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同事说,他值夜班11年了,见过老两口分床睡的,一个睡走廊陪护床,一个睡那病房,问起来都说的“打呼噜”,翻个身谁心里都明白

发布时间:2026-09-19 12:35  浏览量:1

医院同事说,他值夜班11年了,见过老两口分床睡的,一个睡走廊陪护床,一个睡那病房,问起来都说的“打呼噜”,翻个身谁心里都明白

我今年53,在县医院干了半辈子,洗衣房、后勤、后来调到住院部当护工头儿,说白了就是管着十几个护工,哪个病房缺人、哪个病人难伺候,都从我这儿过。我男人叫老周,比我大两岁,在建筑队干了一辈子瓦工,腰不行了,前年就不上脚手架了,在工地看大门。我们俩有一个儿子,周强,在省城送外卖,娶了个媳妇叫小敏,生了个闺女,今年5岁,在省城上幼儿园。我跟老周住在县城老农机厂家属院,一楼,两室一厅,56平米,住了二十六年了。

医院这地方,我待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可有一件事,我看了二十多年,到今天也没看明白——那些老两口,一个住院,一个陪护,放着病房里的陪护床不睡,非要一个睡走廊的折叠床,一个睡病床,问起来都说“他打呼噜”“她睡不着”。一开始我也信,后来我见多了,才觉出不对味来。

老赵两口子,是我印象最深的一对。老赵76,脑梗,住我们医院神经内科,半边身子动不了。他老伴儿姓刘,比他小两岁,74,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走路得扶着墙。老赵住院42天,刘婶就在走廊那张折叠床上睡了42天。那折叠床是铁的,上面就铺一层薄褥子,我们护工看着都硌得慌,刘婶就这么睡了42天。

我头一回注意他们,是老赵住院第3天。那天我值夜班,晚上10点多查房,看见刘婶把病房里的陪护椅拉开,铺上自己带来的花床单,正准备躺下。老赵在床上哼哼,说“你上外头睡去,我打呼噜”。刘婶说“你打你的,我睡得着”。老赵就急了,拿那只能动的手拍床沿,“你在这儿我睡不着!你出去!”刘婶没吭声,把床单叠了,抱着枕头出去了,在走廊靠墙那张折叠床上躺下了。

我当时想,这老头儿真倔,老太太伺候你,你还嫌她打呼噜。

后来我跟我男人老周说这事,老周说“人家一辈子了,打呼噜不打呼噜还不知道?你操那心干啥”。我想想也是,就没再管。

可后来我见得太多了。神经内科、心内科、呼吸科,哪个科都有这样的老两口。一个住院,一个陪护,病房里明明有陪护床,非要一个睡走廊。问起来,十对有八对说“打呼噜”。还有两对,说“他夜里老起夜,我睡不好”“她睡觉轻,我一翻身她就醒”。

我干了二十多年护工,病房里的陪护床我还不清楚?那床是窄了点,1米2宽,可两个人挤挤也能睡。再说,老两口过了几十年,谁不知道谁打呼噜?真要嫌打呼噜,在家早分床了,还用等到住院?

我开始留意这事,是2019年冬天。心内科住进来一个老爷子,姓孙,82,心衰,他老伴儿姓陈,80。孙大爷住院19天,陈奶奶在走廊睡了19天。陈奶奶耳朵背,说话得凑到跟前喊。有一天晚上,我路过走廊,看见陈奶奶坐在折叠床上,手里攥着孙大爷的一件旧棉袄,脸埋在棉袄里。我以为她哭呢,走近一看,她没哭,就是那么攥着,眼睛看着病房的门。

我问她“陈奶奶,咋不进去睡?”她说“他打呼噜”。我说“您这耳朵,打呼噜能听见?”她愣了一下,说“听不见,可他知道我睡那儿,他心里不踏实”。我说“那您睡这儿,他心里就踏实了?”她没说话,把棉袄叠了叠,当枕头垫在脑袋底下。

那天晚上我回家,跟老周说“你说这些老太太,放着屋里不睡,非睡走廊,图啥?”老周说“图个自在呗,屋里那床窄,俩人挤着难受”。我说“那走廊那折叠床更窄”。老周不说话了,半天说了一句“那你别管了,人家愿意”。

我不管了。可我心里一直搁着这事。

2020年春天,疫情刚松一点,我们医院收了一个老爷子,姓马,79,肺气肿,他老伴儿姓吴,78。马大爷住院23天,吴奶奶在走廊睡了23天。吴奶奶有糖尿病,夜里得打胰岛素,我见她每天晚上9点,在走廊那张折叠床上,自己撩起衣服,往肚皮上扎一针。扎完了,把针管收进一个小布包里,把布包塞在枕头底下,然后侧过身,脸冲着墙。

有一天晚上,我给她送热水,看见她枕头底下那个小布包,布包旁边放着一个小本子。我瞟了一眼,本子上写着字,密密麻麻的。我没好意思细看,就问她“吴奶奶,记啥呢?”她说“记他今天吃了多少,拉了多少,几点睡的,几点醒的”。我说“您记这干啥?”她说“医生问呢”。我说“医生问您就说呗,还用记?”她说“我记性不好,怕忘了”。

她怕忘了。她怕忘了他的事。

后来马大爷出院了,我去帮他们收拾东西。吴奶奶把那个小本子揣在怀里,把那个小布包塞进一个蛇皮袋子里。马大爷坐在轮椅上,吴奶奶推着他,两个人慢慢往外走。走到医院大门口,马大爷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说“闺女,这些天麻烦你了”。我说“不麻烦”。他又说“你吴婶睡走廊,我睡不着”。我说“那您咋不让她进屋睡?”他说“她进屋,我更睡不着”。

我没再问。我看着他们俩出了大门,吴奶奶推着轮椅,轮椅上挂着那个蛇皮袋子,袋子里装着那个小布包,布包里装着胰岛素针管,针管旁边,是那个记着他吃了多少、拉了多少、几点睡、几点醒的小本子。

那天晚上我回家,老周已经睡了。我坐在堂屋里,没开灯,坐了半天。我想起我爹住院那会儿,我妈也是这样。我爹是2008年走的,肺癌,在县医院住了37天。我妈那会儿68,我爹70。我爹住院,我妈天天去,晚上也不回来。我给她送饭,看见她在走廊的折叠床上躺着,身上盖着我爹的一件旧大衣。

我问她“妈,你咋不进屋睡?”她说“你爹打呼噜”。我说“我爸啥时候打呼噜了?我咋不知道?”她说“他打,你不知道”。我说“那你进屋睡,我不怕打呼噜”。她说“你回去吧,你明天还上班呢”。

我爹住院37天,我妈在走廊睡了37天。我爹走的那天,是2008年腊月十九。那天晚上我妈没睡走廊,她坐在我爹床边,攥着我爹的手,攥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我爹没了。我妈从病房里出来,走到走廊那张折叠床跟前,把上面那条花床单叠了,把枕头拍了拍,然后坐在床边,坐了半天。

后来我妈跟我说,她跟我爹分床睡,是2003年开始的。那年我爹查出来高血压,晚上老起夜,一晚上三四回。我妈睡觉轻,我爹一翻身她就醒。我爹就说“你上那屋睡去,我打呼噜”。我妈说“你不打呼噜”。我爹说“我打,我打了好几年了,你不知道”。我妈就抱着枕头去了另一间屋。

从2003年到2008年,5年,他们俩分床睡。我爹走的那天晚上,我妈坐在我爹床边,攥着我爹的手,说“你打呼噜吧,我不嫌了”。我爹没打呼噜。他再也打不了呼噜了。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老周说过。老周也不知道。我跟老周,现在也分床睡。不是因为他打呼噜,是因为他腰不好,睡软床不行,得睡硬板床。我们那屋的床是席梦思,他睡不了,就在堂屋里支了一张硬板床。我在里屋睡席梦思,他在堂屋睡硬板床。晚上他看他的电视,我刷我的手机。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堂屋,看见他蜷在那张硬板床上,打着呼噜,我心里就一紧。

我想起我妈说的“他打呼噜”。我想起刘婶、陈奶奶、吴奶奶。我想起那些在走廊折叠床上睡的老太太们。

去年冬天,我们科住进来一个老爷子,姓郑,84,前列腺癌晚期。他老伴儿姓李,82,腿不好,走路得拄拐。郑大爷住院26天,李奶奶在走廊睡了26天。李奶奶腿不好,夜里起来上厕所不方便,我给她在走廊放了一个便盆。每天早上我去倒便盆,看见李奶奶坐在折叠床上,拐棍靠在墙边,眼睛看着病房的门。

郑大爷走的那天,是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晚上李奶奶没睡走廊,她坐在郑大爷床边,攥着郑大爷的手。郑大爷已经昏迷了,呼吸很浅。李奶奶就那么坐着,攥着。后半夜,郑大爷没了。李奶奶从病房里出来,走到走廊那张折叠床跟前,把上面的床单叠了,把枕头拍了拍,然后坐在床边,坐了半天。

我过去跟她说“李奶奶,您节哀”。她说“闺女,你说他打呼噜,打了26天,我咋一回也没听见?”我说“您耳朵不好”。她说“我耳朵好着呢,我就是没听见”。

那天晚上我回家,老周已经睡了。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老周蜷在那张硬板床上,打着呼噜。我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他翻了个身,呼噜停了,嘟囔了一句“你咋还不睡”。我说“就睡”。他说“你睡你的,我打呼噜”。我说“你不打呼噜”。他说“我打,我打了好几年了,你不知道”。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老周翻了个身,又打起了呼噜。我听着他的呼噜声,想起我爹,想起我妈,想起刘婶、陈奶奶、吴奶奶、李奶奶,想起那些在走廊折叠床上睡过的老太太们。她们都说“他打呼噜”。可她们的男人,有的真打呼噜,有的不打。有的打了一辈子,有的到死也没打。

我今年53,老周55。我们俩现在分床睡,他睡堂屋的硬板床,我睡里屋的席梦思。晚上他看他的电视,我刷我的手机。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堂屋,看见他蜷在那张硬板床上,打着呼噜。我就站一会儿,听一会儿。然后我回去睡。

我知道,有一天,老周也会住院。我也会去陪他。我也会在走廊那张折叠床上睡。别人问我,我也会说“他打呼噜”。

可我心里明白,打呼噜不打呼噜,跟睡不睡走廊,是两码事。

我也明白。

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