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岁的我,跑了两天找工作,腿都跑酸了,工作依然没有着落

发布时间:2026-07-03 14:21  浏览量:1

第二天的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坐在公交站牌底下的铁凳子上,把鞋脱了一只,揉了揉脚后跟。

磨出一个水泡,亮晶晶的,隔着皮能看见里头透着红。

鞋是去年在集市上买的,二十五块钱一双的黑色布面胶底鞋,本来想着轻便好走路,结果走了两天,底子薄得像纸,每一步都硌脚。左脚大拇指那里还顶破了一个洞,露出一小块灰袜子。

我把鞋穿回去,弯腰的时候腰椎咔吧响了一声。

五十七岁了,骨头都在提醒你。

站牌上写着7路车,末班车六点四十。现在六点十二分。我还有二十八分钟。手机也快没电了,百分之七的电量挂着,像我这会儿的精气神——随时要关机的样子。

我想发条朋友圈问问,问问跟我差不多大的人都在干什么。可手指头悬在屏幕上头半天,又不知道该怎么写。

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写了一句:

"57岁的我,跑了两天找工作,腿都跑酸了,工作依然没有着落,到处都嫌年龄大了。我就想问问,55岁左右的兄弟姐妹们,你们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发了之后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没看回复。

不是不想看,是怕看了更难受。

我叫老秦,全名秦德厚。名字是我爹起的,说德厚德厚,做人要厚道。我这辈子确实厚道,厚道到什么程度呢——厚道了五十七年,到头来连个要我的地方都没有。

我是去年年底从厂里出来的。

说"出来"好听,其实是被裁了。我在城东一家五金加工厂干了九年,从四十八干到五十七。说是技术工,其实就是操作冲床,把铁皮冲成各种形状的零件。活儿不算难,但费眼睛费手,年轻人不愿意干,我们这帮老家伙一直撑着。

去年厂里效益不好,老板说优化人员结构。翻译过来就是——把年纪大的赶走,换年轻人。

我走的那天,车间主任老刘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根烟。

"老秦,不是我不留你,上面下的指标,五十五以上的全裁。你想想办法,再找个活儿干,你这身体还行。"

我接过烟,没点。我说:"刘主任,我在厂里干了九年了。"

"我知道。"

"九年了,没迟到过一次。"

"我知道。"

"我闺女上大学那年学费不够,是你帮我借的两千块,我一直记着。"

老刘不说话了,低着头搓手。

半晌他说:"老秦,你要是缺钱,我个人借你点。但厂里的事,我真说了不算。"

我说不用了。收拾了工具柜里的东西——一个搪瓷茶缸子、一条旧毛巾、一副劳保手套——装进塑料袋里,走了。

出了厂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铁皮厂房在冬天的太阳底下灰蒙蒙的,烟囱里冒着白烟。我在那儿干了九年,九年里的每一天都闻着机油味和铁锈味,现在走了,心里空得像被掏了个洞。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更空的还在后面。

今年过完年,我就开始找工作了。

正月十五刚过,我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城里的劳务市场。

劳务市场在火车站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墙上贴满了招工广告,地上摆着几张桌子,几个中介坐在后面嗑瓜子。

我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有十来个人了,都是四五十岁的样子,蹲的蹲,站的站,一个个脸上带着那种不抱希望又不得不来的表情。

我凑到一张桌子前,上面摆着一块纸板——"招聘:仓库管理员,45岁以下,月薪3500。"

四十五岁以下。我超了十二岁。

我又看下一张:"招聘:小区保安,50岁以下,月薪2800。"

超了七岁。

再下一张:"招聘:保洁员,女,55岁以下。"

不光超了岁数,还超了性别。

我转了一圈,发现几乎所有的招工广告上都有年龄限制。四十五岁以下是标配,个别宽松的五十五岁以下,那已经是天花板了。五十七岁?没有。

旁边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人也在看,他指了指一张广告:"这个电焊工,不限年龄。"

我凑过去一看——"电焊工,有焊工证,熟练工优先,计件工资。"

我有焊工证,还是十年前在厂里考的。但这十年我一直在操作冲床,没摸过焊枪了。手生了,技术也落伍了。

"试试吧。"那男人说,"反正也没别的。"

我记下了电话号码。

出了劳务市场,我又去了旁边的人力资源公司。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看我,问:"您找什么工作?"

"什么都行,能干活的。我以前在工厂干过九年。"

"您多大了?"

"五十七。"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嗯……您留个电话吧,有合适的我们通知您。"

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不会通知的。

但我还是留了电话。

从人力资源公司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我中午没吃饭,早上出门前吃了两个馒头喝了碗白开水,这会儿胃里空得发酸。路边有个卖煎饼的,五块钱一个。我犹豫了一下,没买。五块钱能买一斤馒头,够吃两天。

我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路过城东工业区的时候,看见一家新建的食品厂门口贴着招工广告。我停下车,凑过去看。

"招聘:生产线操作工,20-45岁,月薪3000-4000。"

又是四十五岁以下。

但我想试试。我推开了厂门口的传达室窗户,跟里头的大爷说:"师傅,你们这儿还招人不?"

大爷看了看我:"招啊,你多大了?"

"五十七。"

大爷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超了超了,上面规定的,四十五以下。"

"我能干活,身体好着呢,我以前在五金厂——"

"老师傅,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年纪,人家不要的。你上别处看看吧。"

我站在厂门口,看着那扇铁门关上了。太阳照在马路上,晃得人眼花。我推着自行车站了一会儿,然后骑上去,继续往前走。

风从领口灌进来,冷得人直缩脖子。

第二天我又出门了。

这回我换了个思路——不找工厂了,找找饭店、超市、小区物业什么的。这些地方用工量大,说不定宽松点。

先去了一家饭店。

饭店在城西,叫什么"老地方菜馆",门口贴着"招洗碗工,男女不限"。我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四十来岁,胖胖的,手腕上戴着金链子。

"老板,你们招洗碗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多大了?"

"五十七。"

"五十七?"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洗碗工的话,岁数大了点。后厨地上滑,摔了算谁的?"

"我身体好着呢,干了九年五金——"

"行行行,你留个电话吧,我考虑考虑。"

又是这句话。我留了电话,走了。

出了饭店去了旁边一家超市。超市门口也贴着招工广告——"理货员,40岁以下。"

四十七岁了还超龄。

我没进去,站在门口看了看,转身走了。

接下来又去了两家小区物业。第一家说保安要五十岁以下,第二家倒是没明确年龄限制,但那个物业经理看了看我,问:"有健康证吗?"

"没有。"

"那你先去办个健康证,办完了再来。"

"办健康证多少钱?"

"一百多吧。"

一百多。我口袋里总共还剩三百多块。办个健康证就要一百多,万一办完了人家又不要呢?

我说回去想想,出了门。

下午又跑了三个地方。一个物流园,人家说装卸工要四十五以下的,说我这岁数搬不了货。一个面包房,说招的是学徒工,要年轻人。还有一个汽车修理厂,说招的是喷漆工,要有经验的。

我一个都不符合。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坐在马路牙子上歇脚。旁边是个公交站台,一个老太太牵着一条小狗在等车。小狗跑过来闻我的鞋,那条破了个洞的鞋。

老太太笑着拉了拉绳子:"不好意思啊,它什么都闻。"

我说没事。

她看了看我:"你这是……找工作?"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看出来的?"

她笑了笑没回答。大概一个五十七岁的男人,穿着旧棉袄,鞋上顶着洞,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散步。

"我老伴前年退休了,在小区门口摆了个修鞋的摊子。"她说,"一个月也能挣个千把块。你要是有手艺,也可以试试。"

我谢了她。

修鞋?我不会。我这辈子就会操作冲床和一点电焊。冲床已经被机器取代了,电焊又生疏了。五十七岁了,身上的本事一样也派不上用场。

晚上回到家,家里冷锅冷灶。

老伴三年前走的,不是去世,是离婚。说起来也是我窝囊。她在的时候总嫌我没出息,一个月挣三千来块,房贷还得省吃俭用。后来闺女上了大学,花销更大,她实在受不了了,跟一个做生意的走了。

跟我妈当年一样。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们家男人的命就该这样——被女人嫌弃,被女人抛弃。我爹当年被我妈嫌弃了一辈子,他妈的他又被我闺女的妈嫌弃了一辈子。一个轮回。

不过闺女倒是一直跟我亲。她在省城读大学,学的是护理专业,今年大三了。每个月我给她打一千五的生活费,再省也得打。我自己吃差点没关系,不能让她在外面受委屈。

我烧了壶水,泡了一包方便面。这是这两天吃的第四包了。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一块五一包,五包六块钱。

吃完面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发的那条朋友圈有十几条回复了。

我一个一个看。

老同学张建国说:"我在小区当保安,55岁,一个月2700,凑合过。"

以前的工友老孙说:"我跑外卖,一天跑十几个小时,一个月能挣四五千,就是太累了。"

不认识的一个大姐说:"我在家政公司做钟点工,按小时算,一小时35块,一天做两三家。"

还有一个叫"老兵不死"的网友说:"我56了,去工地搬砖都没人要。后来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菜,凌晨三点起来进货,一年下来比打工强。"

卖菜。我倒是没想过。但租摊位要本钱,我手头就剩三百多块。

也有人说得更直接:"老哥,认命吧,这个年纪了,能有个活干就不错了,别挑了。"

还有人说:"我比你小三岁,已经被拒了七八次了,打算回老家种地了。"

我翻着这些回复,鼻子有点酸。

不是矫情,是真的觉得——这个年纪的人,怎么就活成这样了呢?干了一辈子活,吃了半辈子苦,到头来连个要你的地方都没有。不是说我们老,不是说我们干不动——五十七岁怎么了?我在厂里一天站八个小时,冲床一刻不停,我都没喊过累。现在不是干不动,是人家不让你干。

他们要年轻的,要学历的,要手脚麻利的。我们这种人,被时代甩在了后面,像一茬被割完的麦子,杵在地里没人收。

可日子还得过。

闺女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着落。

第三天一早,我又出门了。

这次我没去那些工厂和店面,我去了一个以前厂里的工友告诉我的地方——城北的一个建材市场。

工友老王去年被裁以后,在那儿帮人送货。他说市场里好多店家都需要人搬货、跟车、装卸,要求不高,能吃苦就行。

我到的时候才早上七点,市场刚开门。一排排门面房还拉着卷帘门,只有几家亮了灯。我沿着街走,看见一家卖瓷砖的店门口,老板正指挥着两个工人卸货。

我走过去问:"老板,你们这儿要人吗?搬货装卸的活我都能干。"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看了看我:"你多大了?"

我咬了咬牙:"五十二。"

他打量了我两眼。我挺了挺腰板,尽量让自己显得精神一点。

"以前干过力气活没有?"

"干了九年五金厂,什么苦活都干过。"

"行,你先试一天。一单货搬完给你八十块,干得好长期留。"

八十块一天。比厂里少,但好歹是有了。

我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干。一箱瓷砖四十斤,从货车上搬到店里码好。一车货大约六七十箱,我弯着腰一箱一箱搬,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搬到一半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就湿透了。腰椎那个地方又开始疼,像是有人在里头拧了一根螺丝。我咬着牙没歇,怕歇了人家就不要我了。

一个多小时后,一车货搬完了。我站在店里喘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板递了瓶水过来:"还行,手脚不慢。"

我接过水灌了半瓶。

"明天还来不来?"他问。

"来。"

"行,明天早上七点。"

我点点头。

出了店门,阳光照在脸上。我站在市场门口,脚底板疼得不行,水泡破了,袜子黏糊糊的。但心里头松快了一点。

八十块。搬一天砖八十块。够买五天的馒头,够给闺女打一个星期生活费的零头。

不多,但活着够了。

晚上回家,我给闺女打了个电话。

"爸,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找到活儿了。"我说。

"什么活儿?累不累?"

"不累,在建材市场帮忙搬搬货,轻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爸,你别太累了。我下学期可以申请勤工俭学,生活费不用你打那么多。"

"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念书就行。爸身体好着呢,搬个砖算什么。"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爸……"

"嗯?"

"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别什么都自己扛。"

我嗓子眼一紧,清了清嗓子说:"行了行了,快考试了吧?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屋里黑着,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那条朋友圈又多了几条新回复。

其中一个陌生人写道:"老哥,我今年58了,在停车场当收费员,一个月2600,风不吹雨不淋的,你要是附近有停车场可以去问问。"

另一个说:"我在学校食堂打饭,一个月3000包吃,寒暑假没工资但能歇着。"

还有一个说:"别灰心,咱这个年纪,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能挣钱就行。我以前在厂里当班长,现在在小区收废品,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千。"

我把这些回复一条一条看了两遍。

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五十七岁的人还在到处找活干。我们这些人,年轻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活都干过。干了一辈子,到头来被一句"年龄大了"挡在了门外。

但人活着,总得往前走。

你可以嫌我老,但你不能说我没用。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准时出了门。兜里揣了两个馒头,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往城北建材市场去了。

天还没全亮,路上人不多。风从耳边刮过去,凉飕飕的。我蹬着车子,腿有点酸,腰椎也有点疼,但还能骑。

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我停下来等灯。旁边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人也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问我:"大爷,去哪儿啊?"

我说:"去建材市场,干活。"

他笑了笑:"那我顺路,你跟着我骑。"

绿灯亮了,他先走了,我蹬着车子跟在后面。

清晨的风里有一股泥土和早餐铺子的香味。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