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文学”:中国儿童文学的原乡母题
发布时间:2026-07-30 15:07 浏览量:1
中国的“天人合一”思想格局,使得中国人在世界文化之中显得特别亲近“绿色”生存概念;中国人的儿童教育和儿童文化也尤其亲近“自然”理念与“生态”意识。甚至可以这样求证并证实,中国人或许正是世界上与“树”最为同感、最为同质的人,也是“木”质的最大使用者(如从人类建筑文明对比之中的西方“石头建筑”与东方“木头建筑”的角度参照)。
若以西方文学为对标,可以看到“神”“巨人”“个人”“英雄”“动物”“海盗”“船长”和“怪兽”等以“行动性”为主的表达。中国虽然也不缺少这些,但东方审美源头之中的《诗经》所体现出来的浓重的“植物”情怀,却是可以从民族传承之中看出其延续性。中国的“木”,已不只是宇宙元素之一,还从生存居所和贴身环境的“古建筑”之材质而突出于世,其“温和”与“切身”的民族特性其实意义重大。
“树文学”正能突出体现这种东方哲学的“植物性思维”,它直接对标西方的“动物性思维”。
“原幻”:与“科幻”相反的文学寓言
科技,并不是不能质疑和反思的。
科幻,基本是“向前”,而缺失“后顾”。
当文学和艺术的“幻想性”指向人类童年期的起始、原始及原点之时,这种可称之为“原幻”(原始幻想)的新型文类,就直接对应并对冲着“科幻”(科学幻想)。两者,各有作用,互为拉扯,功能平衡。
“树文学”作为新型文类的原创点,其基点正在于植根地球及人类的原点。
“科幻”,基本上可称为“动物性”的,其再“科”再“幻”,从哲学人类学的角度来看,正是人类“器官性/器质性”的工具性(向外)延展,韦伯深空望远镜(眼睛的延伸)、星舰(身体移动的延伸)、机器人(人身各部件的延伸)、AI或AGI人工智能(人类碳基生命或被转换为硅基生命)等等,其实不就是“动物”的扩展本质吗?
“树文学”,这时以“地球上的树”这一静态景象,出现了。
“树”的哲学,“树”的人文精神,“树”的植物性思维,早就成为人类的一种“世界寓言”而存在着。只不过尚未被文学去深深开发,去创立那归属人类早期思维的童年的“原幻”。
“原幻”的文类,可说是一种与“科幻”反向的文学寓言。
“巫”,与文学、艺术有着极强的联结性,更不用说,与“幻想”或“想象”有着人类原始思维起源之上的天然一体的同体性。树文学所指向的“原幻”,她的艺术底层逻辑,因其特别地与“巫”联结而得以思路贯通,文理相容。
“巫”,更靠近“植物性”。“巫”与“林中”的关系之紧密,不仅体现在罗马神话中狄安娜的身上,以及弗雷泽的《金枝》中,也同样体现在上古中国神话中的有巢氏和神农氏身上。中国上古的“巫”,正是依托“神树”而通天,这种“通天之树”,将地球大地与星球意识对接。
“树文学”的香气、香草、花冠、繁叶、绚丽、艳丽、瑰丽之丽质;“树文学”的迷幻、魔幻、奇幻、亦真亦幻之幻感;“树文学”的通灵、超距感应、心灵密语、万物有灵、爱力弥漫之传感;“树文学”文学场景的幽秘、幽深、幽光、幽而通明等,正来自“巫”与人类原始审美和原始艺术的“林中”始发地。
文学通道:打开一座“母题”宝库
同“动物文学”一样,“树文学”具有人类文学的“母题”性质。她天然并理所应当地与“童年”及“儿童文学”相融洽。“树文学”这一文学通道,正可联通儿童原始情感甚至原始记忆。
并没有什么接受障碍。可以看看儿童的“爬树”行为和“抱树”情感。
可以认为:“树”是一个“人物”。
这也是为什么可以将“树文学”的文类,穿透地来看作是一种“人物”的写作类型的缘由所在:全球普遍将“树”神化、精灵化和人化。树,“站”在地球上,“守”在大地上。树,其状态其鲜活其荣枯都直接与人相关。
因为“树”的“站守”和“不走”,因为“树”的“温暖”和“抱你”,唯“树”拟人,没有之二。
只要作家深知于此,并契合表达,“树文学”连接的文学通道将开启。
更有意义的,则为“树文学”可透露出的“原乡”及“乐园”观念。“树文学”的文学地理观,透露出“同乐”“共生”和“怀抱”的温爱之感,并体现出类似“地球庇护所”的重大“母地”意识,而不是外迁型的“飞地”。正如“树”的生态趣味,含有着庇护甚至圈养百兽与昆虫之意,千鸟归林,百兽聚栖,四面临风,八方来朝,养护着和收容着世间各种大小生命,犹如一个纷乱世界的“生命岛”。
“树文学”的这种“原乡”和“乐园”的地理观,追求的是安稳感。似乎不甚宏大,但却像个“祖屋”和“老家”。
文学的地理性,特别在体现“地图感”“动物性”和“冒险性”的西方文学中突出。“树文学”与这一种迁移性和扩张型的文学地理来比照,极其强烈地显示出了另一种堪称“不动”的“原地”的文学地理形态,个性十足。事实上,这种所谓描述原地不动的某一“地点”或某一“场景”的文学样式,显然绝非“树文学”所独有,世界文学之中的哥特式小说、城堡小说、庭院小说、迷宫小说,船的文学或湖的文学,概有之。然而,“树文学”的那种“生命体”的“守望”特质,那种“生命体”的“长期主义”精神,却对当代迁动不已的人文状态有着极强的警示感和震撼力——“树文学”“不动”的、守望“家园”的这种文学地理形态,其实是在提出对“地理扩张”方式的相反思考:人类永无休止的“向外”的地理迁移方式,以至又朝向外太空的殖民方式,可否将这种“空间”行为换置为一种“时间”行为呢?不动的“树”,给这个“移动时代”以一种文学“定神”的美学功能。“树文学”“不动”的文学地理,实可向动物型的人类行为传递出另一种生存哲学。
总的来说,中国儿童文学一直未曾醒悟“儿童”与“原始”的可对接性以及“儿童童年”与“人类童年”的可参照性,“树文学”开拓出的“树上”与“老家”、“林中”与“母题”等等的艺术空间,解构了理解障碍。同样的认识课题,“森林”及“树”应该成为幼儿学习和体验的序列之首,“树文学”从文学的角度正可以有效地同步进入幼儿教育和早期审美教育。它实际进入的将是一系列重要“母题”:比如“手”与“树”之间的“人类动作”原型,比如“林中规则”,比如“物”与“词”,比如“路径”与“迷宫”,等等。“树”及“树文学”的早期进入,将极大地提升加深幼儿期的学习含量和质量,特别是关于“原生性”的一系列原知、原感,儿童阅读“进入林中”犹如某种“归巢”的亲近感。“树文学”重新打开了一座“母题”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