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躺在病床上,婆婆已经分两笔转走了我公司48万
发布时间:2026-09-04 03:14 浏览量:1
左腿的牵引坠得骨头缝里发疼,我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指尖把手机壳捏出几道白印。
屏幕上是财务小刘十分钟前发来的截图,公司账户余额那栏,数字比我上周核对时少了整整四十八万。
我车祸住院才第六天。
消毒水味裹着走廊里推轮椅的轱辘声飘进来,我咬着牙按亮第二个手机——那是我平时放公司网银U盾的备用机,早上做CT前还压在枕头底下。
现在不在了。
我按了呼叫铃,护士进来换液的时候,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问刚才有没有人进过我的病房,除了我爱人之外。
护士想了想,说你婆婆来过一趟,说给你拿换洗衣物,进去了十来分钟。
我心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得干脆利落。
其实早该有预兆的。
车祸那天是周三傍晚,我从公司出来去接孩子,路口被一辆抢黄灯的车追尾,安全气囊弹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下周要给客户交的设计稿还存在电脑里。
送到医院的时候,左腿胫骨骨折,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至少要躺一个月。
我老公赶到的时候,脸都白了,攥着我的手说没事就好,钱不重要,人没事就行。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
我开的是个小设计公司,连我带财务一共七个人,做的都是珠宝定制和品牌视觉的活。
这几年行情不好,我天天在外头跑客户,他在国企朝九晚五,家里的事基本都是我顾着。
他总说我太要强,女人家没必要那么拼。
我婆婆第二天就从老家过来了,拎着一保温桶小米粥,进门先抹了两把眼泪,说我这是遭了大罪。
粥放在床头柜上,我一口没喝着。
她拉着我老公到病房外走廊,说话的声音没刻意压低,顺着门缝飘进来。
“她这一躺,公司怎么办?总不能没人管吧?那可是几十号人吃饭的地方。”
我老公说了句
“她有分寸”
,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
我当时闭着眼睛装睡,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往深处想。
毕竟是我自己的公司,公章、U盾、财务章都在我手里,她一个老太太,还能翻了天不成。
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天真了。
住院第三天,我让小刘把这周要签字的报销单和对账单带到医院来。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放下东西磨磨蹭蹭不走。
我问她怎么了,她犹豫了半天才说,姐,我昨天查账户,好像少了点钱,是不是你之前转的我忘了记?
我当时头还晕着,拿过对账单翻了两遍,确实有几笔小额支出对不上,加起来有几万块。
我以为是自己住院前太忙,忘了跟小刘说,就让她先回去,等我理清了再告诉她。
现在再看那四十八万的缺口,那几万块根本就是开胃菜。
输液瓶快见底的时候,我老公拎着饭回来了。
他把餐盒放在小桌子上,掀开盖子,是我以前爱吃的番茄牛腩。
“妈说你住院补补,她早上特意去市场买的牛肉,炖了一上午。”
我没看他,把手机屏幕按亮,递到他眼前。
“公司账户少了四十八万,两笔,一笔三十万,一笔十八万。今天上午转出去的,收款人是你妈。”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餐盒里。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比转账记录还让我心寒。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你是知道的?”
他躲开我的视线,蹲下来捡勺子,背对着我含糊地说:
“妈也是没办法,你先别急,等你出院了咱们慢慢说。”
“慢慢说?”
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左腿一动就钻心地疼,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她转走的是公司的货款,下周就要给工厂打款做货的,你让我慢慢说?”
他赶紧过来扶我,手碰到我胳膊的时候,我一把甩开了。
“你别碰我。”
他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为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他不是孩子了,他今年三十六岁,是我孩子的爸爸,是我结婚八年的丈夫。
“那笔三十万,是借给我远房表哥的,他儿子结婚急着买房,周转几个月就还。”
“那十八万呢?”
他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说:
“妈说……说咱们那套老房子快拆迁了,先给孙子存着首付,省得到时候钱不够。”
我气得笑出了声。
“给孙子存首付,用我公司的钱?她问过我吗?经过我同意了吗?”
“妈说你反正躺着也用不上,公司暂时她先帮你管着,等你好了再还给你。”
“她帮我管?”
我指着门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连增值税发票和普通发票都分不清,她帮我管什么?管着把钱都转到她口袋里?”
他皱起眉,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你别这么说话行不行?我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再说了,公司是咱们婚后开的,本来就有我一半吧?我妈用点怎么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跟我睡了八年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公司是我婚前就开始做的工作室,婚后慢慢扩大成了公司,启动资金是我妈当年给我的嫁妆,还有我自己攒的第一桶金。
他从头到尾没投过一分钱,没出过一个客户,连公司大门朝哪边开都不一定记得清。
现在他说,有他一半。
我没跟他吵,吵不动,也不值得。
我把手机收回来,锁屏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平静地说:“你让你妈把钱转回来,四十八万,今天之内。否则我报警。”
他一下子急了:“你报什么警啊?都是一家人,传出去像什么话?我妈都六十多了,你想让她坐牢啊?”
“她转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一家人?”
“她那不是一时糊涂嘛!”
他在床边转来转去,语气又软了下来,“这样,你先消消气,我去跟我妈说,让她尽快把钱凑回来行不行?你现在身体重要,别为了这点钱气坏了身子。”
“这点钱?”
我看着他,
“林浩,四十八万是公司全部的流动资金,下周工厂要打三十二万的货款,还有员工工资、房租、社保,你告诉我,这点钱?”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时候我才想起另一件事,伸手拿过自己的私人手机,翻银行短信。
住院第四天的时候,我收到过一条转账提醒,我们俩的共同账户转出去六万八,备注是“转给妈”。
我当时问他,他说公公马上过六十大寿,他妈说要办几桌酒,再给公公买块手表,钱不够,先从家里拿点。
我那时候头疼得厉害,也没多想,就说知道了。
现在算起来,那六万八,加上之前对不上的几万块,再加上这四十八万,她这是打算把我掏干净啊。
我把手机翻到那条短信,递给他看:“这笔六万八,也是给你表哥买房的?还是给孙子存首付的?”
他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
“那是我妈平时帮咱们带孩子辛苦,给她点零花钱怎么了?”
“零花钱?六万八?”
我真的笑了,
“她带孩子带了三个月,每个月我给她三千块生活费,买菜钱另外报销,衣服首饰我逢年过节都买,这六万八是哪门子的零花钱?”
“你别这么斤斤计较行不行?”
他也有点恼了,
“我妈养我这么大,花我点钱不是应该的?”
“花你的钱没问题,”
我盯着他的眼睛,“但你凭什么动公司的钱?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转走四十八万?”
他被我问得说不出话,站在那里闷了半天,最后扔下一句“我去跟我妈说”,转身就走了。
病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输液架晃了晃。
我靠在枕头上,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旁边病床的阿姨探过头来,小声劝我:
“姑娘,别生气,月子里……哦不对,住院呢,气坏了身子是自己的。”
我冲她勉强笑了笑,说没事。
她老伴正给她削苹果,削好了一块一块递到她嘴边,两个人轻声细语地说话。
我看着看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跟林浩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创业,忙得脚不沾地,我妈总说我一个女人家,迟早要成家的。
他看起来老实,脾气好,工作稳定,是长辈眼里标准的靠谱男人。
结婚八年,我没让他为钱操过心,房贷我还,孩子学费我出,家里大大小小的开支都是我来。
他那点工资,自己抽烟喝酒跟朋友聚会,基本够花。
我总觉得,夫妻之间,谁赚得多谁赚得少,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原来不是不算,是人家早就算好了,等着我躺下的这一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拿过备用手机——不对,备用手机被婆婆拿走了,网银U盾也在里面。
我现在只有私人手机,还有公司财务小刘的联系方式。
我先给小刘发了条微信,问她公司账户还有没有其他异常,U盾和公章现在在哪里。
小刘很快回了过来,说公章一直在财务室锁着,她昨天下午去银行办事,回来发现抽屉有被翻过的痕迹,当时以为是保洁阿姨打扫卫生碰的,现在想想不对。
我心里一沉。
婆婆能转走钱,肯定是拿到了U盾和密码。
U盾我平时放在备用手机的手机壳后面,密码除了我,只有……林浩知道。
去年有一次我发烧,让他去公司帮我拿个东西,顺便转一笔货款,我把密码告诉过他。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所以不是婆婆一个人干的,对不对?
至少,林浩是知情的,甚至是他帮的忙。
小刘又发过来一条:姐,要不要我现在去银行查一下转账明细?
还有,要不要先把账户冻结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法上面,半天没按下去。
冻结账户,就意味着公司所有的进出账都要停,下周的货款打不出去,客户的订单要延期,搞不好还要赔违约金。
更重要的是,一旦冻结,再加上报警,这件事就彻底闹大了,亲戚朋友都会知道,我跟林浩,也就真的走到头了。
我们还有个七岁的儿子。
旁边床的阿姨又说了句:
“姑娘,听阿姨一句劝,钱没了可以再赚,身子垮了,什么都没了。”
她老伴在旁边接话:
“那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阿姨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没说话,把手机调到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已经按好了,就差拨出去。
这时候,病房门又开了。
我以为是林浩回来了,抬头一看,是我婆婆。
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脸上一点愧疚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的,进门就把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放。
“我听林浩说,你要报警?”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拉过椅子坐下来,语气像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不是我说你,小晚,你这脾气也太急了。我是林浩的妈,是你婆婆,我还能害你不成?我帮你管着钱,还不是怕你年轻不懂事,乱投资乱花钱,到时候赔了怎么办?”
我笑了笑,说:
“所以你就趁我做CT的时候,偷走我的备用手机,转走四十八万?”
她脸不红心不跳:“什么偷不偷的,说得那么难听。我是你婆婆,拿你个手机怎么了?再说了,这钱我又没花在自己身上,一笔给你侄子买房,一笔给我孙子存首付,都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我看着她,
“妈,你转走的是公司的货款,下周就要给工厂打钱,到时候交不了货,赔了违约金,公司倒闭了,你负责吗?”
她撇了撇嘴:“哪有那么严重?你那么多客户,晚几天怎么了?再说了,公司是你跟林浩的,黄了就黄了,正好你在家带孩子,女人家天天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我算是听明白了。
她根本不是一时糊涂,她是早就盘算好了。
趁我住院,把公司的钱都转到她手里,最好公司开不下去,我就只能乖乖在家当家庭主妇,到时候她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好算盘。
真的好算盘。
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她说动了,语气又软了点:“你呀,就是太要强。女人嘛,最终还是要靠男人的。林浩工作稳定,人又老实,你把公司关了,在家相夫教子,多好。”
我看着她那张自以为是的脸,突然就平静了。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拨号键。
她一下子站起来,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你干什么!我都说了那钱是给家里用的,你还报警?你有没有点孝心!”
我把手机举到另一边,冷冷地看着她:
“你转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儿媳?”
“我是为了你好!”
“不用。”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接线员平稳的声音:
“您好,110指挥中心。”
我看着我婆婆气急败坏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您好,我要报警,有人盗窃我公司资金,数额巨大。”
她愣在原地,脸涨得像猪肝色,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报了医院的地址,还有大致的情况,说我现在行动不便,麻烦民警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她:
“你现在可以走了,等警察来了,你跟他们说。”
她突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娶了个这么狠心的儿媳妇!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子拉扯大,现在老了,还要被儿媳妇送进监狱啊!”
旁边床的阿姨和她老伴都看傻了。
我没理她,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看到地上坐着的老太太,也愣了:
“这是怎么了?”
我平静地说:
“麻烦你叫一下保安,这个人在病房里闹事,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我婆婆一听要叫保安,哭声戛然而止,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鼻子骂:“你行!你真行!我看你离了我儿子,你能过得多好!”
说完,拎着她的布袋子,气冲冲地走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旁边床的阿姨叹了口气,说:
“姑娘,你这婆婆,也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厉害吗?
也许吧。
但再厉害,也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的公司头上,不该趁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捅我一刀。
我拿起手机,,你带上公司所有的章和营业执照,去银行把所有账户都冻结了。
小刘回了一个字:好。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左腿还是疼,头也有点晕,但心里反而踏实了。
刚才拨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想,是不是太绝了,毕竟夫妻一场,还有孩子。
可现在我知道,不绝不行。
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
你念着情分,别人只想着你的钱。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又开了。
我以为是警察来了,睁开眼,看见林浩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
“老婆,我给你炖了骨头汤,妈说喝这个补骨头……”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又看了看空着的椅子,愣了一下。
“我妈呢?”
我看着他,慢慢拿起手机,拨通了刚才的报警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我没挂,就这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跟接线员说:
“您好,我刚才报的警,麻烦你们快一点,嫌疑人的家属也在,我怕他销毁证据。”
林浩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保温桶“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林浩僵在门口,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弯腰去捡保温桶,手忙脚乱地擦地上的汤,声音都在抖:
“老婆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你先把电话挂了行不行?”
我没挂电话,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还在问具体位置,我报了病房号,说人已经到了,麻烦尽快过来。
挂了电话,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推车的声音。
林浩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擦汤的纸巾,半天没站起来。
旁边床的阿姨识趣地拉了拉老伴的胳膊,两个人慢慢挪到病房外的走廊去了。
我靠在枕头上,左腿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比刚才更厉害。
林浩终于站起来,走到病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你真要把事情闹这么大?那是我妈,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我看着他:
“她转走四十八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让我怎么见人?”
“那钱她又没乱花!”
林浩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赶紧压下去,
“三十万是借给我表哥买房,人家打了借条的,十八万是给咱儿子存首付,迟早还是你们娘俩的。”
我笑了一声。
“公司的钱,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安排给谁存首付了?”
林浩被我问得一噎,半天憋出一句:“咱们俩的公司,我妈帮着管管怎么了?要不是你住院没人管,她能操这个心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她拿我备用手机转钱,你事先知不知道?”
林浩的眼神闪了一下,躲开了我的视线。
我心里一沉。
“我再问你一遍,你知不知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说:“妈……妈跟我提过一句,说公司账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拿出来用用。我以为她就是说说,谁知道她真去转了。”
“你以为?”
我看着他,
“住院第四天,你从我们共同账户转走六万八给你妈,说是给你爸过寿,也是你以为?”
林浩的脸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婆婆一个人的主意。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甚至可能是他默许的。
他以为我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发现不了。
他以为等我出院,钱已经转走了,生米煮成熟饭,我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
他甚至还炖了骨头汤,装出一副体贴的样子,想把这件事糊过去。
多好的夫妻啊。
我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他和他妈在家里算着我公司里的钱,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林浩,”
我睁开眼,看着他,
“我们结婚七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妈?”
他不说话。
“你妈生日,我每年给她买金首饰,你爸住院,我白天跑公司晚上陪床,你弟结婚,我二话不说拿出十万块钱彩礼。”
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我掏心掏肺对你们家,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林浩的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你辛苦,可我妈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我打断他,“为了这个家,就趁我车祸住院,偷我手机转我公司的钱?为了这个家,就盼着我公司倒闭,让我在家当你们家的保姆?”
林浩猛地抬头:
“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她是什么意思,我亲耳听见的。”
我看着他,“林浩,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公司是谁在撑?客户是谁在跑?货是谁在盯?你上你的班,每个月拿那点死工资,家里房贷车贷孩子学费,哪一样不是公司赚的钱在还?”
他被我说得抬不起头。
我知道他理亏。
可理亏不代表他会认错。
果然,沉默了几分钟,他又抬起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哀求的意思。
“老婆,我知道这次是我妈不对,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钱我让她还回来,一分不少都还回来,行不行?你就当看在孩子的份上,别报警了,传出去真的不好听。”
我把手抽回来。
“现在知道不好听了?她转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不好听?”
“她年纪大了,糊涂嘛。”
林浩还在劝,“你要是气不过,你骂我,你打我,怎么都行,就是别报警。我妈要是真进去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在他妈妈做错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对错,是面子。
是他的面子,是他们家的面子。
至于我公司能不能撑过去,下周的货款能不能付,会不会赔违约金,会不会倒闭,他根本不在乎。
或者说,他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妈妈不能出事,他们家的名声不能坏。
“林浩,”
我看着他,“四十八万,不是四十八块。那是公司的流动资金,是几十个工人的工资,是给工厂的货款。你妈说转就转了,你一句‘年纪大了糊涂’就想揭过去?”
“那你想怎么样嘛!”
林浩突然急了,站起来冲我吼,“我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把我妈送进去你才甘心?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敢报警,这日子就别过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前面那些软话,那些哀求,都是假的。
真到了要选边站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他妈妈那边,用离婚来威胁我。
“好啊。”
我平静地说,
“不过就不过。”
林浩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下子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日子不过了。”
我重复了一遍,
“等我出院,我们就去办离婚。”
林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别拿离婚吓唬我!我告诉你,离就离,谁怕谁!”
他气得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指着我说:
“我告诉你,离婚可以,孩子必须归我,公司也有我一半,你别想一个人独吞!”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就觉得特别累。
七年的感情,七年的付出,到最后,在他眼里,只剩下孩子和钱。
他甚至都没问一句,我腿伤得怎么样,头还晕不晕,疼不疼。
他关心的从来都是他自己,是他们家。
“孩子归谁,公司怎么分,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看着他,
“法院怎么判,我们就怎么来。”
“法院?”
林浩冷笑一声,“你以为法院会帮你?你一个女人,天天在外头跑,连孩子都没时间管,法院凭什么把孩子判给你?”
我没说话。
跟他争辩这些没有意义。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钱追回来,是把公司保住。
至于离婚,至于孩子抚养权,那是以后的事。
林浩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语气又硬了几分:“我劝你想清楚,真闹到法院,你讨不到好。现在把警撤了,让我妈把钱还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可能。”
“你!”
林浩气得扬起手。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躲。
他的手举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来,最后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水杯晃了晃,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护士的声音:“怎么了?里面什么声音?”
林浩的脸色变了变,赶紧蹲下去捡玻璃碎片。
护士推开门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看我和林浩,皱起眉头:“你们这是干什么?病房里能不能安静点?其他病人还要休息呢!”
林浩赶紧赔笑:
“对不起对不起,手滑了,没拿住杯子,我马上收拾,马上收拾。”
护士没说什么,又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林浩蹲在地上捡玻璃,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嘶”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要是换作以前,我早就心疼了,早就催他去包扎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麻木。
人心不是一天凉的。
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寒心,慢慢攒起来的。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警服的民警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刚才出去的隔壁床阿姨。
“请问是谁报的警?”
走在前面的民警开口问。
我赶紧说:
“是我。”
林浩猛地站起来,手指上还沾着血,脸色煞白地看着民警。
民警走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和洒了一地的汤,又看了看林浩:
“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
林浩赶紧说,
“家里有点小事,拌了两句嘴,不用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能解决。”
民警没理他,看向我:“是你报的警?说有人盗窃公司资金?”
“是我。”
我点点头,
“我是一家小公司的负责人,现在住院,我婆婆趁我做检查的时候,拿走我的备用手机,从公司账户转走了四十八万。”
民警一边听,一边拿出本子记录。
林浩急了,凑过去说:“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那是我妈,她不是盗窃,她就是……就是暂时把钱拿出来用用,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盗窃不盗窃的。”
民警看了他一眼: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老公。”
林浩赶紧说,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我们自己能处理好,就不麻烦你们了。”
“家事?”
我看着林浩,“林浩,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跟我离婚吗?怎么现在又成家事了?”
林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民警转向我:
“你把具体情况说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我车祸住院,到发现账户余额不对,到婆婆去银行找柜员被拦,再到昨天她趁我做CT拿走备用手机,分两笔转走四十八万,一笔三十万,一笔十八万。
我说得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意外,居然没有哭,也没有抖。
民警一边记,一边问:“转走的是公司账户的钱?公司是你一个人的,还是你们夫妻共同的?”
“是我们婚后一起开的,但一直是我在经营,法人也是我。”
我说,
“而且转走的是客户的货款,下周就要付给工厂,要是付不出去,要赔一大笔违约金,公司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民警点点头,又问:
“你婆婆现在人在哪里?”
“刚才还在这儿,闹了一场,走了。”
我说。
民警转头问林浩:
“你母亲的联系方式和住址你有吧?”
林浩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话。
“有。”
我接过话,
“我手机里有,我可以给你们。”
“你敢!”
林浩突然冲我吼,
“你要是敢把我妈的联系方式给警察,我跟你没完!”
“跟她没完?”
民警皱起眉头,
“你威胁谁呢?”
林浩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我把婆婆的手机号和家里的住址报给了民警。
民警记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备用手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转账记录有没有截图,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平时由谁保管。
我一一回答了。
问到公章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住院第五天,财务小刘给我打电话,说婆婆拿着公司章去银行要求转款,被柜员拦住了。
当时我还奇怪,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一直放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婆婆怎么会拿到的?
现在想想,答案很明显了。
是林浩给她的。
林浩有我办公室的钥匙,以前我忙的时候,他偶尔会去帮我拿个东西。
他肯定是趁我住院,偷偷去我办公室,把公章和财务章拿给了他妈妈。
不然他妈妈一个从来没管过公司事的老太太,怎么可能知道银行的流程,怎么可能敢直接拿着章去转款?
我看向林浩,他正好也在看我,眼神躲闪了一下,又赶紧移开。
果然是他。
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碎了。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母子俩合谋的。
他妈妈在前面唱黑脸,他在后面装好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为了把我公司的钱掏出来。
亏我还一直以为,他只是有点妈宝,只是有点懦弱,至少心不坏。
原来我错了。
他不是懦弱,他是坏。
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坏,是打着亲情旗号算计的坏。
民警做完笔录,让我在笔录上签了字。
“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
民警说,“这个案子涉及公司资金,而且数额不小,我们会先立案调查。你这边先把转账记录、公司资质这些材料准备好,后面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我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民警又看了林浩一眼:
“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林浩一下子慌了:“为什么要我去?我又没转钱!”
“你是当事人家属,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有些情况需要跟你了解。”
民警说,
“走吧,别耽误时间。”
林浩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上,半天没动。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点乞求。
我别过脸,没看他。
路是他自己选的。
从他帮着他妈妈偷拿公章,从他默许他妈妈转走公司的钱,从他站在他妈妈那边用离婚威胁我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民警又催了一遍,林浩才磨磨蹭蹭地跟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咬着牙说:
“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我不会。”
他愣了一下,最终还是被民警带走了。
病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隔壁床的阿姨和她老伴慢慢走回来,阿姨看着我,叹了口气:
“姑娘,你这是……真打算离啊?”
我点点头。
“七年了,”
我笑了笑,“以前总觉得,凑活凑活就过去了,谁家不是一地鸡毛。现在才知道,有些鸡毛,是能扎死人的。”
阿姨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我拿起手机,给小刘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小刘的声音有点急:“姐,怎么样了?警察来了吗?”
“来了,刚做完笔录。”
我说,
“你明天一早,带上公司所有的章和营业执照副本,去银行把所有对公账户都冻结了,只进不出。”
“好,我记住了。”
小刘顿了顿,又问,
“姐,那……那四十八万,还能追回来吗?”
我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婆婆已经把钱转出去了,三十万借给了她远房侄子,十八万说是给孙子存首付,谁知道她到底存没存。
就算最后能追回来,估计也要费很大一番周折。
“先不管能不能追回来,”
我说,
“先把剩下的钱保住,别再让人转走了。”
“我知道了姐,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小刘说,
“对了姐,工厂那边刚才又催货款了,说下周三之前要是打不过去,就不给我们备货了。”
我心里一紧。
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我知道了,”
我说,
“你先跟工厂那边说说,能不能宽限几天,就说我这边出了点事,正在处理。”
“好,我去说。”
小刘犹豫了一下,又问,“姐,你没事吧?我听你声音好像不太好。”
“我没事,”
我笑了笑,“就是腿有点疼,其他都好。你别担心,公司垮不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头疼,腿疼,心里更疼。
四十八万,不是个小数目。
公司账上本来就没多少闲钱,这四十八万一走,剩下的钱连付工人工资都不够,更别说给工厂打货款了。
要是这笔钱追不回来,公司真的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不是为了林浩,也不是为了婆婆。
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这七年没日没夜的打拼,为了我跑客户喝到胃出血的那些夜晚,为了我一次又一次咬着牙撑过来的日子。
我那么努力地经营这个家,经营公司,到最后,却被自己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隔壁床的阿姨递过来一张纸巾,轻声说:“姑娘,别哭,伤身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慢慢来。”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冲她笑了笑:
“谢谢阿姨。”
“谢什么呀。”
阿姨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谁还遇不上几个人渣。你还年轻,又能干,这点坎儿,肯定能过去的。”
我点点头。
是啊,肯定能过去的。
天塌不下来。
就算公司真的垮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我白手起家能做到今天,就能再做一次。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那么傻,把什么都跟别人共享,把什么都掏心掏肺地给出去。
人啊,终究还是要先顾好自己。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急促:“喂,是弟妹吗?我是你表哥,林浩他表哥。”
我愣了一下。
表哥?
就是那个借了三十万的远房表哥?
他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我是,”
我平静地说,
“有事吗?”
“哎呀弟妹,”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我刚才听姑姑说,你跟她闹了点误会?嗨,多大点事儿啊,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我没说话。
他见我不吭声,又接着说:“那三十万的事儿,姑姑都跟我说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急着买房找姑姑借钱。这样,你先把警撤了,钱我尽快还你,行不行?”
我笑了一声。
“尽快是多快?”
他顿了顿:“这……你看,我这刚买了房,手里确实紧,能不能宽限我半年?半年之内,我肯定把钱还给你。”
“半年?”
我说,
“我下周就要给工厂打货款,打不过去就要赔违约金,公司就要倒闭,你觉得半年我等得起吗?”
他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弟妹,你那么大的公司,还差这三十万啊?再说了,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总不能真把姑姑送进去吧?”
“亲戚?”
我冷笑一声,“你们转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亲戚?现在知道是亲戚了?”
“哎呀弟妹,话不能这么说嘛。”
他还在劝,“姑姑也是为了你们好,怕你一个女人家管不好公司,帮你把钱把着点。再说了,那钱我又不是不还,我打了借条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借三十万,年底还……”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我心里一动。
借条?
什么借条?
婆婆说三十万是借给表哥买房,我以为只是她随口说的,没想到真有借条?
“借条?”
我问,“什么借条?谁写的?”
他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支支吾吾地说:
“没……没什么,我就是打个比方。”
“别打比方,”
我说,“你把借条的事说清楚,是谁让你写的?写给谁的?”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心里越来越沉。
如果真有借条,那借条上的出借人是谁?
是公司?
还是我?
还是……婆婆她自己?
如果借条上写的是婆婆的名字,那这件事的性质就更严重了。
她不仅转走了公司的钱,还把公司的钱当成她自己的钱,借给了别人,收利息也好,做人情也好,都是她自己的好处。
好一招借花献佛。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你不说也行,”
我平静地说,“反正警察已经立案了,到时候他们会找你核实的。你要是现在不说,到时候再说,性质可能就不一样了。”
他一下子慌了:
“别别别,弟妹,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那就说清楚,”
我说,
“借条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唉,行吧,我说。借条是我写的,是姑姑让我写的,出借人写的是姑姑的名字。她说……她说公司的钱反正也是她儿子的,先拿出来给我用用,等我年底还了,她再存回去。”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果然。
果然是这样。
她根本不是什么“为了这个家”,也不是什么“给孙子存首付”。
她就是把公司的钱,当成了她自己的私房钱。
拿公司的钱出去借人情,收回来的本金和利息,都进她自己的腰包。
至于公司会不会垮,我会不会死,她根本不在乎。
“我知道了。”
我说。
“弟妹,你看这事儿……”
他还想说什么。
我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被子上。
我靠在枕头上,浑身都在抖。
不是气的,是寒的。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我以前只觉得婆婆偏心,自私,重男轻女。
我没想到,她的心居然这么狠,手居然这么长。
她不仅要拿我的钱,还要拿我的钱去做人情,去放私债。
她是不是觉得,等公司垮了,我没了收入,就只能仰她儿子的鼻息过日子,到时候她想怎么拿捏我就怎么拿捏我?
想得真美。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刚才给我做笔录的民警发了条短信。
我把表哥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包括那张写着婆婆名字的借条。
发完短信,我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
眼泪已经干了。
心里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四十八万,一分都不能少,我全都要拿回来。
他们欠我的,我也要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病房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大了。
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在敲鼓。
我看着窗外的雨,突然想起刚结婚的时候,林浩跟我说,以后他会护着我,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那时候我还信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避风港。
真遇到事了,能靠的,只有自己。
我摸了摸自己的腿,还是疼,但是没关系。
骨头断了能长好,心碎了也能拼回来。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刚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丈夫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裤腿沾了点雨,脸上还堆着讨好的笑。
“醒啦?”
他换了鞋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到小桌上,
“我妈炖了排骨汤,让我给你送来,说补骨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搓了搓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腿又疼了?我去叫护士?”
“不用。”
我说。
他掀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
他盛了一碗,递到我面前:
“来,趁热喝,我妈炖了一下午呢。”
我没接。
他举着碗,僵在半空。
“你妈呢?”
我问。
他眼神闪了一下:
“我妈……我妈在家呢,说你这两天心情不好,怕你看见她生气,就没过来。”
“怕我生气?”
我笑了一下,
“她转走四十八万的时候,怎么不怕我生气?”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
“老婆,”
他把碗放下,声音压低了,
“你别这样,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钱的事咱们慢慢商量,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
我打断他。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妈趁我做检查,偷拿我手机转走公司的钱,还把钱以她自己的名义借出去收人情,这叫一家人?”
他脸色变了:
“你……你都知道了?”
“我不该知道吗?”
我说,“还是说,你们打算瞒我一辈子?等公司垮了,我成了你们家的累赘,再一脚把我踢开?”
“你胡说什么呢!”
他急了,
“我妈她就是一时糊涂,她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为了咱们家?”
我笑出了声,“为了咱们家,她把公司的钱借给她侄子,借条写她自己的名字?为了咱们家,她连我下周要给工厂打货款都不管?”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结婚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有点妈宝,有点懦弱,至少心是好的。
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懦弱,他是自私。
他心里从来只有他自己,只有他那个家。
我和我的公司,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可以随时取用的钱袋子。
“你回去吧。”
我说。
他愣了一下:
“啊?”
“我说,你回去吧。”
我重复了一遍,
“汤也带走,我喝不下。”
“老婆,你别这样,”
他凑过来,想拉我的手,
“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我躲开了。
“别碰我。”
我说。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点挂不住:“你到底想怎么样啊?钱我妈说了会还的,她又不是不还,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吗?”
“至于。”
我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刚才给我做笔录的民警打来的。
我看了丈夫一眼,接起了电话。
“你好,是我。”
我说。
民警在电话里说,他们已经联系了银行,核实了那两笔转账的记录,也初步确认了转账操作的设备和时间,让我再补充一下公司公章和财务审批流程的相关材料。
我平静地应着,把该说的信息一一说清楚。
丈夫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白。
他大概没想到,我真的报警了。
他大概还以为,我跟以前一样,闹一闹,哭一哭,最后还是会听他的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惜,这次不一样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还有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你真报警了?”
“真的。”
我说。
“你怎么能报警呢!”
他一下子急了,声音也提高了,“那是我妈!你报警抓我妈,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那是你的事。”
我说。
“什么叫我的事?”
他瞪着我,“我们是夫妻!我妈就是你妈,你把她送进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
我看着他,
“我把钱拿回来,让公司活下去,这就是好处。”
“钱钱钱,你眼里就只有钱!”
他气得直喘气,“我妈都那么大年纪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她也是苦过来的,不容易……”
“她不容易,我就容易吗?”
我打断他,“公司是我一手打拼起来的,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我容易吗?我躺在病床上,连动都动不了,她却在背后挖我的墙角,我凭什么体谅她?”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那你想怎么样?真要让我妈去坐牢?”
“不是我想让她坐牢,”
我说,
“是她自己做的事,该承担什么后果,就承担什么后果。”
“你……”
他指着我,手都在抖,
“你太狠心了!”
我笑了一下。
狠心?
到底是谁狠心?
我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时候,她想着怎么转走我的钱。
我为了公司的货款焦头烂额的时候,她拿着我的钱去做人情。
现在反过来,说我狠心?
“行,”
他咬了咬牙,“你非要这么绝是吧?那我告诉你,这钱,你别想要回来!我妈说了,那是她儿子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是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猛地一甩手:“行!你厉害!你就等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保温桶都忘了拿。
病房门“砰”的一声被带上,震得窗户都晃了晃。
我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难过,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的。
该走的,也总会走的。
我拿起手机,给财务小刘发了条消息,让她明天把公司公章的使用登记、财务审批制度还有那两笔转账的详细流水都整理好,送到医院来。
发完消息,我又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我跟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问他除了刑事报案,民事这边我还能做些什么,怎么才能最快把钱追回来。
律师很专业,问了我几个关键问题,然后告诉我,可以先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对方的银行账户和相关财产,避免他们把钱转移走。
我跟他约了时间,等他方便的时候来医院一趟,签委托手续。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腿还是疼,头也有点晕。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公司还等着我,员工还等着我,我自己的日子,也还等着我。
我伸手端过桌上那碗排骨汤,已经凉了。
我闻了闻,没什么胃口,又放了回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心里很清楚。
这场雨,总会停的。
我眼前的这些坎,也总会过去的。
只是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