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析室邻床的阿姨昨天走了,才54岁,透析整整6年护士前天还念叨
发布时间:2026-09-18 00:17 浏览量:2
透析室邻床的阿姨昨天走了,才54岁,透析整整6年护士前天还念叨
我叫刘桂芬,今年五十八岁,在市里一家医院的透析室做保洁。说是保洁,其实干的活比保洁多得多。换床单,倒垃圾,给机器消毒,帮护士递东西,有时候病人没人陪,我还帮着端水喂饭。透析室不大,二十来张床,天天满着。我在这干了八年,见过太多人进来出去,出去又进来,最后有一天不来了。
不来了,就是走了。
昨天走的那个,姓赵,叫赵月琴,我们都叫她赵姐。她才五十四岁,比我还小四岁。她在这透析整整六年,每周来三次,一三五,雷打不动。她的床位是十七号,靠窗,她说她喜欢那个位置,能看见外面那棵梧桐树。春天看它发芽,夏天看它绿,秋天看它黄,冬天看它光。她看了六年,看了六个轮回,昨天闭上了眼,再也看不见了。
赵姐是六年前查出来的尿毒症。那时候她刚四十九,还在纺织厂上班,身体一向挺好,就是那段时间老觉得累,脸肿,脚也肿。去社区医院看了几回,说是肾炎,开了点药,不见好。后来去大医院一查,肌酐七百多,医生说必须马上透析,不透析就有生命危险。她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透析,以为透几次就好了。结果医生说,透了就停不下来了,得一直透,透到换肾,或者透到死。
她没换成肾。等了六年,没等到合适的肾源。她老公早些年跟她离了婚,有个儿子跟着前夫,偶尔来看看她。她一个人住,靠低保和厂里那点病退工资过日子。好在透析有医保,自己花不了太多,不然她根本透不起。
我第一天见她,是她来做第一次透析。那天她躺在十七号床上,脸色蜡黄,眼睛肿得眯成一条缝。护士给她扎针的时候,她疼得直咬牙,但一声没吭。我正好在旁边换床单,她看了我一眼,说大姐,这针得扎多久。我说你别怕,一会儿就好。她说我不怕疼,我就是怕这日子没个头。我说刚开始都这样,慢慢就习惯了。
后来她真就习惯了。每周一三五,早上八点来,中午十二点走。来了就躺在那张床上,胳膊上扎两根针,一根出血,一根回血。血液在管子里流,流进机器,机器把毒素滤掉,再流回她身体里。四个小时,不能动,不能翻身,不能上厕所。她就那么躺着,有时候睡觉,有时候看窗外,有时候跟旁边床的人聊天。
我在透析室干了八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有的透了一两年就走了,有的透了十几年还在透。有的心态好,天天乐呵呵的,有的整天愁眉苦脸,谁都不理。赵姐属于中间那种,不特别乐观,也不特别悲观,就是安安静静地透,安安静静地走。她跟谁都说得上话,但从不跟谁掏心窝子。她跟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桂芬姐,你说我这辈子还能等到肾吗。我说能,肯定能。她就笑笑,不说话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等到的希望不大。她血型特殊,抗体高,配型难。再加上她年纪不小了,就算有肾源,也得先紧着年轻的。她心里也清楚,就是不说破。有时候护士跟她开玩笑,说赵姐你好好透,透到六十岁就能换了。她说透到六十岁我都透了十一年了,换不换的吧,活着就行。
她这人,嘴上说活着就行,其实特别想活。她每天按时来,从不迟到。医生让吃什么不让吃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钾高的不吃,磷高的不吃,水不敢多喝,一口一口抿着。她跟我说,桂芬姐,我最馋的就是西瓜,夏天看着人家吃西瓜,我馋得直流口水。我说你少吃点没事。她说不行,吃多了钾高,心脏受不了。她忍了六年,一口西瓜没吃过。
护士前天还念叨她。说赵姐这周怎么没来,是不是又住院了。我说不知道,没听说。护士说打电话问问。打了,没人接。护士说可能手机没电了。我说要不打她儿子电话。打了,她儿子说不知道,好几天没联系了。护士说那明天来了问问。
结果昨天早上,她儿子来了,来收拾东西。他站在护士站前面,眼圈红红的,说赵月琴走了,昨天晚上走的。护士愣了一下,说什么。他说心衰,半夜走的,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护士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后来她说,你等一下,我把她的东西收一收。
赵姐的东西不多,一个保温杯,一条毛巾,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病历本和几板药。还有一件外套,她每次来都穿那件,灰蓝色的,袖口磨得发白。护士把那些东西装进袋子里,递给她儿子。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空了的十七号床。床单我刚换过,平平整整的,枕头拍得松松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那个枕头上,暖洋洋的。那棵梧桐树还在外面,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我想起前天,赵姐还躺在这张床上。那天她精神不太好,来了就闭着眼,不说话。我给她倒了杯水,她说不想喝。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心慌。我说要不要叫医生。她说不用,透完就好了。透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说,桂芬姐,这树明年春天还会发芽吧。我说当然会,年年都发。她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那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在透析室干了八年,送走过很多人。有的走得突然,有的走得慢。有的走的时候家属围了一圈,有的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赵姐属于走得安静的那种。半夜,医院里,没人陪。她儿子说,医生告诉他,她走的时候没受什么罪,就是睡着睡着心脏停了。
我不知道她走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就是太累了,想睡了。透了六年,每周三次,一次四个小时,一年一百五十六次,六年九百三十六次。九百三十六次扎针,九百三十六次四个小时不能动,九百三十六次看着自己的血在管子里流出去又流回来。她累了,该歇歇了。
赵姐走了之后,透析室还是照常运转。十七号床很快就会有新的病人躺上来,新的床单,新的枕头,新的人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透析机不会停,护士不会停,我也不会停。这就是透析室的规矩,人来人往,床不空着。
可我心里空了一块。昨天下午我拖地拖到十七号床旁边的时候,站了一会儿。那张床空着,白床单铺得整整齐齐的,阳光打在上面,明晃晃的。我好像看见赵姐还躺在那儿,胳膊上扎着针,歪着头看窗外。她跟我说,桂芬姐,你说我这辈子还能等到肾吗。我说能,肯定能。她就笑了,笑得很轻,像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了一下。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去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老板认识我,说你今天下班晚。我说嗯,有个病人走了。他说谁啊。我说十七床的赵姐。他说哦,那个瘦瘦的,爱穿灰蓝外套的。我说嗯。他说可惜了,还年轻呢。我说是啊,才五十四。
我拿着水往家走,路过那棵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我抬头看了看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张开的手。我想起赵姐问我,这树明年春天还会发芽吧。我说会,年年都发。她没等到明年春天,可树还会发芽。春天不会因为谁走了就不来,树不会因为谁走了就不发。日子还是日子,照常过。
回到家,我老伴问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说十七床的赵姐走了。他说哪个赵姐。我说就是那个透了六年的,瘦瘦的,爱穿灰蓝外套的。他说哦,她啊,你以前提过。我说嗯。他说走了也好,不受罪了。我说嗯,不受罪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赵姐躺在十七号床上的样子。六年了,每周三次,我看着她来,看着她走。她来的时候胳膊上扎着针,走的时候胳膊上贴着棉球。她总是最后一个走,因为她的透完时间比别人晚半个小时。护士说赵姐你下次早点来,早点来早点透完。她说没事,晚点就晚点,回去也是一个人。
她回去也是一个人。她那个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在城边上。她儿子偶尔来看看她,待一会儿就走。她跟我说过,她最怕的不是透析,是透完回家,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说桂芬姐,你在透析室上班多好,天天有人说话。我说透析室有什么好的,天天看病人。她说看病人也比看墙强。
我那时候不懂她的话。现在她走了,我好像有点懂了。透析室虽然都是病人,虽然天天有人哭有人愁,可至少有人。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跟你一样躺在那儿,胳膊上扎着针,等着血从管子里流回来。那种等着的感觉,说不清是绝望还是希望。可至少,你不是一个人等。
赵姐等到了。她等到了尽头。昨天夜里,她一个人在家里,心脏停了。她没等到肾,但她等到了解脱。我不知道该替她高兴还是难过。也许都有吧。
今天早上我去上班,十七号床已经有人了。是个新来的老头,七十多岁,刚查出来,第一次透析。他躺在赵姐躺过的那张床上,胳膊上扎着针,紧张得直哆嗦。护士跟他说,别怕,一会儿就好。他问,得透多久。护士说,先透一次看看。他说透一次就好了吗。护士没说话。
我走过去换床单,顺便给他倒了杯水。他说谢谢大姐。我说不客气。他说这床以前有人吗。我说有。他说那人呢。我说走了。他说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就是走了。
他没再问。我拿着换下来的床单往外走,路过窗户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那棵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枝丫光秃秃的,可我知道,春天它还会发芽。年年都发,不管谁走了,不管谁来了。
赵姐,你看见了吗。树还在,春天还会来。你在那边,要是也有窗户,也看看树。别老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