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娘糊涂半生被亲情吸血,后来她悟了,两棍让装聋作哑父亲瘫床上
发布时间:2026-07-23 10:18 浏览量:1
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偏偏她与玉面郎君江宁和一见钟情。
不顾两家脸面与婚约,二人誓死要相守。
后来,婚书上换了姓名。
江景和的未婚妻变成了他嫡亲的长嫂。
他大醉一场,失足掉进了护城河里,成了满京的笑谈。
笑他被青梅抛弃。
笑他痴心错付差点丢了性命。
笑他一院子聘礼,为戍守边疆多年的阿兄做了嫁衣裳。
笑他无用。
笑他无能。
笑他直至此时还痴恋寡嫂,拿得起放不下,可怜又可悲。
京中流言蜚语将江家的颜面压进了泥地里。
稍有底蕴的家庭,更不愿趟江家这趟浑水。
江母握着中馈之权,找到了我。
她对江家有恩,母亲左右为难。
她说若是不愿趟火坑,她拼着脸不要,也来想办法。
可女人这一辈子,嫁谁不是嫁。
换一个,一样渣和烂,还比不得江家富贵与江母的好相处。
我便应下了。
江母疼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我时。
三三两两的家丁陪着江宁和,把柳月楣抬进了门。
江宁和性子爽朗,一心只要长相厮守,哪里管他繁文缛节。
但是柳月楣因此生了心病。
她将母族的厌弃、江家的轻视、婆母的一捧一踩,都怨恨在我这个低jian的商户身上。
她银钱上比不过我,为人处世也别别扭扭,不受人待见。
她便另辟蹊径,立了人美心善不争不抢的人设。
叫花子路过,她给碎银。
卖身为奴的丫头,她赠银票。
连获罪的家奴,她也归还了身契放人一马。
散尽了大房的银钱。
她也勉强在京中立下人淡如菊的大善人美名。
却不想,就因为她无底线的伪善,便被人盯上了。
穷苦的老孺昏死在她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托她为其给边塞赶车马的儿子送去一封奔丧的书信。
老孺老泪纵横:「普通人来去需半月,只怕我尸身都臭了。
知道夫人心善,老爷又是边关的少年将军,若用将军亲信,千里驹顶多三日便能将信送去边城。
老身便是死,也会保佑夫人的大恩大德。」
路人夸她大义,果真与江少将军天造地设。
行人捧她心善,是满身铜臭的商户女望尘莫及的高洁。
她迷失在了夸赞声中,应下了。
转头便调用江宁和的私兵,将书信带出了京城。
却被扣在边关,信纸里一层层洗出了通敌卖国的密报。
加了江家的盖印,用的是江家的兵马,连那所谓的老孺与路人也不翼而飞。
江家被扣上通敌卖国的罪名。
一门一百七十二口,都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证据虽摆在眼前,但漏洞百出。
陛下不是质疑江家出卖家国,陛下是痛恨江家愚蠢。
生与死,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我求到右相跟前,以数十万银两的捐赠,买江家一个从轻处置。
国库空虚,银钱才是护国的兵马,与扬威的铁枪。
恰逢江宁和捧出累累军功,为保家人要一力承担。
陛下借坡下驴,痛打他三十军杖,将长房一脉尽数流放岭南。
我至今仍记得流放那日柳月楣眼里的恨与狠:
「陆玉阶,是你,是你害了我。」
「若不是你上赶着嫁进江家,我何至于脸面被如此践踏?若不是你讨好婆母,夺走我掌家之权,我何至于要另谋一席之地。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将我踩在脚下,衬托你低jian的商户女比我强。所以你故意救了江家所有人,独独落下我们长房,让我一辈子低人一等受尽白眼。」
「我恨你,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啪!
江宁和狠狠一耳光将她打翻在地:「事已至此,你仍怨天尤人迁怒陆氏,半分不知悔改,简直无药可救。柳氏,我后悔了。我好像在今日才认清真正的你。你不是真善,你只是太想赢。可你还是输给了与自己能力不匹配的野心。我后悔,错信了你的柔善。」
江宁和当众落下的悔。
让柳月楣最后攥在手里的、引以为傲的绳索,绷断了。
崖州七年,她双手攥满了对我的恨。
将她的愚蠢和人生的失意都算在我头上。
院子里的大槐树下,每年都有贴着我生辰八字,被针尖扎满全身的稻草娃娃。
诅咒若有用,我也不会靠着银钱与手段,带着整个江家越走越高。
她满肚子的恨意可想而知。
借着天下大赦回了京,便迫不及待地冲我而来。
「嫂嫂日后便留在了京中,她身子弱,住惯了南院。玉阶,辛苦你先搬去清风阁,待新园修好,再将主院挪过去。」
7
「你是识大体的人,我信你能将嫂嫂母子照顾得很好。」
酒过三巡。
江景和朝我举了杯。
他眉眼温和,唇角挂笑。
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却是端着礼貌藏着刀,强逼我搬出主院让给他的青梅寡嫂。
我身形未动。
连酒杯都没看一眼。
江景和碰杯的动作僵在了原地,笑容一寸寸冷了下去。
柳月楣压着眼底的狂喜,柔柔弱弱开口道:
「阿景心思细腻,做事周全,处处顾及了我与雨朦的体面。」
「早在船上,阿景便将上好的南珠、价值不菲的八宝钏,和两匹蜀锦与一袭狐裘都挑给了我与雨朦。」
「吃穿用度上从未亏着我们,既是弟妹大度,也是阿景仗义。夫君在九泉之下,也当放心了。」
说着,她故意抬起纤纤玉指,拨了拨头上的南珠簪。
那是母亲让江景和自宁安捎回京城,带给我与朝序的新年礼物。
连带我们的蜀锦、狐裘和手钏,一并被柳月楣光明正大地据为己有了。
她在我的冷色里,得意起身,端着酒壶依依袅袅来到我跟前。
一边为我添酒,一边意有所指道:「我在这里多谢弟妹割爱了。」
左手在鬓边抚了抚,她笑得尤其张扬:
「这南珠放在锦盒里,倒不如做成簪子好看。阿景费心了,专留在扬州一日,请了最好的工匠专程打出来的。弟妹可与阿景一般,觉得她光润耀眼,衬得我肌肤雪白?」
她的挑衅戳在我脸上,明晃晃的。
江景和视线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登堂入室还不够,还要抢我的银钱与便利。
给脸不要,便别怪我翻脸。
我嘴角一弯。
骤然抬手。
欻地一把。
带着她的乌发。
将我的珠子狠狠拽了下来……
8
她抬手来抢。
啪,被我一耳光打在脸上:「这是你的吗?偷来的东西,是要还的。」
她瘫软在地上。
钗发凌乱,掌心磨破,整个人狼狈不堪。
「我就知道,弟妹表面热情,背后却是容不下我与雨朦。」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为了让雨朦认祖归宗有个家,腆着脸回来。」
「大人有错,孩子是无罪的。你何必赶尽杀绝。」
她哭得很好看。
眼泪像珍珠一颗颗顺着香腮往下砸。
雨朦吓坏了,扑进她怀里,跟着哇哇地哭。
嫂嫂们对视一眼,眼底赤裸裸写着「晦气」二字。
族兄们眉头紧锁,满脸都是对孩子的不忍。
江景和扑过去扶着寡嫂,抱着雨朦,对我这发妻面似寒潭:
「不过是些身外物,你库房里不知装着多少,何必斤斤计较当众失礼。」
柳月楣缩在他的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阿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别因我与弟妹有了嫌隙。」
「我是千古罪人,配不上弟妹的金玉。可我不过也是,不愿雨朦因我被人轻贱与孤立。」
视线落在雨朦那张像极了江宁和的脸上。
嫂嫂们闭了嘴。
族兄们低了头。
大堂兄劝我:「难得一家团聚,不闹了。」
三堂兄上眼药:「阿宁不在了,他那一脉只剩这个孩子了。看在孩子的份上,算了。」
几个堂兄七嘴八舌。
「区区身外物,比不得血脉情分,再揪着不放就过了。」
「为了阿宁的孩子,尽份心意也是应该的。」
「阿景都说了,弟妹不缺这点东西,又何必怕多两张吃饭的嘴。」
我视线一个个扫过他们的脸:「江家重情,果然大义。诸位的话,我记住了。」
江景和缓下神色:
「玉阶,嫂嫂已经足够可怜了,你就不能让让。
旁人挨饿的时候,你也该学会吃饭不要吧唧嘴。」
才吃了几日饱饭,也学会丢下碗就骂娘。
我一步步走过去。
他说:「你给嫂嫂道个歉,东西还给她,今日之事……」
啪!
他话没说完,就被我一耳光打偏过了头去。
所有人震惊得瞳孔发颤。
「让你道个歉,你打我?」
啪!
我又一耳光打在他另外半张脸上。
柳月楣在尖叫:「你怎么这般蛮横无理,简直粗鄙不堪!」
啪!
我平等地给了她一耳光。
「光顾着打她没打你是吧?从下马车到眼下,你作了多少妖,挑了多少衅,惹了我多少次。我心里有本账。这几巴掌,不够你还。」
「够了!」
江景和挡在柳月楣身前:「不要欺人太甚。」
啪!
我迎着他的凶狠,又是一耳光。
打得他鼻孔往外溢血。
「清醒了吗?」
我看着他,字字狠厉。
「她的可怜是我造成的吗?
是我推着她为沽名钓誉给敌国送密信?
是我逼着她张牙舞爪惹到我跟前?
因为她可怜,就要我让出主院。
因为她不易,就要一次次我委屈着息事宁人。
因为她不想被人瞧不起,就要撬开我陆家的贡品箱,盗用陆家要送进宫的贡品?」
江景和神色一慌:
「你母亲带给你的私物,怎会是贡品?」
「所以,你也承认撬了我母亲的箱?」
江景和噎住,视线闪躲:
「嫂嫂无贵重衣物傍身,借用两样罢了。不是偷盗,她同我说过的。」
我嗤笑一声:「借用?外有木箱落铜锁贴陆家商行的封条,为一层;中间锦盒悬银锁将贵重物件彼此分开,为二层;内里匣口扣金锁装尤为贵重的首饰,为三层。」
「三锁层层相裹,一重一重隔断。」
「外层封条,无签字不可撕开,是规矩。三层扣锁,钥匙分别在临安陆家商行与我的手上。试问,这三把锁,未落字,无授权,没钥匙,如何打开的?」
江景和怔住。
柳月楣缩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一院子静得只剩风声。
「来人,传管事、随从与陆家账房!」
江景和唇瓣颤抖:「你还嫌不够丢人,非要闹得所有人脸上都难看?」
「是撬锁的难看,是偷东西的丢人,是账算不明白的人罪该万死。」
江家族兄们蠢蠢欲动。
我一个冷眼看过去,厉声喝道:
「我给脸,是因为朝序姓了江。逼我翻脸,也先想想这些年吃穿用度与科考,背后都是谁在出力气。」
9
他们眸底滚着震惊,脸憋得通红。
却在各自夫人或是上手,或是使眼色,或是摔筷子的警告里。
讪讪垂下了眸。
片刻之后。
商行随护抬来空箱。
柳月楣身子一颤。
浑身是伤的随护便喊出声来:
「下人失职,看不住夫人送入京的箱笼。被人强行撬锁,盗取了陆家之物。求小姐责罚。」
柳月楣哭声小了。
账房捧来账单:「送入京的物件,既有给小姐的物件,也有送入宫的贡物与京中名流的年礼,名单对抄两份,中间落有合印,经得起查。」
「只如今,箱中贵重物品一应尽失,价值万金。」
江景和的眼底滚着震惊。
管事发话:「管事不曾落字,箱笼被撬、贡品被偷,属重大失窃,当报官。」
众人猛地抬头。
柳月楣身子一软:
「我借用自家东西,如何落下如此大的罪名。」
「陆玉阶,你容不下我,故意让这些人污蔑我,拿这些东西毁了我。」
江景和呼吸乱了,却压低声音劝我:
「玉阶别闹,宴会过后,我让她一一还给你。」
我摇摇头:「不是还给我。我还未落字签收,那些东西都是陆家商行的。江大人负责押韵,亦要担责。」
江景和僵在原地:「你与我论公私?」
我转身:「是你先丢的情分与脸面。」
我看向遍体鳞伤的随护:「你的伤怎么来的?」
随护狠狠剜了柳月楣一眼。
「江家夫人逼我开箱,无签收印鉴封条不可动,我不肯。她便仗着江家长嫂的身份,强抢。」
「老爷护短以大夫人为尊,江家下人见风使舵,将我打伤后按在了地上,眼睁睁看这所谓的江家大夫人,宛若强盗一般,撕了封条,层层撬锁,挑挑拣拣将价值万金的物件都搬进了自己的船舱里。」
「她头上的簪子,耳尖的坠子,脖子上的玉环,身上的狐裘,鞋尖上的珍珠,都是抢的陆家商行押送入京的宝物。」
「求小姐,做主。」
柳月楣瞪向我:
「我是江家大夫人,打个刁奴也有错。」
我笑了:「江家大夫人就能打陆家的随从?江家大夫人就能抢陆家的贡品?一个刚脱了囚服的江家大夫人,是不是被抬得太高了?」
我抽出了软鞭,视线钉在江景和脸上:
「是谁在抬她?又是谁在包庇她?」
10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江景和松开了柳月楣:「你不是说,无贵重物品傍身,只借用两样。怎会撬锁,又怎会搬空了整个箱子?」
柳月楣的脸一寸寸白了下去。
她攥住江景和的衣袖,像攥住了救命稻草:
「我与弟妹不同。」
「她有陆家银钱撑腰,还有官夫人的名头傍身,我什么都没有,需要那些东西抬底气。」
我看向她:「所以你就抢贡品?」
江景和眉头沉了下去: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即便是嫂嫂不对,其中亦有误会。」
我坐回原处,神色平静:
「那便让她去官府里,好好说说她的委屈与误会吧。」
江景和脸上挂不住:
「你就非要分得这样清楚?」
「是你的账太糊涂。来人,报官!」
「不可!」
江家所有人齐齐阻拦我。
江景和软下语气:「你要如何?」
我抬眸:「那是陆家的财物,我可以劝说,却做不了主的。丢掉的东西,伤了的人,都要说法。」
二嫂嫂急急开口:「不能因为一个烂货毁了阿景的名声,他好不容易才有今天。」
四嫂嫂劝我:「不为你,也为朝序。她不能有个上了官府被戳断脊梁骨的爹。」
五嫂嫂看向我:「把陆家的东西填回去,损坏的东西折现去赔,伤了的随护只管开条件。江家才刚好起来,经不起风吹草动的。」
另外的嫂嫂也红了眼:「好不容易熬出来,又要被踩进泥地里,我们大人能熬,孩子怎么办?」
「早知她是个祸害,才无一人愿接她回京。却不想还是逃不过一劫。倒不如一咬牙,派个人去杀了的好。」
江景和被抱怨与恨意打得面色煞白:
「玉阶,别毁了江家。不过些物件,我替嫂嫂补给你。」
如此,甚好。
「来人,剥去柳氏身上属于陆家的所有物件,一样一样对着单子比。损毁弄坏,按市场价折现,她还不起,还有江家。」
「毕竟,江家族兄们,大义!」
族兄们被自己说过的话打得哑口无言。
江景和又要开口。
我皮笑肉不笑阻止他:「很抱歉呢夫君,江家的宅院早在七年前便是我陆家买回来的。
为你体面,母亲求着我挂上了江家的匾额。
可房契地产都是我陆玉阶的名字。」
「跟着我姓了陆的江府,住不了江家的大夫人。
你若心疼,也可一起搬出去。」
江景和看着我,眼底滚着震惊。
「你要赶我走?」
「家贼难防,你问问嫂嫂们,谁家敢留你?」
一众嫂嫂低下了头。
江景和像挨了当头一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
柳月楣被陆家管事婆子一把拽掉了满头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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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发白,耻辱里滚着羞愤:「滚开,一群刁奴jian婢,也配沾我身子……」
她话没说完。
婆子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拽下了她的耳铛。
耳钩锋利,豁了她一对耳垂。
鲜血滴落在肩膀上,她捂着耳朵疼得大叫。
可嬷嬷没给她时间。
按着脖子将她的手架开,三下五除二剥了她的狐裘与锦裙。
只留下一身遮羞的里衣。
她跌坐在地,双手抱在胸前。
脸上尽是羞辱的不忿与委屈:「陆玉阶,你赢了,如此羞辱我,你满意了吗?」
话音刚落,嬷嬷回头:
「鞋子忘了,那珍珠本是送给瑞王府小郡主的,可惜,脏了。」
柳月楣一僵。
那双坠着珍珠的粉白鞋,就被嬷嬷蛮横地脱了去。
江景和看不下去,大氅搭在了柳月楣身上,语气哀求:「玉阶,够了!」
现在知道服软了?
晚了。
我摇摇头。
「不够!」
嬷嬷便意会了,耐着性子朝雨朦伸了手:
「小姐乖,将八宝镯子、金镶玉的发簪和腰间的玉佩给嬷嬷。那是抢来的东西,沾着强盗的罪恶,对小姐名声与身子都不好。」
一句话,震得江家所有人身子发抖。
雨朦下意识向柳月楣看去。
嬷嬷看在眼里,谆谆善诱道:「抢来的东西,是要见官下狱的。小姐也不想你娘刚被赦免,就又去见官吧。」
柳月楣身子一颤。
雨朦便三下五除二摘了一身宝物。
递给嬷嬷时,她含着泪带着压抑的哭腔:
「娘不是抢,她说爹爹府上的东西,就都是雨朦的。属于雨朦的,就是娘的。」
她看向江景和:「爹爹,你帮娘说话啊,你说她没抢。」
江景和下颌紧绷,说不出话来。
我帮他。
「别急,你爹爹会帮你娘的。」
账房的算盘噼啪作响。
随着我话音落下,啪嚓一下停了下来:
「南珠损耗,珠宝折旧,狐裘不能再用,蜀锦尽数被毁,林林总总一共一万三千两。」
我看向江家所有人,盈盈一笑:「柳氏一无所有,江家大义,这钱他们出。」
12
几位族兄倒吸凉气。
一个个把不满砸在了江景和脸上。
江景和拳头紧攥,闭了闭眼:「这钱,我出!」
他睁眼看我,愠怒烧得他眼底通红:
「管事,去库房里取现银,还给陆家!」
陆家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重得好似要将我的情分与账簿压断一般。
我不急不怒,也冲管事道:「听老爷的,去开江家的库房,顺便也取来陆家的账。」
几位嫂嫂面色一白。
可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江家库房管事捧着腰印急吼吼赶来,额头滚着冷汗:
「库房里的一万两,是开年祭祀用的,断断动不得。」
江景和僵在了原地:「偌大的江家就没有别的银钱?我的俸禄,田产的收入,铺子的租金都哪里去了?」
下人抬不起头来:「老爷的俸禄只够老爷宴请交际,江家七年前便一贫如洗,田产铺子早都卖得一干二净。这些年的风光,都是老夫人咬着牙、夫人捧着现银在支撑。」
江景和蓦地看向我。
我陆家库房管事也打开了账簿:「七年前,江家落难,陆家出三十万两现银求得圣上恩典。江老夫人签字落印,此为借条。」
屋子里静得只有呼吸声。
管事继续:「江家子弟科考入仕,人情往来,衣食体面,走陆家账,落老夫人的印,七年共计十二万三千一百七十四两。」
江景和大惊:「怎会这般多?」
管事抱拳:「这只是正常的银钱支取。」
「日常江家交际宴会与老爷的开销,都是夫人自己掏的腰包。」
「江家的支取亦算利,七年四千多低利息,都是出自夫人的私库。」
「老爷此次南下,行船吃食与打点近万两,也是夫人嫁妆里分出的。」
江景和的傲骨,与一众族兄方才向我施压的理直气壮。
被清清楚楚的账,砸断了脊梁,脸白得像院中簌簌落下的雪。
我拨动茶碗,头也没抬:「以后江家的支出江家账上走,陆家的礼钱一年一结不得拖欠。至于本钱,你们最好祈祷我陆家一路顺风顺水,否则,就是你江家砸锅卖铁挪老祖宗还账的时候。」
江家人又惊又惧,面色难看极了。
我挑眉:「我的情分你们不认,我的账就得算个清楚明白。」
「不能情分上我栽跟头,银钱上还让我吃哑巴亏。」
大堂兄发话,声音穿透寒风,卷着疲惫:
「祭祀的钱不能动,这一万多银钱,我们凑!」
「好!」
我放下茶盏。
「账房跟着各位大人去取,一笔笔,算清楚!」
「管事速速去信临安,贡品与年礼不可再用,需快马加鞭再送一批。」
「还有!」
我将视线落在柳月楣身上。
她紧攥着江景和的大氅不松手。
像当初,打架在脖子上时,她死死拽着江宁和的宽袖,拉着江宁和为她担罪一样。
掌心里捏碎的尽是别人的血肉。
我收回视线:「随护被鞭笞得全身是伤,被五花大绑扔在货仓整整五日不给口粮。设私刑是重罪,你说,要银钱弥补,报官处置还是血债血偿?」
随护看向我:「陆家下人不缺银钱,报官会伤了江家脸面连累小姐,小的要血债血偿。」
他话说得周到,拿我的情分与宽容卖了陆家一个脸面,甚至用息事宁人的退让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你一个jian奴敢打我?」
柳月楣大声咆哮。
随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嘲:「先不论我是陆家雇的良民,便是一个下人,不属江家也轮不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夫人来教训与羞辱。jian奴下jian,敢问大夫人流放崖州当罪奴时,是不是也与我一般下jian?」
所有人垂下了头,对柳月楣的惨白与颤抖视而不见。
江景和拳头紧攥,拦在柳月楣身前。
「放肆!」
我无视他的威胁,把软鞭递给了随护:
「你是陆家的人,江家的权压不住你。
谁若要出头,便是在为她受过,尽管打。」
江景和拳头一攥:「玉阶,你当真要把事情做得这般绝,一个下人,拿些银钱便能……」
啪!
随护听不下去。
当头一鞭子砸在柳月楣身上。
柳月楣疼得大叫,直往江景和身后躲。
江景和呼吸一滞,来不及伸手。
啪!
随护又一鞭子,擦着江景和的手臂,抽在柳月楣的身上,将人掀翻在地。
接着,啪啪啪!
铆足了劲,三鞭子打得柳月楣蜷缩成一团。
她疼得大喊大叫,冷汗淋漓。
江景和慌张去护时。
啪!
随护故意冲江景和的后背而去,打得江景和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啪!
最后一鞭子。
随护抽在江景和的膝盖上,让他一个不稳,跪在了我脚边。
江景和咬牙切齿:
「殴打朝廷命官,当下狱。」
随从收鞭,而后冲我抱拳:
「她每日赏我十鞭子时,嘴里骂的都是小姐下jian,不该救江家让她独自南下受辱。我不怕挨打,我替小姐委屈。这十鞭,既打有些人忘恩负义,也打有人识人不清。饶是下狱,属下也有话可说,不怕官阶压人。」
江景和僵住。
柳月楣痛到哀嚎。
我指向她:「把江大夫人请出去,我的府中不许她再踏足一步。」
柳月楣拽上了江景和的衣袖:「我一个弱女子,出去会死的。」
江景和唇角抖动,却开不了口。
嫂嫂们个个愤愤然瞪着自己的夫君:「欠了九弟妹的银钱我们该出。但不安分的祸水,谁敢接手就等着和离书。九弟命好,陆家与弟妹为他担下了大罪。我们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拿身家性命往火坑里填。」
江景和被臊得脸通红。
自作主张接人回京的是他。
不问自取将我陆家的财物送出去的是他。
怒发冲冠为佳人的是他。
理直气壮要算账的也是他。
最后的结果,却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
他摘下了腰间的佩玉,那是江宁和赠他的生辰礼。
他不舍得在指尖慢慢摩挲,最后,递给了管事:
「当了,给嫂嫂租个小院子。」
宴席散了。
嫂嫂们围住了我:「男人的错男人担,我们的情分不能乱。」
「各算各的,你打你的,我们买我们的疗伤药,不能生了芥蒂。」
「他们手足情深,我们也姐妹恩重,谁还比谁差。」
我接过管事递过来的礼物:
「这是我娘给诸位嫂嫂和孩子准备的新年礼,被丢在下人房里,侥幸逃过一劫。」
13
「玉阶,我不知道你付出了这么多!」
江景和站在我身后。
我转身,风雪扑在脸上,他的面容陌生得一如当年。
「你娘下跪求我守住的秘密,我答应了,就只能在她死后摊开了说。何况,知道又如何?你就不会心软?你就不会接她回京?你就不会弱者有理,偏帮偏护她?」
江景和低下头:
「我没想那么多。」
「那你如今可以好好想想了。她住在租住的院子里还是很可怜。她不肯自强永远都在示弱。她把肯施舍给她的本分当成我的亏欠。她与我,不会罢休。你该想想,下次这般,你再无族兄相护、嫂嫂相帮。你该拿什么来平我的账。」
我转身,风雪大了。
一寸寸,盖住了江景和的来时路。
整个腊月,他除了差人送去几次物件与年货,只字不曾再提柳月楣母女。
他如从前一般,做足了一个夫君与父亲该有的样子。
陪朝序练字,带朝序湖中滑冰船,带朝序逛街买年货。
有一次在商铺里与柳月楣母女撞了个正着。
她们因为过往被刁难,因为给不起银钱又要最好的首饰被嘲笑,因为被江家赶出了门被围攻。
柳月楣抱着雨朦,缩成了一团。
视线撞上牵着朝序的江景和时,她羞愤地垂下了长睫,掩盖住了满眼的狼狈。
可泪水还是一串串出卖了她的慌张。
江景和没有上前。
而是把一个银锭子放在了掌柜的桌面上:
「她要的,都包给她。」
他语气平静,拉着朝序转身时。
柳月楣慌了,尖锐叫道:「阿景,你当真不管我了吗?」
「付了银钱还不够,你还要如何?」
我走下楼来。
江景和僵在原地:「我只是看雨朦可怜,我没有理会她,我……」
「我看到了。」
我打断他。
看向呆若木鸡的柳月楣:「你当了一支簪子,打听了许久,才得知江景和今日回来这边取簪子。所以你选了最贵的一支,亲自给自己砸了一身难堪,让他心软。然后呢?你院子里蒸了他最爱的糕、温了最烈的酒,连雨朦回院子后的去处都安排好了。你要做什么?爬床挣安稳?拿旧情得锦衣玉食?还是挖我的心羞辱我?柳月楣,你那么细致,为何不知这是我陆家的铺子啊。」
江景和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你算计我?」
柳月楣慌乱极了:「你查我?我不是罪人你凭什么查我。」
周围的窃窃私语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急急辩解:「我没有。是她,她故意人前污蔑我。」
「我只是买簪子,我没有别的心思,我不知道他们会来,我……」
「可你没带银钱,还强赊最贵的簪子,纠缠不休,坏我生意,本就不合情理。」
掌柜的一句话,打得她再无翻身的余地。
回府的马车上。
江景和垂着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与她有什么。」
我嗯了一声。
「最好如此,因那后果你担不起。」
14
他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也许听进去了,可终究挡不住柳月楣的眼泪与示弱。
正月尾,诸事忙完。
一众嫂嫂约我去寺庙祈福小住。
却在转过佛寺回廊时,突然僵住。
那本应在京郊陪淮王办事的江景和。
正一手抱着雨朦,一手攥着佛香。
低着头,与两颊绯红的柳月楣说着什么。
两人脑袋贴在一处,乌发纠缠。
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
二嫂嫂攥得我手生疼。
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别怕。那是他的账。」
江景和似有所感,蓦地抬眸。
脸上明媚的笑意,一瞬散尽。
他慌乱极了。
正要朝我走来。
我却连一个神色都没给他,直接转了身。
天色太晚,他们也在禅院住下了。
江景和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捧着往生经,眉头紧皱。
他攥着无辜,滔滔不绝。
「我与她当真没什么。她要祈福,孤儿寡母不能没人陪护。我是叔父,是雨朦的依靠,岂能坐视不理。」
「我没打算骗你,可我怕你知道了会生气。」
「玉阶,你信我。」
往生经念完,我的视线落在他焦急的脸上:「我知道了。」
他哽住:「没别的了?」
我摇摇头:「没有!」
他慌了:「玉阶,你不是能忍的性子。你要如何?别伤害她们,只管冲我来便是,我……」
「老爷不好了,大夫人腹痛如绞,急需下山求医救治。」
柳月楣的丫鬟冲进门来,扑通跪在了我面前。
15
身后七七八八的夫人小姐,都跟着哭喊一路的她进了院子。
冷风打得油灯一晃。
丫鬟哭出声来:「大夫人知夫人容不下她,死死咬牙隐忍。可老爷,小姐还小,您当真忍心大夫人被活活疼死吗?」
她又冲我磕头:「夫人马车宽敞,备银炭与软垫,适合大夫人救急。求夫人看在大爷的面上,救救大夫人吧。」
江景和神色挣扎,左右为难。
院子里的人窃窃私语。
指责我善妒不容人。
斥责我拿人命当儿戏。
敲打我善妒不可取。
有人说,江景和与柳月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却死揪着不放。
将孤儿寡母赶出了江家已是心狠,如今还要在菩萨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何其歹毒。
我合上往生经,看向江景和:「你怎么说?」
他垂下了眸子:「人命关天。」
我舒了口气:「马夫愿跟你走,我便不拦。」
江景和肩膀松了下来:「今日上山,我带了江家的马夫。」
「玉阶,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丫鬟一喜:「我去叫夫人。」
我嗯了一声:「马车可以给,但天寒地冻下山的路上结了冰,两条性命,我担不起责。用我的马车,便落字免我之责。陆家做事从来如此,账目清楚,字据分明,你能理解的吧。」
江景和笑容凝滞。
丫鬟哭出声来:「二爷,大夫人等不了。」
江景和下定了决心:「我落字,我跟车,我陪她连夜下山。玉阶,这是最后一次,别为难她了。」
「好!」
我应得太干脆。
堵得江景和神色惊慌:「回头,我跟你赔罪。」
柳月楣压着唇角的得意,缩在江景和的怀里:「不带丫鬟?」
她帕子压了压:「她要留下来照顾熟睡的雨朦,辛苦阿景,一路照顾我了。」
她的算计明晃晃。
这一次,我没有拦。
只在江景和欲言又止时。
决然转身。
院子里,往生经一页页被我填进火盆里。
情债两清,再无回头。
半个时辰后,江景和的马车到了半山。
却烈马受惊,突然发疯。
将马车上的三人狠狠摔了出来。
马夫折了腿,撞在石头上昏死了过去。
柳月楣砸下山崖,生死未卜。
江景和倒在路边的荆棘丛中,衣衫不整,口角溢血。
求救声一声弱过一声,可荒无人烟的半山,他脚下只有自选的黄泉路。
我是一个时辰以后到的。
马夫失血过多,彻底昏死了过去。
衣衫不整的江景和也冻得精神涣散。
我包在斗篷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眸光一亮:「玉阶,你来了。」
「救我,我……」
「你的脖子上还带着肮脏的红痕!」
我打断他,「临死之前得偿所愿,你开心吗?」
他震惊,身子在发抖:「我没有。她身上抹了药,我不可自控。我不知道她是为了算计我。」
我笑了:「孤男寡女共处一车,你没有拒绝,却说你不知,说你无辜,说你没有主动。这话,你信吗?」
16
江景和声音嘶哑:「我只是,看她被所有人舍弃,实在太可怜。」
我摇头:「不止如此!你更想让她在你眼皮子底下,看你如今多风光,看你本该对她有多好,看你能给她的远比你阿兄多很多。如此,你就能证明当初是她选错了。」
江景和抬眼,瞳孔在颤抖:「我看清了,以后不会了。玉阶,我们一起走过七年。最难的时候都是你陪着我走的。朝序还在府中等着我。」
我低下头轻笑一声:「旧情抵不了新债。今日的死路,是你自己选的。」
江景和怔住。
我亮出了披风下的手,握着一根打gou棒:「真好。七年前,你阿兄为她挡罪,前程尽毁,最后死在了崖州。七年后,你为成全她对我的挑衅与恶心,被摔下山崖烂死。」
「下了黄泉,婆母与公爹问你时,你大抵也有的话说了。阿兄都如此,你怎能甘于人后。」
砰!
话音落下,我狠狠一棒落在他头上。
江景和痛到颤抖,眼角滚出泪花。
我继续:「陛下许了陆家皇商的金字招牌,陆家不会任人宰割。江家的欠条压在案桌上,祖宗排位摆在我的院子里,他们个个入仕,个个要脸,个个比你认得清形式,必定会竭力护住朝序与我陆家的前程。」
「我前途璀璨,当然要搬开你这块绊脚石。」
砰!
一棒打得他口角溢血,睁不开眼。
我才弯下腰身,一字一句道:
「黄泉路上,走慢点。柳月楣会追上来的。」
话音落下。
我眸光一冷。
最后一棍棒打在他额头上。
而后狠狠一把,将要死不活的人推下了山崖。
那夜雪大。
呼啸的风雪,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我与他的债,清了。
次日二嫂嫂慌张推开门时,我正在捻佛珠。
她不知是喜还是惊,弱弱道:「马车失事,他们皆跌下了山崖。天寒地冻,只怕凶多吉少。」
哗啦。
佛珠顿在指尖,我掀开了眼皮:「那是他们的选择,不是吗?」
十日后,两具被摔得稀烂的尸骨被抬回了江家。
他们死得不体面,丧事从简。
朝序跪在棺椁前一把把填纸钱。
银灰打着璇儿,落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朝序淡漠地看着,她说:「雨朦妹妹看见她娘准备了催情香。父亲死的并不清白吧?」
暖春的曦光落在她像极了我的侧脸上,照得她眼底的讽刺明晃晃。
「所以,脏了的账,就要清掉。你会怨我还是怪我?」
朝序轻笑一声,填了一把纸钱:「他出府前,我捧着书本拦过他。我说,明日女学小考,父亲读书多,可愿陪我温习一次。他手里攥着柳月楣的信,眼睛直往门外瞟,拒绝我时,敷衍又潦草。我就知道,他追着死路跑,下场不会好了。我该谢母亲,让他死的干净,没脏了我们的前程路。」
朝序清醒,睿智,也果断决绝。
我想,待她成婚时,我也会像我母亲叮嘱我一样。
告诉她:「嫁给谁也不能丢了心里的那本账,感情上女子已占下风,银钱权利上就不能再退让。情分还不起,就让他们拿命来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