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堂“身心”密码课该怎么上？

随着70后、80后这代人的孩子逐渐步入青春期，一场关于青少年性教育的讨论正在家长圈悄然蔓延。近期，网络平台上更是出现了不少家长的求助帖——面对孩子们抛出的各类关于身体、两性的直白提问，他们手足无措；孩子即将放暑假，万一整天在家上网乱看怎么办。为何已经进入了AI时代，性教育的话题依然让家长们如临大敌、张口结舌？这堂课究竟该怎么上？

现象

网上信息杂乱难辨 孩子易受不良影响

一次在商场购物，王女士陪12岁的女儿挑裤子。女儿一眼相中一条紧身款弹力裤，但王女士却觉得不方便运动，顺手拎起一条宽松运动裤递过去：“试试这个，舒服。”

女儿瞥了一眼，不屑地撇撇嘴：“紧身的裤子显得屁股翘。”王女士大吃一惊：“这话谁教你的？哪儿学的？”女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委屈地嘟囔：“网上短视频都这么说的……好多视频还教人怎么练翘臀，说这样更有‘诱惑力’。”王女士一时语塞。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眼里那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早已在网络世界里独自“闯荡”多时了。

而另一位妈妈无意间发现，孩子借口上网查资料，抱着手机许久没抬头。她起初并未在意，甚至还暗暗欣慰，孩子知道主动学习了。可无意间扫向手机屏幕，上面的文字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凑近翻看了几页，越看越心惊。网络小说中，时不时蹦出几段“擦边”的描写，露骨得连她这个成年人都忍不住脸红。再三追问，孩子才低头承认，小说是同学推荐的，同学也在网上追着看。

自媒体时代，孩子“触网”的年龄越来越低，而良莠不齐的杂乱信息，让尚年幼的孩子根本无法分辨，只能懵懵懂懂“照单全收”。如果没有及时科学的性教育作为“防火墙”，孩子极易受到不良影响。

调查

家长寄望“水到渠成” 不愿和孩子聊“身心”

家长是承担孩子青春期教育的主力，70后、80后家长成长的年代，校园里教的是有限的生理知识，家中更是绝口不提两性相关话题。北京晚报记者调查发现，独特的成长烙印，让这代父母形成了固有思维，衍生出4种十分普遍的心态。

心态1 “顺其自然”论

孩子即将升入初中，小桐妈妈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身体最近有了明显变化，不但身高噌噌猛长，嗓音也逐渐褪去了稚气。更让她“警觉”的是，家里闲聊时，儿子的嘴里总是不经意地冒出班里某个女生的名字，显然，两人在学校里经常接触、走得挺近。她不由得琢磨，孩子是不是进入青春期了？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跟孩子聊聊那些“不好意思开口”的事？

小桐妈妈告诉记者，自己和丈夫都是70后，成长的环境相对保守。学生时代，男女生就很少接触，至于性教育，几乎是一片空白。她坦言，自己直到上了大学、走上工作岗位，才开始慢慢对相关的知识有了一些了解。

纠结再三，她鼓起勇气和丈夫商量：“儿子的事，你得上点儿心。我是当妈的，有些话不好开口。”但是丈夫却毫不在意：“咱们小时候谁教过这个？不也都顺顺当当过来了？这种事，根本用不着刻意教，时候到了，水到渠成。”一席话，让小桐妈妈无言以对。

心态2 “难以启齿”论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一部分家长明白应该早早将性教育提上日程，但话到嘴边，却往往觉得难以启齿。不是不愿谈，而是不会谈，不好意思谈。在和孩子的日常沟通中，一旦话题稍有“越界”，他们的第一反应通常是立刻绕道而行。

一位家长回忆，自己小时候，“性”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禁忌话题。当年学校的生物课本除了植物、动物章节外，还专门安排了“人体”这一部分内容。她曾壮着胆子偷偷翻开书页，当看到书本上“露骨”的插图时，她的脸“腾”一下红了。她心里还纳闷，老师到底要怎么开口讲这些内容呢？谁料，生物老师讲完动植物部分，轻描淡写地说：“这章内容不考，大家回家自学吧。”就这样，整章内容竟然被直接跳过。而回到家中，与“性”相关的内容也同样是禁忌话题。

采访中，一位家长坦言，其实自己也意识到，应该给进入青春期的孩子科普一些性知识。“但是在我们从小的观念中，‘性’本身就是件不能拿上台面来说的事。我自己现在已经40多岁了，可‘那些词’，我还是说不出口，更别提跟孩子去科普了。”

心态3 “胡乱搪塞”论

“妈妈，我是从哪来的？”很多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都曾经向父母抛出过这样的“灵魂追问”。记者在采访中注意到，面对孩子的童真提问，不少家长选择用童话、传说来胡乱搪塞，逃避追问。

80后王女士回忆，小时候自己也曾满心好奇地问过父母，自己是怎么来的。当听到“垃圾堆里捡来的”这一答案时，一瞬间，小小的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有惊讶，有失落。等女儿上了幼儿园，同样的问题又摆在了她的面前。这一次，她没有照搬过去父母“垃圾堆”的老说法，而是给女儿讲起了仙鹤送子的童话故事。此后，她还特意搜集了《西游记》《桃太郎》等诸多古今中外的传说、故事，挨个讲给孩子听。“仙鹤送来的、石头里蹦出来的，这些总比垃圾堆里捡来的，听起来好点吧。”她自我宽慰，孩子小，懵懵懂懂，听了故事也就信以为真了。

可随着孩子长大，追问并没有停止。王女士依然没有如实告知，而是习惯性地搪塞一句：“长大你就知道了，小孩问那么多干吗，你现在也不懂。”

心态4 “如临大敌”论

“我母亲对我，管得那叫一个严，生怕我学坏。”张女士回忆，上中学那阵子，但凡有男同学打电话到家里来找她，母亲一准在旁边竖着耳朵“监听”。赶上课后有男生来家里问作业，母亲更是全程坐在旁边假装织毛衣，坚决不让她有和男生单独接触的机会。一次，她和同学相谈甚欢忘记了回家时间，结果规定时间刚到，母亲的电话便追到了同学家中，勒令她立刻回家。

家里更是不允许她接触任何与“性”有关的内容。电视中出现稍微“出格”的亲密画面，父母一声令下，她就得第一时间扭头、闭眼。流行歌曲但凡沾上了“情爱”二字，父母一概将其拉入黑名单。“我从小就生长在这样谈‘性’色变的家庭中，‘性’这个字，别说现在给孩子进行教育了，我自己到现在都不敢谈这类话题。”张女士的话语透着无奈。

引导

并非“可选项”而是“必修课”

其实，无论是国际还是国内早已形成共识，性教育从来不是无师自通的生理本能，而是一门需要科学引导的必修课。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刘文利从1988年起便专注于儿童性教育研究。2007年，她和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性教育课题组开始研发小学性教育课程，历时10年，于2017年出版了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全套课程《珍爱生命——小学生性健康教育读本》。这套读本被作为课程教学材料，在北京市部分学校使用。

性教育未必非得家长亲自“上场授课”。如果家长觉得实在难以启齿，也无需硬着头皮充当“讲师”，可以借助科普绘本、适龄纪录片或相关展览来引入性教育话题，既能避免“正面交锋”的尴尬，也能让知识在轻松的氛围中自然习得。

例如，有家长分享，孩子小学时，自己就早早购置了图文并茂的性教育绘本。孩子一边翻阅一边提问，家长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语，便让书本代为回答。偶尔遇到自己也不清楚的问题，就坦率告诉孩子，爸爸妈妈也不清楚这个问题，咱们看看书上怎么说的，一起学习吧。还有家长反映，如今网络上有很多适合进行性教育的科普纪录片，家长可以根据孩子的年龄进行筛选，让孩子通过纪录片来学习知识。也有家长称，带孩子逛科技馆、博物馆时，遇到人体探秘展厅，便顺势带着孩子观展，一圈走下来，大人和孩子都长了见识。本报记者 张楠 文 宋溪 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