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三天回家,婆婆住进主卧,我笑着请她和丈夫一起搬出去
发布时间:2026-09-13 01:08 浏览量:1
出差三天,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钥匙转了两圈,门一开,客厅没人。
我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没人应。
玄关鞋架上,我出差前特意给婆婆腾出来的那层,摆着她常穿的那双黑布鞋,鞋尖朝里,摆得很端正。
我换了鞋,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先往次卧方向看了一眼。
次卧门半开着,床上铺着我出差前一晚刚换的浅灰色床单,平平整整,连个褶子都没有,不像睡过人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没停,顺着走廊往主卧走。
主卧门虚掩着,我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
我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床上铺的是婆婆那条旧花被,粉底色,大朵大朵的牡丹,洗得边角都发白了。
床头柜上摆着她的老花镜,镜腿用透明胶缠了一圈,旁边是一个印着保健品字样的塑料盒,盒盖半开着。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行李箱的轮子还在脚边,硌着我的脚后跟,有点疼。
我盯着那条旧花被看了几秒,转身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杯是我去年生日自己买的,米白色,杯口有个小缺口,我一直舍不得扔。
我端着杯子靠在厨房门边,水是温的,我没喝,就那么攥着。
客厅还是静悄悄的,不知道婆婆和丈夫去哪儿了。
我出差前一天晚上,还在主卧收拾衣柜。
丈夫靠在床头刷手机,跟我说:“妈说次卧那床有点硬,她睡不惯。”
我当时正叠一件毛衣,头都没抬,回他:“我给她加了两床褥子,都是新棉花的,再硬也比老家的土炕软乎吧。”
丈夫当时“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毕竟婆婆是前一周才来的,说是老家院子要修整,过来住段时间,我提前一周就把次卧收拾出来了,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连拖鞋都给她买了双软底的。
我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刚坐下,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门一开,丈夫先进来,手里提着一兜青菜,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我还没说话,婆婆跟在后面进来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见我也愣了愣,随即笑着说:“哎呀,儿媳妇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做口热的。”
我笑着站起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单位事办完了,就提前一天回来了。”
丈夫把青菜放在餐桌上,走过来想接我手里的行李箱:“累坏了吧,我给你把箱子拿进去。”
他说着就往主卧方向走,我没拦着,就跟在他后面。
走到主卧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我,脸上有点不自然。
我冲他笑了笑,抬抬下巴:“进去啊,怎么了?”
他挠了挠头,没动,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妈这两天说次卧有点潮,我就让她先住主卧了。”
我没看他,眼睛越过他的肩膀,又落在床上那条旧花被上。
老花镜还摆在床头柜上,跟我刚才看见的一样。
我伸手把行李箱拉杆从他手里接过来,拉着往后退了一步,还是笑着:“没事,住都住了。”
婆婆这时也走过来了,站在丈夫旁边,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哎呀,我就说住两天就搬回去,你非说没事。儿媳妇你别介意啊,妈就是年纪大了,腰不好,主卧向阳,晒着舒服。”
我看着婆婆,脸上的笑没散:“妈,看您说的,什么介意不介意的。”
丈夫在旁边松了口气,伸手想搂我肩膀:“我就说我媳妇通情达理嘛。”
我往旁边躲了一下,没让他碰到。
我把行李箱靠在走廊墙上,转身往客厅走,边走边说:“就是吧,这主卧当初是我和你儿子一起挑的,床是我选的,衣柜是我盯着装的,连窗帘都是我跑了三趟建材市场挑的。”
我走到茶几边,端起那杯还温着的水,抿了一口。
丈夫跟过来,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你看你,说这些干嘛,不就是个房间吗。”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走廊口,婆婆站在他身后,两个人都看着我。
客厅的窗帘拉着一半,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一块暗一块。
我把水杯放回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笑着冲丈夫招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他磨磨蹭蹭走过来,刚要开口,我打断他:“既然你觉得主卧该让给妈住,那你陪妈一起搬出去吧。”
话刚说完,厨房传来“呜”的一声,是水壶烧开了,哨音尖溜溜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响。
丈夫愣住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走廊那头,婆婆的手还抓着围裙角,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我还是笑着,看着丈夫,又重复了一遍:“主卧是我们两个人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要让,就一起让。你陪妈一起搬出去,我留这儿住,正好清静。”
我这话一出口,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响。
丈夫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兜青菜,菜叶子上的水珠顺着塑料袋边往下滴,滴在地板上,一小摊。他嘴张了两回,才挤出一句:“你……你这是干啥呀,妈就住几天,你至于吗?”
我笑着看他,没急着接话。
婆婆在走廊那头缓过劲来了,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不小:“儿媳妇,你要是不乐意,我这就搬回去。我住次卧就住次卧,多大点事。”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次卧走,脚步却走得慢,一步三回头,像等着谁拦她。
丈夫果然拦了。
他把菜往餐桌上一放,几步追过去拉住婆婆的胳膊:“妈,你别动,住都住了,搬来搬去干啥。”
他转过头看我,语气软了三分,又带点求的意思:“媳妇,你看妈都这么大岁数了,你就让她住两天,过两天她自己就搬回去了。”
我端起那杯水,又抿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喝进嘴里没滋没味的。
我说:“行啊,那就今天搬。我帮你收拾。”
丈夫愣住,婆婆也愣住。
我放下水杯,站起来,往主卧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丈夫:“你妈的东西,是你收拾还是我收拾?你妈那条旧花被,洗得都发白了,叠好放回次卧柜子里。老花镜放回次卧床头柜。那个保健品盒子,也一起拿过去。”
我没进去,就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丈夫跟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婆婆听见:“你别这样行不行,我妈在这儿,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我看着他,没笑,也没生气:“我给你留面子,谁给我留面子?”
我指了指主卧里的床:“我出差前一夜,还在这个房间里叠衣服。你跟我说妈睡不惯次卧,我第二天就给她加了两床褥子,新棉花的,我跑楼下超市买的,一床四斤,一床六斤,花了九十多块钱。我说什么了?”
丈夫不说话了,眼睛看着地板。
我继续说:“你妈来了,我收拾次卧,换床单,买拖鞋,连她喝水的杯子我都给她备了个新的。你跟我说妈睡不惯次卧,我加褥子。你跟我说妈腰不好,我把我自己用的护腰垫都拿到次卧去了。你还要我怎么留面子?”
丈夫抬起头,嘴张了张,又闭上。
婆婆在客厅那边喊了一声:“儿子,你过来。”
丈夫看了我一眼,转身去了客厅。
我没跟过去,就站在主卧门口,听见婆婆压低声音说:“算了算了,妈搬回去就是了,你别跟媳妇吵,为这点事不值当。”
丈夫没说话。
婆婆又说:“妈就是觉得主卧亮堂,晒着舒服。你媳妇不乐意,妈不睡了,妈回次卧。”
我听着,心里挺平静的。
婆婆这话说得漂亮,听着像是她主动退让,可字字句句都在点我——她不是不睡,是我这个当儿媳妇的不让她睡。
我走到客厅,看见婆婆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老花镜,丈夫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脸绷着。
我笑着说:“妈,您别急着收拾,我跟您儿子还没说完呢。”
婆婆直起腰,看着我,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我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妈,您住主卧这事,我不怪您。您儿子没跟我商量,就让你住进去了,这是他的事。您当妈的,住儿子家,觉得哪儿舒服住哪儿,我能理解。”
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没让她开口。
我接着说:“但主卧是我和您儿子的房间,这是我跟他的家,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让您住进去,没问我,这不对。”
我看向丈夫:“你要是觉得妈住主卧没问题,那你陪妈一起搬出去,我觉得也没问题。你们母子俩住一块儿,我住主卧,谁也不碍着谁,多好。”
丈夫脸涨红了,声音也高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妈在这儿,你就这么闹?”
我没生气,反而笑了:“我闹了吗?我进门到现在,没吵没骂,没摔东西,我就跟你说了句‘你陪妈一起搬出去’,这叫闹?”
丈夫噎住了。
婆婆站在那儿,手里攥着老花镜,看看我,又看看丈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丈夫身边时停了一下:“你妈的东西,我今晚不碰。明天早上,你要是还没想好怎么收拾,我帮你收拾。”
我进了厨房,把水壶里的水倒掉,重新烧了一壶。
水壶“咕噜咕噜”响起来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婆婆压低声音对丈夫说:“你这媳妇,厉害着呢。”
丈夫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睡在沙发上。
不是赌气,是我自己选的。主卧里有婆婆的旧花被,我不想进去碰。次卧是婆婆的,我也不想跟她挤。沙发虽然硬了点,但清静。
丈夫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有话明天说,我累了。”
他站了半分钟,转身走了。
半夜里我醒了,听见次卧传来婆婆翻身的声音,还有丈夫在主卧里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半就醒了,去厨房煮了粥,煎了两个鸡蛋。
丈夫七点多出来,眼睛下面有点青,看见我在厨房,愣了一下。
他走过来,声音有点哑:“妈说……她今天搬回次卧。”
我头也没回,把粥盛出来:“嗯,那她搬吧。”
丈夫站在我身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昨晚我跟妈聊了半宿,她说她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主卧亮堂,住着舒服。我说那是咱们的房间,不能让她住。”
我端着粥碗转过身,看着他:“你昨晚跟她说了?”
丈夫点头:“说了。她一开始还不乐意,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说不是忘了娘,是这房子是我跟我媳妇的,主卧是我们俩的,您住次卧,照样是您儿子家。”
我没说话,把粥碗放在餐桌上,又去端鸡蛋。
丈夫跟过来,声音放得更低:“昨晚我跟妈说完,她哭了。说老了老了,儿子不让她住好房间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你觉得呢?”
丈夫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我没说错。妈住次卧,照样有吃有喝有人管。但主卧是我跟你一起选的,床是你挑的,窗帘是你跑的,我不能让她住进去,把你挤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昨晚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你说主卧是我们两个人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想了一宿,觉得你说得对。”
我没接话,坐下来喝粥。
粥是白粥,没放糖,喝进嘴里淡淡的。
婆婆一直到九点多才从次卧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我碗里的粥,又看了一眼丈夫,说:“我今天把主卧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回次卧。”
丈夫站起来:“妈,我帮你搬。”
婆婆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就那点东西,几趟就搬完了。”
她说着往主卧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儿媳妇,昨天的事,是妈不对。妈没跟你商量,就搬进去了,你心里不痛快,应该的。”
我站起来,看着她:“妈,我没不痛快。我就是觉得,这个家,得有规矩。”
婆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主卧。
我听见她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叠被子的声音,拉抽屉的声音,还有她轻轻叹了口气。
丈夫站在客厅里,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低头喝粥,粥已经有点凉了。
那天下午,主卧的床单换回了我们原来的那套,浅灰色的,我出差前刚洗过的那套。婆婆的旧花被叠得整整齐齐,抱回了次卧。老花镜和保健品盒子也一起拿过去了。
我站在主卧门口,看着恢复原样的房间,心里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特别难过。就是觉得,这口气,我算是喘匀了。
婆婆在次卧里待了一下午,没怎么出来。丈夫进去看了她两次,每次都待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婆婆端着碗,夹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说:“儿媳妇,妈以后就住次卧,你放心吧。”
我点点头:“妈,次卧也挺好的,向阳,冬天暖和。”
婆婆没接话,低头扒饭。
那顿饭吃得挺安静,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丈夫主动去洗碗,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里放的广告,什么都没看进去。
婆婆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换了好几个台,也没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儿媳妇,你昨天说,让儿子陪我一起搬出去,是真心的?”
我转头看她,她眼睛没看我,盯着电视屏幕。
我说:“妈,我就是想让他知道,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要是觉得主卧能随便让出去,那他就得自己承担这个决定。”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话,说得对。儿子是我生的,但他跟你过日子,不是跟我过日子。”
她顿了顿,又说:“昨晚他跟我说了很多。他说你出差前给他妈加褥子,买拖鞋,连护腰垫都拿出来了。他说你其实挺孝顺的,就是这次他做得不对。”
我没接话。
婆婆把手里的遥控器放下,站起来,往次卧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儿媳妇,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妈住主卧,其实就是想试试,看看儿子心里有没有我这个妈。你这一招,把妈试出来了。”
她说完,进了次卧,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关上的门,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丈夫洗完碗出来,看见我一个人坐那儿,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妈跟你说什么了?”
我说:“她说她试出来了。”
丈夫没听懂,看着我:“试出什么了?”
我没解释,只是说:“没什么。你明天把主卧的窗帘拆下来洗洗吧,我出差前忘了洗了。”
丈夫应了一声,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睡在主卧,床单是干净的,被子是晒过的,枕头上还有我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我躺下的时候,听见次卧传来婆婆翻身的声音,还有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闭上眼睛,心里想,这日子,总算是回到正轨了。
我躺了半夜,没怎么睡着。
倒不是不困,是脑子里总在转婆婆那句话。她说她住主卧,就是想试试儿子心里有没有她。这话听着像解释,又像告状。我不接,也不吵,就那么闭着眼,听次卧偶尔传来木板床吱呀一声。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晚,出来的时候,丈夫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扣着一碗粥,旁边放着一双筷子,还有半碟腌黄瓜,用保鲜膜盖着。
我走过去坐下,掀开保鲜膜,粥还温着。丈夫出门前给我留的,没写纸条,也没发消息。
我端起碗喝了两口,听见次卧门开了。婆婆穿着那件灰底碎花的薄棉袄,头发用黑发夹别在耳后,慢慢走出来,看见我在吃早饭,脚步停了一下。
“起来了?”她声音不高,嗓子有点紧,像昨晚也没睡好。
我“嗯”了一声,把粥碗放下,问她:“妈,您吃了吗?”
她摆摆手:“吃了,你上班前那会儿,他给我煮了面。”
她没坐,站在餐桌边,手指头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眼睛往主卧方向瞟了一下,又收回来。
我低头继续喝粥,没主动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儿媳妇,妈今天想跟你说个事。”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脸色发黄,眼袋有点肿,嘴角往下撇着,像憋了一宿的话。
“你说。”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的,指节粗大,是干过农活的手。
“妈昨晚一宿没睡踏实。”她顿了顿,“你昨天说,让儿子陪我一起搬出去。妈听出来了,你不是要赶我走,你是要儿子明白,这个家到底是谁跟谁的。”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接着说:“妈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跟你公公那会儿,为了一个屋,为了一床被子,没少置气。后来你公公不在了,我就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那时候哪有什么主卧次卧,就两间破瓦房,下雨天漏得跟筛子似的。”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但没掉泪。
“妈不是想跟你争。妈就是有时候心里不踏实,怕儿子结了婚,心里没妈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妈,您儿子心里有您。他昨晚不是跟您聊到半夜吗?他要是心里没您,能陪您说那么久?”
婆婆摇摇头:“那是你逼的。你不说让他陪我搬出去,他哪会想起来跟我聊这些。”
我没反驳。
这话不假。
她叹了口气:“妈想明白了。这房子是你跟他的,主卧是你们俩的。妈住次卧,挺好。妈以后也不会再试了。”
她说完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粥凉了,我给你热热。”
我说不用了,我喝完了。
她还是把碗端走了,放进微波炉里,“叮”的一声转起来。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厨房里她的背影。她个子不高,背有点驼,棉袄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微波炉转着,她站在旁边,手扶着台面,一动不动。
那一刻我心里软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
我知道,这事不能因为她说几句软话就翻篇。
丈夫中午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晚上早点回来,想跟我聊聊。
我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小区门口的干洗店取丈夫那件深蓝色呢子大衣。老板说袖口磨得起球了,问我要不要顺便补一下。我说补吧,多少钱。老板说二十。我扫了码,说后天来取。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楼下的长椅,看见婆婆一个人坐在那儿,手里攥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
她看见我,站起来,有点局促:“我出来透透气。”
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她把塑料袋往我这边递了递:“刚买的,甜,你吃一个。”
我拿了一个,剥开,递了一半给她。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
那天下午风不大,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我们俩坐在长椅上,谁也没提主卧的事,就说些有的没的。她说老家院子里的柿子树今年结得多,我说那等秋天回去摘。她说好。
晚上丈夫回来得确实早,六点不到就进门了,手里提着一袋草莓,红艳艳的,用透明盒子装着。
他把草莓放茶几上,脱了外套,走到我旁边坐下。婆婆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声音出来看了一眼,又进去了。
丈夫压低声音说:“我今天在单位想了一天。”
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他搓了搓手,眼神有点躲:“我想跟你道个歉。妈住主卧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让她住进去。你出差回来,看见那床被子,心里肯定特别难受。”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昨晚想了一宿,你让我陪妈一起搬出去,不是真要赶我走。你是想让我知道,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他和婆婆的聊天记录。他给婆婆发了一条长消息,大意是:妈,主卧是我和我媳妇的房间,您住次卧,我每天都会去看您,给您做饭,陪您说话。但主卧不能让。您要是觉得委屈,我陪您回老家住几天,但房子里的规矩不能破。
婆婆回的是一段语音,我点开听了。
婆婆的声音有点哑:“妈知道了。妈不委屈。你跟你媳妇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把手机还给他,没说话。
他看着我:“妈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说她想回老家住几天。我说等周末我送她回去。她说不用,她自己坐车回。我没让。”
我点了点头:“那周末送她回去吧。老家院子修整得差不多了,让她回去看看也好。”
丈夫应了一声,伸手想拉我的手,我没躲,但也没回握。
他叹了口气:“你还在生我气?”
我摇摇头:“不是生气。我就是觉得,有些话非得闹到那个份上,你才能听进去。我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我没接话。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一响,婆婆喊了一声:“吃饭了。”
那顿饭吃得比昨天轻松些。婆婆给我夹了两次菜,一次是炒青菜,一次是炖鸡腿。她说鸡腿炖得烂,让我多吃点。我说谢谢妈。
丈夫在旁边看着,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吃完饭,婆婆抢着去洗碗,丈夫说:“妈,你歇着,我来。”
婆婆没让:“你陪你媳妇看会儿电视,我洗。”
丈夫没再争,坐到我旁边。电视里播着老剧,婆婆在厨房里把碗筷洗得叮当响,水声哗哗的。
我靠在沙发上,突然说了一句:“你妈今天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也跟公公为了一个屋置过气。”
丈夫愣了一下:“她跟你说这个?”
我“嗯”了一声:“她说她不是想跟我争,就是心里不踏实。”
丈夫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我妈这辈子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总想着,能顺着她就顺着她点。”
我转头看他:“你顺着她,没问题。但你不能拿我们的房间去顺。你顺了她,把我挤出去,这不叫孝顺,这叫糊涂。”
丈夫点头:“我明白了。”
我没再说话。
周末,丈夫开车送婆婆回老家。
我提前一天去超市买了些东西,让丈夫带回去:两桶食用油,一袋大米,还有婆婆爱吃的桃酥和芝麻糊。我把东西放在门口,没进主卧,也没进次卧。
婆婆走的那天早上,起得很早,把次卧的床单被罩都拆下来洗了,晾在阳台上。我出来看见,说:“妈,不用洗,我来就行。”
她摆摆手:“妈闲着也是闲着。洗干净了,你下次回来好住。”
我听了,心里有点发酸,但没说什么。
丈夫把行李箱和几袋子东西拎下楼,婆婆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她说:“儿媳妇,妈走了。你跟儿子好好过。”
我点点头:“妈,路上慢点。”
她笑了笑,转身下楼。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门关上后,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下午丈夫回来了,说妈到家了,家里一切都好。他还说,妈让他带句话给我。
我问什么话。
他说:“妈说,次卧的床单她洗了,晒在阳台上,让我收下来叠好。她说你以后回老家,还住那屋。”
我听完,没说话,起身去阳台收床单。
床单已经干了,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儿。我抱在怀里,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次卧的柜子里。
柜子里,婆婆的旧花被还在,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最上面一层。老花镜和那个保健品盒子摆在旁边,像她从没离开过。
我关上衣柜门,转身回了主卧。
主卧里,窗帘是新洗过的,浅灰色,透进来柔和的光。床单是我和丈夫原来的那套,被角掖得平平的。
我坐在床边,想起出差回来那天,自己站在主卧门口,盯着那条旧花被,心里翻江倒海。
三天,就三天。
三天前我还在单位加班,想着回来给丈夫带点什么东西。三天后,我坐在这张床上,心里那口气顺了,可也凉了一截。
丈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米白色,杯口有个小缺口。
他递给我:“温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坐到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刚才又给我发消息,说次卧的床单她洗了三遍,怕你嫌她睡过。”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没说话。
丈夫又说:“妈还问,你气消了没有。”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跟她说,我没气。我就是把话说明白了。”
丈夫点头:“我说了。”
他顿了顿,伸手把窗帘拉上,屋里暗下来。
“睡吧。”他说。
我放下水杯,脱了鞋,躺下来。他也躺下,手在被子下面碰了碰我的手,我没躲。
黑暗中,我听见他轻声说:“以后这个家,咱俩一起管。”
我没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我又翻回来,把手搭在他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偶尔动一下。次卧空着,阳台上还挂着婆婆洗的枕套,在风里慢慢晃。
这个家,又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