多久我不知道,她怎么攒的我不知道,她想给谁我也不知道。可她压在了枕头底下,谁也没给,她走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这就够了。
你说呢?
你要是觉得不够,你说说,你婆婆要是给你留200块,你什么想法?
你要是觉得够,你也说说,你婆婆给你留过什么?
我现在一个人在家,喂鸡、种菜、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有时候张婶过来串门,说“秀兰你别老想那些没用的”。我说“我没想”。她说“你没想,你眼睛都直了”。
我就笑。
我笑完了,还是想。
你说,那200块钱,她到底是怎么攒的?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