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海外“找麻烦”的温州女人,后来站上了全国政协的台
发布时间:2026-07-28 12:24 浏览量:1
卢雅娟是温州人。她爸以前办厂。2002年被安排去荷兰留学,走之前没多久,父亲车祸没了。家里塌了一半,她还是上了那班飞机。
毕业后没干本行,跑去一家华文报社上班。那几年做记者,她后来跟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当记者那会儿,看人看得最透。”
她见的人杂。有流水线上浑身酸痛还不敢请假的劳工。有每天围着灶台转、一辈子没出过几条街的主妇。有个中年男人,晚上睡不着,天天盯着天花板数裂纹,数到天亮——那是抑郁症。还有个老太太,独居十几年,回不了国,也不怎么跟人说话,就每天对着墙坐。她跑这些人的故事,不挑,也不嫌苦。
那时她开了个专栏,叫《雅口吾言》。意思挺直白:用自己的笔,说自己想说的话。别人劝她,你天天写这些底层琐事,路只会越走越窄,该去追那些大人物、大场面。她不听。该接的电话照接,该跑的地方照跑。有个留学生半夜打过来,说不想活了,她穿着睡衣陪人聊到凌晨三点。有个侨胞多年没回国,她替人家跑了一趟老家,去看望一对八十多岁的老父母。这些事情她做了就做了,不发朋友圈,也不写进稿子里。
专栏做了130多期,她没拿它换过什么。有人问她图啥,她说:“没图啥。就觉得那些人要是没人写,他们那点事就真的没了。”
后来她出来自己办企业。她爸经商的底子她接了,脑子也活。当记者练出来的那股琢磨劲,放到做生意上反而成了优势——行情好时她不贪,行情差时她不慌,总比同行多留一手。
有年行情特别差,运力吃紧,原材料涨得厉害。客户出不了高价,她选了不退单、不提价,跟对方一起扛着。公司年会上她说了一句挺实在的话:“我们不赚钱,他们不赔钱。两家都活下来,明年还有得谈。如果客户全倒了,剩我们一家干站着,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她办企业,赚钱,但不只算赚多少钱的账。2016年她和几个旅欧华商一块,搞了个“欧洲中国留学生创业基金会”。起因是她自己吃过亏——留学时有个新材料项目,想法挺好,万事俱备,就差一笔启动资金,到处找不着人投,拖了几个月,窗口期过了,项目就黄了。她后来老惦记这事:“不是能力不够,是没人托那一把。”
基金会搭起来之后,不光给钱,还帮忙对接资源、找导师、理思路。她不想再看到有年轻人因为缺那“第一笔钱”,眼睁睁看着想法烂在肚子里。
侨界的活她也干,干的还都是些“看不见”的。连续九年牵头办“水立方杯”中文歌曲大赛荷兰赛区的选拔赛。这几年荷兰选手争气,连着拿了全球金奖。赛事每年都搞,从初赛到决赛,她从头盯到尾。组委会租剧院、请专业指导老师,不拉商业赞助,每年几万欧元的缺口全是她自己掏的。
但这事有意思的地方是:她从来不往前站。不上台致辞,合影永远往后挪,绝不往中间凑。她说自己就是个“机动位”——缺人就补,有事就顶。她跟我讲过一个比喻,我记到现在:“做社团工作,会长不应该是聚光灯底下露脸的那个人。应该是舞台底下那根承重梁,观众看不见,但整个台子全靠它撑着。”
再后来,她身上的名头越挂越多。致公党中央让她干个副主任,全国青联给了个副主委,全国政协也列席过,前阵子又多了个欧美同学会海外理事。有人说她现在不一样了,是“大人物”了。她自己倒不这么觉得。她说:“头衔多了,人反而要更小心。别被这些名头带着走。”
她给自己贴过一个标签,叫“意见达人”。过去这些年,她递了不少建议上去,被采纳的省部级和中央级成果加起来有二十多次。提意见难免让人不舒服,她也知道。但她有她自己的道理:“真正的麻烦不是提意见,是问题一直盖着没人碰。沉默看起来挺得体,其实是把风险往后推。回避看起来挺圆融,到头来代价还是别人扛。”
最近她又在忙新东西——写第四本书,这回是儿童文学。有人觉得跨度太大,一个做企业、搞参政议政的人,怎么写起孩子的东西了?她回答得挺认真:“这年头资源不缺,缺的是理想。你看现在的小孩,从小被推着比、推着赢,没人教他们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你到底相信什么?大人这边最功利最精明的逻辑,全都提前塞进他们书包里了。完了还抱怨下一代没理想,这合理吗?”
她说儿童文学不是写几个童话哄孩子睡觉,是“把最深的道理,写得让孩子能懂”。她原话是:“一个民族最深的底气,是孩子们最早信了什么、怕什么、愿意为什么哭。”
2016年她拿温州十大杰出青年的时候,说过一句后来很多人引用的话:“爱乡,是回家的路。爱国,是一条不能分叉的路。”但过了这些年,她自己更在意的,反而是另一层意思——人和人之间真正的差别,不是站在台上那几分钟拉开的,是那些没人看着、没人鼓掌、也没人替你做证明的时刻,你选了哪条路。
采访结束前,我问她有什么话想对现在的留学生说。她想了想说:“聪明人不缺你一个。能扛住事的人才稀罕。难就难在,次次都得选那条难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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