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堕胎后疼得满床打滚,丈夫端来一盘烤鸡问她吃不吃,她摇头 11年后他瘫痪在床,才发现当年那盘鸡背后藏着一个她到死都没想通的真相

发布时间:2026-09-16 15:38  浏览量:1

01 在马桶的十英寸空间

1956年8月,纽约布朗克斯区的一处租寓内,晨曦尚未完全照亮。

三十六岁的张爱玲紧缩身躯,躺在卫生间冰冷的地砖上,旗袍的裙摆已被汗水浸透。她的腹部正遭受着愈发剧烈的绞痛,仿佛有灼热的铁钳在内部不断扭曲与折磨。几天前服下的那些药片,此刻正将她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深渊。

她试图起身,双腿却无力支撑。

她想要呼喊,但喉咙中仅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

前日晚间,她步出纽约某私人诊所,医生的言辞简短至极。在那个1956年的美国,堕胎在绝大多数州都是一项刑事重罪,除非孕妇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否则别无合法的选择。张爱玲无力支付黑市中的高价医疗服务,所能获得的仅仅是些药物,她只能返回自己的居所,独自承受即将到来的所有挑战。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间内,她的未婚夫费迪南·赖雅正忙于其他事务。赖雅当时已六十五岁,是一位德裔美国人,曾为好莱坞撰写剧本,与布莱希特有过交往,曾是文艺界的一颗明星。然而,那些辉煌已成为过往。1956年的赖雅,不仅囊中羞涩,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多次经历轻微中风,创作灵感早已消失殆尽,只能依靠麦克道威尔文艺营提供的免费食宿勉强度日。

他们的相识仅维持了短短数月。三月,他们初次相遇;五月,两人开始共度夜晚时光;七月,张爱玲在信中坦白告知赖雅她已怀孕。赖雅对此的反应直言不讳:可以结婚,但孩子却不可留。他的理由直截了当——年纪太大,经济拮据,无力承担养育的责任。

张爱玲同意了。

就在此刻,她正躺在卫生间的地板上,为这突如其来的“同意”承受着代价。

当疼痛达到极致,她感觉到体内有某物滑落而出。那股坠落的感觉得以解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荡的麻木。她依靠着马桶的边缘缓缓起身,低头俯视,

一个男胎,其形态已经成形,长度达十英寸,挺拔地矗立在那洁白的瓷壁之上。其肌肉之上覆盖着一层微弱的血迹,而凹槽处流出的鲜血则勾勒出其轮廓,那色泽宛如新砍伐的木材。

这段文字后来被她收录于《小团圆》一书中。

然而,当时张爱玲并未深究其意。她轻抚墙面,按下冲水阀。伴随着一声哗然,所有的一切尽皆消逝在漩涡之中。

她依靠墙壁缓缓返回房间,身体仿佛被掏空,颓然倒在床上。疼痛让她无法挺直腰身,翻身也变得异常艰难,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涌出。

恰在此时,赖雅推门而入。

他目光扫过床上的张爱玲,又瞥见满地的凌乱,沉默了片刻。随后,他终于开口。

他的话语轻柔而随意:“要不要一起享用烤鸡?”

张爱玲躺在床上,疼痛使得她几乎无法言语。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赖雅并未多言。他转身离去,显然是去准备他那份烤鸡了。

.

在多年后的诸多回溯中,这一幕时常被提及。有人以此佐证赖雅的冷漠,有人借此断言这段婚姻自始至终便是个谬误。然而,若仅着眼于“冷漠”二字,便忽视了此事背后更为残酷的真相。

赖雅并非不爱张爱玲。他曾向她求婚。在收到那封告知怀孕的信件后,他的回信中不仅提出了求婚,还一并作出了两个决定:“我要这个女人,但我不要这个孩子。”

这反映出,在那个特定的时刻,他的抉择是:我渴望拥有这位女性,却不愿接纳这个孩子。

在这一点上,并无恶意存心。面对一个年逾六旬、屡次遭遇中风且毫无稳定经济来源的男子,以及一个同样囊中羞涩的年轻女子,腹中孕育着的新生命,他不过进行了一笔最基础的核算:无力承担。若孩子出生,三人恐怕都将陷入绝境。

他的冷酷并非针对张爱玲个人,而是对命运的直接反映。他只是将那残酷的算式赤裸裸地陈列于众人面前。

然而,张爱玲所承受的,却是这笔账所有附加的痛苦与利息。

她的身体刚刚承受了无需麻醉的手术之痛,腹部仍旧在痉挛之中,意识徘徊在半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她所需要的并非一顿烤鸡,甚至不是简单的安慰。她需要的是有人能够理解并知晓她刚刚经历了何种损失。

.

赖雅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无法感知。

这并非一个“渣男”的寓言。这更像是一个关于两颗被现实逼至绝境的心灵,在绝望的角落里不期而遇,随后意识到双方皆处于摇摇欲坠的境地。

当张爱玲躺在那张床榻之上,凝视着天花板,她的思绪飘向了何方?

或许,她回想起那座城市——上海。那位曾写下“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的青涩女子。那静安寺街道上的公寓,那薄薄的稿费单,那旗袍的布料,还有那位名为胡兰成的男子。

胡兰成,那位于1944年与她共同签署婚书的男子——“胡兰成与张爱玲缔结终身,结为夫妻,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十二个字,无一不谎言。

当年,她年仅二十四岁,坚信才华能够换取宁静的生活。然而,她最终明白,才华所能带来的唯有更多的才华,而那份安稳,对她而言,始终遥不可及。

十二年后,她在纽约的一间狭小公寓中,刚刚将刚出生的孩子不慎冲入马桶,而那位让她孕育新生命的男子,却正坐在隔壁享用着烤鸡。

她或许露出了笑容。或许,她心中涌动着笑意,却因疼痛而无法真正开怀。

那,正是张爱玲抵达美国的初秋时节。

带着满心的期待,她于1955年的秋天踏上了克利夫兰总统号邮轮,以难民的身份踏上了美国的土地。她的旧金山入境日期定格在了1955年10月22日。

那时,她手中紧握着一本英文小说《秧歌》,该书由纽约的Charles Scribner's Sons出版社于1955年出版,并在《纽约时报》上赢得了赞誉。

她坚信自己的英文写作潜力无限。她渴望像林语堂那样,在西方文坛上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然而,现实无情地给了她一记沉重的打击。《秧歌》问世后,她的英文作品在美国出版界遭遇了重重阻碍。她不得不栖身于纽约“救世军”女子宿舍,依靠翻译工作及零星的稿酬勉强度日。直到后来,她申请到了麦克道威尔文艺营的资助,这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专心致志写作的宁静之所。

正是在这个文艺营中,她邂逅了赖雅。

“我是一位来自香港的作家……当前的经济困境迫使我不得不向文艺营申请免费住宿,以便我能完成已经开始创作的小说。”

对于一位在中国拥有众多读者的作家而言,在申请书中提及“经济压力逼使我”,这短短的几个字本身,便足以成为张爱玲后半生经历的缩影。

赖雅,便是那位文艺营中首先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他们的初次相遇发生在1956年3月13日。赖雅,一个德国移民的后裔,1891年诞生于费城。十七岁那年,他踏入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文学殿堂,此后又在哈佛大学获得了硕士学位。他曾在麻省理工学院教授英文,并于三十年代开始为好莱坞撰写剧本,与布莱希特有过合作,在左翼文艺界颇负盛名。

然而,这些往事已成为陈迹。到了1956年,赖雅在文艺营中已是一位年届六十五岁的长者。他曾多次遭遇中风,作品无人问津,生活陷入经济困境,囊中羞涩。

张爱玲的目光所及,并非这些。她所凝视的是一位风趣、博学,且对她小说《秧歌》赞誉有加的男子。在人群中发言时,他的声音充满力量,眼神中闪烁着光芒。那般光芒,她在胡兰成身上也曾目睹。

在为赖雅送行,告别文艺营之际,她将手中仅剩的微薄钱财赠予了他。数额虽不甚多,却几乎是她当时所能奉献的全部。

张爱玲的一生,对金钱的态度始终显得矛盾重重。她曾言:“我喜欢钱”,因她自幼便在金钱的苦涩中挣扎。然而,在她最不应挥霍金钱的时刻,她却慷慨解囊。无论是给予胡兰成,还是赖雅,她的行为无不体现出这种矛盾。

这并非单纯的慷慨。它背后潜藏着更深层次的匮乏:她借助“给予”这一行为,来确认自己与另一个人之间,至少尚存一丝联系。

在五月的一个午后,赖雅在她的日记中记下了这样一行字:“前往小屋,共度一夜。”

两个月后,张爱玲发现自己怀上了孩子。

她向赖雅寄出了信件。赖雅的回信迅速而至:求婚,但不要孩子。张爱玲并未迟疑太久。她前往纽约,找到了所能找到的医生,获取了那些药物,回到房间,紧闭门窗。

那是一个八月的清晨。

当赖雅向她索要烤鸡时,张爱玲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男人所能提供的,与她所渴望的,从来都不在同一个维度。然而,她仍旧选择了与他结合。

1956年8月18日,他们在纽约完成了登记手续,结为连理。张爱玲的挚友炎樱亲自到场,见证了这一刻。

婚礼的简约程度,几乎让人难以将其视为一场真正的婚礼。两人都是一贫如洗,刚刚从各自的困境中挣扎而出,他们相信彼此是那根可以紧紧抓住的救命稻草。

然而,张爱玲未曾察觉的是,那根绳索本身亦在缓缓坠落。

婚后的短短两个月,赖雅便再次遭遇中风之厄。

02 深逾胡兰成的深渊

.

1956年10月,新罕布什尔州已步入秋日。赖雅重返麦克道威尔文艺营不久,便突发中风,倒地不起。

当张爱玲接到这一噩耗时,她尚身处纽约。她急忙赶往那里,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卧病在床的老人——面部肌肉麻痹,言语含糊不清,半身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两人的婚姻才仅仅维持了两个多月。

赖雅向她承诺,他绝不会抛下她。

彼时,张爱玲或许还深信不疑。然而,她很快便会意识到,一个多次经历中风、年已六十五岁的老人,所能够给出的承诺是有限的。他或许不会主动离去,但疾病却会替他做出抉择。

1956年12月19日,赖雅再次遭遇面部麻痹,被迫入院治疗,几乎丧失了言语能力。

张爱玲在医院的走廊中静坐,手中紧握着医院的账单。她反复审视那一行行数字,心中盘算着财务状况。她手中的资金,在支付完房租后还能剩多少,扣除医药费后又会剩余多少,这样的经济状况还能维持多久?

经过一番计算,她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经济状况难以维持超过几个月。

张爱玲此生最不擅长的事,莫过于理财。早年在张家,金钱的进出总是由父亲和继母打理。随后在上海,稿酬的到账似乎总是不请自来。再之后移居香港,宋淇夫妇则负责她的出版和剧本事务,她只需专注于写作。而如今,在纽约与新罕布什尔间辗转,她不得不亲自打理每一笔开销。药费、房租、食物、交通,每一笔开支都成为了她不得不面对的数字。

她着手为香港创作剧本。宋淇与邝文美夫妇为她牵线搭桥,承接订单,电影公司所需何种题材,她便撰写何种内容。无论是喜剧、闹剧还是应时的笑料,她都能信手拈来。这并非她的专长,然而她别无选择。在那个时期,这成为了她在美国的唯一稳定经济来源。

记得有一次,她承接了一部电影的剧本撰写任务,从清晨十点一直忙碌到深夜一点,手脚因长时间工作而肿胀,鞋子也难以穿上。在给友人的信中,她如此倾诉:“辛勤工作数月,宛如犬类般辛勤,却未获分文报酬。”

“宛如犬吠。”当张爱玲以这样的口吻吐出这句话,其分量自是不同寻常。她向来是那种不曾在字里行间流露丝毫怨苦之人。纵使她笔下的故事满是凄凉,命运的重担也屡屡降临,她却始终未曾将自己置身于那些故事之中。然而,直至此刻,她才首次以最坦率的方式,道出了关于自己的心声。

1958年,赖雅不幸添新疾,背部疼痛愈发剧烈。张爱玲每日夜晚都会为他按摩,每次按摩时长往往长达一两个小时。到了1960年,他的腿与脚亦出现问题,行走变得愈发艰难。

正是在1960年,张爱玲踏入了美国国籍的行列。这一决定的背后,是出于极其实际的考量:她必须拥有美国公民的身份,以便能够申请必要的救济和医疗援助。赖雅每月仅有的福利金仅五十二美元,连支付房租都显得捉襟见肘。

那位曾在上海法租界公寓中身着旗袍挥洒笔墨的女性,如今却为了区区五十二美元的福利金,在移民局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面对困境,张爱玲并未抱怨。至少,在公开发表的文字中,我们未曾看到她的怨言。她选择继续投入写作,无论是剧本、翻译还是其他任何可以换取金钱的笔耕,她都全力以赴。而那些真正属于她心中所想的作品,则被她妥善地藏于抽屉深处,等待着她有朝一日能够腾出时间来细细打磨。

1961年,她对赖雅吐露心声,表达了自己想去台湾与香港搜集资料,以完成英文小说《少帅》的愿望。这次出行,既是远征,亦是冒险。若此书能得以成功,或许她的英文写作生涯尚有转圜的余地。

不久,当她刚抵达台北,便传来赖雅再次中风的消息。

面对赖雅的健康危机,张爱玲并未急于返回美国。她不能这样做。此行来亚洲,香港才是她的首要目的地,她计划为电影公司创作《红楼梦》的剧本,那笔稿酬将是她和赖雅未来半年的生活来源。

在香港的一间狭小公寓中,她度过了五个月的时光。日复一日,从晨至暮,笔耕不辍,以至于双眼因过度劳累而溃疡出血,然而提交的剧本仍旧未能获得电影公司的青睐。五个月的时间,她几乎倾尽所有,所换来的报酬却远低于预期。

归国的途中,赖雅误记了她的航班日期。他提前一天抵达机场,却未能见到她。第二天,他又一次前往机场。在机场,他连续等待了两天,才终于见到那个拖着沉重身躯走出的疲惫女子。

张爱玲步出机场那一刻,赖雅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瘦骨嶙峋,更显苍老。他的眼中映照出一种罕见的情绪——恐惧,那是张爱玲在他脸上难得一见的神色。

.

他担忧她可能再也不会归来。

她回来了。

然而归来的张爱玲,与离去时的她已是判若两人。在香港度过的那五个月,她似乎洞悉了某个道理:赖雅并非她的依靠,她才是赖雅的支撑。这一认知一旦形成,便始终未曾动摇。

从1962年至1966年,是张爱玲在美国度过的最为困苦的时光。赖雅的健康状况起伏不定,经历多次中风后,他的行动愈发不便,言语交流也日益艰难。张爱玲在写作的同时,还得悉心照料他。她将居室的客厅既用作工作室,又充当了病房,并在其中安置了一张行军床,白天投身创作,夜晚则悉心护理。

她夜深人静时不敢沉入梦乡。赖雅一旦咳嗽一声,她便立刻起身,担忧着是否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对于一位小说家而言,最宝贵的莫过于连续不断的专注时光。然而,张爱玲自那以后便再未拥有过这样的时光。她的创作被迫被分割成无数零散的片段,每写上几行便不得不暂停,去照料他人。这种无形的消耗虽难以察觉,却足以致命。

到了1967年,赖雅的健康状况彻底恶化。一次意外中,他摔断了股骨,从此卧床不起,日常生活全需依赖张爱玲的照料。他的精神状态也急剧下滑,那个曾经风趣健谈的男子,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性情暴躁,愈发失去了往日的自我。

.

她学会了如何将一位瘫痪的长者从卧榻中搀扶起身,学会了如何准确判断何时需要给予止痛,学会了如何在深夜他被痛苦唤醒时迅速从沉睡中苏醒。

她学会了如何成为一名护士。

然而,在这一切的背后,她还默默进行着另一项创作:她正笔耕不辍地撰写《半生缘》。这部作品自1967年起,分别在香港的《星岛晚报》以及台北的《皇冠》杂志上连载。

在照料垂危患者之余,她创作了顾曼桢与沈世钧的传奇——一部描绘错过、等待以及命运无常的篇章。

无人能解其奥秘,或许连她本人亦难以明悉。她每日清晨自行军床起身,为赖雅准备早餐,随后便坐在桌前,着手描绘另一个世界的喜怒哀乐。

1967年10月8日,费迪南·赖雅在马萨诸塞州的剑桥市与世长辞,享年七十六岁。

在致夏志清的信中,张爱玲仅以寥寥数语带过:“Ferd将于八月底迁入,上月不幸突然离世。”言罢,她便转而谈论其他话题。

.

“骤然离世”。仅四个字,承载了十一年的记忆。

张爱玲未曾落泪,至少无人目击她的泪痕。她料理完赖雅的后事,随后迁往洛杉矶,开启了全新的生活篇章:那是一种比往昔更为孤寂的存在。

03 剩余的与未剩余的

赖雅离世之后,张爱玲仿佛脱胎换骨,宛若另一个人。

她与人隔绝,不再拆阅信件,亦不接听电话。她在洛杉矶的公寓间辗转迁移,传闻是为了躲避她深信源自南美的跳蚤。她坚信,屋内、衣物缝隙间充斥着咬人的虫子,因此,在三年间,她搬了整整一百八十次家。每次搬家,她几乎将所有物品丢弃,仅携带少量衣物和手稿。她的意图似乎是通过舍弃物品,一并摒弃那些困扰她的东西。

她并未将赖雅的遗物丢弃。

赖雅亲笔签名的书籍,她始终随身携带。直至1994年10月5日,她最后一次向庄信正致信之际,依旧使用的是丈夫的姓氏“赖雅”。

这显得颇为异样。那是在你最为脆弱的时刻,询问你是否想吃烤鸡的男人;那个让你独自承受堕胎之痛的男人;那个让你肩负起后半生照顾重担的男人。你为何还要保留与他有关的点点滴滴?

或许,答案并非源自赖雅,而是深藏于张爱玲内心深处。

张爱玲的一生,始终在寻觅一位能真正洞悉她内心的人。胡兰成一度自诩能胜任此职。他不仅领会她的文字之美,洞察她的才华横溢,甚至能感知她那难以言表的傲气与脆弱。然而,忠诚并非他所能理解。即便在流亡途中,他仍与另一女子牵扯不清,而张爱玲则用了一整年半的时间,才毅然决然地与他断绝关系。

赖雅也曾自以为能够理解她。他深知她的英文小说世界,体会她在异国他乡的孤独感,更理解作为一位作家,她最渴求的莫过于一片宁静。于是,1959年,赖雅特意租下一间僻静的小办公室,为的就是给张爱玲提供一个免受打扰的创作环境。

他成为了张爱玲作品的初读者。他总会细致入微地阅读她的每一页文字,随后诚恳地指出其中的优劣之处。这样的交流,张爱玲曾与胡兰成、宋淇以及邝文美有过,然而在赖雅之后,便鲜少有人能够如此。

然而,赖雅并非全然理解。他不明白为何堕胎对张爱玲而言,不仅仅是一个问题的“解决”。他不理解,在她痛苦得无法直起身子时,她需要的并非只是一盘烤鸡。他也不理解,一个自幼便饱受遗弃之苦的女性,对于被他人关注的渴望究竟有多么强烈。

张爱玲自幼便未享受到父母太多的关爱。她的父亲张志沂出身于清末显赫一时的名臣张佩纶家族,而母亲黄逸梵则是湘军将领黄翼升的孙女,家族背景显赫无比。然而,这样的家庭在她年幼时便已支离破碎。父母离异,母亲远赴欧洲,父亲另娶继室,张爱玲在家中宛如一个局外人。

.

她曾写道:“我对金钱的喜爱,源于未曾领略过金钱带来的艰辛。”然而,这句话的另一面则是:在感情的世界里,她所承受的痛苦,远超金钱所能带来的折磨。

当赖雅向她索要烤鸡时,她那摇头拒绝的动作中,或许蕴含着百般情绪。有失望、疲惫、无奈,甚至是一丝难以言说的解脱。她早已预见到这样的结果,只是需要亲自目睹以证实。

即便如此,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结婚。她默默照料了他整整十一年,并在他离世后,继续使用他的姓氏。

“这段婚姻谈不上明智,却洋溢着炽热。”

“谈不上明智”,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掩藏了十一年的种种账单、疾病折磨、深夜里咳嗽的嘶哑声,以及在行军床上的辗转反侧。

而“充满热情”这句话中的“热情”究竟是指什么呢?它是指爱情吗?是依赖吗?还是当一个人被世界所遗弃时,对另一位同样孤立无援之人的自然亲近与相依?

张爱玲在《半生缘》中曾笔触深情,留下如此言辞:“我要让你明白,在这世间,总有一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在静候你的归来,你只需知道,总有这样一位等待者。”

赖雅并非那位永恒守候她的身影。在他应当给予她最长情的等待之际,他递上的是一盘烤鸡。然而,他或许正是那位,在她自认为一无所有之际,仍愿意向她伸出援手,轻声说“一同过夜”的人。

于张爱玲而言,这份微小的“愿意”,便足以支撑她度过长达十一年的岁月。

自赖雅离世后,张爱玲未曾再嫁。她在洛杉矶的寓所中孤身度过了近三十载,潜心研究《红楼梦》,从事翻译工作,并偶尔发表自己的作品。她拒绝接受采访,不再参与各类活动,与外界的联系几乎断绝。

1995年9月8日,张爱玲在加州洛杉矶的寓所中被发现,已故去约一周。她安卧于行军床上,身上仅覆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屋内散落着用过的卫生纸,那是她晚年不断擦拭身体所留下的痕迹。

她终其一生所留下的最后一部作品,便是《小团圆》,这部作品创作于1975年,却直至2009年才与世人见面。

书中,她笔锋一转,刻画了一段关于马桶中男胎的片段。其间,既无诠释,亦无指责,更无宽恕。仅仅是细腻的描写,宛如旁观者一般冷静。

然而,这正是张爱玲的笔触。她向来不对自己的伤痛留下任何注释。她仅是将伤痛剖开,展露无遗,任由读者自行审视。

1956年8月的那个清晨,三十六岁的张爱玲卧床,痛苦得汗流浃背。一位六十五岁的男士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盘烤鸡,轻声询问她是否想吃。

她摇了摇头。

她将一生的光阴,都未能彻底抹去那个记忆中的场景。它最终成了《小团圆》一书中的一个章节,化作了她晚年独居时光里不断擦拭的肌肤,也成了她写给朋友的信中所说的“像只狗一样”的简短六个字。

在赖雅索要烤鸡的那一刹那,她心中已明了答案:那个人无法给予她心中所求。

然而,她依旧选择了留下。在这个世界上,愿意询问她是否想吃烤鸡的人,已是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