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她关灯靠床沿坐了一宿,我半夜看见她还睁着眼
发布时间:2026-09-17 00:32 浏览量:1
新婚夜十点多,老赵把最后一盏床头灯也按灭了。
屋里一下黑得只剩窗帘缝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他刚往枕头上靠,就听见身边的宋春华轻轻下了床。
老赵以为她去卫生间,闭着眼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水声。
他眯着眼往床边瞅,才看见宋春华就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肩膀挺得很直,一动也不动。
老赵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是他俩领证后办的简单酒席,就请了两边亲戚和几个老同事,一共三桌。
宋春华忙前忙后,脸上一直带着笑,看不出哪儿不对。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问了句:
“春华,咋不躺下睡?”
宋春华没回头,也没应声。
老赵又等了几分钟,那边还是安安静静的,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他有点慌,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四十。
他想坐起来问问,又怕问多了反而让她更别扭。
毕竟是头一回在一个屋里过夜,人家害羞也正常。
这么想着,老赵翻了个身,背对着床沿,强迫自己闭眼。
可他心里不踏实,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口干得厉害,只好起来找水喝。
客厅的挂钟刚敲过两点。
他揉着眼睛往床边挪,脚刚碰到拖鞋,就借着窗外那点昏黄的光,看见宋春华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没靠床头,也没盖被子,就那么直直地坐着,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自己的手。
老赵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伸手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光一下铺满半张床。
宋春华被光晃得偏了偏头,老赵这才看清,她眼睛是睁着的。
“你这是咋了?哪儿不舒服?”
老赵的声音都有点发紧。
宋春华慢慢转过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两秒才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你睡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似的。
说完就又转了回去,依旧盯着自己的膝盖。
老赵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水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跟宋春华认识快一年,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平时的宋春华,话不多,但手脚勤快,走到哪儿都闲不住,是邻里嘴里公认的老实人。
老赵丧偶六年,前三年根本没心思想再找的事。
老伴走得突然,肺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半年。
他一个人把女儿赵莹拉扯出嫁,家里一下空得厉害,八十多平的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起初是楼下张姨给他牵的线,说有个远房表妹,五十三了,从没结过婚,在超市做理货员,人特别本分。
老赵当时还摆手,说五十三岁没结过婚,那脾气得多古怪?
他可伺候不起。
张姨当时就笑了,说你见了就知道,人家不是古怪,是年轻时挑花了眼,后来耽误了。
第一次见面约在小区门口的包子铺。
宋春华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头发扎得很整齐,坐下先给老赵倒了杯热茶,自己才拿起筷子。
一顿早饭吃下来,宋春华没问他退休金多少,也没问房子多大,就说自己平时喜欢做点家常菜,休息了就去公园散步。
老赵当时就觉得,这人跟以前介绍的那些不一样。
后来接触多了,老赵更觉得宋春华是个踏实过日子的。
他有次感冒发烧,女儿赵莹出差赶不回来,是宋春华每天下班过来给他熬粥、收拾屋子,连他换下来的脏衣服都给洗了。
老赵过意不去,给她塞钱,她死活不收,说就是顺手的事,谈钱就见外了。
那时候老赵就打定主意,要跟宋春华好好处,处好了就领证,老了老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比啥都强。
女儿赵莹一开始就不太同意。
她倒不是反对父亲再找,是觉得宋春华这个年纪没结过婚,底细摸不清。
万一人家是冲着房子和存款来的,到时候父亲被哄得团团转,吃亏的是自己家。
老赵跟她解释了好几次,说宋春华不是那样的人,人家自己有工资,平时连件贵衣服都舍不得买。
赵莹嘴上不说什么了,可每次回家看见宋春华在,脸色都淡淡的,话也不多。
老赵知道女儿心里有疙瘩,也没逼她马上接受,想着日子久了,总能看出宋春华的好。
就这么处了大半年,两边都觉得合适,就把领证的事提上了日程。
老赵本来想办得简单点,俩人领个证,请家里人吃顿饭就行。
宋春华也同意,说都这个年纪了,没必要铺张浪费。
可赵莹不乐意,说再简单也得有个仪式,不然亲戚朋友问起来,还以为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孝顺,连父亲再婚都不张罗。
老赵当时还挺欣慰,觉得女儿终于想通了。
酒席是赵莹一手操办的,订的酒店不算高档,但也说得过去。
她还特意给宋春华买了件红色的连衣裙,说新婚当天得穿得喜庆点。
宋春华当时接过裙子,脸都红了,一个劲说太破费。
老赵看着她们俩客客气气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以为往后的日子,就能这么安安稳稳过下去了。
可眼前这光景,让他心里又没底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宋春华好一会儿,见她始终没再说话,也没躺下的意思,只好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那你也别熬太晚,累了一天了。”
宋春华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老赵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宋春华坐在床沿的背影。
他想不通,白天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到了晚上就变成这样了?
是对他不满意?
还是后悔了?
可要是不满意,当初为什么要答应领证?
酒席上也没看出半点不情愿的样子。
老赵越想越乱,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喘不上气。
他偷偷往床沿那边瞄了一眼,宋春华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像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渐渐有点发灰了,远处传来早起环卫工扫地的声音。
老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再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
他猛地坐起身,往床沿那边看——宋春华不在了。
床上她睡的那半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得端端正正,像没人睡过一样。
老赵心里一紧,赶紧披了件衣服下床。
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还有铲子碰锅沿的响动。
他松了口气,扶着门框站了会儿,才慢慢往厨房走。
宋春华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醒了?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漱吧。”
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仿佛昨晚那个在床沿坐了半宿的人,根本不是她。
老赵张了张嘴,想问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看着她平静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一问,反而把什么东西问破了。
洗漱的时候,老赵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半天呆。
他活了五十八岁,头一次遇上这么琢磨不透的事。
以前跟老伴过日子,俩人有啥说啥,从来没藏着掖着过。
可宋春华不一样,她心里像装着个上了锁的箱子,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早饭是小米粥、煎鸡蛋,还有一碟凉拌黄瓜,都是老赵爱吃的。
宋春华给他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自己才坐下吃。
俩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老赵吃了两口,实在憋不住,假装随意地问了句:“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换地方不习惯?”
宋春华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低头喝了口粥,轻声说:
“有点,过两天就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老赵看得出来,她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老赵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他知道宋春华肯定有事瞒着他,可人家不愿意说,他也不能硬逼。
毕竟俩人刚领证,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总有说开的那天。
这么想着,老赵就把这事暂时压下了。
可他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宋春华每晚都是这样。
关了灯就坐在床沿,少说坐两三个小时,有时候甚至坐到后半夜。
老赵问她,她就说不困,坐会儿就睡。
老赵心里越来越慌。
他甚至开始怀疑,宋春华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或者是精神上有什么问题?
可白天的宋春华,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每天早起做饭,收拾屋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老赵的衣服她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他换下的袜子,都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
邻里见了老赵,都夸他有福气,找了个这么能干的老伴。
老赵每次都笑着应和,可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他跟宋春华,名义上是夫妻,可晚上睡在一张床上,却像隔着一条河。
这天晚上,老赵实在忍不住了。
等宋春华又坐到床沿的时候,他坐起身,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春华,咱们谈谈吧。”
宋春华的背影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灯光下,她的脸色有点苍白,眼睛里带着点红血丝,显然是没休息好。
“谈啥?”
她的声音有点哑。
老赵看着她,认真地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后悔跟我结婚了?要是后悔了,咱们现在还来得及。”
宋春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
“你咋会这么想?”
“那你为啥每晚都坐在那儿不睡觉?”
老赵的语气有点急,“咱俩是夫妻,有啥话不能说的?你这样天天熬着,身体哪儿受得了?”
宋春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过了好半天,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老赵,你再给我点时间,行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恳求,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老赵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一下就软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我给你时间。但你得答应我,别再这么熬着了,有啥事咱们慢慢说。”
宋春华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那天晚上,宋春华总算躺下睡了。
可老赵能感觉到,她睡得很不踏实,翻来覆去的,而且始终背对着他,跟他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老赵躺在她身边,心里五味杂陈。
他隐隐觉得,宋春华心里藏着的事,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而这件事,说不定跟他女儿赵莹有关。
因为他突然想起,领证前一周,赵莹曾单独约宋春华出去吃过一次饭。
当时赵莹说,想跟宋春华聊聊以后家里的事,老赵也没多想,还觉得女儿懂事,知道主动跟继母搞好关系。
现在想来,那次吃饭,说不定根本不是为了搞好关系。
老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决定,等天亮了,就给赵莹打个电话,问问她那天到底跟宋春华说了什么。
天刚蒙蒙亮,老赵就醒了。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宋春华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蜷着,像是还没睡熟。
老赵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走到客厅,掏出手机给赵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赵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爸?这么早打电话,啥事啊?”
老赵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莹莹,爸问你个事,你领证前约宋阿姨吃饭,那天到底跟她说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莹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爸,你咋突然问这个?”
“你别管我咋问的,你就说你跟她说啥了。”
老赵的语气沉了下来。
赵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也没说啥,就是跟她聊聊以后家里的事,提醒她别以为跟你领了证,就能随便动家里的东西。”
老赵心里咯噔一下。
“啥叫别随便动家里的东西?你跟她说清楚点。”
“就是房子啊,存款啊,这些都是我妈在世时跟你一起攒下的,跟她没关系。”
赵莹说得理直气壮,
“我还让她签了个协议,证明她以后不跟我争家产。”
老赵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让她签协议?啥协议?我咋不知道?”
“跟你说了你能同意吗?”
赵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爸,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她一个五十多岁从没结过婚的女人,突然愿意跟你,你就没想过她图啥?”
老赵气得手都有点抖。
“你胡说八道什么!宋阿姨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签了协议才知道。”
赵莹不紧不慢地说,
“反正字她已经签了,你现在说啥也晚了。”
老赵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赵莹孩子的哭声,她匆匆说了句
“我先挂了,孩子醒了”
,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赵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新婚夜宋春华坐在床沿的背影,想起她这些天的沉默和躲闪,想起她昨晚眼睛里的红血丝。
原来她心里压着这么大一件事。
原来她不是后悔跟他结婚,是被自己女儿的防备,寒了心。
老赵越想越愧疚,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当得太窝囊。
他转身想回卧室跟宋春华说清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动静。
宋春华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穿衣服,脸色看起来比昨晚还要差。
看见老赵进来,她勉强笑了一下。
“起这么早?我去给你做早饭。”
说着她就要起身,老赵赶紧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
“春华,你别忙了,我有话跟你说。”
宋春华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啥话?”
老赵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刚才我给赵莹打电话了,她都跟我说了。”
宋春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没说话。
“她让你签协议的事,你为啥不跟我说?”
老赵的声音有点哑,
“这么大的事,你咋就自己扛着了?”
宋春华沉默了好半天,才轻轻开口。
“说啥呀?说了你夹在中间难办。”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涩,
“再说,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房子存款都是你跟你前妻攒下的,跟我本来就没关系。”
“那也不能她让你签你就签啊!”
老赵有点急,
“你这不是委屈自己吗?”
宋春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泛起了水光。
“我不想刚进门就跟你女儿闹矛盾。”
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跟你结婚,是想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不是来争家产的。可她防我像防贼一样,我这心里……”
话说到一半,她就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老赵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疼又气。
疼的是宋春华受了这么大委屈,气的是自己女儿做事太过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宋春华的后背。
“是我不好,是我没管好我女儿,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很沉,
“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个说法。”
宋春华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
“不用了,协议都签了,再说这些也没用。”
她勉强笑了一下,
“只要你心里明白我不是那种人就行。”
老赵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知道宋春华嘴上说没事,可心里那道坎,肯定没过去。
不然她不会夜夜坐在床沿,不肯睡踏实。
老赵本想当天就去女儿家,把协议要回来,可宋春华一直拦着,说刚结婚就闹得鸡飞狗跳的,让邻居看笑话。
老赵只好先压下这口气,想着等过几天再跟赵莹好好谈。
可接下来几天,宋春华虽然不再整夜坐着了,可跟他之间,还是隔着点什么。
她依旧每天早起做饭,收拾屋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老赵能感觉到,她的笑少了,话也少了,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
老赵试着跟她聊点开心的事,她也只是应和几句,眼神总是飘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更让老赵心里不舒服的是,宋春华开始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以前她还会跟他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一起在小区里散步。
现在她总说自己累,想在家歇着,让老赵自己去。
晚上睡觉,她也总是等老赵躺下了,才悄悄关灯,背对着他睡,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
老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赵莹那份协议,像一根刺,扎在了宋春华心里。
不拔掉这根刺,他们俩这辈子,都别想真的踏实过日子。
婚后第七天,老赵趁宋春华去楼下倒垃圾的功夫,想找件她的厚外套,陪她去医院看看睡眠不好的毛病。
他记得宋春华有个旧提包,平时放些零碎东西,就放在衣柜最下面。
老赵蹲下身,拉开衣柜门,把那个黑色的旧提包拿了出来。
提包有点旧了,边角都磨得起了毛,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老赵本来只想翻翻看有没有医保卡,结果手一伸进去,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是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布包,叠得整整齐齐的。
老赵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打开了。
布包里是一沓旧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照片大多是宋春华年轻时候的,有单人照,也有跟几个姑娘的合影,那时候的她梳着辫子,笑得特别灿烂。
老赵翻着翻着,就翻到了那张泛黄的纸。
他拿起来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日期是二十多年前,上面的名字是宋春华。
诊断结果那栏,写着几行字,老赵只扫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他手里拿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宋春华五十多岁从没结过婚,不是因为她眼光高,也不是因为她性格古怪。
是因为她身体有问题,生不了孩子。
老赵拿着那张诊断证明,手都有点抖。
他突然想起,刚认识宋春华的时候,有人跟他说过,说这个女人一辈子没结婚,肯定有啥毛病,让他小心点。
当时老赵还不信,觉得宋春华看着挺正常的,人也勤快。
现在看来,人家说的没错,她确实有
“毛病”。
可这个“毛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老赵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是嫌弃宋春华不能生育,毕竟他都五十八岁了,孩子都有了,也不需要再生。
可他在意的是,这么大的事,宋春华为什么一直瞒着他?
她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没说?
她跟他结婚,到底是图啥?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老赵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能这么想宋春华?
这些天宋春华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她要是图钱,就不会每天起早贪黑地伺候他了。
可一想到她瞒着自己这么大的事,老赵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他把诊断证明重新包好,放回提包里,又把提包放回了原位。
刚站起身,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宋春华倒完垃圾回来了。
她走进卧室,看见老赵站在衣柜前,愣了一下。
“你找啥呢?”
老赵转过身,看着她,脸色有点不太自然。
“没,没找啥,就是想找件厚衣服,明天降温。”
宋春华“哦”了一声,走过来,伸手就要开衣柜门。
“厚衣服在最上面呢,我给你拿。”
老赵赶紧拦住她。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去歇着吧。”
宋春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今天咋了?怪怪的。”
老赵勉强笑了一下。
“没啥,就是有点累。”
宋春华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老赵靠在衣柜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肯定被宋春华看出破绽了。
可他现在心里太乱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比往常还要压抑。
宋春华做了一桌子菜,可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吃完饭,宋春华收拾碗筷去厨房洗,老赵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等宋春华从厨房出来,老赵掐灭了烟头,抬起头看着她。
“春华,咱们谈谈吧。”
宋春华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谈啥?”
老赵看着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今天我翻你提包了。”
宋春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老赵,眼睛里满是震惊,还有点慌乱。
“你……你翻我东西了?”
“我不是故意的。”
老赵有点心虚,
“我本来是想找你医保卡,带你去看看睡眠,结果……结果就看到了那张诊断证明。”
宋春华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颤。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知道我为啥一辈子没结婚了?”
老赵看着她,心里一阵发紧。
“春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么大的事,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
宋春华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凄凉,
“跟你说了,你还会跟我结婚吗?”
老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不敢保证,要是婚前知道这件事,他会不会犹豫。
宋春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你看,你也答不上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老赵心上,
“我就知道,没人能接受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你别这么说自己。”
老赵有点急,
“我没嫌弃你,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不该瞒着我。”
“瞒着你?”
宋春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我跟你说我没结过婚,你女儿转头就防我像防贼一样,让我签协议,怕我图你们家的钱。”
“我要是再跟你说我不能生育,你们指不定怎么想我呢!是不是觉得我是没人要的破烂,才来找你接盘?”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点抖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老赵看着她哭,心里又慌又乱。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没那么想。”
他想去拉宋春华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你没那么想?”
宋春华擦了一把眼泪,语气里带着点自嘲,“那你刚才为啥脸色那么难看?为啥躲着我?”
老赵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躲了,也确实心里有过疙瘩。
可那不是嫌弃,是突然知道真相后的不知所措。
“春华,你听我解释。”
老赵深吸了一口气,
“我刚才是有点懵,毕竟这么大的事,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但我真没嫌弃你,我都这把年纪了,也不需要孩子了。我就是觉得,咱们俩既然要一起过日子,就该坦诚相待,你不该瞒着我。”
宋春华看着他,眼泪还在掉,可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坦诚相待?”
她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
“那你女儿让我签协议的事,你之前知道吗?”
老赵一下子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可你心里就没防备过我吗?”
宋春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敢说,你跟我结婚,就一点没担心过我图你的房子图你的钱?”
老赵张了张嘴,再次说不出话来。
他不敢说没有。
刚认识宋春华的时候,他确实有过顾虑,也偷偷打听过她的底细。
甚至赵莹提出要签协议的时候,他虽然嘴上没同意,可心里,也不是完全没觉得这样更稳妥。
宋春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像是早就料到了。
她轻轻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老赵,咱们俩啊,其实都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疲惫,“你防着我,我也防着你。你怕我图你的钱,我怕你嫌我的病。”
“本来以为凑在一起能互相取暖,结果没想到,两个人都裹着厚厚的壳,谁也碰不到谁的心。”
老赵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宋春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那样的,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宋春华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没完全信任过她。
不然他不会在她沉默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怀疑她图财产,怀疑她隐瞒过去。
而不是先想想,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过了好半天,老赵才抬起头,看着宋春华,声音有点沙哑。
“春华,那你说,咱们现在咋办?”
宋春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迷茫,还有点失望。
“我不知道。”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本来以为,找个伴,就能有个家了。现在才知道,有些坎,不是领了证就能过去的。”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老赵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夜。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天的事。
新婚夜宋春华坐在床沿的背影,赵莹理直气壮的声音,宋春华流着泪问他的那些话。
还有那张泛黄的诊断证明。
他突然发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连最基本的对错都分不清了。
女儿防着宋春华,是为了家产。
他防着宋春华,是为了安心。
可宋春华呢?
她抱着一颗想过日子的心过来,却被他们父女俩的防备,扎得遍体鳞伤。
老赵越想越觉得愧疚,也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拿定了主意。
他要去找赵莹,把那份协议要回来,还要当着宋春华的面,把协议撕了。
他还要跟宋春华说清楚,他娶她,不是为了找个保姆,也不是为了找个伴凑活。
他是真的想跟她,好好过完后半辈子。
至于她的过去,她的病,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她这个人。
老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门进去,宋春华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
老赵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好半天,才轻轻开口。
“春华,今天我就去莹莹家,把那份协议要回来。”
宋春华的背影僵了一下,没回头。
“不用了,撕了一份,她还能再让我签第二份。”
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再说,你心里那道坎,也不是撕了协议就能过去的。”
老赵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赵莹打来的。
老赵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爸,你是不是跟宋阿姨吵架了?”
赵莹的声音有点急,
“她刚才给我发微信,说要跟你离婚,让我把协议拿出来,好聚好散。”
老赵一下子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宋春华。
宋春华也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是我让她把协议拿出来的。”
她轻轻说,
“老赵,咱们还是算了吧。”
老赵手里的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赵莹还在说着什么,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宋春华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春华别过脸,伸手抹了把眼泪,起身走到衣柜边,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她带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个旧提包,一个布袋子,装得满满当当也没多少。
老赵慌忙挂了电话,站起身想去拦她。
“春华,你别这样,有话咱们慢慢说。”
宋春华没停手,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秋衣秋裤往提包里塞。
“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决绝,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防着我,像防贼一样。”
老赵站在原地,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看着宋春华弯腰收拾东西,看着她那个磨得发毛的旧提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这个提包,他第一次见宋春华的时候,她就背着。
那时候她在菜市场卖菜,脚边放着这个包,收钱找零都从里面拿。
他当时还想,这个女人过日子肯定仔细,一个包能用这么多年。
现在再看,他心里却只剩下难受。
宋春华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又低头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什么。
翻了半天,她找出一张泛黄的纸,捏在手里,犹豫了一下,递到老赵面前。
“这是我上次落在你这儿的,还给你。”
老赵低头一看,正是那张诊断证明。
他没接,只是看着宋春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宋春华自嘲地笑了一下,把纸放在床头柜上。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二十多岁的时候,我谈过一个对象,谈了三年,都快结婚了,他出车祸走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颤。
“我那时候想不开,天天哭,哭到最后,人就有点不对劲了。家里人带我去医院看,说是抑郁,住了大半年院,才慢慢好过来。”
老赵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从那以后,我就没再找过对象。”
宋春华坐到床边,眼神有点放空,“别人给我介绍,我也不敢见。我怕人家知道我得过这个病,嫌弃我,也怕人家说我是图人家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老赵。
“我五十三年没结婚,不是因为我眼光高,也不是因为我有毛病。我就是怕,怕再掏心掏肺对一个人,最后还是落得一场空。”
老赵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宋春华这么大岁数没结婚,肯定是有什么隐情。
他甚至也偷偷想过,会不会是她性格古怪,或者身体有问题。
可他从来没想过,真相竟然是这样。
“这次答应跟你结婚,我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
宋春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想着,咱们都这个岁数了,谁也别嫌弃谁,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
“可我没想到,你女儿防着我,你也防着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新婚夜我坐在床沿上,不是我不想跟你睡,是我心里慌。我怕我一闭眼,就想起以前的事,也怕你半夜醒了,看见我这个样子,嫌弃我。”
老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想起新婚夜,他半夜醒来看见她睁着眼,靠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他那时候还在心里犯嘀咕,觉得她不对劲,觉得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瞒着他。
原来她不是在算计什么,她是在害怕。
怕他嫌弃,怕他防备,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迈出来的这一步,又摔得粉身碎骨。
“春华,是我对不住你。”
老赵的声音有点沙哑,
“是我糊涂,是我没主见,跟着我闺女一起瞎猜忌你。”
他说着,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张诊断证明,几下就撕成了碎片。
宋春华愣了一下,看着他。
“你这是干什么?”
“这东西,留着没用。”
老赵把碎纸扔进垃圾桶里,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提了。”
宋春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响了。
老赵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赵莹,手里拿着那份协议,脸色有点难看。
“爸,宋阿姨说要离婚,到底怎么回事啊?”
赵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看见宋春华坐在床边,地上放着收拾好的行李,顿时愣住了。
“宋阿姨,你这是……”
宋春华没看她,只是站起身,提起自己的提包。
“赵莹,你来得正好。”
她平静地说,“协议你带来了吧?咱们把手续办了,好聚好散。”
赵莹看了看宋春华,又看了看老赵,有点不知所措。
“爸,到底怎么了?”
她转向老赵,
“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对,惹宋阿姨生气了?”
老赵看着自己女儿,叹了口气。
“莹莹,你跟我说实话,你让你宋阿姨签那份协议,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
赵莹被问得一愣,眼神有点躲闪。
“爸,我当然是为了你好啊。”
她小声说,
“我就是怕你年纪大了,被人骗了。”
“被人骗了?”
老赵苦笑了一下,“你宋阿姨跟我结婚,图我什么?图我这老房子?还是图我这点退休金?”
他指了指宋春华脚边的旧提包。
“你看看你宋阿姨带来的东西,一个包用了十几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她要是真想图点什么,能找我这个快六十的老头子?”
赵莹低着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不能把所有想跟我过日子的人,都当成坏人啊。”
老赵的语气重了点,“这些天,你宋阿姨在家给我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哪一样没做到位?你倒好,上来就让人家签协议,把人当贼一样防着,你让人家心里怎么想?”
赵莹咬了咬嘴唇,偷偷抬眼看了看宋春华。
“宋阿姨,对不起。”
她声音很小,
“我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防着你,也不该让你签那个协议。”
宋春华有点意外,抬头看着赵莹,没说话。
“我就是……我妈走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怕我爸再找个外人,受委屈。”
赵莹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没考虑你的感受,是我自私了。”
老赵看着女儿认错,心里也软了下来。
他拿起赵莹手里的那份协议,当着她们俩的面,几下就撕得粉碎。
“这份协议,从今以后就当没存在过。”
他看着宋春华,认真地说,“春华,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气,也不相信我。我不逼你马上原谅我,咱们慢慢来,行不行?”
宋春华看着地上的碎纸,又看了看老赵和赵莹,眼神有点复杂。
她提着包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
“老赵,我不是不给你机会。”
她轻声说,“我是真的怕了。我这个年纪,再摔一次,就真的爬不起来了。”
“我知道。”
老赵点点头,“我不逼你。这样,咱们先不着急说离婚的事,也不着急说什么好好过日子。你先在这儿住着,就当是……搭个伴。我要是做得不好,你随时可以走,我绝不拦着。”
宋春华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赵莹在旁边看着,也跟着劝。
“宋阿姨,你就再给我爸一次机会吧。”
她小声说,“我以后再也不掺和你们的事了,也不会再防着你了。真的。”
宋春华看了看赵莹,又看了看老赵,最后把目光落在脚边的旧提包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把提包放回了床边。
“行,那我就先住下。”
她说,
“不过咱们说好,先搭伙过日子,别的以后再说。”
老赵一下子就笑了,连连点头。
“哎,好,搭伙过日子,慢慢磨合。”
赵莹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宋阿姨,爸,我就先回去了。”
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以后我常来看你们。”
老赵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赵莹走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赵站在原地,看着宋春华,有点手足无措。
“那……我去给你做点早饭?”
他试探着问。
宋春华点点头,把提包往床底下推了推。
“行,多放点盐,我口重。”
老赵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宋春华正坐在床沿上,低头整理着刚才被翻乱的床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很柔和。
老赵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坎要过,很多话要说。
可至少,她愿意留下来了。
人到晚年,再找个伴不容易。
钱要算清楚,边界也要讲明白。
可最要紧的,还是得先把对方当家人,当那个要跟你一起熬日子的人。
光靠防备,换不来真心。
只有你先掏出一颗心,别人才愿意把她的那颗心,也掏出来给你。
老赵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了煤气灶。
锅里的油慢慢热了,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想,今天的早饭,一定要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