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王姨69岁守寡后搭伙搬进老头家,楼上李姨领证再婚却分床睡

发布时间:2026-09-23 02:34  浏览量:1

楼下王姨69岁守寡后搭伙搬进老头家,楼上李姨领证再婚却分床睡,两家闺女一个夸一个骂,我坐楼下听了一下午,谁也没提钱,就都装没听见

楼下王姨搬走那天,我正好在楼道里抽烟。

她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拖鞋,一个装脸盆。脸盆里还搁着半块肥皂。老头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床被子,用绳子捆着,捆得歪歪扭扭。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楼梯窄,王姨侧着身子往下挪,手扶着墙。墙上那层白灰蹭在她袖子上,她也没拍。

我往边上让了让。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刚提起来就放下了。

“搬啦?”我问。

“搬啦。”她说。

就这两个字。然后她继续往下走,拖鞋在塑料袋里晃荡,发出那种塑料碰塑料的声音。老头跟在后头,喘着气。被子拖在台阶上,蹭出一道灰印。

我站在那儿把烟抽完。楼道里有股油烟味,不知道谁家在做晚饭。五点半,天还没黑透。

王姨今年六十九。守寡六年。搬去的老头姓周,七十三,住隔壁小区,一楼,带个小院。这事整栋楼都知道。没人明说,但都知道。

我回屋的时候,我媳妇正在厨房切菜。她头也没抬,问了一句:“搬走了?”

“嗯。”

“她闺女没来?”

“没看见。”

我媳妇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走到窗边往下看。王姨正好从单元门出来,老头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隔着两步远。被子换到老头肩上扛着了。

“你说这算什么事。”我媳妇说。

我没接话。

她也没指望我接。她就是想说一句。说完又回厨房切菜去了。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比刚才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王姨那个笑。嘴角刚提起来就放下了。像什么东西刚要从水里冒出来,又沉下去了。

第二天下午,我在楼下碰见李姨。

李姨住楼上,六楼。六十二。去年领的证。再婚。老头姓陈,六十五,退休教师。两个人各有一套房,婚后住李姨这边。陈叔把自己的房租出去了,租金给儿子还房贷。

李姨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手里剥着橘子。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

“你王姨搬走了你知道吧?”

“知道。”

“她闺女昨天在电话里哭了一下午。”李姨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我听见了。隔着一层楼板,听得清清楚楚。”

“哭什么?”

“说丢人。”

李姨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没扔进去。她也没捡。

“我跟她闺女说,你妈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怎么了。她说,搭伙可以,搬过去算什么。证也不领,就这么住人家家里,算保姆还是算啥。”

李姨顿了顿。

“我说,你妈自己愿意。”

“她闺女怎么说?”

“她说,愿意也不行。她说她爸才走六年。”

李姨没再往下说。她把剩下的橘子递给我一半。我接了。橘子挺甜。太阳晒得人发困。楼上有人晾被子,竹竿伸出来,被子耷拉着,遮了半边光。

“那你呢?”我问。

“我什么?”

“你跟陈叔。”

李姨笑了一声。那个笑比王姨的长一点,但也长不到哪去。

“我们分床睡。”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对面楼。对面楼有人在阳台上抽烟。烟飘过来,淡淡的。

“他打呼噜。我神经衰弱。”她说,“各睡各的,挺好。”

“闺女怎么说?”

“她不管。她嫁得远,一年回来两趟。电话里说,妈你高兴就行。”

“那你高兴吗?”

李姨没回答。她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半天。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晒够了。上楼做饭。”

她走了。竹竿上的被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我坐在长椅上没动。对面楼那个抽烟的人也进屋了。烟头从阳台上掉下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落在花坛里。我看了半天,没看见火星。

整栋楼安静下来。

三楼有人在炒菜,蒜味飘下来。五楼有人开电视,新闻联播的片头曲。七楼有人吵架,女的在嚷,男的没声。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泡。

我坐了一下午。

谁也没提钱。

但钱的事,谁都明白。

王姨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八。老头老周退休金四千二。王姨搬过去,吃住都在老周家。她那套房租出去,一个月收一千五。租金给她闺女。她闺女没要,说妈你留着花。王姨说,我花不了多少。还是给了。

老周的儿子不乐意。说爸你那房子以后怎么算。老周说,我还没死呢。

李姨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六。陈叔退休金一个月五千多。陈叔的房租给儿子还房贷,一个月两千五。李姨没要陈叔的钱。她说各花各的。陈叔负责买菜,李姨负责水电。月底算账,多退少补。

李姨闺女说,妈你这样吃亏。李姨说,吃什么亏。我有房子住,有饭吃,有个人说话。你爸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住了三年,电视开着都没人看。

她闺女不说话了。

王姨闺女不一样。王姨闺女说,妈你要是缺钱我给你。你别去人家家里住。你让别人怎么看。

王姨说,我六十九了。我管别人怎么看。

她闺女说,我爸才走六年。

王姨说,六年了。

她闺女说,六年怎么了。我爸对你不好吗。

王姨说,好。

她闺女说,那你还。

王姨说,我好几年没跟人说过话了。你一周打一个电话,说三分钟。你弟半年打一个。我一个人在屋里,电视开着,我就听着。有时候听着听着天就黑了。我连灯都懒得开。

她闺女在电话那头哭了。

王姨说,你别哭。我就是找个人搭伙。不领证。不办酒。不通知亲戚。我就搬过去住。他有个小院,我想种点菜。

她闺女说,那你也不能搬人家家里去。

王姨说,那我搬哪儿去。我那房子六楼,没电梯。我膝盖不行了。

她闺女说,那你搬我这儿来。

王姨说,你婆婆在。

她闺女不说话了。

王姨说,行了。我搬。

电话挂了。

这些事是王姨自己跟我媳妇说的。我媳妇又跟我说的。我媳妇说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说到“我连灯都懒得开”那句,她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又接着说。

我媳妇说,王姨也挺可怜的。

我说,嗯。

我媳妇说,但她闺女也没错。

我说,嗯。

我媳妇说,你别嗯嗯嗯的。

我说,那我说啥。

我媳妇说,你说这事到底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我媳妇说,你就知道嗯。

她生气了。生气的原因不是我嗯,是她也知道这事没有怎么办。但她想让我说点什么。我说不出来。所以她就更生气。

那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在垃圾桶旁边看见王姨闺女。她蹲在地上,面前一堆纸箱子。都是王姨攒的。王姨攒了三年,攒了一堆。闺女在往车上搬。

我走过去。

她说,叔。

我说,你妈搬走了。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搬箱子呢。

她说,嗯。这些她都不要了。

我说,你妈就带走了两个塑料袋。

她说,我知道。

她蹲在那儿,手放在纸箱子上。纸箱子挺大,里面是旧报纸和矿泉水瓶。她没抬头。路灯照在她头顶上,头发里有很多白的。她才四十出头。

“叔,”她说,“我是不是不孝。”

我没回答。

“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孝。我妈觉得我不孝。我姑觉得我不孝。楼下那个李姨,刚才看见我,扭头就走了。我知道她们怎么说我。说我妈守寡六年,好不容易找个伴,我拦着。”

她停了一下。

“可我爸才走六年。六年。我爸走的时候我妈哭得死去活来。她说她再也不找了。她说她这辈子就守着我们姐弟俩。她说她以后就给我弟看孩子。结果我弟还没结婚呢,她就搬走了。”

她用手抹了一下脸。没哭。就是抹了一下。

“那老头,我见过。七十三了。走路都晃。我妈搬过去是伺候他还是他伺候我妈。他那房子一楼,潮。我妈膝盖不好,住一楼更潮。我说你图什么。她说她图有个说话的人。”

“我说我跟你说话。她说你一周打一个电话。我说那我天天打。她说不用。她说电话里的声音和屋子里的声音不一样。”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那个笑跟王姨那个笑一模一样。嘴角刚提起来就放下了。

“叔你说,电话里的声音和屋子里的声音,怎么就不一样了。”

我没回答。她把纸箱子搬上车,后备箱盖不上,用绳子勒。勒了两圈。然后她上车,发动,走了。

尾灯在拐角处消失。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的垃圾袋还没扔。站了半天。垃圾桶旁边有只野猫在翻东西。翻出一个塑料袋,叼着跑了。

我扔了垃圾,往回走。路过王姨那栋楼,抬头看。六楼那扇窗黑着。以前她住的时候,晚上总亮着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她说她怕黑。

现在黑了。

第二天上午,李姨来找我媳妇。

她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里是钱。她说陈叔的儿子来过了,说要算账。

我媳妇问,算什么账。

李姨说,算他爸在我这儿住的开销。水电费,煤气费,物业费。还有买菜的钱。

我媳妇说,他爸自己说要各花各的。

李姨说,他儿子不信。他说他爸一个月五千多退休金,不可能花得完。肯定是我拿了。

我媳妇说,陈叔怎么说。

李姨说,他不说话。他儿子说什么他都不说话。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跟个小孩似的。

我媳妇说,那这钱你给了?

李姨说,我不给。我凭什么给。我跟他爸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我花他钱怎么了。他不花我的就行了。

她说到这儿,声音高了。然后又低下去。

“但我还是难受。他儿子来的时候,在楼道里就嚷开了。楼上楼下都听见了。他说他爸的房子租金要给他,这是说好的。但他爸的退休金卡不能给我。他说防着我呢。”

“陈叔呢?”

“他儿子嚷的时候,他在屋里转圈。转了好几圈。最后说了一句,别吵了。就这一句。他儿子不听。他就不说了。”

李姨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他儿子扔下的。说这个月的。下个月还来。”

我媳妇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姨说,不知道。我把钱放这儿。等陈叔自己来拿。他要是来拿,我就给他。他要是不要,我就还给他儿子。反正我不碰这个钱。

她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王姨有福气。”她说,“不领证。想走就走。没人来算账。”

我媳妇说,那你当初干嘛要领证。

李姨说,当初觉得领了证踏实。现在觉得不领证才踏实。

她走了。楼道里传来她上楼的声音。六楼。脚步很重。

信封还在茶几上。我和我媳妇看着那个信封。谁也没碰。信封里有多少钱,不知道。但看厚度,大概一千。

我媳妇说,你说这算什么事。

我说,不知道。

我媳妇这次没生气。她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去厨房做饭了。切菜的声音又响起来。咚咚咚的。比昨天轻了。

下午我去了王姨的新家。

老周那个小区,一楼,带院。院里有棵石榴树,叶子黄了一半。王姨在院子里晒被子。弯着腰,把被子搭在铁丝上。她个子矮,够不着。踮着脚。老周从屋里出来,帮她把被子托上去。两个人配合着,没说一个字。被子搭好了。王姨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

“路过什么。这地方偏。”

“就是路过。”

她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一点。眼角的褶子堆起来。

“进来坐。”

我进去了。屋里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电视柜。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老周给我倒水。杯子是搪瓷的,掉了瓷。水是温的。

“你闺女昨天来搬箱子了。”我说。

王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

“我知道。她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我被子够不够。”

“你怎么说。”

“我说够。”

她叠完衣服,坐在床边。老周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米远。电视里在播广告。声音小得听不清。王姨看了老周一眼。老周站起来,把声音调大了一点。然后坐回去。

“我知道外面怎么说。”王姨说,“说我不要脸。说我都六十九了还往男人家里跑。说我闺女白养了。”

“没人这么说。”

“有。我听见了。菜市场那个卖豆腐的,看见我就跟旁边人嘀咕。我耳朵没聋。”

她停了一下。

“但我搬过来了。我闺女哭了一下午,我还是搬过来了。”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她看着我,“我一个人住六楼。早上起来,屋里没人。晚上睡下,屋里没人。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去买菜,人家问你要什么,我说要一斤排骨。就这一句。回来炖了,吃三顿。剩下两顿热着吃。电视开着,我看不进去。就听着声。有时候听着听着睡着了,醒了电视还开着。屋里还是我一个人。”

她停了。

“老周也一个人。他老伴走了八年。他儿子一个月来一回。来了就走。我们俩是邻居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在公园。他说他有个院子,想种点菜。我说我会种。他说那挺好。就这么简单。”

老周一直没说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明天有雨。

“那你们为什么不领证。”我问。

“领证干什么。”王姨说,“领了证,他儿子要来算账。我闺女也要来算账。两家人算来算去,算到最后还是我们俩的事。不领证,谁也不用算。我住我的,他住他的。我死了,我回我闺女那儿。他死了,他儿子来处理。干干净净。”

她说“干干净净”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老周站起来,去院子里收被子。天阴了。他把被子抱进来,放在床上。王姨伸手摸了摸被面。

“还潮。”她说。

老周没说话。把被子翻了个面。

我坐了一会儿,走了。王姨送我到门口。站在台阶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又落了几片。

“我闺女下周来。”她说,“她说给我带排骨。”

“你跟她说了?”

“没说。她自己要来的。”

“那挺好。”

“嗯。”她站在台阶上,手扶着门框。“你回去别跟李姨说我的事。”

“为什么。”

“她跟我不一样。她领了证。她那个麻烦比我大。”

我点了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天开始下雨。不大。毛毛雨。我没带伞。头发湿了一层。路过李姨那栋楼,抬头看。六楼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我站了一会儿。雨落在脸上,凉凉的。

第二天我去菜市场。碰见李姨在买豆腐。卖豆腐的是个中年女人,嘴碎。看见李姨就问,你那个老伴呢。李姨说,在家。卖豆腐的说,听说他儿子来找你了。李姨没说话。卖豆腐的说,领了证就是麻烦。你看王姨,多聪明。李姨把豆腐放进袋子里,掏钱。卖豆腐的找零。李姨接过零钱,走了。从头到尾没说第二句话。

我跟在后头。出了菜市场,李姨停住了。

“你都听见了。”她说。

“嗯。”

“她懂什么。”李姨说,“她连自己老公都管不住。她老公跟隔壁摊位那个女的眉来眼去,全菜市场都知道。”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但我还是生气。”她说,“她凭什么说我。”

“你刚才怎么不怼她。”

“怼什么。我六十二了。不想吵架。”

她拎着豆腐往前走。我跟在旁边。雨刚停,地上湿。她走得慢,怕滑。

“陈叔今天怎么样。”我问。

“还那样。不说话。他儿子昨天又来了一趟。把信封拿走了。他儿子说,以后每月他直接来找我拿。我说你找你爸。他说他爸不管钱。我说那我也管不了。他说那你就别花。”

“你花了吗。”

“我没花。我自己的退休金够花。他爸买什么我吃什么。他爸不买我就不吃。我饿不死。”

她停了停。

“但他爸昨天给我买了一串葡萄。他知道我爱吃葡萄。买了放在桌上。我吃了。挺甜。”

她说到葡萄,声音软了一下。

“你说他儿子闹归闹,他爸还是想着我的。”

“嗯。”

“所以我就更不能吵。我要是吵了,他夹在中间难受。他七十了。心脏不好。他儿子嚷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她走到楼下,停住了。

“我当初领证,是想让他踏实。他跟我说,他怕我哪天走了。领了证,就是一家人。我说好。就领了。现在他儿子说,领了证就是图他家房子。我说我不要他家房子。我自己有。他儿子不信。”

“他呢。”

“他信。但他不敢跟他儿子说。他儿子离婚了,带着孩子。他孙子要上学。他儿子压力大。他心疼他孙子。”

李姨拎着豆腐上楼了。六楼。走得慢。一层一层。我看着她的背影。背有点驼了。以前不驼的。去年还直直的。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窗子亮起来。然后灭了。大概又下去扔垃圾了。

晚上我媳妇问我,你去哪儿了。

我说,去买菜。

她说,你买什么了。

我说,没买什么。

她说,你身上有豆腐味。

我说,碰见李姨了。

她说,她又跟你说什么了。

我说,没什么。

她说,你天天听这些事,你不烦吗。

我说,烦。

她说,那你还听。

我说,她们要说。我不听她们也说。她们就是想说给人听。

我媳妇没再说话。她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翻了一会儿,忽然说,王姨闺女发朋友圈了。

我凑过去看。一张照片。王姨坐在老周家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石榴。石榴是青的,还没熟。王姨在笑。嘴角提得高高的。配了一行字:我妈高兴就好。

下面有评论。李姨闺女评论了:阿姨真幸福。王姨闺女回了一个笑脸。

我媳妇说,你看,她闺女还是想通了。

我说,嗯。

我媳妇说,那你说李姨那边呢。

我说,不知道。

我媳妇说,你就知道不知道。

她放下手机,去洗澡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信封。李姨还是把信封放这儿了。她说等陈叔来拿。陈叔一直没来。信封还在。上面落了层灰。

我用手把灰擦了。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老陈。是李姨的字。圆圆小小的。像小姑娘写的字。

三天后,王姨闺女来了。

我在楼下碰见她。她拎着一袋排骨。站在单元门口,有点犹豫。

“叔。”她叫我。

“来看你妈。”

“嗯。”

“她在那边呢。”

“我知道。”她没动。“叔,我问你件事。”

“你说。”

“我妈在那边,过得好吗。”

“挺好。院子里种了菜。老周帮她搭架子。她晒被子的时候老周给她托着。”

“老周对她好吗。”

“好。不怎么说话。但活都干了。”

“那他儿子呢。”

“没来过。他儿子住得远。不怎么来。”

她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很明显。肩膀都塌下来了。

“那就好。”她说。

“你不进去?”

“进去。我这就进去。”

她拎着排骨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叔,我上次在垃圾桶旁边说的话,你别跟我妈说。”

“没说。”

“谢谢。”

她进去了。我站在门口,听见院子里王姨的声音:“你怎么来了。”声音很高,带着笑。她闺女说:“给你带排骨了。”王姨说:“我这儿有菜。你带什么排骨。”她闺女说:“我买的。你炖着吃。”

然后声音就小了。听不清了。

我往回走。路过李姨那栋楼。李姨在楼道里站着。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把手机放下了。

“王姨闺女来了?”她问。

“嗯。”

“带什么了。”

“排骨。”

李姨没说话。站了一会儿。

“陈叔呢。”我问。

“屋里呢。他儿子刚才来了。又走了。”

“说什么了。”

“说以后房租直接打他卡上。不经过我了。”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他爸的钱。我管不着。”

她说完,把手里的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是一条短信。陈叔发的。就一句话:李,葡萄买好了,在桌上。

李姨说,他不会打字。这是让孙子发的。

“你怎么不回。”

“不知道回什么。”

她把手机收回去。

“回,还是不回。”她说。

我没回答。她也没等我回答。转身进屋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楼道里的灯照着那条缝,黄黄的。

我上楼回家。我媳妇在做饭。排骨炖好了。满屋都是味。

“哪儿来的排骨。”我问。

“买的。”

“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也不是。想吃就买了。”

她把排骨端上桌。我坐下来吃。吃了两块。味道挺好。我媳妇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她没吃。她拿着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

“你说,王姨和李姨,谁过得好。”

“说不上来。”

“你说说看。”

“王姨不领证,没人算账。但她闺女哭了一下午。李姨领了证,有人算账。但她闺女不哭。”

“那谁好。”

“各有各的难。”

“你这不是废话吗。”

“就是废话。”

我媳妇把筷子放下。没再说话。我继续吃排骨。吃了一碗饭。又添了一碗。我媳妇看着我添饭,忽然笑了。

“你倒是吃得下。”

“排骨挺香。”

“香就多吃点。”

她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吃完了。她去洗碗。水声哗哗的。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是王姨闺女发的朋友圈。又发了一张照片。王姨在院子里摘菜。老周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个石榴。石榴还是青的。配了一行字:我妈种的菜,够吃一夏天。

我点了个赞。又取消了。想了想,又点上了。

然后我下楼扔垃圾。垃圾桶旁边那只野猫还在。翻着什么东西。我走近了,它也不跑。叼着一个塑料袋看着我。塑料袋里是几根菜叶子。王姨院子里那种。

我扔了垃圾。往回走。路过王姨那栋楼。六楼那扇窗黑着。路过李姨那栋楼。六楼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我站了一会儿。

楼道里有人在走路。脚步声从六楼下来。一步一步。很慢。走到三楼停了一下。然后又往下走。走到一楼。门开了。

是李姨。

她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葡萄。

“你干嘛去。”我问。

“给他送去。”

“给谁。”

“陈叔。他儿子把他接走了。说住几天。他忘了带葡萄。”

“你送哪儿去。”

“他儿子家。不远。两站地。”

“这么晚了。”

“睡不着。”

她走了。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我站在楼下。天上有月亮。不太圆。云飘过来,遮了一半。

我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飘上去。飘到六楼。飘到七楼。飘到看不见的地方。

我想起王姨那个笑。嘴角刚提起来就放下了。

想起李姨那个笑。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想起卖豆腐的那个女人。想起王姨闺女蹲在垃圾桶旁边。想起李姨在楼道里站着。想起陈叔低着头转圈。想起老周把被子翻了个面。想起那串葡萄。想起那个信封。想起“回,还是不回”。

我把烟抽完。烟头扔进垃圾桶。野猫从旁边窜出来,看了我一眼,跑了。

我上楼。我媳妇已经睡了。灯没关。床头那盏。橘黄色的。她说她怕黑。

我关了灯。躺下。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响。响了一会儿。停了。

我闭上眼。没睡着。脑子里全是楼道里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从六楼下来。走到三楼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走。

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早点。路过王姨那栋楼。六楼那扇窗开着。有人站在窗前。看不太清。但能看见一个影子。矮矮的。胖胖的。在晾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挂。

是王姨。她回来了。

我站住了。

她看见我。招了招手。

“回来了?”我喊。

“回来拿点东西。”她喊。声音从六楼传下来,有点散。“拿完就走。”

“老周呢。”

“在楼下等着呢。”

我往下看。单元门口。老周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拖鞋。一个装脸盆。脸盆里还是那半块肥皂。

王姨从楼上下来。这回手里没拎东西。空着手。走到单元门口。老周把塑料袋递给她。她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

还是隔着两步远。

我买了早点回来。路过李姨那栋楼。六楼窗帘拉着。没什么动静。楼下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是陈叔。手里拿着一串葡萄。葡萄吃了半串。还剩半串。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

“李姨呢。”我问。

“在家。”

“你怎么不上去。”

“坐会儿。”他说,“她昨晚给我送葡萄。我今早回来。她还没起。我坐会儿。”

他拍了拍身边的长椅。

“坐。”

我坐下了。长椅冰凉。他递给我一颗葡萄。我接了。吃了。挺甜。

“你儿子那边。”我问。

“解决了。”他说,“房租给他。我不给了。我自己花。”

“李姨知道吗。”

“知道。我昨晚跟她说了。我说以后各花各的。她说好。”

“那你们。”

“还过。”他说,“就是各花各的。”

他把最后一颗葡萄吃了。葡萄皮扔进垃圾桶。没扔进去。他也没捡。

“老了。”他说,“扔个东西都扔不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楼了。六楼。走得慢。一层一层。

我坐在长椅上。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楼上有人晾被子。竹竿伸出来。被子耷拉着。遮了半边光。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回家路上,手机响了。我媳妇发的。问早点买了吗。

我说买了。

她说快回来。凉了不好吃。

我说好。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口袋里有颗葡萄。陈叔给的。我忘了吃。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紫紫的。圆圆的。上面有一层白霜。

我捏了捏。软的。

然后我把它放进嘴里。

挺甜。

我上楼。楼道里静悄悄的。三楼有人在炒菜。五楼有人在开电视。七楼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

我掏钥匙。开门。

我媳妇在厨房喊:“快点。豆浆凉了。”

我说:“来了。”

我关上门。屋里暖气开着。排骨的味道还没散。

我坐下来。吃早点。

豆浆是温的。油条是脆的。

我咬了一口。嚼了嚼。

咽下去的时候,我想起王姨那句话。

“我连灯都懒得开。”

我想起李姨那句话。

“回,还是不回。”

我想起陈叔那句话。

“老了。扔个东西都扔不准。”

我想起王姨闺女蹲在垃圾桶旁边。

我想起李姨在楼道里站着。

我想起老周把被子翻了个面。

我想起那半串葡萄。

我想起那半块肥皂。

我想起六楼那扇窗。黑着。亮着。又黑着。

我把豆浆喝完。碗底有一点渣。我媳妇说,别喝了。我说,没事。

我把碗放下。

“今天天气不错。”我媳妇说。

“嗯。”

“下午晒晒被子。”

“嗯。”

“你去把竹竿擦擦。”

“嗯。”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去阳台拿竹竿。竹竿上落了灰。我用抹布擦。擦了两遍。擦干净了。

竹竿伸出去。外面太阳挺好。对面楼有人在晒被子。红的。花的。耷拉着。

我站了一会儿。

风来了。被子飘起来。又落下去。

我听见楼下有人在说话。听不太清。像是王姨的声音。又像是李姨的声音。又像是卖豆腐的那个女人。

我把竹竿架好。回屋了。

我媳妇在叠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柜子里。

“下午再拿。”她说。

“嗯。”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个信封还在。李姨的。老陈的。落着灰。

我没擦。

就让它在那儿放着吧。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