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3年我从不碰妻子,直到搬家那晚我掀开床垫,愣了

发布时间:2026-09-11 19:34  浏览量:1

结婚3年我从不碰妻子,直到搬家那晚我掀开床垫,愣了

我掀开床垫的那一刻,手指头开始发麻。

床垫底下压着一张照片,不是别的,是林晚棠,我老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侧面照。她穿着那件灰色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茶几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这照片我见过,手机相册里存着,没什么特别的。

但我盯着看了大概有三十秒,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了。

照片里,晚棠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面,搭着一只手。那只手搭在沙发靠背的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把手搁在那儿歇着。那只手很模糊,像素不高,看起来是监控摄像头截出来的画面,不是谁故意拍的。

问题是,那天晚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清清楚楚记得,那是去年十一月十七号,我出差在南京,视频通话的时候她就在那张沙发上,身后什么都没有。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是晚棠的笔迹:"第三十七张。"

第三十七张。什么意思?前面还有三十六张?

我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那天是周六,我们从住了三年的锦绣苑搬到城东的新房子,搬家公司的工人四点半就走了,晚棠在厨房收拾锅碗瓢盆,水管开着哗哗响。我站在主卧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水管声还大。

我和晚棠结婚三年了。

说出去可能没人信,三年,同床共枕,我从来没碰过她。不是不想,是不敢。新婚那天晚上,我借口公司临时有事,开车在环城路上转了两个小时,回酒店睡的。后来搬进锦绣苑,我买了个最宽的床,晚上睡觉尽量贴着床沿,翻身都小心翼翼。她从来没问过为什么,一句都没问过。

我以为她不在乎,或者她以为我在外面有人了,只是不想戳破。

现在看着手里这张照片,我突然觉得这三年我可能全想错了。

照片里那只手到底是谁的?如果那天晚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沙发上怎么会多出一只手?监控拍的,她装了监控?什么时候装的?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把床垫重新压回去,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

然后我走到客厅,从纸箱子里翻出那台旧笔记本电脑。锦绣苑那个房子客厅角落装过一个摄像头,是我装的,前年装的,说是防小偷。手机上有个App能回看录像,我从来没怎么看过,内存满了自动覆盖,一般只保留最近三十天的记录。

但电脑里可能有备份。

我蹲在纸箱堆旁边,插上电源,开机的时候屏幕亮起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桌面壁纸是晚棠选的,一张海边日出,颜色很淡。我找到那个监控软件的文件夹,点进去,里面按月份存着视频文件。

我翻了翻,从去年的十一月开始找。

文件很多,每个大概两个小时一段。我点开十一月十七号晚上的,快进到十一点四十二分。

画面里,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晚棠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电视,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她看起来有点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盯着屏幕,把画面放大,放到最大。

沙发靠背上方,确实有一只手。那只手就搭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分明。因为画面太模糊,看不清更多细节,但那只手的位置,我反复看了五遍,那个位置,刚好是如果一个人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高度。

我点暂停,把画面截了图。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晚棠背对着我,正在把碗碟一个一个码进橱柜,动作很轻,碗碰碗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在地板上。

我张了张嘴,想问她那张照片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就在刚才,我截的那张图里,在画面的左下角,茶几的边上,露出了另外一样东西。

一只拖鞋。男式的,深蓝色的,左边那只。

那双拖鞋是我的。那只拖鞋是我去年夏天在楼下超市买的,十九块九,鞋底有个小裂纹,我穿着它进进出出大半年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拖鞋在茶几边上,说明什么?说明那天晚上,我也在客厅里。可我完全不记得。我甚至不记得那天晚上我回过客厅,我印象里,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直接洗了澡就睡了。

可拖鞋不会自己走过去。

晚棠把最后一个碗放好,关了橱柜门,转过身来。她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说,"站那儿干嘛,过来喝水。"

我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杯子。水是温的,不烫嘴。她总是这样,什么温度都替你试好了。

我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说,"晚棠,你记不记得上个月十二号那天晚上?"

她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十二号?哪个十二号?"

"上个月,周五,我加班回来很晚。"

她想了想,说,"好像……你那天回来挺晚的,我已经在沙发上了。"

"我进客厅了吗?"

她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没看我,"你问这个干嘛?"

"你就说,我进没进。"

她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来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我看得出来,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进了,"她说,声音很轻,"你进来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我站哪儿了?"

"沙发后面。"

我攥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我站了多久?"

"没多久,"她低下头,开始擦已经擦过一遍的台面,"可能一分钟都不到。"

"我跟你说话了吗?"

她没回答。

"晚棠。"

"没有,"她说,"你什么都没说。"

我把杯子放下,走到茶几边,蹲下来看地上那双拖鞋。深蓝色的,左边那只,鞋底那个小裂纹还在。我伸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鞋内侧有一小块磨损,是左脚大拇指的位置。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个月前有天早上穿鞋,我发现两只拖鞋的位置不对。我习惯把拖鞋放在床右边,头朝外,但那天早上,两只拖鞋都在客厅门口。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自己半夜上厕所踢过去的。

现在想起来,不是踢过去的。

是我穿着它们走过来的。

我站起来,把拖鞋放回茶几边上,摆成监控画面里的样子。然后我走到沙发后面,站定。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刚好能看到晚棠的后脑勺。她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头发会散下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皮肤。

我站在这个位置,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搭在靠背边缘。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嗡嗡响。

我问她那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反问我看到了。我说床垫底下那张。她点了一下头,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发现。搬家那天她收拾床铺的时候,从床垫缝里掉出来的。

我问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说不是她放的,是那天晚上我走了之后,她在沙发靠背上发现的。

发现什么。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走过来,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照片。第一张就是我在床垫底下看到的那张,晚棠坐在沙发上,身后多出一只手。第二张,是同一角度,但画面更暗一些。那只手更清楚了,手腕上有一块表。

我认得那块表。是我爸给我的那块,黑色的表带,表盘上有个很小的划痕,是有一年过年放鞭炮崩的。我每天晚上睡觉都摘了表放在床头柜上。但照片里,那只手戴着表。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我站在沙发后面的时候,戴着手表。也就是说,我不是在梦游。或者说,我梦游的时候,还记得戴表。

我捏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晚棠走过来,把手放在我胳膊上,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是温的。

她问我,每次站在那儿的时候,都知道是她吗。我抬起头看她。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她就那么看着我,等一个答案。

可我答不上来。

我坐在沙发上,那张照片搁在膝盖上,看了很久。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阳台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照得照片上那只手白惨惨的。晚棠也没开灯,就坐在我旁边,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她没催我,也没再问。

我脑子里乱得很。梦游这件事,我从小就知道。上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压力大,半夜爬起来在客厅叠衣服,第二天我妈跟我说,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后来上了大学,周远也见过一次,说我半夜坐在床沿上盯着他看了十分钟,把他吓得够呛。

但戴表这件事,我怎么也想不通。我睡觉前摘表,这个习惯保持了至少五六年。表摘下来放床头柜,第二天早上起来再戴上,雷打不动。如果梦游的时候还戴着表,那就说明我起来之后,还记得去床头柜拿表戴上,然后走到客厅,站在沙发后面。一个梦游的人,能做出这么有条理的事情?

我站起来,去卧室拿我的手机。晚棠跟在我后面,站在卧室门口,没进来。我打开手机里的监控APP,翻到最近的记录。我们家装了两个摄像头,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门口,是晚棠去年装的。她说是怕快递放在门口被人顺手拿走,我当时觉得没必要,但也没反对。

我点进客厅的录像,从上周开始往前翻。大部分晚上都没什么异常,画面里安安静静的,就一条空荡荡的客厅。但偶尔有几个晚上,大概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画面里会出现一个人影。那个人从卧室方向走出来,脚步很慢,但没晃。他走到沙发后面,停下来,站着不动。

我放大了画面,调到最清晰的画质。那个人穿着深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脸朝着沙发的方向。

那个人是我。

我一共翻出来七个晚上。每个晚上,我都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走出来,站在沙发后面,站五到十分钟,然后转身回去。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害怕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晚棠还站在卧室门口,抱着胳膊,靠着门框。我问她看了没有。她说看了,我每次站的位置都一样,就沙发靠背正后方,离大概半步远。

我问她以前为什么不跟我说。她没回答。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卧室的窗帘没拉严,外面有车灯扫过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又没了。

我问晚棠,每天晚上是不是都知道我在她身后站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不知道,她说,后来就知道了。

多久了。

去年秋天开始的。

去年秋天。我在心里算了一下,差不多快十个月了。十个月,我每天晚上半夜走到她身后,站在那儿,而她一直都知道。她躺在那儿,听见我的脚步声走过来,感觉到我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然后一站就是十分钟。她没叫醒我,也没推开我,也没搬走。她就那么躺着。

我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我问她怕不怕。她没说话,但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过了一会儿,她说怕过。

然后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她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是我们超市里买的那种,薰衣草味的,很便宜的那种。

但是后来我就不怕了,她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靠近。

她说的没错。监控里,每次我都是站在沙发后面,一步都没往前走过。我偏过头看她。她没看我,低着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印子,是结婚戒指留下的。她平时不戴戒指,说做家务不方便。

我问她,你为什么不走。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看得很清楚。她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她等了很久、终于肯转过头来的人。

"因为你是陈默啊,"她说。

就这一句。

她说完就站起来,去厨房倒水了。水龙头的声音,杯子搁在台面上的声音,还有她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我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我没去厨房找她。

我坐在床边,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又翻过去,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是我的手,我认得出来,中指侧面有一道小时候削铅笔留下的疤,很浅,但一直在。

我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客厅。

晚棠不在厨房。阳台的灯亮着,她站在那儿,端着杯子,看着外面。我们住六楼,能看见对面楼顶上那排太阳能热水器,还有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没转头,但我知道她感觉到我过来了。她往旁边让了让,给我腾出一点位置。

我们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她先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梦游的?"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梦游过。"

"搬进这个房子就有了。头一次是搬来第三天。我半夜醒了,你不在床上。我出来找你,你就站在沙发后面,眼睛睁着,但是叫不醒。"

我攥了一下阳台栏杆,铁锈的颗粒感硌着掌心。

"后来呢?"

"后来我就把你扶回床上。你躺下就睡着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喝了一口水,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我说了。第二天早上我跟你说,你昨晚起来站客厅了。你说不可能,你睡得很好。"

我确实不记得我说过这话。但我能想象我说那个话时候的表情,皱着眉,觉得她在开玩笑。

"后来我就不说了。因为说了你也不信。"

风从阳台灌进来,十一月的风,带着点潮气。她只穿了一件薄睡衣,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我犹豫了一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外套,没说话。

"你每天晚上都这样吗?"

"不是每天。大概一周两三次。有时候隔很久才来一次。"

"你怕不怕?"

她想了想,说头几个月怕。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是站在同一个地方。沙发后面,一步都不动。你也不说话,也不碰东西,就那么站着。站大概十几分钟,自己就回去睡了。"

我听着她说这些,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

三年。一千多个夜晚。她一个人面对这些,从来没跟我吵过,没跟我闹过,甚至没让我知道。

"晚棠,你为什么不搬走?"

她转过头来看我。阳台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长期睡不好留下的。

"搬去哪儿?"

"回你爸妈那儿,或者……"我顿了一下,"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她没回答我。她把杯子放在阳台栏杆上,两只手抱住我的外套,裹紧了一点。

"陈默,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不碰我?"

我愣住了。

"新婚那天晚上你说加班,凌晨三点才回来。后来你说累,说不想。再后来你就当我不存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三年了,你连我的手都没碰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在怪你。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对面楼顶上有一排太阳能热水器,最右边那个缺了一块反光板,黑乎乎的一个洞。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线,红的白的,往两个方向流。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她等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我不会回答了,就端起杯子往屋里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不用现在回答。你想好了再说也行。"

然后她进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风把栏杆上的灰吹起来,落在我的手背上。我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慢慢蹭掉了。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卧室那边透出来一点光。我听见她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然后是床垫响了一下,她躺下了。

我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

搬家的事是周远帮我张罗的。

他开了辆借来的面包车,两个人搬了一整天,到晚上八点多才把最后几个箱子摞进新房客厅。周远一屁股坐在纸箱上,从塑料袋里拎出两罐啤酒,递给我一罐。

我接过来没喝,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他仰头灌了一大半,打了个嗝,拿袖子擦擦嘴,开始说些有的没的。说他上个月相亲又黄了,说他妈打电话催他催得他手机都不敢接。我没怎么接话,蹲在地上拆箱子,把一件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周远说着说着就停了,沉默了一会儿,又拉开第二罐。

"陈默,"他突然叫我,声音跟刚才不太一样,"你跟晚棠……你俩到底咋回事?"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三年了。你们结婚三年了,我每次问你,你都说挺好的。但你看你这脸色,跟个鬼似的。"

"没事,就是最近搬家累的。"

他没接话。我听见他拉环的声音,啤酒嘶地冒了一下气。

"我跟你说个事,"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含含糊糊的,像是酒劲上来了,又像是故意的,"你知道……你爸当年那件事……"

我转过头看他。

他靠在纸箱上,眼神有点飘,但嘴还在动。他说晚棠全知道。她嫁给你之前就全知道。

客厅的灯是那种最普通的LED吸顶灯,白惨惨的光打在他脸上。我看见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闪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我站起来。

他摆摆手,想把话往回收。他说他喝多了,让我别,

"周远,"我走到他面前,"你说清楚,什么事?什么她全知道?"

他仰头看着我,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啤酒罐被他捏得变了形,发出咔的一声。

"你爸……你妈当年……"他皱着眉头,像在跟自己的舌头打架,"算了,这事不该我说,你回去问你爸。"

"周远。"

"我真的喝多了,"他把罐子往地上一搁,站起来就往门口走,"东西搬完了,我先走了啊,你慢慢收拾。"

他换鞋的时候手都在抖,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防盗门被他拉开又弹回来,砰的一声响,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我站在客厅中间,地上全是拆开的纸箱和胶带碎末。

晚棠全知道。

她嫁给我之前就全知道。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点零七分。我拨了我爸的电话,响了六声他才接。

"喂?"

"爸,"我说,"当年妈的事,你是不是跟晚棠说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我听见我妈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谁啊",然后我爸说"没事你睡",接着是拖鞋走远的声音。

"谁跟你说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回答我。"

又是沉默。我听见他那边电视的声音,放的应该是哪个台的晚间新闻,模模糊糊的。

"是,"他说,"她嫁过来之前,我找她谈过一次。"

我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觉得你有资格告诉她?"我说。

"我是你爸,"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有资格告诉你媳妇,你是个什么东西,"

电话挂了。

不是我挂的,是他那边摔了什么东西,听筒里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杯子或者盘子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我妈的声音远远地喊了一句"老陈",电话就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吸顶灯嗡嗡地响,冰箱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启动了,压缩机发出低沉的震动声。

我穿上外套,出了门。

晚上十一点半,我站在爸妈家楼下。

老小区的六层楼梯灯还是坏的,我摸着黑上了四楼,站他们家门口,抬手要敲门,又放下了。

我听见里头电视的声音,我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

我拿钥匙开了门。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滴着水,看见我愣了一下:"默儿?这么晚,"

"我爸呢?"

"在里屋躺着呢,刚吃了药。"她擦着手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们爷俩下午是不是打电话了?他在屋里生了一下午的气,晚饭都没吃。"

我没往里走,就站在玄关。鞋柜上那盆绿萝还是老样子,叶子黄了一半,我妈老忘记浇水。

"妈,你出来,我问你个事。"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是从我脸上看出了什么,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跟我走到楼道里。

感应灯坏了,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她比我上次见又瘦了一点,头发白的面积更大了。

"爸以前出过事,对吧?"我说。

她没吭声,但她的肩膀塌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车祸。"我说,"他撞了人,或者差点撞了人,他喝了酒开的车,对吧?"

楼道里很安静,楼下有辆电动车报警,嘟嘟嘟地响,响了一阵又停了。

"你爸年轻时候在酒厂上班,"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三车间主任,应酬多。八八年冬天,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他喝完酒开车回来,在建设路口,"她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撞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姑娘。"

我后背贴在墙上,墙皮冰凉。

"那个姑娘叫什么?"

"姓苏,"我妈说,"叫苏敏。"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你妈,"她赶紧说,"跟你妈同名。那个姑娘当时怀了孕,七个多月,送到医院,孩子没保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材料,但我认识我妈三十年了,我知道她越平静的时候,心里越不平静。

"后来你爸被判了两年,缓刑。赔了钱,跟人家私了了。那个姑娘,后来听说精神出了问题,再后来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些事,晚棠知道?"

我妈点了点头。

"你爸找她谈的时候,把所有事都说了。他怕你结婚以后,万一哪天,"她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有点亮,"你爸说,你有梦游的毛病,小时候就有,他怕你知道了害怕,一直没跟你讲。他想着让晚棠知道,也好有个准备。"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我确实有梦游的毛病。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但周远知道,大学时候我半夜爬起来在宿舍楼道里走,是他把我拽回去的。我以为长大了就好了,我以为它早就消失了。

"妈,"我说,"我搬到新家之后,几乎每晚都出门。"

我妈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她的手凉凉的,有点粗糙。

"我知道,"她说,"晚棠上周给我打过电话。"

我抬头看她。

"她说,她每晚都跟着你,看着你走出去,再看着你回来。她说你每次走到小区门口就停下来,站一会儿,又自己走回来。她说她不放心,想让我劝你去看医生。"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妈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我跟我爸吵架,她就是这种表情,不站队,不说话,就是看着你,好像在说你自己想想。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我得回去了。"

"默儿。"我妈在后面叫我。

我回头。

"那个姑娘,姓苏的那个,"她说,"她后来的事,你爸一直没放下。他这辈子不喝酒了,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我下了楼,发动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新家楼下。

客厅的灯亮着。

我上楼,开门,晚棠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一杯是满的,一口没动,另一杯喝了一半。

她看见我进来,没说话,把喝过半那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温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嘴,刚好能喝的那种温度。

我坐在她对面,没看她,盯着茶几上那个杯子。杯壁上印着一朵小花,搬家的时候从箱子里翻出来的,她说扔了可惜,就留下了。

"晚棠。

"嗯。"

"你上周给我妈打电话了。"

她没否认,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候的小动作,结婚三年我早就看出来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说,"你得跟我说实话。"

"你问。"

"这三年,我晚上……出去过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突然被按下了开关。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的那种表情。

"你每晚都出去,"她说,"大概十一点多,你自己穿鞋,开门,走出去。有时候走到小区门口就回来,有时候在外面待半个小时。"

"我……在做什么?"

"站着。就站在小区门口,有时候在路灯底下,有时候在花坛边上。我叫你,你不应。我拉你,你也不动。过一会儿你自己就回来了,上床接着睡,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我跟你说过。新婚第二个月,你出去那次,第二天早上我跟你说你昨晚出门了。你说我做梦,说你哪儿也没去。后来我又说了两次,你都不信。再后来……"

她没说下去。

"再后来你就自己跟着我。"

"我怕你出事,"她说,"你走出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但什么都看不见。有一次你差点走到马路中间,我把你拉回来的,你身上全是汗。"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阳台边。外面黑漆漆的,小区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健身区,那个秋千被风吹得轻轻晃。

"监控,"我说,"家里有监控,我调出来看看。"

"我跟你一起看。"

我回卧室把笔记本搬出来,连上客厅的摄像头。晚棠坐在我旁边,离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身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味的,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调出最近一周的录像,快进到晚上十一点。

画面里,客厅黑着,只有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然后卧室门开了,我穿着睡衣走出来,动作很慢,像梦游一样,不对,就是梦游。我走到玄关,自己换上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棠的画面紧跟着出现在走廊里,她披着外套,站在门口看着我出去,然后轻轻带上门,坐在沙发上等。

十二分钟后,门又开了,我走进来,自己脱鞋,走回卧室,躺下。整个过程,我的眼睛都是半睁着的,但那个眼神,空的,像一扇关着的窗户。

我往后翻,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全一样。

"你看到了,"晚棠在旁边说,声音很轻,"你每晚都出去,每晚我都跟着你。"

我盯着屏幕里那个站在路灯底下的自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完全不记得。这三年,我以为我睡得很好,以为我们之间只是隔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以为不碰她是尊重,是克制,是给她空间。

可真相是,我每晚都在她身边,又每晚都离开她。

而她,每晚都醒着。

孩子在我手里哭得整张脸通红,我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她的拳头攥着我领口那粒扣子,攥得很紧。

晚棠站在我对面,头发还是刚才匆忙出门时随手扎的,碎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层亮的东西,但没掉下来。

我把那张照片递还给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

"结婚第一年,你妈打电话来的那晚。"她说,"你从梦里坐起来,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妈,那个人又来了'。"

我没说话。怀里的孩子安静了一点,开始拿手指头摸我下巴上的胡茬,摸得痒。

晚棠走过来,把孩子接过去。她抱孩子的动作很熟练,一只手托着屁股,一只手护着后脑勺,孩子一到她怀里就不哭了,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打了个嗝。

"那张照片,"我说,"是第二个月拍的。"

她点了点头。

"你跟着我出去,然后偷偷回来,拍了一张。"

"我想留个证据,"她说,"怕哪天你不信我。"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三年里她跟着我出门,看着我在路灯底下站十二分钟,看着我自己走回来,躺下,眼睛半睁着盯着天花板。她从来没叫醒过我。不是不敢,是不想。她知道叫醒我的后果,我会记得所有的事,记得我爸当年怎么把我妈按在墙角,记得那扇门背后所有的声音。她宁可让我不记得,宁可每晚等那十二分钟,宁可睡在一张床上三年,我从不碰她,她也从不碰我。

她觉得这样已经够了。

晚棠把孩子哄得睡着了,轻轻放进婴儿床里。孩子的嘴巴还在动,像在梦里喝奶。

她转过身,看着我。

"你今晚打算睡哪儿?"

我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走到床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那个位置。

她站着没动。

"床垫底下还有东西,"我说,"你放进去的时候没注意,照片角翘起来了,压了一个月,边上都磨毛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搬家那晚,搬床垫的时候。"

"那你刚才翻监控,翻了三小时,全看完了?"

"看完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离我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挨着,也没走开。

我伸手,把她碎掉的头发别到耳后。她躲了一下,没躲开。

"今晚你要是又起来,"我说,"你叫醒我。"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手伸过来,放在我手背上,停了三秒,又收回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婴儿床旁边,弯下腰,把孩子的被子掖了掖。

客厅的钟响了一下,凌晨两点整。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