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我出差回家,摸黑上床时听老婆说:趁我老公不在天天来?

发布时间:2026-09-22 11:21  浏览量:1

张海波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手机显示凌晨零点三十七分。

站台上刮着冷风,他裹紧外套,拖着拉杆箱往出租车候车区走。箱子里装着给老婆带的杭州糕点,还有两条丝巾,一条给老婆,一条给丈母娘。这次出差跑了三个城市,原本计划五天,他硬是压缩到三天半,想着早点回来。

出租车排队的人不多,他上车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闭眼。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没搭话,拧开收音机放深夜节目。有个女人在电台里絮絮叨叨讲情感故事,张海波听着听着差点睡过去。

到家已经一点出头。

小区里静得吓人,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晃来晃去。他住六楼,电梯坏了快半个月,物业说配件没到,一直拖着。张海波骂了一句,拖着箱子爬楼梯。到五楼半的时候歇了歇,胸口怦怦跳,三十四岁的人,体力确实不如从前。

掏钥匙开门,动作放得很轻。老婆李娟睡眠浅,一点动静就能醒,醒了就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上班没精神。他摸黑把箱子靠墙放好,鞋子脱在门口,外套搭在鞋柜上。客厅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一条,勉强能看清家具轮廓。

卧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床上被子鼓起来一团,李娟睡在靠墙那边,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声很轻很匀。张海波站在床边看了几秒,蹑手蹑脚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角躺下去。床垫往下陷了陷,他僵住,侧耳听李娟的动静。没反应。

他松了口气,仰面躺着。

累过头了反而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过白天跟客户扯皮的场景。那个姓王的采购经理,油盐不进,报价压了三次还嫌高,最后张海波咬着牙让了两个点,对方才松口。想着想着,意识慢慢模糊。

就在他快要沉进睡眠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带着点含糊,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对着谁嘟囔。

“趁我老公不在天天来?”

张海波的意识猛地被拽回来。

他没动,连呼吸都压住了。

李娟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被子窸窸窣窣响。隔了几秒,她又开口,声音清楚了些:“……明天别来太早,他万一没走……”

张海波感觉胸口被人踹了一脚。

他躺在那儿,全身僵着,手心开始冒汗。卧室里很暗,他睁着眼看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见。李娟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好像刚才那两句话只是梦呓。

可张海波睡不着了。

他脑子里轰轰响,像有台机器在空转。他想推醒她问清楚,又怕打草惊蛇。万一是自己听错了呢?万一是她在做梦说胡话呢?他强迫自己冷静,先别动,先别问,等天亮再说。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张海波一眼没合。

他听着李娟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过去的车声,听着楼道里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先装不知道。

六点半,闹钟响了。

李娟伸手按掉手机,坐起来伸懒腰。她扭头看见张海波躺在旁边,愣了一下:“你啥时候回来的?”

“半夜。”张海波闭着眼,声音含糊,“困死了,别吵。”

李娟没多想,下床去洗漱。卫生间传来水声,电动牙刷嗡嗡响。张海波睁开眼,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躺到七点才起来。李娟已经在厨房煎鸡蛋,围裙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扎成马尾。听见他出来,头也不回地说:“桌上有豆浆,自己盛。”

张海波坐到餐桌前,端起碗喝豆浆,眼睛盯着李娟的后背。她穿一件灰色长袖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动作利落。煎蛋翻面的时候油溅出来,她往后躲了一下,嘴里嘶了一声。

“烫着没?”张海波问。

“没事。”李娟把蛋盛到盘子里端过来,“你这次咋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周五吗?”

“那边谈完了,待着也没事。”

李娟嗯了一声,坐下来吃早饭。她吃饭很快,筷子夹着煎蛋往嘴里送,眼睛看手机。张海波注意到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在打字回复消息。

“谁啊?”他问。

“同事,问今天开会的材料。”李娟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他,“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认床。”

李娟没再问。她吃完把碗收进水槽,回卧室换衣服。张海波坐在客厅,听见衣柜门打开又关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响。几分钟后她出来,换了件墨绿色针织衫配黑裤子,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我走了,你补个觉吧。”她拎起包往门口走。

“李娟。”

她回头:“嗯?”

张海波张了张嘴,想问,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可能加班。”门关上了。

张海波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豆浆。豆浆表面结了层皮,他端起来倒进嘴里,凉透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李娟的微信。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他告诉她航班时间,她回了个“好”。往上翻,大部分是他在说,她在回,简短,很少主动发消息。

这不正常吗?夫妻之间,结婚八年,话少点也正常。张海波这么安慰自己。可凌晨那句话像根刺扎在肉里,不拔出来就一直疼。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圈。客厅,卧室,厨房,阳台。最后停在书房门口。

书房很小,放了一张电脑桌和书架。平时李娟用得多,她做财务报表,偶尔带回家做。张海波走进去,看见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有支粉色圆珠笔,笔帽没盖。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些发票和便签纸。再往下翻,有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

他犹豫了两秒,抽出来。

里面是几张照片。

张海波手有点抖。他一张张看——李娟和一个男人在咖啡馆,面对面坐着,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穿件深蓝夹克。第二张是在小区门口,男人递给李娟一个纸袋。第三张是晚上拍的,模糊,李娟站在单元楼下,男人从车里探出头来说话。

拍照角度很近,明显是有人蹲点拍的。

张海波把照片塞回信封,手撑在桌上。他深吸几口气,脑子里转得飞快。谁拍的?为什么李娟留着这些?那个男人是谁?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翻到李娟的号码又停住。怎么说?“我翻你抽屉看到照片了”?那等于承认自己偷翻东西。而且万一,万一有个合理的解释呢?

张海波把信封放回原处,走出书房。

他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李娟出轨?这男人是她情人?那句“趁我老公不在天天来”是跟这个男人说的?可李娟平时很少出门,下班就回家,周末顶多逛个超市。哪里来的时间?

除非,那个男人趁他出差的时候来家里。

张海波站起来,走到玄关。他蹲下来翻鞋柜,一层层看。李娟的鞋摆得整整齐齐,高跟鞋、运动鞋、拖鞋,没有男人的鞋。阳台晾衣架上只有李娟的内衣和两件T恤,没男人的衣服。卫生间毛巾架上也是两条,一条粉的一条蓝的。

他不死心,又去翻垃圾桶。客厅垃圾桶里有快递袋和苹果核,厨房垃圾桶是菜叶和蛋壳。卧室床头柜抽屉他拉开看了看,避孕套盒子在,数了数,还剩六个。出差前他记得有八个,用了两个?可他出差前那晚没做。

张海波蹲在地上,脑子乱了。

也许他用过记错了。也许李娟自己用了。也许什么也没发生。

可那照片呢?那个男人是谁?

他拿出手机给公司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领导没多问,让他好好休息。挂了电话,张海波坐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他戒烟两年了,今天破例。烟雾飘出去散在风里,楼下有小孩背着书包跑过去,奶奶在后面追着喊慢点。

他抽完烟,做了个决定。

先不摊牌,先搞清楚那个男人是谁。

第一步很简单,翻李娟的通话记录。她的手机密码他知道,结婚纪念日,她一直没换过。晚上等她睡了再说。

但白天的时间太难熬了。张海波在家里走来走去,打开电视又关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中午煮了碗面,吃两口就饱了。下午两点多,他实在坐不住,换了衣服出门。

小区里没什么人,这个点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张海波走到门口保安室,跟值班的老赵搭话。老赵在这干了五六年,跟住户都熟。

“赵哥,最近咱小区治安咋样?”

老赵抬起头:“还行吧,没啥事。咋了?”

“没事,就问问。我老出差,家里就我老婆一人,不放心。”

老赵笑了:“你老婆多稳当的人,天天按时上下班,能有啥事。”

张海波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她最近有啥异常没?比如带人回来啥的?”

老赵想了想:“没注意。不过前阵子有个男的来找过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你老婆下来拿了个东西就上去了。待了不到五分钟。”

张海波嗓子发干:“啥时候的事?”

“得有半个月了吧,晚上八九点。”

“长啥样?”

“没看清,天黑了。穿个夹克,个子不矮。”

张海波跟老赵又扯了几句闲话,转身往回走。夹克,个子不矮,对得上照片里那个男人。

他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快要断了。他想给李娟打电话,想直接问她那个男人是谁,想让她现在就回来。可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始终按不下去。

万一她承认了呢?万一她真的出轨了呢?他怎么办?

离婚?房子怎么办?存款怎么分?双方父母怎么交代?同事朋友怎么看?

张海波抱着头窝在沙发里,脑子嗡嗡响。

晚上六点多,,晚点回。

张海波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个“好”。

他等到十点,李娟还没回来。他给她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还在公司?”

“嗯,快了。”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李娟。”

“怎么了?”

“没事,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张海波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窗帘没拉,对面楼的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照片里那个男人的脸,一会儿是李娟凌晨那句梦话。

十点四十,门锁响了。

李娟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怎么不开灯?”

“忘了。”

她换了鞋,把包挂在门口,走到客厅开灯。灯光刺得张海波眯起眼。李娟看起来确实像加完班的样子,脸上有点油,头发随便扎着,外套搭在胳膊上。

“吃了吗?”他问。

“在公司吃了外卖。”李娟往卧室走,“我先洗澡,一身汗。”

张海波嗯了一声。

李娟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来。张海波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李娟的包。他拉开拉链,里面有手机、钱包、钥匙、一包纸巾、一支口红。他翻开钱包,夹层里有几张银行卡和一张超市会员卡。最里面有个夹层,他摸到一张叠起来的纸。

抽出来,是张收据。

某某心理咨询中心,收款金额五百,日期是上周三。

张海波愣住。心理咨询?

他把收据叠好放回去,包挂回原位。脑子里更乱了。心理咨询,照片里的男人,凌晨的梦话。这几件事能串起来吗?那个男人是心理咨询师?那为什么李娟要瞒着他?

卫生间门开了,李娟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她看见张海波站在门口,问:“你站那儿干嘛?”

“等你。”

李娟擦着头发往卧室走:“你今天怪怪的。”

张海波跟着进去,坐在床边。李娟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他看着她后颈那颗痣,看着她肩膀上被热水冲红的皮肤,看着她把护发精油抹在发梢。

“李娟。”

吹风机停了。她从镜子里看他:“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镜子里李娟的表情没变,但手上动作停了半拍。她把吹风机放下,转过身来:“什么意思?”

“我昨晚听见你说梦话了。”

李娟眼神闪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你说‘趁我老公不在天天来’。”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张海波注意到她攥着梳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梦话你也能当真?”她笑了一下,但那笑没到眼睛里,“我最近压力大,做梦乱七八糟的。”

“什么压力?”

“工作呗,还能有什么。”

张海波盯着她:“我今天翻了你抽屉。”

李娟表情变了。

“你翻我东西?”她声音高了,“张海波你有病吧?”

“照片上那个男的是谁?”

李娟站起来,梳子往桌上一拍:“你凭什么翻我东西?你怀疑我?”

“我问你那个男的是谁!”

“客户!以前合作过的客户!人家来送资料,我下去拿一下,怎么了?”

“那照片谁拍的?为什么在你这儿?”

李娟不说话,胸口起伏着。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张海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李娟,咱俩结婚八年,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李娟抬起头,眼圈红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她说:“海波,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你直接说。”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男的是我哥。”

张海波愣住:“你哥?你哪来的哥?”

“我堂哥。我爸那边亲戚,以前没来往过。去年他找到我,说在做生意,想让我帮忙。”

“帮什么忙?”

李娟低下头:“他让我帮他从公司账上走点钱。”

张海波脑子嗡了一声:“你说什么?”

“我没答应!”李娟急着说,“我没答应。但他一直缠着我,我烦得不行。那照片是他找人拍的,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帮忙就把照片发给你,让你以为我在外面有人。”

张海波退了一步,坐回床上。他盯着李娟的脸,想从上面看出谎言的痕迹。可她哭起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不敢跟你说,我怕你多想。我哥那人你知道,沾上了就甩不掉。我找过心理咨询师,想问问怎么办,人家建议我报警。我还没想好。”

张海波沉默了很久。

“收据呢?”

“什么收据?”

“心理咨询的收据,在你包里。”

李娟抹了一把脸:“你连我包都翻了?”

“我不翻能知道这些吗?”

两个人对视着。李娟先移开目光,坐到床尾。她拿起纸巾擦鼻子,声音闷闷的:“是,我去了三次。咨询师说我这叫‘亲情绑架’,让我学会拒绝。可我哥那种人,我拒绝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张海波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灯晃过玻璃。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把这两天所有的事串起来。照片,收据,梦话,老赵说的那个男人。都能对上。

可他还是不放心。

“你哥叫什么?”

“李建军。”

“有他电话吗?”

李娟从手机里翻出号码给他看。张海波拍了下来,把手机还给她。

“明天我找他谈谈。”

“你别去!”李娟站起来,“你不知道他什么人,他认识好多社会上的……”

“我是你老公。”张海波看着她,“这种事你不跟我说跟谁说?”

李娟愣住。她看着张海波,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她没擦,就那么任它流。张海波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她肩膀抖得厉害,手抓着他的T恤下摆不放。

“我怕……”她声音闷在他胸口,“我怕你知道了嫌麻烦,跟我离婚。”

“少说傻话。”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张海波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他心里其实也没底,那个李建军到底什么来路,会不会真干什么出格的事。但面上得稳住,李娟已经慌了,他不能再慌。

“你今晚早点睡。”他松开她,“明天我请假,去找他。”

“你真要去?”

“去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李娟还想说什么,张海波摆摆手:“别说了,睡觉。”

他躺下来,关了灯。李娟贴着他胳膊躺下,手搭在他胸口。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海波,对不起。”

“别说了。”

“我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

黑暗中,张海波睁着眼。他知道了吗?其实还没有完全信。那张照片上李娟接过纸袋的动作,那个男人探出头说话的样子,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但他选择先信她,先解决那个李建军。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张海波按照号码打过去。

响了四五声,对面接了:“喂?”

声音沙哑,像刚睡醒。张海波说:“李建军?我是张海波,李娟老公。”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哦,妹夫啊,咋了?”

“见一面吧。”

“行啊,你说地方。”

约在城南一家茶馆。张海波出门前,李娟拽着他胳膊不让走。他拍拍她手:“没事,我去去就回。”

茶馆不大,进门有股霉味。李建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件黑皮夹克,脖子上挂了条银链子。四十来岁,脸上坑坑洼洼的,头发抹了发胶,油光锃亮。见张海波进来,他站起来伸手:“妹夫,坐。”

张海波没握他的手,拉开椅子坐下。

李建军也不尴尬,收回手搓了搓:“妹夫找我啥事?”

“你找李娟要钱的事。”

“哦,那个啊。”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亲兄妹互相帮忙嘛,我又不是不还。”

“你拿照片威胁她?”

李建军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收了一点:“妹夫,话不能这么说。那照片就是拍着玩的,我哪威胁她了?”

“你心里清楚。”

李建军往后靠,翘起二郎腿:“张海波,我跟你说实话。我做生意亏了,现在外面欠着账,人家追着我要。我找李娟借点钱周转,她不肯。我没办法才出此下策。你要怪就怪我,别怪她。”

张海波盯着他:“要多少?”

李建军眼睛亮了一下:“不多,十万。”

“十万还不多?”

“对你们来说不算啥吧?你跑销售的,一年挣不少。”

张海波压着火:“我凭什么给你?”

李建军笑了,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张海波。屏幕上是张照片,李娟站在酒店大堂,旁边站着个男人,两人靠得很近。

“这张照片我还没发出去呢。”李建军收回手机,“妹夫,你看,我也不想闹大。你给钱,我把底片全给你,以后再也不找李娟。”

张海波手攥着茶杯,指关节发白。他盯着李建军的脸,那张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像是吃定他了。

“我要是不给呢?”

李建军笑容淡了:“那你就等着看照片满世界飞吧。你单位,你爸妈,李娟单位,都发一份。”

张海波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李建军以为他要转账,脸上的笑又回来了。可张海波拨了个号码,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陈警官吗?我是张海波。对,就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人现在在城南茶馆,对,他亲口承认了。好,我等你。”

李建军脸色变了,站起来要抢手机。张海波退了一步,把手机揣回兜里:“你刚才说的话我全录了。敲诈勒索,够你蹲几年了。”

李建军骂了一句,转身要跑。茶馆门口进来两个穿便衣的,其中一个亮了下证件:“李建军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张海波站在茶馆门口,看着李建军被塞进警车。风吹过来有点冷,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机响了,李娟打来的。

“怎么样了?”

“解决了。”

“他……他没打你吧?”

“没,他进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李娟哭出声来。张海波听着她哭,没说话。等她哭够了,他说:“回家吧,晚上我做饭。”

挂了电话,他站在街边缓了缓。其实那个陈警官是他昨晚才联系的,把情况说了,人家让他配合。他原本没想这么快用上,可李建军那副嘴脸让他改了主意。

回到家,李娟已经在了。她眼睛肿着,桌上摆了两碗泡面。张海波看了一眼:“就吃这个?”

“我……没心情做。”

张海波把外套脱了,进厨房开火。冰箱里有鸡蛋和西红柿,他打了三个蛋,切了两个西红柿,炒了一盘。李娟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别站着了,拿筷子。”张海波把菜盛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吃面。李娟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海波。”

“嗯。”

“那张照片……”

“我知道。”张海波打断她,“他给我看了。酒店大堂那张。”

李娟脸色发白:“你信我吗?”

“信。”

“为什么?”

张海波想了想:“因为你要真想瞒我,就不会把照片留抽屉里。你留着,就是等着有一天被我发现。”

李娟愣住,然后低下头,眼泪掉进碗里。张海波伸手拍了拍她脑袋:“吃饭,菜凉了。”

那天晚上,张海波躺在床上,李娟靠在他肩膀上。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她堂哥怎么找到她,怎么威胁她,她怎么害怕,怎么去心理咨询。张海波听着,偶尔嗯一声。说着说着李娟睡着了,呼吸变得又轻又匀。

张海波没睡。他盯着天花板,想着这件事从头到尾。从凌晨那句话,到翻抽屉,到找老赵打听,到见李建军,到报警。三天时间,像过了三年。

他想起李娟梦话里那句“趁我老公不在天天来”。现在明白了,她是在梦里跟她堂哥对话。那段时间李建军天天缠着她,她连做梦都在应付。

张海波侧过头看李娟。她睡着的样子跟平时没区别,嘴巴微微张开,头发蹭着他的胳膊。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夏天没空调,热得睡不着就聊天。李娟说小时候她爸欠赌债,家里天天有人来要账,她妈带着她躲到亲戚家。她最怕的就是被人追债,没想到嫁人了还是躲不过。

张海波当时说,以后有我呢。

结婚八年,他好像把这句话忘了。

第二天张海波没去上班。他跟领导多请了一天假,带着李娟去派出所补了材料。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好,李娟眯着眼看天,说想去逛逛。

两个人去了商场。李娟很久没买衣服,在店里试了半天,最后挑了件白色羽绒服。张海波刷卡的时候,她站在旁边说:“太贵了,算了吧。”

“拿着吧。”

出了商场,李娟说想吃火锅。两个人找了家小店,点了鸳鸯锅,李娟涮毛肚涮得满嘴油。张海波看着她吃,自己倒了杯啤酒慢慢喝。

“海波。”李娟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说。

“嗯。”

“谢谢你。”

张海波摆摆手,没说话。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蒸上来,李娟的脸模模糊糊的。他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有风有雨,但只要人还在,就还能过下去。

晚上回到家,李娟去洗澡。张海波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一声,,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张海波回:不会了。

老赵:那就好。对了,前阵子还有个男的总在小区门口转悠,我以为是找你家那位的。后来发现是找三单元老刘家闺女的。你说现在这人……

张海波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

李娟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着,喊他:“帮我吹头发。”

张海波站起来,拿过吹风机。李娟坐在梳妆台前,他从镜子里看她。她也在看他,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海波。”

“嗯。”

“你以后出差,能不能早点回来?”

“尽量。”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顿了顿,“就是……你不在家,我一个人有点怕。”

张海波关掉吹风机,从后面搂住她。李娟的手覆上来,温热温热的。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墙上划了一道弧线。张海波想,明天该去把那个坏了的电梯催一催了,六楼爬着太累。还有,下次出差前得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不能再让李娟一个人扛。

这些事都不大,但都得做。

他松开李娟,把吹风机收好。李娟站起来,关了卧室灯。黑暗中两个人钻进被窝,李娟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腰上。

“睡吧。”张海波说。

“嗯。”

没过多久,李娟的呼吸就匀了。张海波听着那个声音,想起出差回来那晚,她说的那句梦话。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得多害怕,连睡觉都不得安生。

他翻了个身,面朝李娟。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温度。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李娟嘟囔了一声,没醒。

张海波闭上眼,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李建军进去第三天,张海波接到个电话。

他正跟客户吃饭,手机搁桌上震,屏幕显示陌生号码。他按掉,又打来。连续三次,他起身到走廊接。

“张海波是吧?”对面是个女的,声音粗,带着口音,“你把你大舅子弄进去了,这事你打算怎么了?”

张海波皱眉:“你谁?”

“我是李建军媳妇。你行啊,自家人往死里整。”

张海波靠着墙,餐厅里传来碰杯声和笑声。他把手机换了个耳朵:“李建军敲诈我老婆,我报警有什么问题?”

“什么敲诈?兄妹之间借钱的事,你非得闹这么大?我告诉你,李建军上面有老下有小,他进去了家里怎么办?你养啊?”

“那是你的事。”

对方骂了句脏话,挂了。

张海波站在走廊里缓了缓,手机揣兜里往回走。客户正夹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见他回来,含糊不清地说:“张总,有事你先忙。”

“没事,家里的事。”他坐下来,端起酒杯跟客户碰了一下。

饭吃完已经两点多。张海波打车回公司,。

李娟秒回:她说什么了?

张海波:没说什么,骂了一顿。

李娟:我嫂子那人不讲理,你别搭理她。

张海波:嗯。

到公司楼下,他坐电梯上七楼,推开办公室门。同事老周探过头来:“海波,你那个客户签了没?”

“签了。”

“可以啊,提成不少吧?”

张海波笑笑,坐到工位上。电脑开机,他盯着屏幕,手放在键盘上没动。脑子还在想李娟嫂子那通电话,那女人声音里的恨意是真的,估计后面还得有事。

果然,第二天李娟打电话来,说她爸妈那边知道了。

“谁说的?”张海波问。

“我嫂子跑去我爸妈家闹了,又哭又嚎,说我不念亲情,把自己堂哥送进去。”李娟声音发紧,“我妈打电话骂我,说我心狠。”

“你心狠?李建军拿照片威胁你,谁心狠?”

“我妈不知道这些,我嫂子没跟她说照片的事。就说我借钱不帮,还报警抓人。”

张海波沉默了几秒。他了解李娟她妈,老太太六十多岁,一辈子要面子,最怕别人说自家闲话。这事要是在亲戚圈里传开,李娟在娘家那边不好过。

“你妈让你干嘛?”

“让我去派出所撤案。”李娟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说撤不了,她说那你去求人家,人家能抓就能放。我说妈你不懂,她说我不懂你懂,你读了几天书连亲戚都不认了。”

张海波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脑子里慢慢捋出个头绪。这事没那么容易完。李建军媳妇在闹,李娟她妈在闹,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亲戚在拱火。

“你先别急,”他说,“晚上我过去跟你妈说。”

“你别说重话,我妈身体不好。”

“我知道。”

挂了电话,张海波给老赵发了个微信,让他帮忙留意小区门口有没有生面孔转悠。老赵回了个OK。

下午张海波提前走了,买了点水果去李娟娘家。李娟爸妈住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张海波爬到顶楼喘了半天。敲门,李娟她妈开的门,看见是他,脸上表情复杂。

“妈。”

老太太让他进去。客厅里坐着李娟她爸,闷头抽烟,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李娟坐在角落里,眼睛红着。她嫂子也在,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见张海波进来,哼了一声。

“海波来了。”李娟她爸把烟掐灭,“坐。”

张海波坐下来,把水果放茶几上。老太太端了杯水放他面前,语气倒还客气:“海波,这事你说说,怎么闹成这样了?”

张海波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从李娟梦话那天说起,到发现照片,到找李建军,到报警。他讲得不快,中间没人插嘴。李娟她爸听着听着又点了一根烟。

“建军那孩子是不成器,”李娟她爸开口,“但你们好歹亲戚一场,给他留条路不行?”

“爸,他拿照片威胁李娟,要十万块钱。这叫敲诈。我要是不报警,下次他敢要二十万。”

李娟嫂子插嘴:“什么威胁?拍两张照片就是威胁了?建军说了,那照片就是随手拍的,没别的意思。你们倒好,直接把人送进去。”

张海波转过去看她:“嫂子,你跟我说实话,李建军在外面欠多少钱?”

她愣了一下:“什么欠钱?”

“他跟我说做生意亏了,外面欠着账。他欠了多少?三十万?五十万?”

李娟嫂子不说话了,眼神闪了闪。

“他要是真借了高利贷,那些人找的是他不是我们。”张海波说,“可他把主意打到李娟头上,这就是另一回事。嫂子你想想,这次给他十万,下次呢?他拿什么还?还是找李娟要。没完没了。”

客厅里安静了。

李娟她妈坐在旁边,手攥着围裙角。她看看张海波,又看看李娟,嘴唇动了动。

“那现在咋办?”她问,“建军媳妇天天来闹,邻居都听见了。”

“她闹她的,你们不用管。”张海波说,“李建军在派出所交代了,他不光敲诈李娟,外面还有别的事。警察说案子不小,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李娟嫂子腾地站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回去劝劝李建军,让他把外面的事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别想着找关系把他弄出来,没用的。”

李娟嫂子脸涨红,拎起包就走。门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挂历晃了晃。

老太太叹了口气,坐下來。她看着张海波,又看看李娟,眼圈红了:“娟儿,妈不知道这些,你嫂子跟我说你见死不救,我信了。你别怪妈。”

李娟走过去坐到她妈旁边,搂住她肩膀。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话。

李娟她爸把烟按灭,站起来去阳台。走了两步又回头:“海波,这事你做得对。建军那孩子,从小就不走正道,我说过他多少回。这次让他吃个教训也好。”

从李娟娘家出来已经八点多。张海波骑着电动车,李娟坐后座,手插在他外套兜里。风从耳边过去,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在他脖子上。

“冷吗?”他问。

“不冷。”

骑到一个路口,红灯。张海波脚撑在地上,转头看她:“你嫂子那边可能还有后话。”

“我知道。”李娟的声音闷在他后背,“随她去吧,大不了以后不来往。”

绿灯亮了,张海波拧油门往前走。到家楼下,他把电动车停好,抬头看了一眼六楼。客厅灯亮着,是他出门前特意留的。

上楼的时候李娟说:“电梯修好了,今天下午物业来人了。”

“真的?”

“嗯,试了一下,能用了。”

两个人坐电梯上去。轿厢里贴着张告示,说电梯已维修完毕,请住户放心使用。李娟看着那张告示笑了:“你催的吧?”

“打了两个电话。”

到家门口,张海波掏钥匙开门。屋里灯亮着,客厅茶几上摆着两杯水,是他下午出门前倒的。李娟换了鞋,往沙发上一歪,说累死了。

张海波去厨房做饭。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他炒了个青椒肉丝,拍了个黄瓜,热了两个馒头。端出来的时候李娟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侧躺着,手压在脸下面。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没叫她。把菜放桌上,拿了个毯子给她盖上。然后一个人坐到餐桌前,就着馒头吃菜。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老赵发来的消息:你小区门口那个,我盯了两天,没再来。应该没事了。

张海波回了个谢谢。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吃完把碗收了,轻手轻脚洗了。走到客厅,李娟翻了个身,毯子滑到地上。他捡起来重新给她盖好,然后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打开电视,调成静音。

屏幕上放着个综艺,一群人在做游戏,笑得前仰后合。张海波看着画面,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李建军那案子,不知道会怎么判。李娟她嫂子,估计还得找麻烦。公司那边,下周又要出差,这次去广州,来回四天。

他想着想着,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夜醒了一次,发现身上也盖了条毯子,李娟不在客厅。卧室门缝里透出光,他走过去推开门,李娟坐在床上看手机。见他进来,她抬起头:“你醒了?”

“几点了?”

“一点多。”

张海波坐到床边,揉了揉脸。李娟放下手机,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海波。”

“嗯。”

“我嫂子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说什么?”

“说她想通了,不闹了。让我别怪她。”

张海波嗯了一声。

李娟又靠了一会儿,说:“她还说,李建军以前也找她借过钱,她没给,李建军就骂她。她其实也烦他。”

“那她之前还来闹?”

“她说她也是没办法,李建军媳妇找她哭,她心软了。现在想想,不该掺和。”

张海波没说话。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李娟也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像那天晚上一样。

“睡吧。”他说。

“嗯。”

灯关了。黑暗中李娟的手摸过来,塞进他手里。张海波攥住,她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慢慢捂热。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张海波看着那道光,心想日子还得往前走。李建军的事会过去,嫂子的事会过去,以后可能还有别的事。但只要两个人一条心,总能扛过去。

他闭上眼,攥着李娟的手没松。

李建军判下来那天,张海波还在广州出差。

李娟打电话跟他说,判了两年,缓期三年。她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张海波站在酒店窗前,外面下着雨,珠江灰蒙蒙一片。

“你嫂子什么反应?”

“没反应,带娃回娘家了。她说等李建军出来就离婚。”

张海波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雨打在玻璃上,淌成一道道水痕。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茶馆,李建军翘着二郎腿说“妹夫,你看”时候的表情。那时候他觉得这人挺横,现在想想,也就是个走投无路的混子。

出差最后一天,张海波去商场给李娟买了条围巾。广州天热,但北方已经入秋,早晚凉。他挑了条米色的,不扎眼,李娟喜欢素净东西。

飞机落地是晚上九点多。他打车回家,路上给李娟发消息说到哪了。李娟回:饭在锅里温着。

到家推开门,屋里灯亮堂堂的。李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她穿了件他没见过的浅蓝色家居服,头发剪短了,齐耳。

张海波在门口愣了愣:“剪头发了?”

“嗯,今天下午剪的。好看吗?”

“还行。”

李娟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包,闻到一股烟味,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张海波换了鞋,去厨房掀锅盖。锅里是红烧肉和米饭,还热着。他盛出来端到桌上,李娟坐对面看他吃。

“李建军那事,你爸妈怎么说?”

“我爸没吭声,我妈叹了口气说该。”李娟顿了顿,“我嫂子今天给我发消息,说之前那些话对不住,让我别往心里去。”

张海波嚼着饭点头。红烧肉炖得烂,入口就化。他吃了两碗饭,李娟就坐那儿看着,偶尔给他夹块肉。吃完张海波收拾碗筷,李娟说放着明天洗,拉他去沙发坐。

电视里放着个老电影,李娟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下巴。张海波闻到她洗发水的味儿,薄荷味的,新换的。

“海波。”

“嗯。”

“你下周是不是又要出差?”

“周二走,去成都。三天。”

李娟没说话,手指在他手背上划来划去。张海波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她停了停,“就是跟你说一声,我现在敢一个人睡了。”

张海波笑了一下。他搂紧她,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把电影看完。片尾字幕出来的时候李娟已经睡着了,呼吸浅浅的,手还攥着他的手指。张海波没动,就那样坐着,听着电视里放片尾曲。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墙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想起三个多月前那个凌晨,他从高铁站打车回来,爬六楼,摸黑上床。然后听见李娟说那句话。当时他整个人像被人按进冰水里,从头凉到脚。那几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上班走神,见客户都心不在焉。他以为婚姻要完了。

结果不是。

日子还在过。李娟还是那个李娟,上班下班做饭洗衣。他也还是他,出差跑客户喝酒应酬。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偶尔斗嘴,偶尔一起看个电影。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有些东西变了。李娟现在会主动给他发微信,问他吃没吃饭,到没到地方。他出差回来,她会去小区门口等。上次他半夜到家,李娟坐在客厅开着灯等他,桌上放着热好的汤。

张海波有时候想,要不是那句梦话,这些事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他还是那个只顾闷头挣钱的张海波,李娟还是那个有事自己扛的李娟。两个人客客气气过日子,像合租室友。

现在不一样了。李娟会跟他抱怨工作上的烦心事,会跟他商量家里的事。上次她妈生病住院,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他,不是打给她爸。张海波在医院跑前跑后,李娟她妈出院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海波啊,娟儿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张海波当时没说什么,心里想的是,以前他可能真配不上这句话。

现在他得把这个福气继续攒着。

电影放完了,电视自动切到广告。张海波轻轻把李娟挪开,站起来关了电视。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李娟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他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自己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那张脸跟三个月前没太大区别,就是眼袋重了点,鬓角多了几根白的。他刷着牙,想起明天要去公司交报告,想起成都那边客户约了周三见面,想起李娟说明天想吃排骨,他得早点去菜市场。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但张海波刷完牙擦嘴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这些事加在一起,就是日子。

他关了灯走进卧室,李娟翻了个身,手伸出来搭在他的枕头上。张海波躺下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李娟嘟囔了一句,往他这边靠了靠。

张海波侧过身,面朝她。黑暗中能看见她脸的轮廓,鼻梁的弧度,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阴影。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同事的婚礼上,她穿件碎花裙子,坐在角落嗑瓜子。他过去搭话,问她是新娘那边的还是新郎那边的。她说我是新娘表妹。然后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八年了。虎牙还在,只是不怎么笑了。生活把人磨得越来越不爱笑,但张海波觉得,从现在开始,他可以多逗她笑几次。

他闭上眼,手搭在李娟腰上。她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窗外起风了,树叶哗哗响。张海波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沉进睡眠里。梦里他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赶飞机,跑得满头大汗,突然听见李娟喊他。他回头,看见她站在人群里冲他挥手,手里举着两个包子。

醒了。

天刚蒙蒙亮,李娟不在床上。厨房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动静。张海波躺了一会儿,闻着飘进来的米香,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