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让男闺蜜躺床上睡,我默默抱起被子去了客厅 深夜拨通老丈人
发布时间:2026-06-25 15:01 浏览量:1
1
老丈人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客厅的挂钟正好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抱着被子站在玄关,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底板冰凉。卧室的门没关严,里头传出两声咳嗽,然后是林薇压低了的声音:"你轻点,别吵醒他。"
我认得那个咳嗽声。周凯,林薇认识了十二年的男闺蜜。今晚饭局上他喝多了,林薇说太晚了让他住一晚,我还没来得及说"我去打地铺",她就已经把人扶进了主卧。
电话那头老丈人明显被吵醒了,声音沙哑:"谁啊?"
"爸,"我吸了口气,声音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你女儿把情夫领回家了,这婚我离定了。"
老丈人沉默了整整五秒。那五秒里我听见卧室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从床上翻身摔到了地板上。林薇低低骂了句什么,然后是周凯含含糊糊的嘟囔。
"你说什么?"老丈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你再说一遍?"
我重复了一遍,一个字没改。然后我挂了电话。
手机还没揣进口袋就响了,林薇她妈打来的。我没接。第二个是她哥林栋。第三个还是林薇她妈。我全部划掉,把手机调成静音,抱着被子和枕头在客厅沙发上铺开。
沙发是真皮的,躺上去吱呀响。我侧过身面朝靠背,听着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林薇在哄周凯,语气温柔得像对我从没有过的那样:"水在床头,你胃不舒服就喝点……"
我闭上了眼睛。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催命似的,连按了三下没停。
我没动。卧室里的林薇显然也听见了,拖鞋趿拉趿拉走过来,推开客厅灯,刺得我下意识抬手挡眼睛。她穿着那件我去年生日给她买的真丝睡裙,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烦躁。
"谁啊这么晚?"她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我,眉头皱起来,"你怎么睡这儿了?"
我没回答。门铃又响了,这次是砸门。
林薇打开门的瞬间,她妈冲进来,扬起手照她脸上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得整个客厅都在回响。
林薇被打懵了,捂着脸往后退两步,撞在鞋柜上。"妈?你干什么!"
老丈人跟着进门,脸色铁青,后头还跟着林栋。林栋手里拎着根棒球棍,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抱着被子的我。他什么也没说,径直往卧室方向走。
"哥!"林薇扑过去拦他,"你干什么啊,周凯喝多了我让他躺一会儿而已……"
"你让一个男人躺你床上,你老公睡客厅?"老丈人的手在抖,指头都快戳到林薇脸上了,"林薇,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林薇她妈开始哭。那种压抑着又压不住的哭,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边哭一边拽林薇的胳膊:"你糊涂啊你!你让妈的脸往哪儿搁!"
卧室门被林栋一脚踹开了。
周凯光着上半身坐在床上,显然被这阵仗吓醒了,酒醒了大半,眼睛瞪得溜圆。"怎、怎么回事?"
林栋棍子指着他:"穿衣服,滚。"
周凯慌慌张张找T恤,找了半天没找着,最后裹着被子往外跑。跑过客厅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大概想说句什么,但被我老丈人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一家四口加我一个外人——不,我现在的身份大概已经算"前女婿"了。
林薇捂着脸靠在墙边,右脸肿起来一块,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妈坐在沙发上哭,老丈人站在窗边抽了根烟,林栋把棒球棍竖在墙角,过来坐到我旁边。
"妹夫,"他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他俩到底有没有……"
我摇了摇头:"有没有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林栋急了。
"重要的是她让我睡客厅。"我看着沙发上那床被子,"她从卧室出来看见我睡这儿,第一句话问的是'你怎么睡这儿了',不是'对不起'。"
林栋不说话了。
老丈人掐了烟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他五十多岁的人了,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小子,"他说,"你要离婚,爸不拦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电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在想另一件事——林薇刚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脖子上戴的那条项链。
那条项链是我上个月出差在机场免税店买的,三千多块,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字母吊坠。字母是"W",我名字的缩写。
但刚才她脖子上的那条,吊坠是"K"。
我没见过那条项链。
而林薇所有的首饰都放在梳妆台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我每天给她拿吹风机都会路过。
也就是说,周凯今晚不是第一次进那间卧室。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反而有点想笑。
"爸,"我站起来,把被子叠好放进柜子里,"离肯定是要离的。但今晚先别闹了,都回去睡吧。"
林薇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意外。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回卧室拿我的证件。经过梳妆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左边第二个抽屉,果然,拉开一条缝,里头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我没打开。
但我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搬了出去。公司有个员工宿舍空着,行政那边签个字就能住。我走的时候林薇没拦我,坐在餐桌前喝粥,粥是她妈凌晨熬的,还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拿东西?"她问。
"这周末。"
"钥匙留下吧。"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她低头喝粥,睫毛颤了一下。
而我走下楼,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杯美式,站在马路牙子上喝完,掏出手机给我姐发了条消息:
"姐,帮我找个人。"
"谁?"
"林薇的男闺蜜,叫周凯。我要他所有的社交记录、开房记录、消费流水。钱不是问题。"
我姐是律师,专打离婚官司的那种。七年前她手底下有个实习生跟林薇认识,林薇就是那时候被介绍给我的。
我姐回得很快:"决定离了?"
"嗯。"
"早该离了。"她发了条语音,背景音是翻文件的声音,"但我提醒你一句,林薇她爸虽然昨晚替你出了头,可他终究是林薇她爸。你指望他帮你拿证据,不可能。"
"我知道。"
"所以我建议你换个方向——你知不知道林薇那个男闺蜜干什么的?"
我确实不知道。周凯这人,林薇提过不少次,但我从没主动问过。
"他是个卖保险的,"我姐说,"今年年初开始搞什么高端医疗险,专门盯着有钱人圈子。你猜他最大的客户是谁?"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林栋。"我姐的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林栋给全公司员工买了他三年的团险,上个月刚续的。你老丈人知不知道这事儿,我不清楚。"
我挂了电话,仰头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宝马,车窗摇下来,我老丈人坐在驾驶座上冲我按了下喇叭。
"上车。"他说。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拉开车门。
车里只有他一个人。老丈人没开车,靠在座椅上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昨晚我跟你妈吵了一架,"他开口说,"你妈意思是不让离。她说林薇就是不懂事,心眼不坏。"
我没接话。
"我说这事儿不是心眼坏不坏的问题。"他捏了捏眉心,"但我问你一句,你真觉得林薇跟那个姓周的睡了?"
我盯着挡风玻璃前面的路,想了三秒钟,决定说一句不那么绝对的话:"爸,她睡没睡,我已经不关心了。"
老丈人看了我很久。然后他发动了车子,拐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整个后背都绷紧了的话。
"你知道周凯上个月从我这走了多少钱吗?"
我转过头。
"五十万。"老丈人伸出五根手指,"他说有个稳赚不赔的项目。我原本没打算投,但林薇连着说了三天,说周凯靠谱,说我不信她男闺蜜就是不信她。"
他顿了顿,轻轻拍了一下方向盘。
"所以我投了。结果这礼拜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那项目压根不存在。"
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事儿林栋不知道,"老丈人说,"你也先别说。但你要查周凯,我给你一个人——当年跟我一个战壕出来的老赵,现在在经侦。你去找他,就报我名字。"
红灯。老丈人踩住刹车,转头看着我。窗外的天光打在他脸上,我第一次发现他眼角的皱纹那么深。
"你昨晚打那个电话,是对的。"他说,"但你要记住,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继续当我女婿。我是为了让你把这事儿查清楚,把我那五十万的下落也查清楚。"
他重新挂挡,车子缓缓驶过路口。
"至于你跟林薇离不离——那是你俩的事。"
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姐又发了条消息,是一张截图。周凯的朋友圈,三天前发的,定位在海南三亚。
配文只有四个字:"未来可期。"
照片里他穿着一件花衬衫,靠在一艘游艇的栏杆上。而游艇的背景里,有个模糊的侧影在低头看手机。
那个侧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薇。
车窗外阳光晃得我眼睛发酸。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去,后脑勺抵着靠枕。
前面路口右拐就是我公司的写字楼,老丈人靠边停了车。
下车前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老赵电话我发你微信。明天上午十点,你去找他。"
我说好。
关上车门的瞬间,风吹过来,我站在原地看了那辆白色宝马汇入车流,后尾灯在拐角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我转身往大楼走。
步子迈得很大。
我姐发来的周凯朋友圈截图,我放大看了第三遍。三亚那个游艇的背景里,林薇侧脸低着,头发被海风吹起来,脖子上面光光的。
没戴我买的那条"W"项链。
也没戴那条"K"的。
她拍照习惯摘首饰,这点我倒是知道。
但问题是,周凯的朋友圈权限是三天可见,今天第四天,这条已经没了。我姐能截到,是因为她上个月加了周凯微信——以"想给律所员工买团险"的名义。
"他还发过别的吗?"我拨了语音过去。
"有啊,"我姐那边噼里啪啦敲键盘,"去年十二月份有一条,定位在你们小区门口的那家日料店,配文是'家里那位的手艺,还是比外面的强'。"
"家里那位?"
"配图是一盘寿司。我找人看过,那盘子跟你家厨房那套一模一样。深蓝色,带金边。"
我沉默了。那套盘子是结婚的时候林薇她妈送的,市面上买不到同款。
也就是说,去年十二月,周凯就已经用"家里"这个词形容过林薇的住处了。那时候我跟林薇结婚才刚满一年。
"还有呢?"
"还有去年九月份的一条,说'凌晨两点半,她说睡不着,我就讲了三个冷笑话'。配图是微信聊天截图,对方头像打了马赛克,但备注名露了一半——一个'薇'字。"
我闭上眼睛。
"够了。"
"不够,"我姐的语气冷下来,"我跟你说,这种案子我经手多了。你要离,就必须拿到让他翻不了身的证据。光凭几条朋友圈,上法庭没人认。"
"我知道。"
"老丈人说的那个经侦老赵,你有几分把握?"
"他说是战友。"
"那就去。"我姐挂了语音之前最后丢了一句,"弟,你别心软。你心软一次,后面就是无数次。"
心软。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
其实我昨晚打那通电话的时候,说"离定了"那三个字,嘴上说得硬,心里还是有根线在拽着。毕竟三年婚姻,我不是没有感情。
但我抱着被子走出卧室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年春节在林薇家吃年夜饭,她爸喝了点酒,拍着我的肩膀说:"女婿,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我女儿从小被惯坏了,你要多担待。"
我当时说:"爸你放心。"
现在看来,我担待得够多了。
电梯到了。我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桌面还是我跟林薇去年去大理拍的合照。我盯着看了五秒钟,然后把照片拖进了回收站。
清空。
手机又震了。老丈人发来一个电话号码,备注是"赵叔"。后面跟了一句话:
"明天上午十点,金水路18号,经贸大厦7楼。你到了打这个电话。"
我回了个"收到"。
然后我打开了浏览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周凯,保险。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写着:"警惕!XX保险公司业务员周某涉嫌虚假理财,多位老人投诉无门。"
帖子是两个月前发的,回复只有十几条。其中一条说:"我爸妈投了二十万,现在联系不上这个人了。"
我点进那条回复的楼主主页,私信了她。
"您好,请问您说的那个周某,是不是全名叫周凯?"
对方没回。
我等了十分钟,把页面关掉,打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给我一个做风控的同事发了条消息。
"老刘,帮我查个车牌。"
我把那艘游艇的照片发过去,游艇侧面隐约能看到一串编号。
老刘回了个"行"字。
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经贸大厦七楼。走廊尽头有一扇磨砂玻璃门,上面贴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赵建国"。
我敲门。
"进。"
推开门,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看见我的第一眼就笑了:"老林的女婿?"
"赵叔。"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岳父昨晚半夜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帮你查点东西。我睡到一半被他吵醒,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我整理好的几样东西:周凯的朋友圈截图、那个论坛帖子的链接、老丈人说的五十万转账记录。
赵建国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翻。翻了大约两分钟,他把手机推回来。
"这人在我名单上。"
我愣住了。
"上个月就有群众报案了,说他以高息理财的名义诈骗了至少六个人,涉案金额加起来超过两百万。"赵建国喝了口水,"但我们一直没动他,因为找不到资金流向。他把钱转了三道手,最后汇进了一个境外账户。"
"境外?"
"对。"赵建国放下保温杯,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你看看这个人认不认识。"
照片是监控截图,画质一般,但能看清一个男人的侧脸。男人坐在银行柜台前,正在填单子。
"这是周凯?"我不太确定。
"不是。"赵建国敲了敲照片里男人的手,那手上戴着一块表,"这个,是周凯的上线。我们怀疑他背后有一个专门针对中老年人的诈骗团伙。周凯只是跑腿的。"
我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表盘是蓝色的,上面有一个很熟悉的标志。
我见过这块表。
去年林薇她哥林栋过生日,我送了一块浪琴。蓝盘,钢带。当时林栋挺高兴,说妹夫有眼光。
我把照片放大,表盘上的标志虽然模糊,但蓝盘的浪琴,市面上撞款的概率不小。我告诉自己不要瞎联想。
但赵建国的下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他说:"我们查到这个上线目前藏匿在三亚。他名下有一艘游艇,编号我给你看一眼。"
他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游艇登记信息。编号那一栏,跟我发给老刘的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赵建国看看我,把保温杯拧紧,往前凑了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没说话。
因为我的手机在这个节骨眼上震了。
林薇发的微信,就一行字:"你今天回来一趟吧。我爸在我这儿,他说想跟你聊聊。"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赵建国在对面安静地等我。窗外经贸大厦楼下,一辆白色宝马缓缓驶过。
"赵叔,"我抬起头,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那个上线,他是不是姓林?"
赵建国的表情变了。
他没回答我。但他把那张游艇登记信息翻到了背面。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疑似关联人:林栋。"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林薇那条微信还亮着,但我不想看了。
"你岳父知道这事儿吗?"赵建国问。
"他说他不知道。"
"你觉得呢?"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七楼往下看,路面上的车像玩具一样小。刚才那辆白色宝马已经不见了。
"赵叔,我得回去一趟。"
"回去哪儿?"
"我岳父家。"我转过身,"你说这个案子还没动周凯,是因为找不到资金流向。但如果我能找到资金去向,你们是不是就能抓人?"
赵建国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他站起来,把文件袋收进柜子里,"你现在的身份是受害者家属。你跟林薇还没离婚,林栋就是你大舅子。你掺和进来,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我衬衫领子翻了一下。
"赵叔,"我说,"我昨晚打电话的时候说了——这婚我离定了。但离婚之前,我得先把事情搞清楚。到底是谁在骗谁的钱,到底是谁在跟谁睡,到底这三年我过的算什么日子。"
我顿了一下。
"我不想离个糊涂婚。"
赵建国没再拦我。我走出经贸大厦,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林薇那条微信还挂在那儿,我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几点?"
她秒回:"现在。爸在家等你。"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个高档小区?"
"对。"
"小伙子住那儿啊,有钱人。"
我没搭腔。车开出去三分钟,手机又震了。我姐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
"弟,我刚拿到一个东西。周凯去年十一月份的信用卡账单,有一笔在三亚某五星级酒店的消费,两万三。入住人登记的是两个名字——周凯。还有一个叫林薇。"
"但你猜怎么着?那间房是林栋的会员卡订的。"
出租车拐过路口,窗外的梧桐树投下来一片一片的影子,从脸上划过。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打了三个字发给我姐:
"知道了。"
然后我把手机彻底关机。
出租车停在小区的喷泉广场外面,我付了钱下车。沿着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走到林薇父母家楼下,单元门没关。我推开铁门,楼道里有一股炖排骨的味道。
三楼。我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林薇她妈,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来了啊,"她侧身让路,"你爸在阳台。"
客厅里摆着一桌子菜。六菜一汤,热气腾腾的。林薇坐在餐桌旁边,换了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起来,脸上消肿了但还留了一点淡淡的印子。她看见我进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换了拖鞋,走到阳台。
老丈人坐在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来了?"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阳台外面是小区的中庭花园,几个小孩在滑滑梯,笑声隐隐约约飘上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丈人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里,长长地吐了口气。"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爸你说。"
他把手机解锁,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一张借条,白纸黑字写着:今借到林建国人民币五十万元整,借款期限三个月,月息两分。借款人签名是周凯,担保人签名是林栋。
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老丈人那五十万,不是"投资",是借款。担保人是他亲儿子。
我抬头看他。
老丈人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很低:"我昨天跟你说是投资,是骗你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我整个人靠在藤椅背上,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老丈人苦笑了一声,"我知道的可能没你多。但我知道一件事——林栋担保了这笔钱,周凯跑了,债务就得林栋背。而林栋最近半年手头紧,他的公司上个月差点发不出工资。"
阳台外面有风,吹得藤椅旁边的绿萝叶子哗啦响。
"所以你昨晚打那个电话,"老丈人看着我,"你说我女儿把情夫领回家了。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是故意的。"
我愣住了。
"怕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故意打那个电话把我叫过去,让我亲眼看见周凯躺在我女儿床上。"老丈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你以为我傻?我昨晚踹门进去的时候,周凯那小子慌成那样,上衣都没穿。但你呢?你抱着被子坐在沙发上,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老丈人站起来,扶着阳台栏杆,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女儿是糊涂。周凯是王八蛋。但我儿子林栋——他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不可能去诈骗。"
"爸,我没说林栋是诈骗犯。"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只想查清楚,那五十万到底去了哪儿。"
老丈人转过身来,眼眶有点红。
"那如果查到最后,钱确实进了林栋的口袋呢?"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我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传来林薇她妈的声音:"吃饭了,都进来吧。"
老丈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不管查出来是什么结果,你跟林薇的婚,我不拦。"
他走进客厅,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筷。
我站在阳台上没动。手机掏出来又放下,放下去又掏出来。
最后我还是按了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我姐的消息像炮弹一样轰进来。十七条未读。
最后一条语音是五分钟前发的。我点开,我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针尖:
"弟,我刚通过关系查到周凯的三亚那艘游艇的购买记录。付款账户是你大舅子林栋的私人账户。一百万整,一次性付清。时间就在他给全公司买团险之后的第四天。"
我站在阳台上,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一家人的说笑声。
林薇正给她爸夹菜,侧脸被餐厅的暖光照得柔和又安静。
她妈在招呼我:"小陈,快进来吃啊,菜凉了。"
我握着手机,把屏幕翻过去,页面还停留在我姐最后那条语音上。
"你还在听吗?"我姐问。
我按灭了屏幕。
走进餐厅,在林薇对面坐下来。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碰了一下又移开了。然后她把自己面前那盘糖醋排骨推过来半寸,轻声说:
"你爱吃的。"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但嚼着嚼着,后味泛上来一点说不清的酸。
手机又震了。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老丈人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那块亮起的屏幕上。
林栋两个字跳出来。
我放下筷子,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老丈人看着我没说话。
林薇低头喝汤。
她妈在厨房里喊:"要不要再加个蛋花汤?"
电话还在震。
我按下了接听。
"喂,哥。"
电话那头,林栋的声音平得不像话:"妹夫,我有事儿跟你说。你现在在哪儿?"
"爸这儿。"
沉默了两秒。然后林栋说:"那你出来一趟吧。我在小区门口车里等你。"
电话挂了。
我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爸,林薇,"我说,"我出去一下。"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老丈人跟过来了。他靠在玄关墙边,手上还端着那碗汤,低头看着我的鞋带。
"小心点。"他说。
我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楼梯间声控灯亮了。光打下来,我的影子拖在台阶上,一格一格往下走。
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冷风兜头灌过来。
喷泉广场对面停着那辆白色宝马。林栋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他夹着烟的手搭在窗沿上,烟头一闪一闪的。
我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里一股烟味。林栋没看我,盯着挡风玻璃前面的喷泉。水柱在中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一小段彩虹。
"你跟我爸说了什么?"他开口。
"你指的是什么?"
林栋转过头来,眼睛里有血丝。"周凯那艘游艇,"他说,"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烟掐灭了,丢进车里的烟灰缸。然后从手套箱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到我腿上。
"你自己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银行转账记录。我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停住了。
那是一笔从周凯的账户转出的钱。金额五十万整。收款账户的名字,我盯着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收款人:陈远。开户行:建设银行邯郸分行。
陈远。
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向林栋。
林栋靠在座椅上,脸上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
"你不知道这回事儿,对吧?"他问。
我攥着那几张纸,指节发白。车门外的喷泉哗哗地响,水珠溅到我这一侧的玻璃上,顺着往下滑。
"周凯把钱转到你账户上,是三个月前的事儿。"林栋说,"我查了你的流水,你确实没收过这笔钱。那就说明有人用你的身份开了账户,把你当成了洗钱的白手套。"
他顿了顿。
"你猜这个户头是谁帮你开的?"
窗户外面,老丈人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我们这辆车。阳光打在他半白的头发上,亮得刺眼。
我握着那沓纸,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栋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去年你生日那天,林薇拿走了你的身份证。"他说,"她说要给你办张附属信用卡当惊喜。"
我把那沓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推开车门的时候,林栋在后面说了一句——
"妹夫,咱俩都被她耍了。"
关上车门。我站在喷泉前面,水珠飘过来落在脸上,凉的。
老丈人一步一步走下来,站到我面前。
"他说什么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纸,递给他。
老丈人翻了两页,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他抬起眼,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身后单元门开了。
林薇站在门里面,穿着那件白色针织衫,一只手扶着门框。
"你们在干什么?"她问。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
我转过身看着她。喷泉的水声在背后哗哗地响。
老丈人攥着那沓纸,一步一步走回单元门。
走到林薇面前的时候,他把纸拍在了她胸口。
"你自己看。"他说。
林薇低头。她看了第一页。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
她的脸色从白变成灰,再从灰变成一片死寂。
我站在三米外,看着她一点一点把那几页纸攥紧。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陈远,"她说,"你听我解释。"
喷泉的水溅起来,在阳光底下炸成一片碎光。
我看着她,等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我转身,沿着那条种满梧桐的路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薇她妈的声音,尖的:"怎么了这是?"
老丈人的声音沉的:"进屋说。"
然后是林栋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隔着车窗模糊地喊了一声。
我没回头。
梧桐叶子从头顶落下来一片,打着旋飘到我脚边。
我踩过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一个陌生账户往我的储蓄卡里转进来一笔钱,备注写着"欠款归还"。
金额:五十万整。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条短信。
然后我拨通了赵建国的电话。
"赵叔,"我说,"钱到账了。可以抓人了。"
电话那头赵建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确定?"
我看着路的尽头,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警车。
"确定。"我说。
挂掉电话。
我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好。梧桐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翻。
身后的小区里隐隐传来哭声。
我低下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
前面路口右拐,是我公司的那栋写字楼。左边拐,是去民政局的路。
我站在路口等红灯。
手机又震了一次。
我姐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干净了?"
我打了两个字回她:
"干净了。"
绿灯亮了。
我迈开步子往左拐。
身后的小区,单元门里,老丈人站在台阶上远远地看着我的背影。他手里攥着那沓纸,风吹得纸页簌簌响。
他旁边,林薇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
但距离太远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我走过了路口。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我姐发的最后一条语音,我点开。
她说:
"弟,你做得对。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以为你抓住了真相,但其实你抓住的只是真相的第一层。下面还有。"
她顿了顿。
"但你已经不用再往下挖了。因为你已经站在了上面。"
我笑了笑。
把手机揣回兜里。
前面民政局的大楼已经看得见了。三层楼,灰白色的外墙,门口排着几对新人,手里拿着红本本笑着拍照。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推门。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