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我不知道,世子追阿姐时,贴身丫鬟千方百计想爬床(完结)
发布时间:2026-07-15 08:10 浏览量:1
阿姐出生自带万人迷剧本。
我从小跟在她后面捡漏。
世子送的南海珍珠,阿姐嫌俗,赏给了我。
富商献上羊脂玉镯,阿姐嫌凉,赏我。
小将军送的狐裘,腥,赏!我!
及笄之年,我的库房早早被珍宝堆满。
贴身丫鬟酸溜溜:
「您总捡破烂过日子?」
「毁了大小姐那张勾人的脸,好日子就是您的!」
我放下账本,看她一眼。
挑拨我姐妹关系?
刮花了脸,发卖出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世子追阿姐时,她千方百计想爬床。
府中众人瞬间安分。
我和阿姐姐妹情深牢不可破。
直到……顶配万人迷男主登场。
1
我叫江浅,江家二姑娘。
我阿姐叫江清,清风明月的清。
但她这个人跟清风明月半点关系都没。
因为她那张脸往哪儿一搁,都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夺目得不行。
阿姐有多好看呢?
这么说吧。
京城里头但凡见过她的,回去都要跟人比划半天,最后往往以一句「哎呀反正我说不明白,你见了就知道了」收尾。
我娘说阿姐满月那天,来吃酒的亲戚把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有个远房表姑母看了一眼襁褓里的阿姐。
扭头就把自家儿子之前口头议了一半的亲事,退了。
说是一定要等我阿姐长大,先排个队。
我娘每次讲这段都笑得前仰后合,说那表姑母的儿子当时才四岁。
而我,比阿姐小一岁。
打记事起,就跟在阿姐后头。
阿姐穿粉色像三月桃花,穿红色像五月石榴,穿素色像九月霜菊。
总之她穿什么都好看,我穿什么都像她挑剩下的。
事实上......
也确实是挑剩下的。
因为我们的衣裳料子都是一起买的。
阿姐先选颜色,剩下的归我。
我倒不觉得委屈。
阿姐眼光好,她挑剩的那些穿在我身上也挺合适。
比我自个儿瞎选强多了。
像我们俩这种情况。
按照话本子的套路,我该嫉妒她。
但事实上,我从没动过这种念头。
因为阿姐的好看是天生的,跟太阳会发光一样天经地义。
再说。
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不清楚?
阿姐那张脸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而我呢。
大概是老天爷捏完阿姐发现还剩点边角料,顺手攒了个我。
好在边角料质量还行,我也算个清秀小美人。
只是不能往阿姐身边站,一站就露馅了。
这话我跟阿姐说过一次,她笑得前仰后合,说「浅浅你这张嘴要是长在脸上就好了」。
我说阿姐你这话说的,嘴本来就长在脸上。
她又笑了半天。
2
八岁那年,我和阿姐一起进了城西的问梅书院。
那是专属女子的学堂。
院里尽是闺阁姑娘,少见外男,颇为清净。
刚开始,我还觉着拘束。
但是日子久了,我渐渐喜欢上学堂。
因为书这个东西太好了。
那么多字码在一起,有的是道理,有的是故事,有的教你做人,有的带你去看从没见过的地方。
不过阿姐对读书的态度,跟我不太一样。
夫子教《千字文》,阿姐听了半堂课就开始走神。
下课的时候悄悄跟我说:「浅浅,你说天地玄黄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背有什么意思?」
「天本来就是玄的,地本来就是黄的,用得着她说吗?」
我认真想了想。
居然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不过第二堂课我就把这个念头赶出了脑海。
因为夫子开始讲「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我满脑子都是那些亮闪闪的金子和玉石,觉得写书的人真有学问。
有了热爱,时间就过得很快。
这年,阿姐及笄了。
3
及笄礼那天。
我娘请了几家相熟的夫人来观礼。
夫人们又带了儿子侄子外甥。
儿子侄子外甥回去后又跟朋友兄弟同窗说。
一传十,十传百。阿姐的美名就像决了堤的河水,彻底拦不住了。
最先上门的是城南李家的二公子。
文质彬彬,带了一盒据说是宫里流出来的香粉。
阿姐客客气气地见了,客客气气地送了,回头把香粉盒子往我怀里一塞:
「你拿去用,我闻着头晕。」
我不好意思:「这是李公子的心意。」
「心什么意,他连我喜欢什么都不打听,送什么香粉,我又不熏香。」
阿姐靠在美人榻上,拿团扇盖着脸。
「俗。」
没几天,东西两城的公子哥们就开始了友好而激烈的竞争。
送珠花的、送绸缎的、送字画的、送糕点的。
花样百出。
我爹一开始还认真接待。
后来发现来的人实在太多,干脆在门口贴了张条子:谢绝会客。
条子贴出去不到半天,就被风吹跑了。
第二天又贴一张,又被吹跑。
我爹怀疑是有人故意撕的,但又没有证据。
气得晚饭少吃了一碗。
而阿姐对这些追求者的态度出奇地一致——没一个看得上的。
嫌李公子太矮,王公子太胖,张公子说话结巴,赵公子笑起来像鹅叫。
娘亲忍不住絮叨:「女儿啊,你这样是不是太挑剔了?」
「挑剔?」阿姐挑眉,「我是江清,不挑剔对得起这张脸吗?」
我想了想。
觉得阿姐说得也有道理。
也是在这一年,我的库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阿姐把那些追求者送的礼物,一大半赏给了我。
南海珍珠,她说太俗。
戴出去像暴发户的女儿。
我说咱爹匍匐商场多年,理想不就是暴发户吗?
阿姐不语,只晃荡着腕上的羊脂玉镯,说太凉,夏天戴着都冰手,冬天更别提了。
隔天,小将军送来白狐裘,阿姐闻了闻说腥。
让我拿去。
我收下来挂在院里晾了三天。
什么腥味也没有。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阿姐属兔。
我让丫鬟春鸢造了本册子。
把每样东西都登记在册。
春鸢替我整理库房,看着满屋子的东西,表情复杂。
有一回她捧着册子站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姑娘,您就甘心这么捡破……这么收着这些东西?」
我放下手里的书,看她一眼。
「你是不是想说我捡破烂?」
春鸢赶紧跪下:「奴婢不敢。」
「奴婢只是替姑娘不值。」
「姑娘您想啊,满京城的公子少爷哪个不是奔着大小姐去的?大小姐那张脸要是没了……这些好东西不就都是您的了吗?」
说着,她用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下。
我放下笔。
慢慢合上账本。
「春鸢,你跟了我五年了吧?」
春鸢愣了下。
「是,姑娘记性真好。」
「那你怎么还没学会一件事?」
「什……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江浅,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好,就觉得自己不好。」
况且,这些东西哪一件拿出来不值钱?
珍珠是破烂吗?
玉镯是破烂吗?
阿姐不要是因为她眼光高,又不是东西不好。
我也不矫情,收就收了。
怎么到这刁奴嘴里,就成了施舍?
打量我不知道呢?
前些日子,世子来府上拜访。
她在世子的客院外头转悠,穿了一件新做的桃红色衫子,头上还簪了朵绢花。
早知道那时就该打发了她!
「来人。」
我朝外头喊了一声。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进来。
春鸢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净。
她扑通跪下来抓住我的裙角:「姑娘!奴婢只是为您着想——」
我挣开她的手,对两个婆子说:「春鸢挑拨主子姐妹情谊,按府规,掌嘴二十,发卖出去。」
「跟牙行说清楚,这人嘴碎心毒,会挑唆主家内斗,让他们看着办。」
春鸢尖叫着被拖下去的时候。
满院子下人噤若寒蝉。
4
日子就这般慢慢流过。
我和阿姐照旧朝夕相伴,情谊亲厚无间。
直到这日上元佳节。
书院休沐。
午休时,阿姐把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浅浅,快起来,今晚有灯会!」
我迷迷糊糊任由她折腾。
一身鹅黄衣裙穿好。
阿姐一本正经点评。
「穿这个衬你,你那件青灰的,看着像咸菜,不许穿。」
我猛猛点头。
待收拾完毕,傍晚出门时,主街早已人山人海。
沿街花灯挂满街巷。
兔子灯、莲花灯、芙蓉灯次第盛放,灯火灼灼,将长夜映得如同白昼。
阿姐挽着我的胳膊,手里提着一盏小兔儿灯。
兴致勃勃地东逛西看。
我被她拽着,在人群里穿梭,怀里还揣着两包刚买的桂花糕。
十分快活。
只是没逛多久,一道惊呼骤然响起。
「快看,是江家大姑娘!」
话音落下,周遭人群瞬间围拢过来。
阿姐心头一紧,低声道:「浅浅,跑!」
我会意。
正要抬腿,街那头忽然掀起更大的骚动。
无数姑娘尖叫着往前挤,高声喊着「谢将军」「谢状元」。
「是谢长晏!」
这一声落下。
整条长街彻底沸腾。
我趁机拽着阿姐往前跑,可人群早已乱作一锅粥。
一拨人慕名围堵阿姐。
一拨人争相追捧谢长晏。
两股人流对冲,将我们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混乱中不知是谁踩住我的裙摆。
我身子猛地一歪,连带身侧的阿姐也往旁边倒。
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摔个结实的时候。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我的手臂。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扶住了阿姐。
我睁开眼睛。
面前是个身量极高的年轻男子。
穿一身玄色劲装,肩宽腰窄,眉目英朗。
和京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白净公子完全不同。
他的肤色,是经年风吹日晒后的浅蜜色,衬得一双眼格外清亮。
他一手一个把我们姐妹俩扶稳,嘴角微微一弯:「两位姑娘没事吧?」
我胡乱点点头。
转身去确认阿姐的情况。
就见阿姐的脸一寸一寸红了起来。
从耳根到脸颊,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多谢公子。」
我替阿姐开了口,扯了扯她的袖子。
阿姐这才回过神来,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多谢公子。」
男子微微颔首,松开手。
后面一群姑娘已经追了上来。
他忙转身。
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朝阿姐轻轻眨了眨眼。
阿姐手里的兔儿灯,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被踩扁了。
我把它捡起来,塞进阿姐手里。
「浅浅。」
「嗯?」
「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了?」
「看了。」
「他真的看我了?」
「真的看了。」
阿姐深吸一口气,把扁了的兔儿灯贴在胸口:「浅浅,我好像完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的心脏也在砰砰跳。
它跳得太快了,快得让我心慌。
5
夜沉,回了府。
阿姐在我屋里,盘腿坐着分析了半个时辰——谢长晏,谢家长子,自幼文武双全。十九岁中状元,恰逢本朝战事吃紧,他弃文从武奔赴边关。如今战事渐稳才奉旨回京,尚未娶妻。
阿姐眼睛亮得吓人。
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等阿姐终于回了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床帐顶子,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他扶住我们姐妹俩的那个画面。
谢长晏是顺便扶了我一把,看的也是阿姐。
这事我比谁都清楚。
可心脏不听话。
睡不着。
我干脆翻身坐起来,赤脚走到外间。
绿枝正靠在小杌子上打盹,被我吓了一跳,差点从杌子上翻下去。
「姑娘?您怎么起来了?」
我把脸凑到她跟前。
绿枝往后仰了仰。
「姑娘,您这是……」
「绿枝,你打我一巴掌。」
绿枝的瞌睡瞬间醒透了,眼睛瞪得溜圆。
「姑娘,奴婢要是做错了什么您直说,别吓奴婢。」
「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巴巴看着她,「你打我一巴掌,用力点。」
6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灯会的画面。
清晨,去往学堂的马车上,阿姐难得安静。
她单手撑着腮靠在窗边,嘴角时不时往上翘。
马车一路颠簸。
我一路也昏昏沉沉。
就这样到了书院。
刚进门,我却察觉气氛不对劲。
往日里三五成群、叽叽喳喳说笑的同窗,今天全都扎堆挤在学堂门口,探头探脑,个个脸红扑扑的。
阿姐和我对视一眼,拉着我挤进人群。
抬眼一看。
讲台上赫然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们的授业先生沈停舟。
沈先生素来清冷端方、眉目温润,是学堂里公认的玉貌君子。
只是他性子寡淡,待人疏离冷淡。
像一座化不开的冰山。
而另一位,一身利落玄色劲装,浅蜜肤色,眉眼英朗利落。
谢长晏。
我脑子嗡的一响,瞬间空白。
身侧的阿姐猛地攥紧了我的手。
沈先生声音沉淡,开口介绍:
「这位是谢长晏谢将军。」
「谢将军近日回京休整,近数月都会留在京城,书院特意邀他前来授课。」
「自今日起,课时延长一个时辰,由我与谢将军共同授课。」
「谢将军学识渊博,机会难得。诸位当潜心求学,好好珍惜。」
话音落下。
周围炸开一片议论声。
「原来谢将军要来当我们先生啊……」
「以前只觉得沈先生好看,可他太清冷了。」
「还是谢公子更有气度!常年驻守边关,身姿挺拔端正,这日头晒出来的肤色,看着就特别有男子气概。」
「我还听说,当年二人同届科考,谢将军是头名状元,沈先生是探花呢!」
七嘴八舌的细碎话语钻进耳朵。
我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谢长晏随意立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堂下众人。
视线掠过我时。
平平淡淡,没有半分停留。
落在阿姐身上时,唇角却极浅地勾了一下。
周遭的议论声越发沸腾。
沈先生脸色发青,连着拍了三下戒尺,才勉强压下满堂动静。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我的心却愈发乱了。
若是放在平时,课时延长我肯定是最开心的那个。
可今天……
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书页上的文字像长了腿似的,来回乱晃,怎么都落不进心里。
7
问梅书院在京中,是个特别的去处。
这所学堂并非官府所建。
而是沈停舟先生的生母,一手创办的。
沈夫人当年立志,要让天下女子不分尊卑贵贱,皆也有书可读、有眼界可开。
她倾尽心力办起了这所女学。
规矩仅有一个——只收女弟子。
我八岁入书院,便是沈夫人亲手执教。
她性情温和,讲书时娓娓道来。
在我心里,她是天下顶顶好的夫子。
可惜她身子孱弱,常年抱恙。
沈夫人离世后。
书院便由沈停舟接手。
沈停舟先生出生高门,又天资卓绝,年少便高中探花。
这般耀眼的人物。
本该踏入朝堂、大展宏图,前程无可限量。
可他不忍母亲一生心血付诸东流,毅然舍弃仕途,接过了母亲的衣钵。
自此,将满心热忱,尽数埋进了这一方小小学堂。
其实,在今日之前。
我的一心热忱,也是埋在学堂里的。
可今天....
哎。
浑浑噩噩结束了一天的课业。
我跟着阿姐回了府。
连晚饭都没胃口吃,便一头栽倒在榻上。
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
我猛地惊醒。
肚子空空作响,饿得发慌。
睁眼闭眼,谢长晏的模样,又反反复复在眼前晃荡。
我哭笑不得。
怀疑自己是饿狠了,出现了幻觉。
眼见这觉也睡不成了。
索性起身,钻进小厨房。
闲时,我爱钻研吃食。
所以手艺还算不错。
半肥半瘦的五花肉切成匀称的方块。
小火慢炖大半个时辰。
炖到酱汁浓稠油亮,肉皮透亮、筷子一戳就软塌塌地陷进去。
尝一口,咸香里带着丝冰糖的甜。
嫩生生的青菜,蒜末爆香后下锅快炒,出锅时碧绿油亮。
再配一碗热腾腾的火腿鲜笋汤。
笋是后院挖的,脆生生,鲜得掉眉毛。
最后烤了一碟外酥里软的豆沙小酥糕,甜而不齁,是阿姐最爱的口味。
忙活完。
我简单垫了垫肚子,将剩余的饭菜、汤品、点心仔细分类,整齐码进食盒。
再用花布细细裹好。
两个食盒。
我与阿姐一人一个。
如今学堂延长课时,散学太晚,带饭最为稳妥,免得饿肚子。
8
清晨。
我提着食盒同阿姐赶往书院。
刚踏入院门。
远远就瞥见廊下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谢长晏褪去了劲装。
换了一身素雅儒衫。
风骨出众。
引得路过的同窗们悄悄打量。
我的目光亦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
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
脑子尚且一片空白。
身体已经率先动了起来。
我提着食盒,下意识抬脚往前走去。
心底冒出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好想把这份亲手做的饭菜,送给谢长晏。
距离越拉越近。
就在我即将抬手的刹那。
身侧忽然掠出一道身影。
阿姐脸颊泛着浅浅羞怯,提着自己的食盒快步上前,轻声细语开口:
「谢先生,学生这里有些粗茶淡饭,您若是不嫌弃……」
我心头猛地一震。
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阿姐心悦谢长晏,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们本是双向奔赴的良缘。
我怎么敢生出这般逾矩的心思?
做出如此唐突的举动?
慌乱骤然席卷全身。
我硬生生刹住脚步,手腕猛地一转,将手里的食盒仓促转向身侧。
下一瞬......
裹着花布的温热食盒。
精准塞进了...刚好路过的沈停舟怀里。
周遭瞬间死寂。
我抬头。
正对上沈先生垂下来的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食盒。
又看了看我。
那张素来清冷无波的脸上,显出错愕。
我脑子一嗡。
直接鞠了一躬。
「先生,您吃了没?」
「……」
「没吃正好!」
「吃了的话……再吃点也行!」
沈停舟:???
9
整堂课业,我都坐得笔直。
心思却半点没落在书卷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还好我反应够快,及时转了方向。
不然方才真把食盒递到谢长晏手里。
不仅我难堪,还要让阿姐伤心。
那才是真的铸成大错。
我暗自咬牙,在心里反复数落自己。
都怪自己这双不听话的手。
还有这颗乱了分寸的心。
我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能这般失态,绝不能再生出半点逾矩的念头。
「江浅。」
正暗自懊恼,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清冷的嗓音。
我浑身一僵。
茫然抬头。
身侧,沈先生正看着我。
他手里捏着书卷,眼神凉飕飕的。
「把你方才写的注解念一遍。」
我低头看了眼面前的书......
空白。
旁边阿姐疯狂朝我使眼色,嘴型大概是「第几页」。
「先生,」我硬着头皮站起来,「学生……走了个神。」
旁边几个同窗憋着笑。
沈先生把书放下。
「《礼记·大学》里有句话,心不在焉——」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我条件反射地接上了。
「背得倒是挺熟。」
沈先生声音冷淡,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敲打。
「散学后来西斋找我。」
10
散学后。
我磨磨蹭蹭地往西斋走。
这几年,在书院,沈先生对我极为严苛。
同样的书卷。
旁人只消通读背诵、简单注解。
我却要通篇批注、拆解释义、延展感悟。
每每课业都比旁人多出一倍不止。
前两天我只是字迹潦草了几分。
就被沈先生当众敲了手心。
竹戒尺落下来清脆生疼。
现在回想起来,指尖还隐隐发紧。
深吸一口气。
我轻轻叩响木门。
「进。」
低沉的声线传出。
我推门而入,乖乖垂手立在一旁。
沈先生正端坐案前。
周身气场沉静肃穆,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指尖轻叩桌案。
「江浅,这两日,你心思很是浮躁。」
我忙低头。
「学生知错。」
「往日你课业最稳,悟性最高。我才对你多加严苛,盼你比旁人多学几分、多进一寸。」
先生声音不高。
却字字句句敲打人心。
「可这两日,你走神频频,课业敷衍,状态涣散。」
「全然没了往日潜心治学的模样。」
我抬头,想解释。
却发现自己无话辩驳。
沈先生静静看了我片刻,忽然伸手,将桌角那只裹着碎花布的食盒轻轻推了出来。
我心头一紧,脸颊瞬间发烫,尴尬得手足无措。
「晨起特意送来膳食,今日频频走神。」
「看来,你近日心绪不宁,是将心思放在了旁处......」
「对我存了别样念头?」
啊?
什么?
我如遭雷劈。
可不等我开口,先生的说教已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道女子求学当静心守心,不可被浮华乱象扰了心神。
更不可动杂念、生妄思,荒废学业、辜负初心。
先生态度郑重,语气深切。
我原本纷乱跳动的心。
在他这般严肃的训诫里,竟一点点沉了下来。
白日里满脑子的灯会画面、谢长晏的身影、荒唐的杂念。
尽数被压了下去。
只剩满心惶恐。
半刻钟后,先生放缓语气。
「今日之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份膳食,我便收下。往后你当静心求学,莫再生旁念、做荒唐举动。」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学堂知晓课时延长,学子归家太晚,早已备下新鲜饭食,荤素俱全。」
「你去膳房用饭,好好安顿心神,明日课业,不可再懈怠走神。」
我连忙躬身行礼。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11
膳房里热气腾腾。
阿姐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朝我招手。
我刚坐下,一转头就看见谢长晏正坐在隔壁桌。
面前放着那个食盒。
吃得心满意足。
阿姐托着腮看他,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我心头微酸,忙低头扒饭。
12
这一晚,我躺在床上。
闭眼的瞬间,谢长晏的模样还是条件反射似的窜出来。
但下一瞬。
沈停舟冷冰冰的训诫,立刻在我耳边回响。
堪比贴身念经。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
「求学当静心,莫生妄思。」
跟醍醐灌顶似的。
人直接清醒大半。
几番来回,我似乎找着了规律。
一颗心在浮浮沉沉中,缓缓静了下来。
一夜无梦。
第二天睁开眼,外头天刚蒙蒙亮。
我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几日来,我睡的第一个整觉。
精神好得出奇,脑子清明,心跳规矩。
我眼睛一亮,立刻翻身坐起来。
火速穿好衣裳钻进了小厨房。
依旧是我拿手的菜式。
荤素搭配得当,仔细烹煮、细细摆盘。
一丝不苟装好食盒。
再裹上碎花布。
到了学堂,远远又看见谢长晏立在廊下。
我的心脏习惯性地蹦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的食盒,我不敢停留,越过他径直往前走。
沈停舟正站在学堂门口。
「沈先生,给您的。」
我走到他面前,把食盒往他手里一塞。
然后乖乖站好,眼巴巴等着对方训斥。
果然。
散学后我又被叫去了西斋。
沈停舟把食盒搁在桌上。
表情比昨天还严肃几分。
「江浅,昨日我已与你说明白,不可再有下次。你今日又送,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学生听进去了。」
「那你为何又送?」
我站得笔直,一脸坦然:
「学生就是……顺手。」
沈停舟显然不信,打量了我片刻,开始第二轮说教。
语气比昨天更重。
内容比昨天更长。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若再有下次,手板伺候。」
我猛猛点头。
沈停舟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
大概是我的认错态度太好。
好到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挑不出毛病。
回到家,我往床上一倒。
想起白日里沈先生的话。
舒坦了。
这一晚又睡了个好觉。
心安理得。
果然啊。
早恋还得先生治。
13
又这么睡了几天好觉。
日子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上学散学,按部就班。
唯独和从前不同的是。
我多了份日常烦恼。
每日早起都要纠结一番,今日该换什么菜式投喂先生。
就在我天天换着花样精心烹制,菜式都快要做遍的时候。
府里传来了大动静——谢家上门提亲了。
听见消息的那一刻。
我整个人当场愣住。
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
嗯?
这么快?
我知道阿姐和谢长晏互生好感、情愫渐生。
可二人相识不过两月。
这般快就上门提亲。
属实有些猝不及防。
也怪我这些天太过专注自我修行。
一门心思都扑在「如何让沈先生好好训我」这件事上。
反倒彻底忽略了阿姐的满腔少女心事。
半点没留意,两人进度这般迅猛。
前院很是热闹。
阿姐拽着我往她院里跑。
房门「咔嗒」一声关好。
门一关,阿姐把我按在床沿坐下,自己抱着枕头盘腿坐对面。
她脸上的红晕从耳根漫到脖子。
眼睛亮得能当灯烛使。
「他和谢伯父一起来的,带了满满好几抬聘礼,排场极足,爹爹此刻正在正厅待客呢。」
「他说这次回京圣上只准了四个月假,所以才这么着急来提亲。」
「等过几天亲事定下,谢长晏便要回边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