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63岁,和老婆分床睡,夜里熬不住,我只能每天晚上出门溜达
发布时间:2026-09-10 12:22 浏览量:1
午夜漫步者
六十三岁生日那天,我正式搬进了书房。那张行军床是我从储藏间翻出来的,绿色的帆布面,躺上去吱呀作响。老伴说,你打呼噜太响了,我实在受不了。我没争辩,抱着枕头就走了。
分床第一周,我凌晨两点准时醒来。书房窗户对着小区中庭,月光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幅静物素描。我翻了个身,帆布床响了一声,隔壁毫无动静。老伴习惯戴耳塞睡觉,粉红色的,像两粒迷你橡皮糖。她耳背多年,分不分床对她区别不大,区别大的是我。
第二周,我开始在凌晨三点出门溜达。
保安老周认识我了,第一次见我下楼还紧张地问怎么了。我说睡不着,透透气。后来他就不再问了,每次看见我,只是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点点头。我回他一个手势,像地下党接头。
街上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扫街的老陈比我还早,他的竹扫帚划过柏油路面,沙沙响。我们偶尔对视,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说他四点上班,三点四十就要出门,从城东走到城西,刚好天亮。
我沿着人民路往东走,经过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值夜班的小姑娘趴在收银台上打盹,听到自动门响,猛地抬头,看见是我,又趴下了。我买一包软壳红梅,站在店门口抽。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的香樟树下。
抽完烟继续走。东门桥头的豆浆铺子刚开门,热气从铁皮棚子的缝隙里钻出来,裹着黄豆的香味。老板娘四十出头,动作麻利得像台机器。她说你天天这么早,干脆来帮我磨浆得了。我说我付你钱,买碗豆浆。我端着滚烫的豆浆坐在桥栏上,看桥下的河水黑黝黝地流。有时候会有一条运沙船经过,突突突的柴油机声撕裂寂静,然后寂静又合拢,像水面的涟漪。
有天晚上我实在走累了,坐在社区公园的长椅上打盹。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陆续来了,有人认出我,问老张你怎么在这。我说睡不着,出来坐坐。他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个眼神我读得懂——哟,被老婆赶出来了。
那之后我改走另一条路,绕到城西的旧货市场。市场门口常年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码着二手书,守摊的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他不卖书,只收书。凌晨四点把车推来,往马扎上一坐,就着路灯看书。有天我凑近看,是一本《唐宋词鉴赏辞典》,书页都卷了边。老头抬头看我一眼,说你要不要拿两本回去看,反正这些书最后都是进造纸厂的。我挑了一本《沈从文散文选》,他说不用钱,你明天还来陪我说说话就行。
后来我每天都去,坐在三轮车旁边的台阶上,听他讲回收来的书里夹着的秘密。有封没寄出的情书,写于1978年;有张黑白照片,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站在油菜花田里;有一页日记,只有一句话:“今天又没吃饱,但看见她笑了。”老头说这些书的主人都死了,或者把过去全扔了,只有他替他们收着。
我听得入神,天就亮了。起身回家时,腿脚发麻,扶着路灯杆缓了好一会儿。老伴已经起床,在厨房热粥。她看见我从外面回来,什么也不问,只是把粥碗推到我面前。我们沉默地吃完早餐,她洗碗,我去书房躺下。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个月。直到那天,我在旧货市场老头那待到六点半才回家。推开门,老伴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相册,是我年轻时候写的日记本。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说:“你昨晚梦见说梦话了,喊妈,喊了十几遍。”
我愣在玄关。
她站起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你睡不着,是因为心里有事,不是我打呼噜对不对?”
我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我说:“我每天晚上出门溜达,看见这座城市醒过来的样子。扫街的老陈、便利店的小姑娘、豆浆铺的老板娘、收书的老头——他们都在等天亮。我也在等。等你醒过来,等我睡着,等日子慢慢过去。”
老伴没说话,只是把我拉进卧室,把那对粉红色的耳塞扔进了垃圾桶。她说:“你今晚就在这睡,我戴这个戴了二十年,也该摘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熟悉的床上,听见她在旁边均匀的呼吸声。我闭上眼,梦里又看见旧货市场那个缺门牙的老头,他冲我咧嘴笑,说书里夹着的那张油菜花田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外面有扫街的沙沙声,有豆浆铺的铁皮棚吱呀响,有运沙船的突突声远远传来。这座城市照常苏醒,而我在天亮之前,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