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被安排到林场守瞭望塔,跟离异女同事搭班,挤半张行军床,夜里察觉到她的靠近,我连翻身都不敢

发布时间:2026-09-22 07:35  浏览量:1

01

去年秋天我被单位安排到北坡林场守瞭望塔,跟一个离异女同事搭班。通知下来那天我正在会议室擦杯子,主任把调令放在桌上,用茶杯压着。我擦了三遍那个杯子,其实它不脏,就是手指头不知道往哪放。林姐比我早到三天,我拎着行李推开值班室的门,她正往行军床上铺旧床单,回头笑了一下,说床只有一张,咱俩得挤挤。那床是单人床,铁架子,翻个身整张床都跟着晃。

前三百字我得说清楚——我夜里根本睡不着,因为她睡觉不老实,总往我这边靠。我后背贴着凉飕飕的铁皮墙,她呼气喷在我后颈上,像有人拿鸡毛掸子扫我。我连翻身都不敢。你说这叫什么事。我四十三了,女儿在城里念初二,老公周明远在厂里倒班,家里阳台上还晾着没收的衣裳。来林场前我跟周明远大吵一架,也不是吵,就是他说了句“你去就去呗”,然后继续刷手机。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把他一件旧毛衣塞进了箱子,那毛衣起球起得像长了癞蛤蟆的背。

林场的日子没什么事,每天爬瞭望塔看两遍,填本子,烧水,听收音机。杂物间里有袋橘子,第三天就烂了一个,我挑出来扔了,剩下的谁也没吃,后来全干了,像石头子儿。林姐爱干净,每天擦三遍地,抹布拧得特别干。她擦桌子的时候哼歌,哼的是《军港之夜》,老歌,跑调。

第一晚我穿着秋衣秋裤睡,裹得严严实实,半夜还是觉得她手搭在我腰上了。我没动,假装打呼噜。她手缩回去,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一声。我睁眼到天亮,看铁皮屋顶上的锈迹,有一块像鸡爪子。

02

第四天晚上下雨,雨水敲铁皮屋顶像有人撒豆子。林姐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我前夫也打呼噜,比雷还响。”我没接话。她又说:“你打呼噜声小,像猫。”我心想我根本没睡着哪来的呼噜。但她语气很平,跟念天气预报似的。

“你女儿多大了?”她问。

“十三,初二。”

“我女儿跟她爸过,今年高一了。”她声音低下去,像水渗进沙子里。“有时候想她,就翻手机相册,翻到去年夏天的照片,她穿黄裙子吃冰棍,嘴角沾着巧克力。”她顿了顿。“后来手机掉水里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收音机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晴,北风三到四级。林姐起来倒水,暖瓶是塑料壳子的,红双喜,掉漆掉得剩个囍字的一半。她倒了两杯,一杯放我这边,没说话。杯子是搪瓷缸,印着“劳动最光荣”,我那个缸子磕掉一块瓷。

“你嫌不嫌我话多?”她问。

“没有。”

“我话多,我知道。以前我婆婆说我,一天到晚嘴不闲着,像个漏水的龙头。”她笑了一下,笑声干巴巴的。“其实我就是怕安静。”

窗外有只鸟在叫,不知道什么鸟,短一声长一声。林姐坐回床边,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我那个被子她也要帮我叠,我说不用,她说顺手。她叠被子的时候我看到她右手虎口有道浅疤,没问。

03

我有时候会想一些完全不相干的事。比如周二下午在塔顶看到远处公路上有辆白色小货车翻进沟里,司机爬出来蹲在路边打电话,打了很久。比如食堂老赵做的馒头越来越小,他自己说是面粉涨价了,但我觉得他就是手抖。比如我那个手机收到条短信说我的积分要过期了,我点进去发现是广告,退出来又收到一条。再比如林姐的袜子晾在暖气片上,左一只右一只,其中一只后跟有个洞。

这些事什么也不说明,它们就只是发生了。

林姐这人吧,你说她好相处,她也算好相处,不挑吃不挑喝。你说她难弄,她也难弄,有天晚上我把窗户关严了她非要开条缝,说闷。我说冷。她说那算了。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僵着。过一会儿她又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说就一条缝,透透气。我拿被子蒙住头。第二天她又给我倒了杯水。

她打电话我不偷听,但屋子就这么大,她声音又细,像蚊子哼哼。“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妈妈在这边挺好的,有同事陪。”“嗯,挂了啊。”每次就这几句。挂了之后她就坐在那儿,手指头在膝盖上弹,像弹钢琴,但没琴。

有次半夜我醒来,发现她坐在床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她躺下了,翻来覆去,床板响了好几次。我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装作翻身。

04

第十天晚上,我擦桌子。那桌子是旧课桌改的,桌面坑坑洼洼,擦起来抹布老被木刺勾住。我擦了一遍又一遍,林姐看不下去,说你再擦下去桌子要秃噜皮了。我没停。抹布拧了十二遍,手都拧红了。

她靠在床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前夫走那天,我也这么擦桌子。擦到后来桌子都能当镜子照,照出来一张脸,我自己都不认识。”

我把抹布放下,坐回床上,开始叠衣服。一件一件叠,叠完又抖开重新叠。林姐没再说话,把收音机打开了,里面在放戏曲,咿咿呀呀的,唱什么我也听不懂。我叠到第三遍的时候,收音机突然没电了,屋子里安静得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你恨他吗?”林姐问。

我知道她问的是谁。

“谈不上。”我说。

“那就是恨。”

我把叠好的毛衣又抖开了。那毛衣是周明远的,起球起得厉害,我用手揪那些球,揪了一小堆,放在桌角。林姐拿起来看了看,说:“这毛衣还能穿啊。”我说:“他穿着干活。”林姐把它叠好,放回我箱子上。

“我前夫的衣服我都扔了,”她说,“扔的时候又捡回来两件,现在还在衣柜里挂着,占地方。”

“你没扔?”

“有一件他结婚那天穿的衬衫,领子都黄了。我闺女说扔了吧,我说留着擦地也行。其实一次也没擦过地。”

窗外有摩托车声,由远及近又远了。我盯着那堆毛衣球,像一堆小小的灰棉花。

05

第二十一天晚上,林姐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手机里的。她女儿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扎马尾,脸上有颗小痣。

“像你。”我说。

“都这么说。”

她把手机收起来,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她手指在照片边缘摸了一下,很轻,像摸一个快要碎的泡泡。然后她说:“你那个绿萝该浇水了。”

我一愣。“什么绿萝?”

“你来那天箱子里掉出来的,一个塑料瓶,里面插了半截绿萝。我以为你要养的,后来看你就搁在窗台上没管过。”

我想起来了,是我女儿塞我包里的。她说妈妈你去林场带着,绿萝好活。我把它放窗台上就忘了。

“我去浇水。”我说。

“浇过了。”林姐说,“我浇的。浇了半个月了。”

她说完就躺下了,背对着我,像平时那样。我坐了一会儿,去窗台看那个瓶子。半截绿萝,叶子黄了两片又绿了两片,水里有点浑。瓶底有层绿苔。我站了很久,窗外的风一阵一阵的,树叶子沙沙响。

躺下之后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周明远这会应该在车间,他那个工位靠近窗户,冬天冷夏天热。婆婆上礼拜打电话说腌了萝卜干,问我要不要,我说要,她说那我让你爸捎过去。其实萝卜干齁咸,我不爱吃,但每年都要。

林姐翻了个身,手又搭过来了,搭在我被子上,没碰到我。我这次没躲。她就那么放着,过了一会儿缩回去了。

06

第二十九天,我该下山了。收拾东西的时候,林姐在擦地,拖把一下一下的,水印子干了又湿。我箱子里的东西不多,毛衣,洗漱袋,那个搪瓷缸。绿萝还在窗台上,新叶子长出来了,卷着,颜色浅。

“瓶子给我吧。”林姐说。

“嗯。”

她把绿萝瓶子拿过去,把水倒了,重新灌了自来水。她手上有水,甩了两下,水珠溅在墙上。

“下个月谁来?”我问。

“不知道。”她说,“可能老赵,可能没人。”

老赵是食堂那个,馒头越做越小的。

我拉上箱子拉链,拉了两遍,第一遍卡住了,第二遍才顺。林姐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橘子,干了的,像石头子儿。她说:“路上吃。”我说谢谢。

走到门口她又喊我,我回头。她张了张嘴,最后说:“你那个打呼噜,其实不大。”我说:“我根本不打呼噜。”

她笑了一下,嘴咧开又合上,像那种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样子。

我下了瞭望塔,走了好远,回头看见铁皮屋顶上晒着她那个旧床单,白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我掏出手机,周明远发了条消息问几点到,说炖了排骨。我看了半天,打了两个字,嗯嗯。发完又加了一个,好。

下山的车颠了一下,帆布包里的搪瓷缸碰到箱子角,响了一声。我摸到包里那几个干橘子,攥了一个在手里,没剥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