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丈夫回婆家,婆婆扔我一床草席让睡柴房,我二话不说开车走了,转天丈夫打30通电话我关机,婆婆急着亲自上门赔不是

发布时间:2026-09-06 01:28  浏览量:1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程砚秋把那卷草席接过来的时候,手腕往下一沉。

席子旧得发黑,边角全毛了。她婆婆方秀珍从厢房里抱出来,气都没喘一下,直接往她怀里一塞。

“柴房收拾出来了,凉快。”方秀珍说,“你晚上睡那儿。景澜睡东屋,他最近腰不好,得睡硬板床。”

程砚秋抱着草席,站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周景澜。他站在堂屋门槛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她。嘴动了动,没出音。然后低头,去看脚底下的青砖。

程砚秋把草席往地上一放。那席子落下去,扑的一声,腾起一小团灰。

她转身就走。包在车上。她拉开车门。周景澜追出来。

“砚秋。”他喊。

她坐进去。车门关上。发动机响了。她看见周景澜站在后视镜里,手还伸着,像要拉她。

她踩了油门。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团灰扑扑的影子,和那卷她没带走的草席。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她没看。

她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地方,她再待下去,不是她疯,就是她把房顶掀了。

第一章

程砚秋把车开上国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路灯还没亮。两边的杨树一排排往后退,像在给她让路。她打开车里的音乐。一个男人在唱,嗓子里全是沙。她把音量调大。大得盖住了手机震动声。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一明一暗。周景澜打来的。她扫了一眼,没接。又扫一眼。还没停。她干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座椅上。

车开得很快。九十三。她平时开车不超七十。今天她恨不得把油门踩进油箱里。窗外灌进来的风呼呼响。她没关窗。她需要这个。冷风打在脸上,才觉得自己真活着。

城里的灯一片片亮起来。高速收费站的红灯在前面排队。她慢慢减速。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七通未接。全是周景澜。

她没回。过了收费站,她直接开回自己家。

开门,换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屋子很静。她一个人住了三年多。和周景澜结婚以后,她搬去他那边。这边房子没租出去,偶尔回来拿点东西。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她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把额头抵在瓷砖上。水顺着下巴滴。她闭着眼。

方秀珍那张脸又浮出来。她说话永远那么轻,像跟你商量,实则句句往人骨头上踩。“柴房凉快。”“景澜腰不好。”凉快。她怎么不自己去睡。

程砚秋从浴室出来,头发没擦干,水滴在领口上。她给自己泡了杯茶。茶叶放了三年多,一入口,陈味浓得呛嗓子。她倒了。

手机还在响。这回不是电话。周景澜发来十几条。她点开一条。

“你别生气,妈不是那个意思。”

第二条:“你到哪了?”

第三条:“回城跟我说一声。”

第四条:“砚秋,我们谈谈。”

她盯着“我们谈谈”四个字。谈什么。谈你妈把我当外人睡柴房,还是谈你站在门口一声不吭。

她没回。把手机充上电,放在客厅。自己去卧室,关了门。躺下。被子有点潮。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累。骨头像被人抽过一遍。

这一夜她睡得不踏实。做梦。梦到周家老宅。那间柴房阴森森的。墙角有蜘蛛网。方秀珍站在门口,笑着说“进去啊”。她怎么都迈不动腿。周景澜在旁边看着。还是低头。

醒来时天刚亮。她摸手机。三十七条微信,二十二通未接。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十分发的:“你到家没有?我担心你。”

她回了一句:到了。

把手机放下。她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好。眼下一片青。她拍了拍脸。水很凉。

今天她请假。哪儿也不去。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里面在放早间新闻。她看着,没听进去。茶几上的手机响了。铃声很突然。她看一眼。周景澜。

她没接。铃声停了。又响。她调成静音。屏幕亮着。那名字像一簇火,在黑色的手机屏上烧。

一直烧到晚上。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周景澜打通了程砚秋的电话。

不是程砚秋心软。是她手机静音了,刚好拿起来看时间,电话就进来了。她接了。

“砚秋。”周景澜的声音有点哑,像熬了夜,“你终于接了。”

“说。”她靠在沙发背上。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生气。我妈那做法不对。我昨天已经跟她说了。”

“说什么了。”

“我说不能让你睡柴房。她后来也说了,是她考虑不周。”

程砚秋没说话。她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耷拉着,好久没浇水了。她想,考虑不周。好一个考虑不周。柴房和客房隔着好几间屋子,她不识字吗,不知道哪间是给人住的。

“砚秋。”周景澜说,“你回来吧。我保证不会了。”

“你拿什么保证。”她说。

“我跟我妈说清楚了。她以后不会那样了。你要是不信,我让她跟你说。”

“不用。”程砚秋说,“你让她自己好好睡两天柴房,就知道凉快不凉快了。”

她挂了。

周景澜又打。她没接。直接关机。屏幕暗下去。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过了半天,她开机。未接来电提示。她数了数,从昨天到现在,三十通。三十通电话。她没接。不是不想接,是接了不知道说什么。

她给闺蜜打了个电话。闺蜜姓苏,叫苏敏。苏敏一听就炸了:“她让你睡柴房?她怎么不自己睡去?这是人干的事?周景澜就看着?他是不是男人?”

程砚秋听着,鼻子发酸。她说:“算了,我人都回来了。”

“算了?不能算。”苏敏说,“这次你要是不拿住他们,以后更欺负你。你就是太好说话。你什么都自己扛。你月薪比周景澜高,房子还是你买的。他家里哪来的脸让你睡柴房?”

程砚秋没接话。她想起结婚那会儿,方秀珍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现在呢,一家人睡柴房。

“你听我的。”苏敏说,“别急着回去。让周景澜急。让他知道你没他也能过得很好。”

挂了电话,程砚秋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又点了一份奶茶。冰的。她喝了一口。凉气从喉咙冲下去。她笑了笑。

手机又响了。她以为周景澜。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接了。

“砚秋啊。”是方秀珍。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棉里针。比周景澜的声音清亮多了。

“妈。”程砚秋叫了一声,没带什么语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景澜找你都找疯了。我说你也是,大晚上的说走就走,家里多担心。”方秀珍说。

程砚秋把奶茶放下。

“妈,您让景澜睡柴房了吗?”她问。

那头顿住了。

“什么?”

“您不是怕热吗。柴房凉快。让景澜试试。”程砚秋说。

方秀珍干笑了一声:“这孩子,气性真大。我那不是为你好……”

“妈,我这儿有事。先挂了。”程砚秋说。

她按了挂断。手不抖。心也不跳得快了。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太阳很好。楼下有孩子在玩。她看着他们,忽然想,自己要是没结婚,现在会不会更轻松。

可没有要是。她已经结了。这局,得自己解。

第三章

方秀珍来得快。

程砚秋早上刚洗了头,头发还滴着水,门铃就响了。她打开门。方秀珍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一筐鸡蛋。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块蓝布。

“砚秋。”她笑,满脸的褶子都堆起来,“我来看看你。”

程砚秋没侧身。她靠门框上,擦着头发:“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景澜不放心,让我过来。”方秀珍说,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哟,这屋真漂亮。比景澜那套还大。”

程砚秋让开身子。方秀珍进来。鸡蛋放在门口。她也不换鞋。就那么走进客厅。眼睛东看西看,最后落在沙发上。

“这沙发真软。”她说,坐下去,屁股弹了一下。

程砚秋给她倒了杯水。凉的。方秀珍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下眉:“你这孩子,家里连口热水都不烧。”

“我不爱喝热的。”程砚秋说。

方秀珍把杯子放下。她坐直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程砚秋知道,要进入正题了。

“砚秋啊。”方秀珍开口了,“柴房那事,是妈不对。我没有坏心。那天热,我怕你在东屋睡不踏实。柴房后面有穿堂风。晚上可凉快了。”

“那您晚上睡柴房试试。”程砚秋说。

方秀珍笑了笑。那笑容像被浆糊粘上去的。

“妈不是那意思。我过来,就是跟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她说,“景澜跟你都过了快两年了。他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他那个人,嘴笨,不会说。昨儿你走了,他跟他爸吵了一架。饭都没吃。”

程砚秋没接话。她走到门口,把鸡蛋篮子提起来,放回方秀珍脚边。

“妈,这鸡蛋您带回去。给景澜补补。他这两天肯定没吃好。”她说,语气很平,“这周末我们回去。您把柴房再收拾收拾。我睡。”

方秀珍愣了下。她看看那筐鸡蛋,又看看程砚秋。嘴张着,像要说什么,又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程砚秋说,“我开玩笑的。您别当真。”

方秀珍站起来。她没提鸡蛋。往门口走。程砚秋把鸡蛋拎起来,跟着到门口,塞回她手里。

“妈,您留着补身子。我们周末再回去。”程砚秋说。

方秀珍接过篮子。那鸡蛋不轻。她胳膊被坠了一下。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脚步在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像踩在棉花上。

程砚秋关上门。她靠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哗哗。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还在滴水。眼睛很亮。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终于把那口气喘匀了。

第四章

周景澜是晚上到家的。

程砚秋没关门。她知道他会回来。他进门时,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玄关,鞋都没换。脸上有些灰,像赶了很远的路。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

“回来了。”程砚秋说。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她没看他。

“嗯。”周景澜应了声。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你厉害。”他忽然说。

程砚秋转头:“什么。”

“你厉害。”他重复了一遍,“我妈回家,一下午没说话。晚上吃饭的时候,跟我爸说,说她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拿过。”

“我拿她什么了。”程砚秋说。

“你让她带鸡蛋回去。”周景澜看她,眼睛里有点光,“她说你连她鸡蛋都不要。你是不认她了。”

程砚秋笑了一声。她往后靠,手臂抱在胸前。

“你先别笑。”周景澜说,“你当时怎么不吭声。”这句话是冲着他自己去的。他低下头。手指交叉,搓来搓去。

“你说谁不吭声。”程砚秋问。

“我。”周景澜说,“我他妈真是个窝囊废。你走的时候,我该拦着。我该跟我妈说,你不能睡柴房。我该把席子抢过来扔了。”

程砚秋没说话。她看着他。他很少说这种话。他从来都是“算了算了”“她好歹是我妈”。今天的周景澜,像换了个人。

“我跟我妈说了。”周景澜抬起头,“以后没你的床,我也不回。我让她把那间厢房收拾出来,正经铺张新床。她要是再弄那些幺蛾子,这儿子她就当没生。”

程砚秋盯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有血丝。他站在门口,两只手垂着。真的像个认错的学生。她心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突然软了一下。就一下。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真的笑。不是冷笑。

周景澜愣住了。

“你笑什么。”他说。

“笑你。”程砚秋说,“你早干嘛去了。”

周景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他把她的手握在手里。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很热。像两块不同温度的石头。

“以后不会了。”他说。

程砚秋“嗯”了一声。她把手抽出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去洗澡。脏死了。”

周景澜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砚秋。”

“嗯。”

“谢谢你。”

她没应。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里面在放一个很热闹的综艺。笑声从音箱里涌出来,把屋子填满了。

第五章

周末,程砚秋跟着周景澜回了婆家。

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周景澜也没劝。车开到村口,他忽然说:“一会儿你要是不愿意住,咱就回来。”程砚秋转头看他。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路。下巴绷着。

“住。”程砚秋说,“我看看那间新房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方秀珍站在堂屋门口,围裙系着。见他们进来,拍了拍手上的面。她没像往常一样迎上来。就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点笑。不浓不淡。

“来了。”她说。

“妈。”周景澜叫了一声。程砚秋也叫了一声。

方秀珍应了声,转身进了厨房。程砚秋跟进去。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菜。锅里的油还没热。她看见方秀珍在偷偷揉眼睛。手背在眼角擦了一下。程砚秋没拆穿。她拿起一把蒜,开始剥。

“不用你弄。”方秀珍说,声音有些哑。

“我闲着。”程砚秋说。

两个人一个剥蒜,一个炒菜。谁也没提草席和鸡蛋。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刚下过雨的地,潮乎乎的,踩上去有点滑。

中午吃饭。周景澜他爸周德海坐主位。他话不多,喝了口酒,说:“砚秋,你妈这人心直口快,没坏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程砚秋说:“我知道,爸。”

周德海点点头。他看了方秀珍一眼。方秀珍低头扒饭。扒得很快。那碗饭她几口就吃完了。然后起身去锅里添。回来时给程砚秋带了个馒头。

“这馒头我早上蒸的。”她说。

程砚秋接过来。那馒头很白,顶部裂开,像朵花。

晚上,方秀珍带程砚秋去看房间。新收拾的那间。在东厢房第二间。门推开。屋里很亮堂。一张木床,铺着淡蓝色新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摆了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根野花。

“行吗。”方秀珍问。

“行。”程砚秋说。

“那席子我扔了。”方秀珍忽然说。她没看程砚秋,眼睛盯着窗台,“以后再不会了。”

程砚秋没说话。她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床很稳。被子有股阳光的味道。她抬头看方秀珍。她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搓。那样子,像在等一个判决。

“妈,明天早上我想吃葱花饼。”程砚秋说。

方秀珍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

“行。”她说,“妈给你烙。”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程砚秋听见她在院子里跟周景澜说:“你媳妇说吃葱花饼。”声音里带着点高兴。

程砚秋躺下来。她看着天花板。墙角有条裂缝。不宽。像这屋子和这家人之间,被谁划开又合上的一道口子。合上了。但痕迹还在。

她翻了个身,面向窗户。那瓶野花在风里轻轻晃。她闭上眼。

第六章

葱花饼是现烙的。

方秀珍起得早。程砚秋出去时,她已经把面醒好了。灶上的平底锅冒着烟。她手上全是油,一张饼在锅里转着圈。葱花混着油香,满院子飘。

周景澜蹲在井台边刷牙。满嘴白沫。他看见程砚秋,含糊地说了句“早”。程砚秋“嗯”了一声。她去厨房帮忙端豆浆。

方秀珍说:“你坐着去。这油烟大。”程砚秋没听。她站在灶边,看方秀珍翻饼。火候刚好。饼两面金黄,起了一层薄薄的壳。方秀珍用铲子把它挑起来,放到盘子里。

“趁热吃。”她说。

程砚秋拿了一块。咬下去。外脆里软。葱香冲进鼻子里。她说:“妈,这饼好吃。”

方秀珍笑了。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那么满。也不那么空。像一杯水,刚好八分。

吃过早饭,程砚秋在院子里转。这院子她结婚后没好好看过。东墙边有棵老枣树。枝干虬结,像老人的手。南边是块小菜地,种着豆角和黄瓜。黄瓜架子搭得密。叶子绿得滴油。

方秀珍走过来:“你要不要带点菜回去?这黄瓜嫩着呢。”

程砚秋说:“行。多摘几根。”

方秀珍弯腰钻进菜地。她摘黄瓜动作很快。一根根顶着黄花,带着刺。程砚秋蹲在边上接。两个人一个摘一个接。像排练过的。

摘了十来根,方秀珍停了手。她蹲在地里,忽然说:“砚秋,妈以前做得不对。”

程砚秋抬头看她。她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压了压。

“景澜他爸前年病了一场,花了些钱。景澜他大哥在南方,一年到头回不来。景澜是老二。我总觉得,这个家里,得有人撑着。”方秀珍说,“你来了,我就想,你比景澜强。我就怕你压他。怕你哪天真走了,这儿子我也留不住。”

程砚秋没说话。她看着方秀珍。阳光打在方秀珍脸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现在我想通了。”方秀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们好,比啥都强。那间房,我上了新窗帘。天热了开风扇。不热。你踏实住。”

程砚秋“嗯”了一声。她伸手把方秀珍头发上沾的一片黄瓜叶拿下来。

“回去吧。”她说,“够吃了。”

两人往堂屋走。周景澜在门口站着,手里端着半杯茶。他看着她们。那眼神有点愣。

“看什么。”程砚秋说。

“没。”他说,喝了一口茶,“就觉得,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程砚秋瞪他一眼。方秀珍在旁边笑。那笑声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那天他们走的时候,后备箱塞满了。黄瓜、豆角、两个南瓜、一袋新米。方秀珍站在门口送。周德海也出来了。他拄着根木棍,站着。没说话。只摆了摆手。

程砚秋上车。车开出去好远,她还能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个老人。一高一矮,站在门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黑点。

她没回头。眼眶有点热。她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她把头靠向椅背,闭上眼。

第七章

那之后,程砚秋回婆家的次数多了。

不是因为愧疚。是她开始觉得,那院子不再是个让人透不过气的地方。方秀珍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句句带刺。她学会了留点话不说。有些话,她咽下去。有些话,她换个说法。

程砚秋也变了一些。她不再凡事都冷着。有时方秀珍嘴碎,说几句不中听的。她就当风吹过去。不往心里去。有几次,她还能接两句话,把方秀珍逗笑。

周景澜像做了个很长的梦,终于醒了。他开始在婆媳之间周旋。不是和稀泥。是两头递话。把他妈的意思说软一点,把程砚秋的意思说透一点。他笨。但真在学。

有天晚上,程砚秋跟周景澜在阳台上。她在晾衣服。他站在旁边,递夹子。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楼下桂花的香。

“你妈最近是不是变了。”程砚秋说。

“有点。”周景澜说。

“上次回去,她没问我工资。也没说你大哥家的事。”程砚秋说,“我还挺不习惯。”

周景澜笑了笑:“她不敢了。”

“不是不敢。”程砚秋说,“她是想通了。人想通以后,反而轻松。”

周景澜没说话。他把最后一只夹子递过去。程砚秋把床单夹好。床单鼓起来,像一面浅色的帆。

半夜,程砚秋醒了。她起来喝水。发现周景澜坐在客厅里,没开灯。就着手机屏幕的光,他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他抬头。手机上是方秀珍发来的语音消息。他点开。方秀珍的声音:“景澜,你给砚秋说,明天降温,让她多穿点。你也是。别老熬夜。”

程砚秋站在他身后。她没出声。周景澜回头看她。两个人在黑暗里对了一下眼。

“你妈这关心,有点突然。”程砚秋说。

“她一直这样。”周景澜说,“就是以前总把关心跟钱掺一块儿。现在分开了。”

程砚秋“嗯”了一声。她去厨房倒水。水壶是凉的。她重新烧。水壶呜呜响。周景澜走进来,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别闹。水开了。”程砚秋说。

“砚秋。”他说。

“说。”

“我们要个孩子吧。”

水壶的声音停了。灯还亮着。程砚秋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认真。她忽然想起那间柴房。那卷草席。那些没有接的电话。那些事像一个很长的前奏。现在,轮到正文了。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周景澜说。

程砚秋没说话。她重新把水壶放回底座。开关没按。她靠进他怀里。他心跳很快。像在等一个答案。

“等过了年。”她说。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笑。

窗外,风把一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在鼓掌。

第八章

过了年,程砚秋真的怀孕了。

周景澜高兴得不行。他跑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孕妇奶粉、叶酸、坚果。程砚秋看着那些东西,说:“还早呢。”他不管。他像要把前几年欠下的细心全补上。

方秀珍知道后,专门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汤,让周景澜开车带回去。鸡是自家养的。汤浓得结了一层黄澄澄的油。程砚秋喝了两碗。方秀珍打电话来,问:“喝了没。”程砚秋说:“喝了。挺好喝。”方秀珍说:“喜欢喝妈再给你炖。”

程砚秋“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她跟周景澜说:“你妈现在比我亲妈还紧张。”周景澜笑:“你亲妈隔得远。她这是替两家人照顾你。”程砚秋没接话。可心里是暖的。

又过了两个月,程砚秋回婆家安胎。这次她带了整整一箱东西。周景澜搬着。方秀珍在门口接。那间东厢房又收拾过一遍。新换了厚窗帘。床上多了一床薄被。窗户擦得透亮。阳光照进来,把整间屋照得暖洋洋的。

程砚秋躺在那张床上。她能闻到被子上有股皂角味。很淡。很好闻。方秀珍时不时进来看一眼。拉窗帘。开窗户通风。拿洗好的草莓进来。都不怎么说话。像怕惊着她。

有天午后,程砚秋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进来。她睁开眼。方秀珍站在床边,正轻轻拉窗帘。遮住照在她脸上的那道太阳光。

“妈。”她叫了一声。

方秀珍回头:“把你吵醒了?”

“没。做了个梦。”程砚秋坐起来。

“梦见啥了。”

“梦见那床草席了。”程砚秋说。

方秀珍的手停了一下。她慢慢把窗帘拉好,走到床边坐下来。她叹了口气。那声气很长,像把积了半辈子的话都叹出来。

“那席子,我那天夜里就烧了。”方秀珍说,“在灶膛里烧的。烧得干干净净。灰都撒到菜地里去了。”

程砚秋看着她。她脸上有股平静。像灶膛里烧尽了的灰。不烫了。但还有余温。

“妈。”程砚秋说,“过去了。”

方秀珍点点头。她拍拍程砚秋的手:“你睡吧。我出去。”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明早想吃什么。”

“小米粥。”程砚秋说。

“好。”方秀珍应下。

门轻轻合上。程砚秋躺回去。她看着天花板。还是那道裂缝。还在。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刺眼。她闭上眼。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但她能感觉到,有个很小很小的生命在里面。

几个月后,孩子出生了。男孩。周景澜取的名,叫周念安。念安。念的哪门子安。程砚秋没说。但她知道,这名里有周景澜自己的那点心思。他不想再折腾了。他想要个安宁的家。

方秀珍来城里帮忙带孩子。她住在那间空出来的次卧里。每天早上,她抱着念安在阳台上晒太阳。嘴里哼着程砚秋听不懂的老调子。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程砚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心里像被温水浸着。

有天晚饭后,程砚秋在整理旧衣服。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条旧床单。蓝色格子的。卷成一团。她展开。那床单比现在床上的小一圈。边角有些起球。

“这哪来的。”她问周景澜。

周景澜走过来看了一眼:“我妈拿来的。她说这床单厚实。给你铺床上。”

程砚秋摸了摸。是厚。沉甸甸的。她把它重新叠好,放回袋子里。没扔。就放在衣柜最上面。

她回到卧室。念安在婴儿床里睡了。小嘴微张。方秀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摇着。看见程砚秋进来,她笑了笑。

“睡着啦。”方秀珍小声说。

程砚秋走过去。她站在婴儿床旁。弯下腰,亲了亲念安的小手。然后直起身,看向窗外。

天黑了。远处的楼群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很轻。

她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房间很静。只有念安细细的呼吸,和方秀珍摇椅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那床草席,真的再没出现过。像从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