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岁跟同事搭伙,他要求过关系出现矛盾,生活费还AA
发布时间:2026-09-23 01:59 浏览量:1
搬进老周家那天,下着小雨。他撑着黑伞,把伞偏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了。我心里还软了一下,想着这人还行。
可晚上他坐在床边,把三件事说得清清楚楚:不领证、生活费AA、搭伙就得有搭伙的样子,夫妻那点事不能少。我盯着他床头那盏刚插上的小夜灯,半天没说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把自己送上门了?
我今年五十六,退休半年,离异快二十年。上一段婚姻耗了我半辈子,最后离的时候,我只拎了一个箱子出来,连句话都懒得跟前夫多说。这些年我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她现在在外地成了家,我守着自己那套小房子,每月三千二的退休金,日子虽说不宽裕,倒也自在。
退休前我在单位干了三十多年,跟老周算不上多熟,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他比我大两岁,也是离异,具体怎么离的,单位没人细问,只知道他儿子跟着前妻,他一个人住一套两居室。
撮合我们的是王姐,跟我同一年退休的老同事。那天我们在小区门口的菜市场碰到,她拉着我唠了半天,最后叹口气说:“你一个人守着空房子也不是个事,老周那人我了解,老实,会疼人,你们俩知根知底的,搭个伴多好。”
我当时就笑了,说都这岁数了,还搭什么伴,一个人清静。话是这么说,可夜里起来喝水,看着黑漆漆的客厅,心里也不是没动过念头。不是想找男人依靠,就是想有个说话的人,早上起来桌上能有两碗粥,晚上看电视不用自己一个人熬到困。
后来王姐真把老周约出来了,就在小区对面的小饭馆。三个人吃了碗面,老周话不多,全程默默给我倒茶水,还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了我,说他胆固醇高,吃不了。我当时觉得这人挺实在,不像外头那些一见面就问退休金多少、房子多大的。
之后老周就常约我出来散步,早上一起去公园打太极,傍晚在小区门口碰面,绕着马路走两圈。他从来不说越界的话,连手都没碰过我一下。有次我感冒,他拎着一兜子药和水果站在我家门口,放下东西就走,说怕传染给他,等我好了再一起散步。
我那时候真觉得,老天爷总算开眼了,让我临老遇着个靠谱的。闺女在电话里听我说起老周,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妈,钱和房攥在自己手里,别让人哄了去。”我还嫌她多心,说人家老周不是那种人。
接触了三个多月,老周正式提了搭伙的事。那天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他看着远处打羽毛球的人,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你谨慎,我也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咱们搭伙过日子,不领证也行,省得以后子女那边麻烦。生活费咱们AA,谁也不占谁便宜,你觉得行,就搬过来住。”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觉得他把丑话说在前头,比那些嘴上说“我养你”、背地里算计你退休金的强多了。我回家想了一晚上,又给王姐打了个电话,王姐一个劲说老周靠谱,说他这条件,外头多少老太太抢着要呢。
就这么着,我收拾了两大箱子衣服和日用品,搬去了老周家。搬家那天雨不大,就是淅淅沥沥的,老周跑上跑下帮我搬箱子,肩膀都淋湿了。我递给他毛巾擦头发,他笑着说没事,还说以后这就是咱们俩的家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心里还挺暖的。可到了晚上,他坐在床边跟我提那三个条件的时候,我那点暖意,一下就凉了半截。
不领证我能理解,都这岁数了,没必要折腾那张纸。生活费AA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我自己有退休金,不想花别人的钱,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图他什么。可第三条,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好像我搬过来,就天然该尽这个义务似的。
我当时没翻脸,就是翻了个身,说今天累了,先睡吧。老周也没逼我,起身给我掖了掖被角,就去客厅睡沙发了。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睁着眼睛到后半夜。
第二天起来,老周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一碟小咸菜。他坐在餐桌对面,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跟我说小区门口的超市今天鸡蛋打折,一会儿一起去买点。
我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都这岁数了,搭伙过日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有人做饭,有人说话,夜里有个动静能互相照应。至于那点事,夫妻之间不都这样吗,何况我们是搭伙的。
就这么着,我在老周家住了下来。头一个月,日子过得还算平静。我们俩每天一起买菜、做饭、散步,晚上一起看电视,困了就各回各屋。老周没再提那件事,我也乐得装糊涂。
可我慢慢发现,这家里处处都有另一个女人的痕迹。冰箱门上贴着便利贴,写着“牛奶在第二层,别忘了买鸡蛋”,字写得娟秀,一看就不是老周的笔迹。鞋柜里有一双半新的女式拖鞋,粉色的,摆在最里面。我问老周,他就挠挠头,说是前妻的,没来得及收。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没说什么,可那拖鞋我一次都没碰过。我自己带了拖鞋,就摆在门口,跟他的鞋隔着半米远。
还有一次,我在厨房洗碗,听见老周在客厅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好像在说“东西我给你放门口了”“你别进来了”。我端着碗走出去,他已经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表情跟没事人似的。
我问他谁打的电话,他说是单位以前的同事,问点退休手续的事。我没再追问,可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
三天前我换床单,床垫有点沉,我掀的时候费了点劲。手往里一探,摸到个软乎乎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一条藏青色的旧围巾,羊毛的,边上还起了球。围巾下面压着一把钥匙,铜色的,上面贴着个小标签,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前妻。
我蹲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指节都发白了。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跟我搬来那天一样,淅淅沥沥的,敲得窗户玻璃沙沙响。
我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好久,标签上的字都洇得有点模糊了,像是贴了很久,被人摸过很多回。我把围巾叠好,原样放回床垫底下,钥匙也压回原来的位置,又把床单铺平,拍了拍,跟没动过一样。
那天下午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一个字没看进去。老周出去买菜了,我一个人把屋里转了一圈。冰箱上的便利贴还在,牛奶那行字底下,又添了一行新的:酱油快没了。笔迹还是那个娟秀的,一看就是女人的字。
鞋柜里的粉色拖鞋,我弯腰拿起来看了看,鞋底干干净净的,不像放了好几年的旧物,倒像是时常有人穿。我放回去的时候,手有点抖。
晚上老周回来,拎着一兜子菜,进门就喊我:“今晚炖排骨,你爱吃的那家店买的。”我坐在沙发上没动,他换了鞋走过来,看了看我的脸,问怎么了。
我没兜圈子,直接问他:“你前妻的围巾和钥匙,怎么在床垫底下压着?”
老周愣了一瞬,也就一瞬,马上笑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她搬走的时候落下没拿走,我也懒得扔,就塞那儿了。”
我说:“那把钥匙上贴着‘前妻’两个字,是你自己写的吧?”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低头换鞋,背对着我说:“那时候怕记混,随手贴的,没什么意思。”
我没再追问,起身去厨房洗菜。他跟着进来,站在我身后,欲言又止的。排骨下了锅,咕嘟咕嘟冒泡,他忽然说:“她有时候回来拿东西,我让她提前打个电话,省得撞上你,尴尬。”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没回头,问他:“她还有东西在你这儿?”
老周说:“就几件旧衣服,还有她以前用的东西,我让她慢慢收拾,不急。”
我心想,都离了婚了,什么东西能收拾大半年还没收拾完。可我没说出口,把排骨翻了个面,盖上锅盖,闷着。
那天晚上,老周又提了那件事。他坐在床沿,我坐在梳妆台前擦脸,他从镜子里看着我说:“咱们搭伙也一个多月了,你是不是该适应适应了?”
我说:“适应什么?”
他说:“咱们说好的那些事,你老躲着,我也不是非要怎么样,可日子总得有个日子样。”
我放下手里的面霜,转过身看他。他穿着件旧T恤,头发有点白了,坐在那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催促的意思。我忽然觉得,这张脸我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
我说:“老周,你前妻还回来拿东西,我算怎么回事?”
他皱了下眉:“她回来拿东西,不影响你。”
我说:“她隔三差五回来一趟,我住在这儿,到底算你的伴儿,还是算个外人?”
老周站起来,语气有点急了:“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我跟她早离了,就是还有点东西没收拾完,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那钥匙上的标签,是你贴的。你还留着她的围巾,压在床垫底下。你跟我说‘没来得及收’,可你连标签都舍不得撕。”
老周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说:“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把她东西扔大街上吧。”
我说:“我不是让你扔,我就是想问问,咱们俩搭伙,你到底图什么?”
他愣了一下,说:“图什么?图有个伴呗。”
我说:“那我图什么?我搬过来,生活费AA,家务我干,饭我做,你前妻的东西还占着你的床垫底下。我图什么?”
老周没接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他开了体育频道,声音开得很大,像是在给自己找点动静。
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把包里的退休金存折拿出来看了一眼。三千二,每个月准时到账。我算了算,老周说生活费AA,按两千一个月算,我出一千,他出一千,我剩两千二,他剩三千五。他工资比我高一千三,出的钱跟我一样多,剩下的也比我多一千三。
我出得一样多,可我的钱本来就比他少。这账怎么算,都是他占便宜。我还搭着做饭、洗衣、收拾屋子,这些没人跟我AA。
第二天一早,我趁老周下楼买早点的工夫,给王姐打了个电话。王姐接起来还挺高兴,问我住得惯不惯。我没绕弯子,直接问她:“王姐,老周跟他前妻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王姐那边顿了一下,说:“他们俩离了好几年了,他前妻带着儿子过,老周每月给生活费。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他前妻好像一直没搬远,就在附近住。”
我说:“那他前妻还回来拿东西,你知道吗?”
王姐沉默了几秒,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跟我说的是,跟前妻早断了,就是孩子那边还有联系。妹子,你问这个干啥?出啥事了?”
我说:“没啥,就是随口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踏实。王姐说老周前妻就住在附近,那她隔三差五回来拿东西,是不是也太方便了点。
老周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豆浆油条,进门看我坐在沙发上,问:“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说:“老周,你跟我说实话,你前妻到底住哪儿?”
他把豆浆放桌上,看了我一眼,说:“就前面那个小区,走路十分钟。”
我说:“她住那么近,还老回来拿东西?”
老周坐下,拆开油条袋子,说:“她住得近是方便看儿子,儿子跟她过。她回来拿东西,就是拿点旧衣服啥的,你别多想。”
我说:“我没多想,我就是觉得,你让我搬进来之前,应该把这些事跟我说清楚。”
老周抬头看我,有点不耐烦了:“我跟你说清楚啥?我离婚了,一个人住,想找个伴,这不都跟你说了吗?”
我说:“你没说她住得这么近,没说她老回来拿东西,没说你床垫底下还压着她的围巾和钥匙。”
老周把油条往桌上一摔,声音大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好吃好喝待你,你天天挑这个挑那个,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累。我站起来,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他在客厅里又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听。
我坐在床边,手伸到床垫底下,又把那把钥匙摸了出来。铜色的,贴着“前妻”的标签,圆珠笔的字迹已经有点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我攥着它,手心全是汗。
我在想,这把钥匙是开哪扇门的。是这屋子的旧锁,还是她住的那个小区的门?老周说“她有时候回来拿东西”,那她是不是也有这把钥匙,随时都能进来?
我越想越后怕,把钥匙放回去,又从包里拿出存折,翻开看了一眼。三千二,我一个人的时候,够吃够喝够花,不用看谁脸色,不用跟谁AA,也不用担心半夜有人拿钥匙开门。
我把存折合上,塞回包里,拉好拉链,放在床头柜上。老周在客厅喊我吃饭,我没应声。窗外的雨还在下,跟搬来那天一样,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我拿出手机,给闺女发了条消息,问她最近忙不忙。她回得很快,说还行,问我住得惯不惯。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挺好的,别担心。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淌,屋里静得很,只有客厅里老周嚼油条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像在啃什么硬东西。
我忽然想起搬进来那天,他撑着黑伞,把伞偏向我这边,自己淋湿了半边肩膀。那时候我心想,这人还行。现在我才明白,一把伞往哪儿偏,说明不了什么,关键是他屋里还留着别人的东西,门还开着缝,随时能让人进来。
那把钥匙还在床垫底下压着,我没拿走,也没扔。我就想看看,老周什么时候能自己想起来,跟我交代一句实话。可我等了三天,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那天晚上,老周又坐在床沿,手里端着杯水,喝了一口,慢慢地说:“你也别总拉着脸,咱们俩搭伙,谁也别欠谁。你出你的,我出我的,日子照过,不挺好?”
我靠在床头,没看他,眼睛盯着窗外的雨。雨不大,可下得密,远处路灯底下雾蒙蒙一片。我忽然就明白了,老周从头到尾要的,就是“谁也别欠谁”。可这四个字,听着公平,细想全是算计。他比我多的一千三,不算欠;我每天做饭洗衣拖地,也不算欠;他前妻的围巾钥匙压在床垫底下,更不算欠。只有我,住着他的房子,吃着他锅里的一口饭,就得拿钱、拿身子、拿忍气吞声来填平。
我笑了笑,是真笑出来了,嘴角一扯,自己都觉得苦。老周看我笑,以为我想通了,把水杯放床头柜上,伸手要拍我肩膀。我往旁边一让,他的手就停在半空,愣在那里。
我说:“老周,这日子我不过了。”
他脸色变了:“你这话啥意思?”
我说:“就是字面意思,我搬走。”
他站起来,声音拔高:“你搬走?搬哪儿去?你房子空着,回去一个人有啥意思?再说了,咱们不都说好了吗,搭伙过日子,哪能说散就散?”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那种委屈、后怕、不甘心,搅在一起烧了三天,烧到最后,就剩下一层灰,风一吹就散了。我说:“咱俩说好的是搭伙,可你从头到尾,要的是个倒贴的伴。钱我出,活我干,你前妻还随时能回来拿东西。老周,你找的不是我,是个替补。”
他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憋出一句:“你胡说八道啥,我啥时候让你倒贴了?”
我说:“生活费AA,我一个月三千二,你四千五,咱俩各出一千,我剩两千二,你剩三千五。我出得跟你一样多,可我的钱本来就比你少。这还不算,我每天买菜做饭收拾屋子,你搭把手的时候有几次?你前妻的东西还占着你的床垫底下,钥匙上贴着标签,你连撕都不撕。老周,这不是倒贴是啥?”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客厅里电视还开着,体育频道的声音嗡嗡响,像隔着层水。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屋子特别小,小到连两个人站在里面,都转不开身。
我打开衣柜,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拿。老周站在门口,看着我把衣服往箱子里塞,嘴唇动了动,说:“你要走也行,可这一个月的水电燃气,还有买菜的钱,咱们得算清楚。”
我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他站在门框那儿,头发花白,眼神躲着,不敢跟我对视,可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凉。我忽然就笑了,这回是真笑出来了,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说:“行,算清楚。你说多少,我出一半,一分不少你的。”
他真就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记账的页面,嘴里念叨着:“水费六十,电费八十五,燃气四十,买菜总共一千一百六,你出一半,五百八十。”
我放下衣服,从包里抽出六张一百的,拍在床头柜上,说:“五百八,不用找了。多的二十,当我住这一个月给你家添的耗损。”
他盯着那几张钱,没拿,也没说话。我继续收拾东西,把洗漱用品、衣服、鞋、药盒,一样样装好。最后我走到床边,手伸到床垫底下,把那条旧围巾和钥匙拿了出来。
老周看见那两样东西,脸色一下白了,伸手要抢。我往后退了一步,把围巾和钥匙放在床头柜上,就压在那六百块钱上面。
我说:“老周,这围巾和钥匙,我给你放明面上。你以后想留着就留着,想还给她就还给她,别藏在床垫底下,半夜压着,心里不觉得硌得慌?”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出一句:“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说:“三天前就知道了。我等你跟我说实话,等了三天,你一个字都没提。老周,我不是非要你跟前妻断得干干净净,我就是想听一句真话。可你连句真话都舍不得给我。”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我拉着箱子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里那双粉色拖鞋还在最里面摆着。我自己的拖鞋就放在门口,跟他的鞋隔着半米远。我弯腰把我的拖鞋拿起来,塞进袋子里,又把箱子拉链拉好。
老周跟到门口,声音低下去:“外头下雨呢,你等雨小了再走。”
我说:“不用了,这雨跟我搬来那天一样,不大,淋不坏。”
我推开门,楼道里的灯亮了,昏黄昏黄的。我拉着箱子走出去,没回头。老周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影子被屋里的灯光拉得老长,一直拖到楼道里。我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句:“明天要是不下了,我去帮你把剩下的东西搬回去。”
我没应声,也没回头。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门慢慢合上。老周还站在门口,没动,那扇门也没关,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越来越窄,最后“咔”一声,全黑了。
雨还在下,不大,细得像针,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我拉着箱子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爷坐在门卫室里,看见我出来,探出头问了一句:“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我说:“回自己家。”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我出了大门,站在路边等车。雨丝斜着飘过来,落在箱子上,落在我手背上,凉得人一激灵。我忽然想起搬来那天,老周撑着黑伞,把伞偏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了。那时候我心想,这人还行。现在我才知道,一把伞往哪儿偏,太容易了。真正难的是,他愿不愿意把屋里那扇门关严实,不让你半夜听见钥匙响。
车来了,我坐进去,报了自家小区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暖风开大了一点。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倒,雨刷一下一下地刮,把玻璃上的水渍刮成一片模糊的光。
我拿出手机,给王姐发了条消息:王姐,我跟老周散了。我没说为啥,也没说他的不是,就这一句。
王姐电话马上打过来了,声音又急又高:“咋回事啊?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老周欺负你了?”
我说:“没有,就是日子过不到一块儿去。王姐,麻烦你以后再给我介绍人的时候,先帮我打听清楚,他跟前头那个到底断没断干净。”
王姐在电话那头“哎”了一声,半天没说话,最后说:“行,我记住了。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别让我惦记。”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车在雨里开得不快,红灯一个接一个。我摸了摸包里的存折,硬硬的,还在。三千二,不多,可那是我自己的,一分不用跟谁AA,一分不用看谁脸色。
到家的时候,雨小了些。我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有股淡淡的灰味。我伸手按开灯,白亮亮的光一下铺满客厅。沙发、电视、茶几,都跟我走的时候一样,就是落了一层薄灰。
我放下箱子,先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壶“咕噜咕噜”响,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一口一口地喝。水有点烫,烫得舌尖发麻,可心里那口气,慢慢顺了下去。
我想起闺女白天回我的消息,问我住得惯不惯。我当时回她“挺好的,别担心”。现在想想,那三个字里,有多少是逞强。我拿起手机,又给她发了条:闺女,妈搬回来了。
她电话立刻打过来,声音里带着点急:“妈,咋了?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我说:“没有,就是觉得不合适。妈想明白了,一个人也没啥不好。钱和房都在自己手里,踏实。”
闺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要觉得一个人没意思,就上我这儿来住一阵。”
我说:“不去了,你过你的,妈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别惦记。”
她“嗯”了一声,又叮嘱我几句,才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把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挂回衣柜。挂到一半,我摸到袋子里的那双拖鞋,拿出来摆在门口,跟我的鞋并排放着。没有别人的鞋了,半米之外,空荡荡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屋子比老周家宽敞多了。其实面积差不多,可没有那些别人的东西,没有冰箱上的便利贴,没有鞋柜里的粉色拖鞋,没有床垫底下的旧围巾和钥匙,心里就松快。
我把灯调暗,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睡衣,躺回自己的床上。被子有点潮,可闻着是自己家的味道。我睁着眼看天花板,雨还在下,打在窗台上,滴滴答答的。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乎乎的。我起床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坐在餐桌前慢慢吃。手机响了一声,是老周发来的消息:你剩下的东西,我下午给你送过去。
我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老周真来了,拎着两个袋子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乌青乌青的,像一夜没睡。他把袋子递给我,说:“都在这儿了,你点点。”
我接过来,说:“不用点,你进来喝口水吧。”
他摇摇头,站在门外没动,嘴唇动了动,说:“围巾和钥匙,我昨天给送回去了。”
我“哦”了一声,没抬头。
他站了一会儿,又说:“那六百块钱,我收下了。咱俩……两清了。”
我说:“行,两清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有点慢。我关上门,把袋子拎到屋里,打开一看,全是我落下的零碎东西,还有那盏小夜灯。老周用报纸包着,上面贴了张纸条,写着:夜里起来记得开灯。
我把纸条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小夜灯我留下了,插在床头,白天不亮,晚上才亮。我想,这灯没罪,该留着就留着。但老周这个人,从今往后,跟我两清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路。雨过天晴,地上还湿着,老周的背影已经走远了,拐个弯,不见了。我回到客厅,把存折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三千二,一分没少。我合上存折,放进抽屉,上了锁。
这个家,又是我一个人的了。可这回,我没觉得冷清。我打开电视,找了个老剧,声音开得不大,屋里有了动静。我靠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边,磕着瓜子,看着屏幕里的人进进出出。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我知道,往后的日子,还是我一个人过。买菜、做饭、散步、看电视,都一个人。可我再也不用跟谁AA,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担心半夜有人拿钥匙开门。钱和房都在自己手里,心里那口气,也顺了。
这岁数了,找伴不是不行,可我得先把自己活明白。老周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尊重和诚意,不能AA。能AA的,只有菜钱和水电费。我出得起那五百八,可我不愿意再搭上自己的踏实。
雨早就停了,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塑料盆里,声音轻得很。我站在那儿,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拍了拍褶子。楼下有小孩跑过,笑声尖尖的,传上来,散在风里。我转身回屋,顺手把阳台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