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折卧床60天丈夫不管,刚能下地公婆就上门,我带妈旅游
发布时间:2026-08-08 03:12 浏览量:1
那天下午,我摔在单位门口的水泥地上,雨把台阶浇得跟抹了油似的。
左脚踝骨头咔嚓一声,疼得我眼冒金星,整个人趴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同事小红跑过来扶我,吓得脸都白了,说姐你别动,我打120。
救护车颠了一路,我攥着手机,疼得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第一个电话打给丈夫,响了六声才接。他那边很安静,估计是在婆家客厅看电视,我听着他嘴里还嚼着东西:“喂?”
我说我摔了,脚可能断了,正往医院去。他沉默了两秒,叹口气:“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这会儿过不去,你先叫妈去,我爸妈这边离不了人。”
离不了人。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没等我说第二句,他挂了。
急诊室灯光惨白,医生给我打石膏的时候,我咬着牙没喊疼,但后背全是冷汗。护士问家属呢,我说在路上。其实我根本没再打给丈夫,我打给我妈。
我妈接电话的时候,我听见她那边锅铲还在响,估计正炒菜。我说妈,我脚骨折了。她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在哪?妈马上来。”
二十分钟之后,我妈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冲进急诊室,头发被雨淋湿了一绺,贴在额头上。她看见我那条打满石膏的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硬是没掉眼泪,把布袋搁我床边,一样一样往外掏:换洗的内衣、毛巾、暖水壶、我的牙刷、一小瓶花露水——她说医院蚊子多。
她掏完,蹲下来摸我的脸,说:“疼就喊妈,妈在。”
我憋了三个小时的眼泪,就这一句话,全下来了。
我哭得像个小孩,抓着我妈的手不撒手。我妈六十三了,手背上的皮肤松松的,指节有些粗大,但热乎乎的,一下一下拍我的手背,说没事没事,妈在。
我丈夫是三天之后才露面的。
那天下午我妈刚给我擦完身子,正弯着腰把毛巾拧干。他推门进来,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夹克,手里提了一袋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搁,坐下了。他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那条腿,说:“医生说什么时候能拆?”
我说两个月。
他“哦”了一声,掏出手机划拉。我妈去倒水,病房里就剩我俩,他忽然站起来,说这屋里味儿真大,受不了。
不到十分钟,他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爸……嗯,行,我马上回去。”挂了跟我解释:“爸喊我回去修水管,家里厨房漏水。”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妈在就行了,你好好养着。”
门关上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第一次认真想一件事:我在这段婚姻里,到底算个什么?
那之后的六十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慢的六十天。
我妈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先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给我熬骨头汤,说吃哪补哪。她膝盖不好,上下楼得扶着扶手慢慢挪,但伺候我上厕所的时候,她弯腰把我胳膊架在她肩膀上,膝盖咯吱咯吱响,眉头皱成一团,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一声不吭。
我让她歇歇,她说没事,贴两张膏药就好了。
晚上她打地铺睡在我床边,我翻个身她就醒,问是不是疼。我说不疼,就是睡不着。她也不睡了,坐在我床边,给我揉那条好腿的小腿肚,说怕我躺久了肌肉萎缩。
丈夫的电话越打越少。
头一周还隔天打一次,问两句就挂。后来变成三天一次,再后来一周一次。最后一次是我骨折第三十五天,他打过来,我听见那边电视声很大,估计是公婆在看什么节目。他说:“你那边怎么样?”
我说还那样,躺着。
他说:“你妈在就行了,我回去也帮不上忙。你好好养,别想太多。”
你妈在就行了。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了,但那天晚上,我把这句话嚼了一整夜。我终于明白,在他眼里,照顾我是我妈的事,不是他的事。结婚十六年,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但这条腿一断,我看清了:我是他家里一个好用的人,好用的时候用着,不好用的时候,扔给我妈修。
我妈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她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排骨汤、鲫鱼汤、猪蹄炖黄豆,怕我躺着不消化,又把青菜剁得碎碎的和在粥里。她膝盖贴膏药贴得皮肤都红了,我让她别贴了,她说不贴疼得厉害,扶不动我。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棵树,从光秃秃看到冒新芽,六十天,树都换了模样,我丈夫没回来过一次。
一直到拆石膏那天,他才突然打了个电话。
声音挺高兴的,说:“妈说你石膏拆了,能下地了?那正好,端午节我爸妈要来住几天,你准备准备,多买点菜。我姐也过来,你腿脚不利索就让我姐帮忙,但你得把菜备好,别失了礼数。”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他以为我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听见没?多买点排骨,爸爱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说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那条刚拆了石膏的腿,瘦了一大圈,皮包着骨头,脚踝那块还有点肿。我妈蹲在地上给我揉脚踝,说慢慢来,别急着下地,这骨头刚长好,得养。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顶,想着她六十天没睡过一个整觉,膝盖贴膏药贴到皮肤过敏,伺候我上厕所擦身子,端屎端尿,没一句怨言。而那个男人,我丈夫,说“你妈在就行了”,现在他爸妈要来了,他让我准备准备,别失了礼数。
我那天夜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宿,看着我妈蜷在地铺上睡熟了,打着轻微的鼾,膝盖上新贴的膏药边沿翘起来一小块。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手机,查了机票,订了三张。我妈、我女儿、我自己。我没跟任何人商量,填信息的时候手有点抖,好几次打错名字,从头再来。但点下“确认支付”那一刻,手机屏幕弹出“支付成功”四个字,我心里反而踏实了,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花了六千块买机票和酒店,卡里原来有两万,看着余额变成一万四,后来又算上吃饭购物,知道最后大概剩一万左右。我没心疼,真没心疼。
我给我妈说:“妈,收拾东西,带你出去转转。”
我妈一愣:“去哪?你腿刚好,别乱跑。”
我说去海边,散散心,就咱娘仨,带上闺女。
我妈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我的脸,没说出口。她把我养这么大,我从她眼睛里能看出来,她知道闺女心里憋着一口气。
我给我丈夫发了条微信,语气平静:“我带妈和闺女出去散散心,家里你看着办。”
发完我就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开始收拾行李。我妈站在旁边,一边帮我叠衣服一边念叨:“别跟你婆婆置气,咱自己委屈点没事,一家人闹僵了不好看。”
我没回她,把她那件穿了好几年的旧外套从衣柜里拿出来,塞进箱子。又给她拿了双新买的软底布鞋,她上回说膝盖疼走路硌脚,我就记住了。
手机响了,我丈夫连发三条:“你什么意思?”“我爸妈马上就到了,你这时候走?”“你给我回来!”
我没回。
婆婆紧接着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她声音尖尖的:“这媳妇也太不懂事了,长辈来了你往外跑,哪家媳妇这么当的?”
我关了手机,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她六十天前带到医院的旧布袋,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我闺女从屋里跑出来,背上她的小书包,冲我笑:“妈,咱走吧,我老早就想出去玩了。”
出了单元门,阳光晃得我眼睛疼。我扶着我妈的胳膊慢慢走,脚还有点软,但每一步都踩得特别稳。
出租车在楼下等着,司机帮我们把箱子搬上车。我妈坐后排,把闺女搂在怀里,还在念叨:“你婆婆他们要是到了,看见家里没人,指不定怎么说呢。”
我说:“爱怎么说怎么说。”
出租车往机场开,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树往后退。这六十天我天天盯着窗外那一棵树,现在终于能看见一整条街的树了。闺女趴在窗户边数车,叽叽喳喳的,说要去海边捡贝壳,要吃冰淇淋。
我手机一直没开,直到过了安检,候机的时候才点开。丈夫打了二十七个未接电话,大姑子发了五条微信,婆婆又发了三条语音。
我先点开大姑子的,她字里行间全是指责:“弟妹你怎么回事?我爸妈都快到你家了,你带着人跑了?你这不是故意给我们难堪吗?”
我没回。又点开婆婆的语音,她声音比刚才更尖了,带着火气:“你赶紧回来!我们老两口大老远过来,你连个面都不露,像话吗?哪家媳妇不伺候公婆?就你金贵?”
我把手机音量调大,放在我妈耳边。我妈听了,眉头皱起来,说:“你看,我就说吧,这闹的。”
我说:“妈,你听她这话,她觉得我伺候她是应该的。那我骨折六十天,她儿子伺候我了吗?她来过一次吗?”
我妈不说话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她以前总教我要懂事,要贤惠,要顾着婆家的面子。但那天她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说:“想去就去吧,妈陪着你。”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闺女攥着我的手,兴奋得不行。我看着窗外的云,心里那股堵了六十天的闷气,突然就散了一大半。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笔账我其实算过好多遍了。
我丈夫每个月工资七千,一分不少交给我,这是他总挂在嘴边的“功劳”。以前我也觉得,他能交工资就算不错了,家里的事我多担点就多担点。
可这次骨折,我才算明白,他那七千块,是给家里用的,不是给我用的。我骨折这两个月,他没多掏一分钱,全是我妈垫的买菜钱、医药费,零零碎碎花了八千。
咱自己拿计算器按一下,八千块钱,两个月,平均每个月四千。他那七千块工资,扣掉房贷三千,水电燃气菜钱两千,剩下两千块,他连提都没提过要给我买点补身体的。
他觉得有我妈在,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我妈是免费的护工,免费的保姆,连买菜钱都得自己掏。而他呢,守着他爸妈,当他的孝子,连回来看我一眼都嫌麻烦。
我以前总觉得,夫妻之间不用算这么清楚。可现在才知道,不算清楚,你就永远不知道,你在人家心里到底值几斤几两。
到了酒店,放下行李,我就带着她们去了海边。风一吹,咸咸的,特别舒服。我闺女脱了鞋就往水里跑,喊着让我给她拍照。
我妈站在沙滩上,有点放不开,说她这一辈子都没见过海。我看见路边有卖花环的,十块钱一个,我挑了个最艳的,戴在我妈头上。
我妈赶紧往下摘,说:“我这老太婆了,戴这个像什么样子。”
我说:“好看,你戴最好看。”
我闺女也在旁边喊:“姥姥戴这个真好看!”
我妈就不摘了,手摸着那花环,嘴角咧得大大的,笑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我拿出手机给她拍照,她还特意理了理头发,挺直了腰板。
看着她笑,我鼻子突然就酸了。她六十三了,一辈子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临老了还得伺候我这个病号,膝盖疼得直哆嗦都不说一句。我要是再憋着这口气,让她继续受委屈,我就不是人。
那天晚上我们在海边吃的大排档,点了皮皮虾、螃蟹、花蛤,还有一大碗海鲜粥。我妈以前总说海鲜贵,不让我买,那天我特意点了最贵的皮皮虾,剥了壳往她碗里放。
她一边吃一边说:“这得花多少钱啊,太浪费了。”
我说:“花多少钱都值。你伺候我六十天,每天给我熬汤做饭,我请你吃顿海鲜怎么了?”
她就不说话了,低着头吃虾,眼睛亮晶晶的。
吃完饭我们沿着海边散步,闺女在前面跑,我扶着我妈慢慢走。我妈突然说:“其实妈知道你委屈。以前总让你忍,是怕你离婚了带着孩子不好过。但现在想想,忍了这么多年,你也没过得多好。”
我没说话,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热乎乎的,跟我骨折那天在医院里一样。
手机又响了,是丈夫打来的。我接了,他在那边吼,声音大得我都得把手机拿远一点:“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爸妈在你家坐了一下午了!你把我们一家人当猴耍是吧?”
我说:“我骨折六十天,你把我和我妈当猴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他愣了一下,更生气了:“那不是有你妈在吗?我爸妈这边离不了人!我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我笑了一声,“我现在也有办法。我带我妈出来散散心,你爸妈你自己伺候。你不是说离不了人吗?那你就好好伺候着,别来烦我。”
说完我就挂了,直接把他的号码拉黑。
我妈看着我,说:“你真打算跟他闹僵啊?”
我说:“妈,不是我要闹僵。是他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我躺床上不能动的时候,他说有你在就行了。现在他爸妈来了,就想起我是他媳妇了,就得我伺候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妈点点头,没再劝我。她活了大半辈子,比我更懂人情冷暖,只是以前总怕我受委屈,才让我一忍再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海浪声,睡得特别香。这六十天我从来没睡过一个整觉,要么是腿疼醒,要么是担心我妈太累。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想,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我们去了景点,人很多,我扶着我妈慢慢走。她看见什么都新鲜,问东问西的。我给她买了当地的特产,她嫌贵,我说不贵,你喜欢就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翻了翻朋友圈,看见大姑子发了一张照片,是公婆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配文是:“有些人真的太不懂事了,长辈来了都不露面,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笑了笑,把手机递给我妈看。我妈看了,说:“你姐这是说你呢。”
我说:“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她当年住院的时候,是谁伺候了她一个月?端屎端尿,熬汤做饭,她怎么不说我懂事了?”
我妈叹了口气,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就换不回人心呢。”
我没说话,夹了一块鱼放在我妈碗里。我以前总想着,只要我对他们好,他们总有一天会看见我的好。可现在我才知道,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你对他们好,他们觉得是应该的;你稍微有点没做到,他们就觉得你大逆不道。
下午我们去逛了商场,我给我妈买了一件新外套,藏蓝色的,她穿上去特别精神。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说:“这衣服太贵了,退了吧。”
我说:“不退,你穿好看。这六十天你天天穿那件旧衣服伺候我,也该穿件新的了。”
她摸着衣服料子,嘴角又笑开了。
我们逛到傍晚才回酒店,刚进门,就听见手机在响。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是婆婆的声音,她没了之前的火气,语气软了点,但还是带着点指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爸血压有点高,住在这里也不方便。”
我说:“我还没玩够呢。你们要是不方便,就先回去吧,或者让你儿子给你们找个酒店住。”
婆婆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沉默了几秒,又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赶紧回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说,“谈我骨折六十天,你儿子连面都不露?谈我妈伺候我六十天,你们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还是谈现在你们来了,我就得放下一切伺候你们?”
婆婆被我问得说不出话,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就想带我妈好好玩几天。她伺候我辛苦了,我带她出来散散心,这不过分吧?你们要是等不及,就先回去。要是能等,就等我玩够了再说。”
说完我就挂了,把那个陌生号码也拉黑了。
我妈坐在床边,看着我,说:“你真的不打算跟他们过了?”
我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说:“妈,我以前总想着,为了闺女,忍忍就过去了。可这次我才知道,忍是换不来好的。我要是继续忍下去,以后我再有个什么事,他还是会把我扔给你。我不能让你一把年纪了,还跟着我受委屈。”
我妈眼睛红了,拍了拍我的手,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沙滩。我闺女和我妈坐在沙滩上吃冰淇淋,你一口我一口的,笑得特别开心。风一吹,我妈头上的花环晃了晃,她抬手扶了扶,嘴角一直扬着。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里面全是今天给我妈和闺女拍的照片。我妈戴花环的样子,吃海鲜的样子,穿新外套的样子,每一张都笑得特别灿烂。
我算了算,这趟出来,机票酒店花了六千,吃饭购物花了四千,一共花了一万。我卡里原来有两万,还剩一万。
但我一点都不心疼。真的。
就冲我妈这笑,这一万块钱,花得值。比给婆家买一万块钱的礼物,值一万倍。
我正看着呢,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大姑子打来的,我接了,她语气特别冲:“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爸妈都被你气病了!你赶紧回来!”
我还没说话,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丈夫的声音,他说:“别跟她废话,她不回来是吧?行,那我就把家里锁换了,看她还回不回来!”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海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起。
“换锁?”我重复了一遍,声音特别平静,“你告诉他,随便换。我回去的时候,要是打不开门,我就直接报警。”
大姑子那边愣了,估计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下来:“弟妹,你别这样,一家人闹成这样多难看。我弟他就是嘴上说说,你别当真。”
“姐,”我打断她,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当年住院的时候,是谁伺候了你一个月?你儿子那会儿才三岁,你老公在外地回不来,是我天天往医院跑,端屎端尿,给你擦身子,给你熬汤。你出院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都记得我的好。现在呢?”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接着说:“我骨折六十天,你弟弟连个面都不露,你来看过我吗?你打过电话吗?你们一家人都觉得我妈在就行了,我妈就应该伺候我,你弟弟就应该守着你爸妈。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妈也六十三了,她膝盖不好,她每天弯着腰扶我上厕所,她疼得直冒汗你们知道吗?”
大姑子张了张嘴,我听见她吸了口气,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姐,我不是不懂事。”我攥着手机,看着楼下的沙滩,我妈和闺女正在吃冰淇淋,我闺女把冰淇淋蹭到鼻子上,我妈拿纸巾给她擦,“你们总觉得我孝顺你们是应该的,可这份孝顺,得是互相的。你们对我好,我加倍对你们好。你们把我当佣人,就别怪我不给你们脸。”
大姑子憋了半天,说了一句:“那你好歹回来一趟,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我会回去的。”我说,“但不是现在。我还没带我妈看够海,她这辈子第一次见海,我得让她好好玩玩。你们要是等不及,就回去吧。要是不想走,你弟弟有手有脚,你爸妈他自己能伺候。”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往床上一扔。
我走回阳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天已经擦黑了,沙滩上的人少了,我闺女和我妈还坐在那儿,一人举着一个冰淇淋,我妈舔了一口,眯着眼睛笑,像个小孩。
我忽然想起我骨折第六天的事。
那天我妈给我擦身子,端了盆热水,拧了毛巾,弯着腰给我擦后背。我听见她膝盖咯吱一声响,她整个人打了个趔趄,赶紧扶住床沿,盆里的水洒了一半。我回头看她,她脸色都白了,但嘴里还在说:“没事没事,就是滑了一下。”
她弯腰去擦地上的水,贴在后腰和膝盖上的膏药边沿都翘起来了,薄薄的,被汗浸得皱巴巴的。她蹲在那儿,喘着粗气,头发花白的,一根一根贴在头皮上。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真他妈不是人。
我让我妈跟着我受委屈了。
这些年,我总觉得婚姻就是忍,忍过去了就是一辈子。丈夫交工资,我管家事,公婆来了我伺候,大姑子有事我帮忙,所有人都觉得我贤惠,觉得我懂事。可这六十天,我才明白,贤惠这两个字,就是别人往你身上套的枷锁。你越贤惠,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我丈夫那天在医院里,坐十分钟就走,嫌病房味儿大,说“爸喊我回去修水管”。他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走到门口还发了个微信语音,声音挺高兴的,估计是跟他姐说晚上吃什么。
我妈那时候正在给我削苹果,低着头,一刀一刀削得特别仔细,皮连着不断。她没说话,但我看见她手抖了一下,苹果差点掉地上。
她知道闺女委屈,但她没法说。她一辈子都在教我要懂事,要贤惠,要把婆家当自己家。可现在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我妈在地上铺被子,塑料布哗啦哗啦响。她膝盖疼,跪在地上铺被子的时候,咬着牙,没出声,但我知道她疼。
我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我妈病了,躺床上不能动了,我丈夫会怎么对她?他会不会说“你妈在就行了”?他会不会连看都不看一眼?
答案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只是我以前不敢想。
现在我敢想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我闺女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冲我妈说了句什么,我妈笑得前仰后合,花环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扶住花环,又理了理头发,那件藏蓝色的新外套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她整个人看着特别精神。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从头翻了一遍。
第一张,是我骨折那天,我妈冲进急诊室,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拎着那个旧布袋。照片是同事小红帮我拍的,我那天疼得不行,根本不知道她拍了照片。
第二张,是我妈在我床边打地铺,蜷着身子,盖着一条薄毯子,膝盖上贴的膏药翘起来一小块。我偷偷拍的,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看着她,心里堵得慌。
第三张,是我妈给我熬骨头汤,站在厨房里,一手扶着灶台一手拿勺子,后腰上贴了两块膏药。她不知道我在偷拍,她以为我在睡觉。
第四张,是今天在海边,她戴着花环,笑得像个孩子,眼睛眯成一条缝,皱纹全挤在一起,但特别好看。
我翻到这儿,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得无声无息的。楼下的风还在吹,我闺女追着海鸥跑了,我妈在后面喊她慢点,声音软软的,带着笑。
我忽然特别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又想跟她说一声谢谢。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擦了擦眼泪,掏出手机,给我丈夫发了条微信。
我打字的时候,手指头特别稳,一点都没抖。
“我回去之后,咱们把话说清楚。我骨折六十天,我妈伺候我端屎端尿,花了八千块。你爸妈来了,你让我伺候,我不伺候就骂我不懂事。这笔账,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你要是觉得你没错,那咱们就民政局见。你要是觉得你错了,以后咱们就各管各妈,谁也别把谁当佣人使。”
发完,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擦干脸上的眼泪,下楼去了。
我闺女看见我,跑过来拽着我的手,说:“妈,明天咱们去坐船好不好?我还没坐过船呢!”
我说好。
我妈走过来,把那件藏蓝色的新外套拢了拢,说:“刚才你姐又打电话了,我没接。她说你爸血压有点高,让咱们赶紧回去。你说咱们回不回去?”
我看着她,她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花环歪了,但眼睛亮亮的,看着我,等着我拿主意。
我给她把花环正了正,说:“明天咱们去坐船,后天去爬山,大后天再说。我爸血压高,让他儿子带他去医院,我不是医生,我回去也治不了他的血压。”
我妈听了,噗嗤一声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硬气了。”
我搂着她的肩膀,说:“妈,我没变。我以前也有脾气,只是不敢发。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要是自己不硬气,谁都来欺负我,连你都得跟着我受委屈。”
我妈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跟我骨折那天在医院里一样,热乎乎的,轻轻的。
沙滩上,我们三个往回走。我闺女在前面蹦蹦跳跳,我扶着我妈慢慢走,她膝盖还是不太好,走几步就停一下,但她说没关系,这海风吹着,腿都不疼了。
我知道她是在哄我,但我不拆穿她。
回到酒店,我打开手机,丈夫又打了几个电话,我没接。大姑子发了一条微信,我点开看,她说:“弟妹,我刚才想了很久,你骂得对。我当年住院的时候,你伺候我一个月,我确实欠你的。我弟那边,我帮你说说,你别太生气了。”
我没回,但心里那股堵着的气,忽然就顺了一点。
不是因为她认错了,是因为我敢说出来了。
我躺在床上,我闺女在旁边的小床上睡了,我妈在隔壁床上翻了翻身,说:“明天坐船,得几点起来?”
我说睡到自然醒,不急。
她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又说:“其实妈以前总让你忍,是怕你吃亏。但今天看你在海边那样子,我觉得你不忍,也挺好的。”
我笑了,在黑暗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妈,这婚,不是不能离。”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我听见她翻了个身,声音轻轻的:“不管离不离,妈都听你的。”
我闭上眼,听见海浪声远远地传过来,一下一下的,特别稳。
我忽然想起那棵树,我窗外那棵树,从光秃秃看到冒新芽。六十天,树都换了模样,我也该换了。
后半辈子,我得为自己活,也为我妈活。
你们说,这婚我还有必要继续过下去吗?我自问我不是不孝顺的人,可这份孝顺,得是互相的。他要是觉得我索他拿捏,那他错了。我这辈子,不会再给任何人当免费保姆,不管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