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点妻子从男闺蜜住处回来,我让她打开后备箱她脸白了
发布时间:2026-06-30 02:50 浏览量:1
凌晨的客厅很静。
静到能听见她钥匙在锁孔里刮了三四下才插进去。
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烟灰缸里戳着五个烟头。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刚好照在茶几上那碗粥上面,粥表面已经凝了一层皮。
她推门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心虚,是皱眉。
“你怎么起这么早。”
语气跟问我今天星期几一样平。
我没接话,盯着她手里攥的那串钥匙。车钥匙、家门钥匙、办公室钥匙,还有一个毛绒挂件,粉色的,小猪造型,脏了一小块。我不认识那个挂件。她以前的钥匙上挂的是个皮质的流苏坠子,去年生日我买的,现在没了。
她换鞋的动作卡了一下。因为我没回她的话。
客厅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弯腰解鞋带的声音都显得刺耳。她低头的时候头发散下来,我闻到一股烟味。不是我的烟。我抽的是软玉溪,那股味道是混合型的,呛,像KTV包间里闷了一宿的味道。
她平时闻到我抽烟都要扇两下手,说呛得慌。
今天她身上带着这股味儿,自己倒没反应。
我说,先别换鞋。
她直起腰看我,手里还拎着一只换下来的高跟鞋。
“陪我去看看车。”
她愣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种笑我见过,上次她单位报销单对不上账,财务打电话来问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笑的。
“车怎么了?大早上看什么车。”
我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坐太久了,腿麻了。
“后备箱有点东西,想让你看看。”
她脸上的笑没收,但嘴唇抿了一下。这个动作我太熟了,她每次撒谎前都会抿一下嘴。上次她说加班,其实跟闺蜜去泡温泉了,我问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抿了一下嘴。
我没等她回话,先往门口走。
她跟上来的时候拖鞋都没穿好,右脚踩在鞋帮上,左脚光着踩在地板上。走到玄关的时候她伸手想拉我胳膊,手指碰到我手腕的时候,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罐。
“你到底要看什么。”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我没停,推开门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我按电梯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没动,手里还攥着那只高跟鞋。
“电梯来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进来。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她靠左边站着,我靠右边。镜面墙上能看见她的侧脸,她在盯着电梯楼层数字看,眼睛一眨不眨。
一楼到了,她先走出去,左脚还是光着的。
车停在单元门口左边的车位上,银灰色的卡罗拉,去年刚还完贷款。我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后备箱锁弹开的声音在早晨六点的院子里特别脆。
她走到车后面的时候停住了。
“打开。”
我站在她左边,手插在裤兜里。兜里有个东西硌着我指关节,是手机。手机里有张截图,凌晨5点57分截的,定位软件上的小红点停在一个小区名字上。那个小区我不熟,但我认识那个地址,她通讯录里存的“陈哥”,备注是“大学同学”。
上个月她跟我说陈哥搬了新家,得送个温居礼物。
她说陈哥腰不好,老睡软床垫不行,得买个折叠床。硬板的那种。我当时在厨房刷碗,随口问了句多少钱。她说三百多,我说行,周末我帮你去搬。
那个折叠床是我搬上车的。
周六下午,物流送到小区门口,一个大纸箱子,不重,但尺寸不小。我扛到车后面,她说放后座就行,我说后座放不下,开后备箱吧。她犹豫了一下,说行。当时我觉得她犹豫是因为纸箱子蹭脏了车座套,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她犹豫的那个表情,跟刚才在电梯里盯楼层数字的表情一模一样。
“打开。”
我又说了一遍。
她伸手去掀后备箱盖。手指头碰到盖子边缘的时候,我看见她指关节发白,攥得很紧。盖子掀起来,里面的阅读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车后厢里。
那个纸箱子没了。
折叠床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行李袋,帆布的,鼓鼓囊囊,拉链没拉严。从拉链缝里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布料,像是件男士外套的袖子。
我没说话,伸手去摸了一下那个行李袋。
温的。
不是太阳晒的温,是被人抱过、贴过身体、刚从什么地方带出来的那种温度。帆布面上还有一道皱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她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个袋子——”
“拉链拉开。”
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白了。不是脸红、不是脸红到脖子根,是血色一下子退下去的那种白。从额头白到下巴,像有人拿粉刷在她脸上抹了一层。
她没动。
我伸手把行李袋的拉链拉开。拉链卡了一下,我用力一拽,袋子口敞开。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一双男士拖鞋,底是干净的,没穿过的样子。还有一个洗漱包,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剃须刀和一小瓶洗面奶。
最底下压着一张便利店小票。
我抽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是昨晚11点23分,地点在陈哥那个小区楼下的全家便利店。小票上买的东西不多,一包湿巾,两瓶矿泉水,一盒薄荷糖。
我把小票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车停B2,早上六点走。”
字迹是她的。
她把小票叠好塞进袋子的时候可能没注意,圆珠笔的印子透到背面了。
我把小票放回袋子里,拉链拉上,拎起行李袋放到她手里。袋子不重,但她接的时候胳膊往下沉了一下,像接住了一个很重的东西。
“粥热好了。”
我说。
“喝完再说。”
我转身往单元门走,听见她站在车后面没动。走了七八步,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行李袋掉在地上的声音,又像是她终于没攥住什么东西。
然后我听见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嗓子、怕邻居听见的抽泣。哭两声停一下,又哭两声。
我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张定位截图。凌晨5点57分,红色小点从陈哥小区的地下车库出口移出来,沿着主路往我们家的方向移动。移动速度不快,中间还在一个路口停了四分多钟。
那四分钟,她在干嘛。
是在等红灯,还是在整理头发,还是在想回家以后怎么跟我说第一句话。
电梯到了。
我进门的时候粥还在茶几上,皮凝得更厚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跟浆糊似的糊在舌头上。我把碗放回去,听见楼下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很轻,砰的一声。
然后引擎响了。
她没上来。
我把粥碗端到厨房,倒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池边上的窗玻璃映出我的脸,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手机又亮了。
是她的消息。
“我送他一下,马上回来。”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案板上,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着,火苗晃了一下,我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的时候,我看见灶台上那锅粥。
热了第三遍的粥,锅底已经开始糊了。
我关了火。
听见楼道里电梯又响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没抬头。
脚步声进了厨房,在我身后停住。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灶台上的粥锅已经不冒热气了,锅底糊了一层,焦味混着烟味,厨房里闷得慌。
她把钥匙放在案板上。那个毛绒小猪挂件蹭着大理石台面,发出很细的吱的一声。
“他走了。”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是哑的,哭过以后的那种哑,像砂纸刮在木板上。
我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水池边上。
“那个折叠床呢。”
她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我以为她会先解释行李袋,解释小票,解释那行字。但她没有。她愣了两秒,嘴唇又开始抿。
“在他家。”
“我知道在他家。我问的是,什么时候搬过去的。”
她攥着灶台边沿,指关节又白了。
“上上周。”
上上周。我在脑子里翻了一下日历。上上周六她说单位团建,去郊区摘草莓,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来。回来的时候后备箱里放了两盒草莓,她说是同事送的。
那天她进门第一件事是洗澡。
我当时在客厅看球赛,听见浴室水声响了二十多分钟。她以前洗澡最多十五分钟,那天她说摘草莓出了一身汗。
草莓是干净的,盒子底下一颗烂的都没有。
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看她。她还穿着昨天出门时那件外套,左肩膀的位置有一小块灰,像是蹭到了墙或者车门框。头发散着,发尾打结了,她平时最在意头发,每天早上要在镜子前梳十分钟。
今天她连梳子都没碰。
“上上周六,你说去摘草莓那天。”
她眼睛红了,但没哭出来。
“你把折叠床搬过去的。”
这不是问句。她听出来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腰不好,你说睡软床垫不行。那个折叠床是硬板的,我搬的时候摸过,床板是实木的,不便宜。三百多块,你说他腰不好,得睡硬的。”
我说话的声音不大,跟平时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一样。
“我当时在刷碗,洗洁精还没冲干净,你说三百多。我说行,周末帮你搬。”
她低下头,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你让我帮你搬温居礼物。帮你搬一个你男闺蜜睡的床。”
我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了一下,因为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哽咽,是烟抽多了,嗓子发紧。我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
“那个纸箱子放在后备箱里,你说放后座,我说放不下,开后备箱。你犹豫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里兜着的东西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
“你当时犹豫,不是因为纸箱子蹭脏车座套。”
“是因为后备箱里已经放了东西。”
她哭出声了。不是刚才楼下那种压着的抽泣,是喘不上气的那种哭,肩膀一抖一抖的,鼻尖红了一片。
“你让我打开后备箱搬折叠床的时候,里面已经放了他的东西。是不是。”
她没回答。但她的沉默比回答更响。
我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嘣的一声断了。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奇怪的清醒。像近视眼突然戴上了眼镜,之前模模糊糊的东西一下子全看清了。
上个月她说陈哥搬家,得送温居礼物。我说送什么,她说折叠床,他腰不好。我说行。她去下单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手机屏幕亮着,她翻了好几个链接,最后选了一个三百多的,说这个评价好。
我当时觉得她挺上心的。
现在想起来,她不是上心。
她是早就想好了。
折叠床不是温居礼物。是她在给一个男人布置住处。从床开始,然后是拖鞋,然后是洗漱包,然后是剃须刀,然后是那件深灰色薄外套。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上周二晚上她拿快递回来,拆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件男款外套。我问谁买的,她说单位发的工装。我说你们单位工装不是蓝色吗,她说今年换款式了。
我没再问。
那件外套现在躺在后备箱的行李袋里,袖口从拉链缝里露出来。深灰色,不是工装蓝。
“那件外套,你说单位发的。”
她哭得更凶了,整个人蹲下去,蹲在厨房地板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像筛糠一样。
我靠在灶台边上,低头看她蹲在那儿哭。头发散了一地,后脑勺对着我,后脖颈上有一道红印。不是吻痕,是背包带子勒的印子。她昨天出门背了个双肩包,说加班要带文件回家。
那个双肩包现在不在她身上。
在哪儿。
在后备箱的行李袋旁边。
我走到门口,弯腰捡起她进门时扔在地上的双肩包。包是空的,拉链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的文件呢。”
她蹲在地上没回答。
“你说加班要带回来的文件呢。”
她哭得说不成句,断断续续挤出来几个字:“在……在车上……”
“哪个车。”
她又沉默了。
我拎着空包站在玄关,看着她蹲在厨房地板上哭。粥锅的焦味飘过来,混着她身上那股混合型烟味,整个屋子里的空气像胶水一样稠。
手机又亮了。
是她妈发来的消息,问周末回不回家吃饭。消息预览在屏幕上弹了一下,我划开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放回兜里的时候,手指又碰到了那张定位截图。
凌晨5点57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晚几点到那个小区的。”
她哭声停了一瞬,然后更大了。
“回答我。”
“十……十点多。”
十点多。小票上的时间是11点23分。她在那个屋子里待了七个多小时。从晚上十点多到早上六点。
七个小时。
“他腰不好。”
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提高了音量,是变冷了。像冬天早上出门吸进的第一口空气,冰得肺疼。
“腰不好,睡硬板床。”
她突然站起来,扶着灶台,脸哭得一塌糊涂,眼睛红得像兔子。她张嘴想说什么,但我没给她机会。
“折叠床是我搬的。我帮你搬了一张床,让你去陪另一个男人睡。”
这句话说完,厨房里安静了。
不是没声音的安静。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的安静。像玻璃杯从桌上掉下来,还没落地的那一瞬间。
她伸手想拉我,手指碰到我手背的时候还是凉的。跟一个小时前在玄关碰我手腕时一样凉。
我往后退了一步。
“粥糊了。”
我说。
“锅得刷。”
我转身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那碗粥,皮凝得跟塑料膜似的。我端起来倒进厨房水池里,碗磕在水龙头边上,当的一声。
她站在灶台前没动,手还保持着刚才想拉我的姿势,悬在半空。
我拧开水龙头冲碗,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她的哭声。碗冲干净了,我关掉水,把碗扣在沥水架上。
转身的时候看见她手机亮了。
屏幕朝上放在案板上,消息弹出来。备注名是“陈哥”。
消息内容不长,我扫了一眼,只看见最后几个字。
“……她没发现吧。”
她没发现吧。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指甲缝里,不深,但疼得钻心。
她发现手机亮了,慌忙去拿,手指头划了好几下才解锁。她背对着我看消息,但我已经看见了。
我没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卧室。衣柜门开着,她昨天出门前换下来的睡衣搭在椅背上,叠得整整齐齐。
她平时不叠睡衣。
昨天叠了。
我把衣柜门关上,坐在床边,听见她在厨房里压着嗓子打电话。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几个字:“别发了……他在家……”
我在家。
对,我在家。
我一直都在家。
她压着嗓子说的那句“别发了……他在家”,从厨房传进卧室的时候,我正在看她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睡衣。
叠得整整齐齐,袖子对折,领口翻好,扣子一颗一颗扣上。
她以前从来不叠睡衣。每天早上换下来就随手扔在床上,有时候扔地上,有时候窝成一团塞在枕头底下。我说过她很多次,她说反正晚上还要穿,叠它干嘛。
昨天她叠了。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突然改变一个多年的习惯。
不是心血来潮。是心里有事,手不知道该干嘛,就找点活儿干。把睡衣叠好,把拖鞋摆正,把洗手台上的水渍擦干净。用这些琐碎的动作填满时间,不然脑子里那根弦会断。
我坐在床边,听见她在厨房挂了电话。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她可能在洗脸,也可能在刷那个糊了底的粥锅。
水声响了大概五分钟。
她进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脸洗干净了,头发也用皮筋扎了起来。她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攥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腿边,手指头上还滴着水。
“我们谈谈。”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抖了。哭完了,冷静了,开始组织语言了。我太了解她这个模式了。每次她觉得自己有理的时候,就会先哭一场,哭完了再坐下来“谈谈”。以前吵架也是这样,她先哭,哭得我心疼了,心软了,事情就翻篇了。
今天我没心疼。
我看着她攥门框的那只手,指关节还是白的。
“谈什么。”
“谈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有什么好谈的。”
她走进来,在床对面的梳妆台前坐下。那个梳妆台是我三年前买的,实木的,她挑的款式,说喜欢那个圆形的镜子。镜子边上夹着一张我们去年在海边拍的合照,她笑得很开心,我也在笑。
她背对着那张照片。
“我跟陈哥——”
“别提这个名字。”
我打断她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她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肩膀缩了缩。
沉默了几秒,她换了个说法。
“我跟那个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差点笑出来。不是笑她撒谎,是笑这句话本身。不是我想的那样。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了,电视剧里听过,朋友离婚的时候听过,同事抓奸的时候听过。每一个被逮住的人,第一句话都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头绞在一起。
“他就是需要人照顾。他腰真的不好,刚搬新家,什么都不方便。我就是去帮他收拾一下屋子,做个饭,陪他说说话。他一个人在这边没亲没故的——”
“他一个人在这边没亲没故。”
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我呢。我是你什么人。”
她又哭了。不是刚才那种嚎啕,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手背上。
“你是我老公。”
“老公在家热了三遍粥等你回来。你去给另一个男人收拾屋子做饭陪他说话。”
她从梳妆台上抽了一张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巾湿透了,她又抽了一张。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陈哥他——”
“他腰不好。”
我替她把话说完了。
“你说了很多遍了。他腰不好,睡软床垫不行,得睡硬板的。你给他买了折叠床,买了拖鞋,买了剃须刀,买了外套。你帮他布置了一个家。你凌晨五点多从他家出来,身上带着他的烟味。”
她攥着纸巾,嘴唇哆嗦得厉害。
“你手机里有他发来的消息,问‘她没发现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她刚才所有的解释全切碎了。她不说话了,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指关节白得吓人。
我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从镜子边上取下那张合照。照片里我们在海边,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我穿着件白T恤,两个人晒得黑红的,笑得很傻。
“这张照片是去年几月拍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七月。”
“七月几号。”
“七月十二。”
“对,七月十二。那天是你生日。我们开车去北戴河,路上堵了四个小时,你在副驾驶上睡了一路,口水流到我车座套上。到了海边你说饿,我们在路边摊吃了两碗海鲜面,你说面太咸了,但你还是吃完了。”
她听着听着,眼泪又下来了。
“那天你发了个朋友圈,九张图,配的文字是‘最好的生日’。”
我把照片放回梳妆台上,镜面朝下扣在桌面上。
“你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陈哥点赞了吗。”
她愣住了。
“他点了吧。他每次都点。你每条朋友圈他都点。你发加班他也点,你发做饭他也点,你发自拍他第一个评论说好看。我以为是大学同学关系好。现在想想,他点的不是赞。”
我停了一下。
“他点的是你。”
她站起来想拉我,我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很自然,像躲一个迎面走过来的陌生人。
“我不打你,不骂你,也不会去找他。你放心。”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稳。
“但是你记住一件事。”
她看着我,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那张折叠床,是我帮你搬上车的。你让我帮你搬了一张床,去陪另一个男人睡。这件事我会记一辈子。”
她终于绷不住了,整个人蹲下去,蹲在梳妆台边上,哭得浑身发抖。镜子被她碰倒了,掉在地上,没碎,但镜面朝下扣在地板上,照不出任何人的脸。
我绕过她,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钥匙上还挂着那个毛绒小猪挂件,脏了一小块。我盯着那个挂件看了几秒钟,把它从钥匙环上解下来,放在茶几上。
粥碗还在茶几上,碗底剩了一口凉透的粥,糊味已经散到整个客厅都是。
我换好鞋,推开房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我按电梯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很响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可能是那个粥碗。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手机亮了。
是她发来的消息。
“你去哪。”
我打了三个字,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发送。
“去上班。”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经过单元门口的时候看见那辆银灰色卡罗拉还停在车位上。后备箱关着,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插钥匙,打火。引擎响起来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单元门开了。
她跑出来,还穿着那双没换的拖鞋,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她跑到车前面,两只手撑在引擎盖上,嘴在动,隔着挡风玻璃我听不见她说什么。
我挂了倒挡。
她拍了一下引擎盖,拍得很用力,整个车身都震了一下。然后她绕到驾驶座这边,手扒在车窗上,指甲刮着玻璃,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我摇下车窗,看着她。
她喘得很厉害,胸口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那个折叠床……我让他自己搬上去的。”
我没说话。
“真的。他自己搬的。我没让你帮他搬进家里。”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又掉下来了。好像这句话能改变什么似的。
我把车窗摇上去,挂挡,松刹车。车往前滑了两米,她从车旁边退开,站在那儿看着我。
出了小区门口,我右拐上了主路。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车不多。我开了大概十分钟,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是她妈。
“周末回来吃饭吗,妈包饺子。”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红灯变绿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我才把手机放下。
开到公司楼下,我停好车,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车里散开,糊在挡风玻璃上。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她。
“粥我重新热了。放在锅里。你晚上回来喝。”
我没回。
把烟抽完,烟头摁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我看见副驾驶座底下有个东西。
弯腰捡起来。
是那个毛绒小猪挂件。不是茶几上那个,茶几上那个我解下来了。这个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猪,但这个是新的,毛绒还是蓬的,没脏。
应该是从她钥匙上掉下来的。
她把旧的换了,换了个新的。
什么时候换的。
是昨晚在陈哥家换的。还是更早。
我把小猪挂件翻过来,背面缝着一个小小的布标签,上面印着一行字。
“XX楼盘开盘纪念品。”
那个楼盘的名字我认识。
是陈哥新买的那个小区。上个月开盘的。
我把挂件攥在手心里,毛绒的,软乎乎的,攥上去跟捏着一团棉花似的。攥了几秒钟,松开手,把它扔进了车座底下的储物盒里。
关上储物盒盖子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她刚才在车前面拍引擎盖的样子。拖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哭得跟个疯子似的。
她以前最在意形象。出门倒个垃圾都要换鞋梳头。
今天她光着脚追出来,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她自己。
她怕我真的走了。不是怕失去我,是怕失去一个热粥的人,一个帮她搬折叠床的人,一个在她撒谎说加班的时候从不查岗的人。
她怕的不是离婚。
她怕的是没人再帮她兜底了。
我锁好车,往公司大楼走。旋转门转了一圈,把我吞进去,又吐出来。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打在身上,我打了个寒颤。
前台小姑娘跟我打招呼,说早啊王哥。
我说早。
按电梯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是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六楼。门关上的时候,我打了四个字。
“我知道。”
发送。
然后我把她的对话框删了。
不是拉黑,是删了对话框。聊天记录全没了,从认识到现在,六年多的消息,一键清空。
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我走出去,打卡,开电脑,倒了一杯水。坐在工位上的时候,隔壁工位的老刘探过头来。
“老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事。粥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