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析室邻床的姐姐昨天走了,才42岁,透析整整5年护士前天还念叨

发布时间:2026-09-17 10:07  浏览量:1

透析室邻床的姐姐昨天走了,才42岁,透析整整5年护士前天还念叨

我每周二四六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前赶到透析室,这个习惯已经三年了。闹钟都不用上,到点自己就醒,比上班还准时。

昨天早上我拎着包子推开透析室的门,一眼就看见邻床不对劲。床单撤了,光秃秃的蓝垫子露在外面,护士小赵弯着腰在床头柜那儿收拾东西,把抽屉里剩的半卷卫生纸、一个塑料梳子往塑料袋里装。我站门口愣了两秒,包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李姐呢?”

小赵没回头,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昨天下午走的。”

我哦了一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透析室里其他人都醒着,但没人说话。机器该响的响,该闪的闪,就是没人吭声。我盯着那张空床看了很久,想起前天护士还念叨她,说李姐你最近涨水太多了,让你少喝稀饭你不听,下次再这样就得加透了。李姐当时还笑,说知道了知道了,跟每次一样。

我认识李姐是三年前的事。那会儿我刚查出来尿毒症,第一次透析躺床上跟死人一样,眼睛瞪着天花板,浑身发僵。李姐就在旁边那张床,她那时候已经透了两年,算老病号了。她歪头看我一眼,说新来的?我没理她。她又说,别绷着,越绷越疼,这机器又不吃人。

我还是没理她。她就从包里摸了颗糖,大白兔的,隔着床扔到我枕头上。我扭头看她,她脸肿着,嘴唇干得裂口子,但眼睛是弯的。她说吃吧,低血糖更难受。

那颗糖我没吃,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上午。后来下机的时候糖都软了,黏在糖纸上撕不下来。

李姐以前是开饭馆的,在老街那边卖牛肉面,店面不大,就六张桌子。她跟她男人两个人干,她管收钱端面,男人管后厨。她说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两百多碗,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后来查出病,店就关了。她说关店那天她把灶台擦了三遍,抹布拧得干干的,站在空店里看了半天。那店开了十一年,她说跟养了个孩子似的,一下子没了。

她有个儿子,今年上初二。周末有时候会来透析室,瘦瘦小小的,背个大书包,来了就坐床边写作业。李姐一看儿子来就笑,跟护士显摆,说你看我儿子多懂事。但那孩子成绩不好,李姐跟我说过,以前在班里前十名,她病了以后没人管,放学就去托管班,成绩往下掉。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手攥着被角,攥得发白。

透析室里的病友来来去去,有换肾的,有没挺住的。李姐说她不想换肾,一是排不上队,二是没钱。她男人为了给她治病把车卖了,白天在工地,晚上给人看仓库,一个月挣五千出头。她透析加吃药一个月自己得掏三千多,儿子上学要钱,房租要钱,她说她半夜醒了就算账,算来算去都是窟窿,算着算着天就亮了。

去年冬天有一次她差点没挺过来。那天来的时候脸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喘气跟拉风箱似的。护士一量血压,高压一百八,赶紧给她加透。透到一半她突然说胸口疼,说完就不吭声了,嘴唇发紫。护士冲过来推药,医生也跑来了,透析室里乱成一锅粥。我躺床上动不了,只能侧着头看。她眼睛半睁着,目光正好对着我,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像是害怕,又像是太累了。

我喊她,李姐,李姐你挺住。

她后来缓过来了。医生说急性心衰,再晚几分钟人就没了。那天她男人来接她,眼睛红红的,扶着她慢慢往外走。李姐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说阎王爷嫌我太吵,不收。

我以为她能一直吵下去。

今年开春以后她就不行了。以前透析完自己能下床穿鞋,后来得她男人扶着。以前透析中间能吃碗面条,后来只能喝几口粥。护士给她扎针越来越费劲,血管脆,一扎就破,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也不怎么说话了,以前那张嘴闲不住,说儿子说男人说以前开饭馆的事,后来就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护士前天念叨她的时候,她就躺那儿,听完笑了一下,没说话。她男人坐旁边攥着她的手,低着头。我当时还想,李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她最后一点力气了,她连说话的劲儿都没了。

昨天她没来。今天也没来。以后都不会来了。

她走的时候是下午,在家,心衰。她儿子放学回去发现她倒在厨房地上,旁边半碗面条没吃完。她男人在工地上,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瘫了,工友把他架回来的。

今天早上我躺床上透析,血从管子里出去又回来,机器嗡嗡响。旁边那张床空着,护士把帘子拉上了一半,但我知道那儿没人。以前李姐在的时候总嫌透析室太闷,说这屋子连个窗户都不开,闷得人喘不上气。护士说怕感染,不能开。她就说那给我挪个靠门的位置,门缝里能透点风。护士没理她,她就自己拿个小扇子扇,扇着扇着就睡着了。

透析到一半小赵过来给我量血压,低头看着血压计,小声说,李姐昨天下午走的时候,她儿子一滴眼泪都没掉,就站那儿看着他妈,后来把他妈手机拿走了,说以后不用来透析了。说完把他妈透析时候戴的手套叠好,塞书包里了。

我鼻子一酸,没接话。

下机的时候我看见李姐床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她的东西,一个保温杯,一条毛巾,半包纸巾。保温杯是粉色的,上面贴了个贴纸,是她儿子小时候贴的,一只小熊。她每次透析完都用这个杯子喝水,喝完说这水一股铁锈味,她男人就说明天给你带柠檬片。明天,她男人以后不用带柠檬片了。

我走出透析室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医院门口卖煎饼的摊子围了一圈人,骑电动车的按着喇叭从人缝里钻过去,有个老太太拎着一兜子菜慢慢走。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接起来就问透了?我说透了。她说那你回来吃饭,我炖了排骨。我说妈,你下周去查个心脏吧。她说查什么查,我心脏好着呢。我说你查一下,就当陪我去医院,我一个人不想去。她顿了顿,说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太阳底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油味,有煎饼摊的油味,有路边树发芽的青味。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这些味儿好闻。

李姐走了,才42岁,透了整整5年。护士前天还念叨她,念叨她水涨多了,念叨她血钾高,念叨她下次得加透。念叨这些话的时候李姐还躺在那儿,还活着,还能冲我笑。

现在那张床空了。

但明天早上七点我还是会来,还会躺那张床上,还会看着血从管子里出去又回来。我会好好活着,替李姐活着,替那些没走下透析床的人活着。

我兜里还有一颗大白兔奶糖,是李姐以前给我的,我一直没吃,放在外套口袋里,洗衣服的时候掏出来又放回去。糖纸都磨毛了,糖估计也化了。我不打算吃了,就这么放着吧。

刚才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看见李姐的儿子了。他背着书包站在护士站旁边,小赵蹲在他面前跟他说话。他低着头,一只手攥着书包带,攥得指节发白。我走过去站他旁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干干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没哭。

我蹲下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我把兜里那颗糖掏出来递给他。他盯着糖看了好几秒,接过去攥在手里。

我站起来走了。走到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那儿,小赵还蹲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肩膀上,照在他攥着糖的手上。

那糖是李姐给我的,现在我给她儿子了。

他吃不吃我不知道,也许他会一直攥着,攥到糖化了,攥到糖纸粘手上。但那是甜的,甜的东西总能让人好受一点。

李姐说这机器是个筛子,把脏东西筛出去,筛完了咱还能活蹦乱跳。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信了。

现在我还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