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多岁瘫痪在床的双亲相继离世,52 岁男子没送终,感觉身体轻松了
发布时间:2026-07-09 18:16 浏览量:1
消毒水的味道终于从鼻腔里消散了。老周站在殡仪馆灰扑扑的停车场上,仰头看天,六月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眯起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淤积了五年的霉味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
母亲是三天前走的,父亲紧跟着,像是约好了似的。亲戚们都说二老感情好,不愿分离。老周听着,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机械地处理着后事。此刻人都散了,他才觉出一点不真实——就像背了五年的山突然卸下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反倒站不稳了。
他慢慢踱到停车场角落一棵老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下来。树荫里凉快,他解开领口第二颗扣子,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背心。手背上还留着前天给母亲翻身时被指甲划出的血痕,已经结痂了。
五年前那个雨夜,母亲起夜摔了一跤,髋骨粉碎性骨折。父亲闻声去扶,自己也栽倒了。两个老人并排躺在湿冷的地砖上,直到第二天早上送牛奶的小哥发现。从那时起,老周就搬回了老宅。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父亲用的痒痒挠,竹制的,握柄处被磨得油亮。昨天收拾遗物时,他不小心揣进了兜里。竹片冰凉,他用拇指来回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老周!”隔壁病房陪护的老刘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罐冰啤酒。“喝一个?”
老周接过啤酒,铝罐上的水珠蹭湿了手心。老刘在他旁边蹲下,也不多话,自顾自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你说,”老周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我是不是太不是东西了?”
老刘没看他:“怎么了?”
“爸妈走了,我…”老周捏紧啤酒罐,“我第一反应是轻松。”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啤酒罐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爹瘫了八年,”他说,“走的时候我哭都哭不出来,就在灵堂上干嚎。后来有天下班回家,走到楼下习惯性抬头看三楼窗户——以前我爹总趴在那儿等我——窗户黑着,我蹲在花坛边上哭了半个钟头。”
啤酒是冰的,灌进喉咙里却烧得慌。老周想起无数个深夜,他听着父母此起彼伏的呻吟声无法入睡。母亲总在凌晨两点准时喊痛,像只受伤的老猫,细弱地、不停地叫着“周啊…周啊…”。他爬起来给她翻身,褥疮溃烂处散发出甜腻的腐臭味。父亲则安静得多,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偶尔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最难的是同时。这边刚给母亲换好尿布,那边父亲又咳得喘不上气。他像只陀螺在两个病床间打转,有时候半夜三点端着便盆去卫生间,看着镜子里头发花白的自己,恍惚间分不清照顾的是父母还是未来某个时刻的自己。
“上周四,”老周突然开口,“我给妈喂饭,她突然清醒了一下,认出我了。她攥着我的手说‘周啊,妈拖累你了’,说了三遍。”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我嘴上说没有,心里却想的是——是啊,妈,你们早点走对大家都好。”
老刘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树上有蝉开始叫了,声嘶力竭的。老周想起父亲最后那几天,也是这样张着嘴无声地嘶喊,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他给父亲擦脸时发现老人眼角有泪,可那泪水很快就被皮肤的皱褶吸干了,像滴在旱地上的雨。
昨天晚上守灵,他独自坐在两副棺木中间。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父母安详的遗容上。他们看起来从未这样平静过——没有疼痛扭曲的脸,没有褥疮溃烂的皮肤,没有因为长期卧床而变形的关节。他们终于解脱了,老周想。然后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说的“解脱”里藏着多少自私的盼望。
啤酒喝完了,老刘又递过来一支烟。老周摆摆手,他已经戒了五年了——父亲闻到烟味就咳得厉害。但此刻他突然想抽一支,烟味呛进肺里,带着点自虐的快感。
“你说人活着图什么?”老周看着烟头明灭,“我五十岁那年生日,妈突然精神好得很,让我扶她坐起来。她哆哆嗦嗦从枕头底下摸出两百块钱,说‘周啊,去买件新衣裳’。那钱是她攒了半年的纸尿布钱。我拿着那两百块,躲进厕所哭得跟孙子似的。”
烟灰落在裤子上,他机械地掸掉。
“我有时候想,”老周的声音越来越低,“要是那年没把他们送医院,就让他们在地板上躺到天亮…是不是就没这五年的事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扇自己嘴巴,可是…”他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可是它总冒出来。”
老刘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吧,该去取骨灰盒了。”
老周跟着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啊晃的,像母亲年轻时在院子里晾的白被单。
殡仪馆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他打了个寒颤。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青花瓷骨灰盒,一个写着“周德厚”,一个写着“王秀兰”。老周抱着它们,很轻,加起来不到十斤。五年前他从医院把父母接回家时,两个人加起来将近三百斤,他背着父亲上三楼,歇了四次。
走出殡仪馆大门时,一阵热风扑面而来。老周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整夜用白酒给他擦手心脚心。父亲坐在床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却一直搭在他额头上试温度。那时候他觉得父母永远不会老,老到需要他来照顾。
现在他们变成了怀里这两个轻飘飘的盒子。
老周仰起头,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他抱着父母往停车场走,步子很慢,很稳。背上的汗被风一吹,凉丝丝的,带走了最后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他心里那个黑洞还在,但洞口好像透进来一点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