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娶了老挝媳妇,娘家要八千他不给,还催着要二胎

发布时间:2026-09-20 01:06  浏览量:1

涛子和蜜在小区楼下吵起来的时候,我正在旁边快递柜取件。

涛子声音不大,但一句“钱袋子我得捂紧”飘过来,我手一抖,快递盒差点掉地上。

蜜没拔高嗓门,只低头推着儿童车,声音压得很低:“你只想着二胎,没想过我家里。”

我赶紧往快递柜侧面挪了两步,背对着他们假装翻手机。

不是想看热闹,是怕她抬头看见我,大家都尴尬。

涛子是我同部门同事,我们住一个小区,前后楼,平时上下班偶尔能碰上。

蜜是他老婆,老挝嫁过来的,平时在家带孩子,见了人总是先笑,话不多。

儿童车里的小孩哼哼了两声,蜜停下来,把孩子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风有点凉,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外套,袖口起了球。

涛子站在她对面,手插在裤兜里,眉头皱着,半天没说话。

我偷偷瞟了一眼,他脚边还放着一兜刚从超市买的鸡蛋和青菜。

“八千块,不是八百。”涛子终于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蜜的声音更轻了,“我没说一定要给,我就是跟你商量。”

“商量什么?上次要三千,上上次要两千,这次直接八千,往后还不知道要多少。”

涛子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儿童车的轮子往后滑了一点,蜜赶紧伸手按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八千块,说多不多,说少真不少。

涛子一个月工资六千出头,去掉房贷、水电、奶粉钱,每月能剩两千五就不错了。

这笔钱要攒三个多月才能攒出来,确实不是说拿就能拿的。

可蜜那边,毕竟是自己娘家。

她一个人远嫁过来,连个说话的亲戚都没有,娘家开口要钱,她夹在中间难不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站在快递柜后面,手里攥着取件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直到听见儿童车轱辘碾地砖的声音,我才敢慢慢转过头。

蜜推着孩子往小区里面走,背挺得很直,没回头。

涛子站在原地,盯着那兜鸡蛋看了好半天,才弯腰提起来,慢吞吞跟在后面。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远,像刚吵完架的陌生人。

我叹了口气,取了快递往家走,心里堵得慌。

这事不是第一次了。

半年前,蜜娘家第一次开口要大额钱,涛子就没答应。

从那以后,涛子把工资卡管得更紧了,连平时喝奶茶的钱都省了。

蜜也慢慢变得话更少,以前在小区碰见还会主动打招呼,后来只是点点头就过去。

我跟涛子一个办公室,知道他那点工资掰成两半花的难处。

他中午从来不去楼下馆子,都是带饭,微波炉一转就是一顿。

上个月部门聚餐AA,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说家里有事没去。

大家私下都知道,他是想攒钱。

可他攒钱不是为了别的,是想再生个孩子。

这事他上个月跟我提过,下班一起走的时候,他在小区门口的烟酒店买了瓶水,忽然说:“你说再生一个好不好?孩子有个伴。”

我当时还笑他:“你想生就跟蜜商量去,跟我说有什么用。”

他挠挠头,没说话,眼神里全是期待。

现在想想,蜜当时没接话,不是默认,是心里早就堵着一口气。

她娘家那边隔三差五打电话要钱,涛子一分不肯多给,转头却催着她生二胎。

换谁心里能平衡?

生个孩子不是张嘴吃饭那么简单,奶粉、尿不湿、看病、上学,哪一样不要钱。

涛子捂紧钱袋子防着她娘家,却让她再生一个,她能乐意才怪。

晚上我在阳台收衣服,看见涛子家厨房的灯亮着。

蜜在里面做饭,身影晃来晃去,涛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孩子在地上爬。

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安安静静的。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第二天上班,涛子来得很早,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我过去给他递了杯热水,随口问了句:“没事吧?昨天在楼下……”

他摆摆手,叹了口气:“没事,两口子拌嘴,正常。”

嘴上说正常,可他眼睛里的红血丝骗不了人,估计昨晚也没睡好。

“她娘家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压低声音问。

涛子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还能什么情况,就是要钱呗。说她弟弟要盖房子,缺八千块,让我先垫上。”

“盖房子?”我愣了一下,“那可不是小数目,这次八千,下次说不定还要更多。”

“我就是怕这个。”涛子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就是个无底洞,我这点工资,填不满。”

我没再接话。

这话也不能说不对,毕竟日子是他们自己的,钱也是涛子辛辛苦苦赚的。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蜜嫁过来这么久,从没跟人红过脸,连买菜都跟人客客气气的,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她要是真觉得娘家是无底洞,能一次次开口跟涛子提吗?

“那二胎的事,你还打算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涛子抬起头,眼神很坚定:“要啊,为什么不要。一个孩子太孤单了,再生个弟弟妹妹,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那蜜那边……”

“她会想通的。”涛子打断我,“等孩子生下来,她心思就都在这个家了,也不会总想着娘家那点事。”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蜜为什么总想着娘家。

不是她不想好好过日子,是她在这边,除了老公孩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娘家是她的根,是她最后的退路。

涛子把她的退路堵死了,还指望她一门心思扑在这个家,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正想着,部门经理喊我去拿文件,我赶紧起身走了。

路过涛子工位的时候,我看见他手机屏幕亮着,是个母婴用品的页面。

他在看婴儿床,还收藏了好几个款式。

我心里更堵了。

他满心欢喜规划着二胎的事,却没发现,他们夫妻之间,已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食堂碰见了张姐,她跟涛子住同一栋楼,平时最爱打听家长里短。

她拉着我坐到角落,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吗?涛子家昨天又吵了。”

我点点头:“我昨天取快递的时候撞见了。”

“哎,你说这蜜也是,嫁过来了就好好过日子呗,总往娘家贴钱算怎么回事。”张姐撇撇嘴,“涛子赚钱也不容易啊。”

我没接话,往嘴里扒了两口饭,没什么味道。

这话我听着别扭,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尤其是远嫁的,更该以婆家为重。

可蜜不是本地的,她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娘家要是真不管她,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听说涛子妈今天要来劝和。”张姐又压低声音,“早上我看见老太太拎着一兜菜进小区了,脸色不太好看。”

我愣了一下:“涛子爸妈也知道了?”

“那能不知道吗?楼下吵那么大声,整栋楼都快听见了。”张姐叹了口气,“这日子啊,怕就怕老人掺和进来,越掺和越乱。”

我心里一沉。

涛子妈我见过,是个挺利索的老太太,就是嘴碎,什么事都要管。

涛子爸话不多,但脸一沉就挺吓人的。

这二老要是掺和进来,蜜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她本来就没什么底气,再被公婆一说,还不知道要憋成什么样。

下午下班,我特意绕了点路,没从涛子家那栋楼前面走。

我怕撞见他们家老人,也怕看见蜜为难的样子。

这种别人家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说多了不好,说少了又觉得心里难受。

可刚走到小区门口,我就看见蜜一个人推着儿童车站在路边,盯着马路对面发呆。

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一只手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孩子在车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喊了她一声:“蜜?”

她转过头,看见是我,勉强笑了一下,眼睛里没什么光。

“怎么站在这儿?风大,别把孩子吹感冒了。”我轻声说。

她点点头,伸手理了理孩子的帽子,声音有点哑:“我知道,就是想站会儿。”

我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马路对面是个公交站,人来人往的,没什么特别的。

可她就那么盯着,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开口:“姐,你说,人是不是嫁出去了,就不能管娘家了?”

我心里一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我答不了。

每家有每家的难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哪有什么标准答案。

我只能拍拍她的胳膊,说:“别想太多,先回去吧,孩子该醒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陪她往小区里走,一路上谁都没再开口。

儿童车的轮子碾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看起来孤零零的。

走到涛子家单元楼底下的时候,我看见涛子妈正站在门口往这边望。

老太太看见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回来了?饭快做好了。”

蜜点点头,推着孩子进去了,连头都没抬。

涛子妈转头看见我,勉强笑了笑,也跟着进去了。

单元门“咔哒”一声关上,把所有的情绪都挡在了里面。

我站在原地,忽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里面等着蜜的是什么,是一顿饭,还是一场更难捱的审问。

我只知道,有些矛盾,不是一顿饭就能解决的。

有些委屈,也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涛子妈来了以后,头两天还算太平。老太太没提钱的事,每天帮着做做饭、带带孩子,客厅里偶尔能听见她逗小孩笑的声音。我下班路过涛子家楼下,碰见过两次,蜜跟在她婆婆身后,手里端着菜盆或者拎着垃圾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话明显更少了。

第三天傍晚,我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橘子,碰见涛子妈也蹲在那儿挑苹果。老太太看见我,招呼了一声,挑着挑着忽然叹了口气,说:“小陈啊,你说这日子怎么过成这样。”我没敢接话,只问苹果甜不甜。她没回答,自顾自地说:“蜜那孩子,人是不坏,就是心思太重,整天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付了钱,提着橘子往回走,心里琢磨着老太太这话。她嘴上说蜜心思重,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点不满。果然,第四天中午,张姐在食堂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涛子妈昨天在楼下跟老李媳妇念叨了,说蜜不懂事,娘家要钱就张嘴,也不想想婆家日子怎么过。”我心里一沉,问:“那蜜知道吗?”张姐摆摆手:“老太太说话也没避着人,蜜推孩子经过的时候,谁知道听没听见。”

下午我在办公室整理报表,涛子忽然凑过来,递给我一根烟。我不怎么抽烟,但看他脸色不好,还是接了。他靠在窗边,闷声说:“我妈昨天跟我说,让我别太惯着蜜,说这女人心不定,娘家一开口就心软,以后有得受。”我问他:“你怎么回的?”涛子吐了口烟,说:“我没说话。我妈那脾气,越顶越来劲。”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知道蜜委屈,可我也没办法。我一个月就挣那么点,给了她娘家,咱们自己日子不过了?”我没接话,因为这话听着有道理,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涛子把烟掐了,忽然说:“你说,她要是真为我着想,就该明白我攒钱是为了啥。”我没忍住,问了一句:“她明白你攒钱是为了啥,可你明白她想要啥吗?”

涛子愣了一下,没回答,转身回了工位。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像隔着一层玻璃,谁都能看见对方,可谁也摸不着对方。

真正把矛盾挑到明面上的,是第五天晚上的事。那天下班晚,我到家快七点了,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听见隔壁单元传来一阵说话声。我探头一看,涛子家客厅灯亮着,窗户没关严,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先是涛子妈的声音,带着点着急:“蜜啊,妈不是说你不对,可你得想想,你们这小家也得过日子啊。”

然后是蜜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妈,我知道过日子要钱,可他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直接就说不行,我算什么?”我站在楼道里,手里的钥匙半天没拔出来。涛子妈又说:“八千块不是小数目,涛子一个人挣钱,你不体谅他,谁体谅他?”蜜的声音忽然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紧的话:“体谅他?他体谅过我吗?我嫁过来三年了,你们谁问过我家里什么样?”

我听到涛子爸咳了一声,声音沉沉的:“说话就说话,别扯那么远。”然后客厅里安静了,窗户缝里飘出一阵菜香,像是谁把厨房门关上了。我赶紧拔了钥匙进屋,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我不是故意偷听,是声音自己飘过来的。可那几句话,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里,沉甸甸的。

第二天早上,我在小区门口碰见涛子,他眼睛下面乌青一片,明显没睡好。我们一起往公交站走,他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开口说:“昨晚我妈跟蜜吵了几句。”我没装不知道,问他:“吵什么了?”涛子揉了揉脸,说:“蜜说,她娘家那边盖房子,缺钱,她弟弟打电话来,她没法不开口。我妈就说,嫁出来的人了,得先顾自己家。”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蜜当场就哭了,说‘我顾自己家,可谁顾我娘家?我爸妈养我这么大,我连八千块都拿不出来,我算什么女儿?’”我听着,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涛子又说:“我爸在旁边一声不吭,脸色难看得要命。最后蜜抱着孩子进了卧室,门关得很响。”

我们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涛子忽然说:“其实我不是不想给,我是怕。这次给了八千,下次她弟弟娶媳妇,再下次她爸妈生病,我拿什么给?我一个月就挣六千,攒大半年才够这次八千,下次呢?”他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你说,我错了吗?”

我没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我答不了。他没错,蜜也没错,可两个人凑在一起,日子就过成了这样。车来了,我们一前一后上了车,谁都没再说话。车厢里人挤人,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那之后两天,涛子家的气氛一直很僵。我晚上在阳台收衣服,能看见他家厨房灯亮着,但窗户里再没传出过笑声。蜜带孩子下楼玩,也总是低着头,推着车走得很快,像怕被人看见似的。涛子妈住了几天,看劝不动,收拾东西回去了。走的那天,我在楼道口碰见她,老太太脸色灰灰的,跟我念叨了一句:“小陈啊,你说这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我没接话,只说了句“婶子慢走”。

老太太走了以后,涛子家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蜜照常做饭、带孩子,涛子照常上下班,可两个人说话明显少了。张姐跟我说,她好几次看见涛子下班回来,蜜在厨房忙活,他换了鞋直接进卧室玩手机,两个人连句话都不说。我心里发凉,这哪是过日子,这是搭伙住旅馆。

又过了一个礼拜,有天下午我下楼扔垃圾,看见蜜一个人坐在小区长椅上,孩子睡着了,儿童车停在旁边。她没玩手机,就那么坐着,看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发呆。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轻声问:“最近还好吗?”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笑容淡得跟水似的:“还行,就是有点累。”

我陪她坐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说:“姐,我前两天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看着她,没打断。她继续说:“我妈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好。我妈说,弟弟盖房子的事,再缓缓也行,让我别为难。”她说着,声音有点哑:“我妈从来不说让我为难的话,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没用。”

我听着,心里酸得厉害。她一个远嫁的女人,娘家那边开口要钱,她夹在中间,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她妈说“缓缓也行”,听着是体谅,可她知道,弟弟那边房子等着盖,钱等着用,哪能真缓。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上的线头,好半天才说:“涛子觉得我向着娘家,可我只是想让我妈知道,她闺女嫁出来了,心里还有她。”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轻飘飘的,不如不说。她也没等我回答,站起来推着儿童车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姐,人不能总等别人给答案,对吧?”我愣了一下,看着她走远,小推车的轮子一格一格往前排,她没回头,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她腾出一只手别到耳后。

我站在原地,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她这句话,像是说给我听的,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我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办,可我知道,她心里那口气,已经憋到顶了。

晚上涛子加班回来,我在楼道口碰上他,他手里拎着一袋包子,热气腾腾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他:“涛子,蜜今天下午一个人在楼下坐了很久。”涛子顿了一下,说:“我知道,她跟我说了。”我看着他,忍不住问:“你俩到底打算怎么办?”涛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日子得过下去,孩子得养大。”

他拎着包子上楼了,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沉。我站在楼道里,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三楼拐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凉意。这两个人,一个想着娘家,一个想着孩子,谁都没错,可谁都不肯先低头。日子就像一辆拉满货的车,两个人在两边使劲,往相反的方向拽,车在原地打转,越陷越深。

第二天中午,张姐又凑过来,说:“你知道吗?蜜今天早上自己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袋子,看着像是去银行了。”我心里一动,问:“她去银行干什么?”张姐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回来的时候脸色挺平静的,还跟我打了个招呼。”我没再问,可心里隐隐觉得,蜜那天下午说的那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只是这个决定还没到摊开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蜜下午坐在长椅上说的话。

“人不能总等别人给答案。”

她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颗一颗砸在我心上。

我披上外套去阳台透气,看见涛子家厨房的灯又亮了。

蜜站在水池边洗碗,袖子挽到胳膊肘,动作很慢。

涛子没在客厅,估计又躲进卧室了。

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却像隔着一整个小区那么远。

又过了几天,我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买豆浆,碰见蜜推着孩子从外面回来。

她看见我,主动喊了声“姐”,声音比前阵子清亮了不少。

我有些意外,问她:“这么早出门了?”

她点点头,说:“去了一趟社区服务中心,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学的班。”

我愣了一下:“你想学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睡着的孩子,说:“先学电脑,以前在老挝学过一点,现在都忘了。”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替她高兴。

她终于不再把全部心思都耗在“给不给娘家钱”这件事上了。

她开始给自己找出路,哪怕这出路还很小,小到只是去问一个电脑班。

我买了杯豆浆递给她,她摆摆手说不要,我硬塞过去,说:“拿着吧,天凉。”

她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手指还是那么凉。

那天中午,涛子忽然在办公室问我:“蜜最近是不是跟你走得很近?”

我抬头看他,他表情有点不自在,像在试探什么。

“也不算近,就是小区里碰见说几句话。”我放下手里的笔,“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说:“她最近老往外跑,早上我出门她不在,晚上回去她也不在。问她,她就说去社区上课。”

“那不是挺好的吗?”我看着他。

他皱了皱眉:“好什么,孩子还小,她跑出去上课,孩子谁管?”

我一时语塞。

孩子是他妈偶尔来帮带,蜜出去上课,孩子确实得有人看。

可我更想说的是,她要是再不出去透口气,这个家才真的要出问题。

可我没说。

涛子这人,认死理,你越跟他讲道理,他越觉得你在替蜜说话。

我换了个方式,问他:“那你想过没有,蜜为什么突然要去学电脑?”

他顿了一下,说:“还能为什么,想找活干呗。”

“她找活干,你不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他声音低下来,“我是怕她心野了,更不顾家。”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话耳熟。

涛子妈也这么说过,说蜜“心不定”。

现在涛子也这么说。

他们母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法,都觉得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往外跑就是心野。

我没再说什么,只把整理好的报表递给他。

可我心里清楚,蜜要是真“心野”了,那也不是她自己先野的。

是涛子先把她逼到墙角,她才不得不往外找一条能喘气的缝。

周末下午,我在小区花园里看见蜜,她正蹲在地上,跟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玩。

儿童车停在不远的地方,涛子妈坐在旁边,脸色不怎么好看。

我走过去,跟涛子妈打了个招呼,老太太勉强笑了笑,眼睛一直盯着蜜。

蜜教小女孩用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大大的圆。

小女孩咯咯笑,蜜也跟着笑,那笑容比以前松快多了。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涛子妈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陈啊,你说这电脑班有什么好上的?花那钱干啥?”

我愣了一下:“花不了多少钱吧?”

“学费是不多,可来回车费、吃饭,哪样不要钱?”老太太撇撇嘴,“家里还有个孩子呢,她倒好,天天往外跑。”

我没接话,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蜜在家带孩子三年,没伸手要过一分钱工资,现在花点小钱给自己学点东西,倒成了罪过。

正想着,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我走过来。

她脸上的笑还没收,眼睛亮亮的,跟之前判若两人。

“姐,我下个月就能上完电脑班了,老师说可以推荐我去超市做收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等一句肯定。

我赶紧说:“那好啊,先干着,慢慢来。”

她笑得更深了,点点头,又回头看了涛子妈一眼,那笑容淡下去一点,但没消失。

涛子妈没说话,只把儿童车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我陪着她们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蜜跟我说,她打算等孩子上了幼儿园,就出去找份工作。

“不为别的,就是想自己兜里有点钱。”她低头看着手指,声音很轻,“这样我给我妈寄点钱,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我点点头,没问她“别人”是谁。

不用说,我也知道。

那天晚上,涛子给我打电话,声音闷闷的,像喝了点酒。

“蜜说要出去上班,我没答应。”

“为什么?”

“孩子怎么办?我妈身体也不好,不能天天来带。”

“那你想过没有,蜜要是一直在家,你俩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涛子才开口:“我知道她委屈,可我也难。她上班了,家里更没人管了。”

我叹了口气:“涛子,你总说家里没人管,可蜜也是个人,她不能一辈子只围着你跟孩子转。”

他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那她想给我妈寄钱,我也没说不让啊,就是别一下子给那么多。”

“她这次没问你要钱吧?”

“没有。”他顿了顿,“可我看她天天往外跑,心里不踏实。”

我听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涛子不是怕蜜上班,也不是怕她心野。

他是怕蜜有了自己的钱,就不再需要他了。

他怕自己在这个家里,彻底失去那个“说了算”的位置。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发凉。

可我没点破,只说:“你让她试试吧。她要是真能挣点钱,你们日子也能松快点。”

涛子没再说话,电话里只剩下他一下一下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再想想。”

然后挂了电话。

那之后,蜜真的开始去超市上班了。

每天早出晚归,孩子有时候涛子妈带,有时候涛子下班早接回来。

我在小区里碰见过她几次,她穿着超市的红色马甲,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像换了个人。

她见了我,总是笑着喊“姐”,声音脆生生的。

我看着她,心里替她高兴,也替涛子捏了把汗。

涛子嘴上没再反对,可整个人蔫了不少。

中午在食堂吃饭,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饭盒里的菜扒拉来扒拉去,吃不了几口。

张姐有次跟我说:“涛子最近瘦了一圈,跟丢了魂似的。”

我叹了口气,说:“夫妻俩都得适应,过阵子就好了。”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蜜上班第二个月,有天晚上,涛子忽然在楼下拦住我,眼睛红红的,像刚吵完架。

“蜜今天跟我说,她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给她妈寄一千块。”

我看着他,问:“你怎么说?”

“我说不行。”他声音发颤,“咱们家开销这么大,她一个月才挣两千八,寄一千,家里怎么办?”

“她挣的钱,她不能自己安排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涛子急了,“我是说,能不能少寄点,五百也行啊。她非要寄一千,这不是存心跟我较劲吗?”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心酸。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蜜不是跟他较劲。

她是在给自己挣一个“说话算数”的位置。

她忍了三年,终于能靠自己挣到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娘家寄钱。

不是她不懂过日子,是她太想证明,她不是只能伸手要钱的人。

我拍拍涛子的肩膀,说:“你让她寄吧。一千块,她心里舒服了,你们日子才能过下去。”

涛子没说话,只蹲在楼下台阶上,双手抱着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我站在旁边,看着小区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又过了几天,蜜忽然来办公室找涛子。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饭。

涛子愣了一下,走过去,声音有点不自然:“你怎么来了?”

蜜把袋子递给他,说:“今天下午休息,做了点菜,给你送过来。”

涛子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蜜没多待,转身就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涛子拎着那袋饭走回来,眼睛有点红。

他把饭盒打开,里面是红烧肉、青菜,还有一小份腌萝卜。

他盯着那盒饭看了好半天,才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起来。

张姐凑过来,小声说:“这蜜啊,心里还是有涛子的。”

我没接话,只看着涛子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可能还有救。

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钱,也不是二胎。

是他们谁都不肯先低头,谁都觉得自己最委屈。

可只要有一方先迈出一步,哪怕只是一盒饭,冰就能化开一点。

那天下午,涛子破天荒没加班,早早收拾东西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见他骑着小电瓶车出了单位大门,往超市方向去了。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一下,是涛子发来的消息:“我去接蜜下班。”

我笑了笑,回了个“好”。

晚上我在阳台收衣服,看见涛子家的灯亮得比平时早。

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飘出炒菜的香味,还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听见蜜说了一句:“你尝尝咸不咸。”

涛子的声音低低的:“咸淡正好。”

虽然只是两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可我知道,这个家正在慢慢回来。

又过了半个月,涛子中午吃饭的时候忽然坐到我旁边,说:“蜜昨天跟我说,她娘家那边房子盖好了,她弟弟还拍了照片发过来。”

我看着他,问:“那钱的事呢?”

涛子笑了笑,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她没再要那八千了。她说,她自己每个月寄点,慢慢帮衬着,不用我出大头。”

我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同意了。”他点点头,“她说得对,那是她挣的钱,她想怎么安排,我不该拦着。”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

不是变怂了,是想明白了。

他不再把蜜的娘家当成“无底洞”,也不再把自己的钱袋子当成这个家唯一的命根子。

他明白了,这个家要过下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

“那二胎呢?”我忍不住问。

涛子挠挠头,笑了:“她说再等等,等孩子上了幼儿园,等她工作稳定了再说。我也觉得,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我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两个人,终于不再往相反的方向使劲了。

那天晚上,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他们一家三口。

涛子推着儿童车,蜜走在旁边,手里提着一小袋橘子。

孩子坐在车里,手里攥着个塑料小风车,咯咯地笑。

蜜看见我,喊了声“姐”,从袋子里拿出两个橘子塞给我。

我接过来,说:“今天看着气色好多了。”

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还行,就是上班有点累,但心里踏实。”

涛子站在旁边,也跟着笑,手搭在儿童车把手上,指节不再像以前那样绷得发白。

我目送他们往小区里走,儿童车的轮子一格一格往前排。

蜜走得很慢,偶尔低头跟孩子说句话,涛子就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蜜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没腾出手去别,只轻轻甩了甩头,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棉花,终于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