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所有退休金过5000的老姐妹,千万别跟老头分床睡
发布时间:2026-09-22 02:46 浏览量:1
奉劝所有退休金过5000的老姐妹,千万别跟老头分床睡,我楼上那对分了3年,现在各吃各的饭老头天天往外跑,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抹眼泪
楼上那对又吵了。
声音不大。就是那种闷着的,隔着楼板传上来的,嗡嗡的。
我坐在客厅里剥毛豆。手上停了一下。
没上去劝。劝不动。三年了。
老太太姓周。我叫她周姐。其实她比我大不少,叫姐是客气。
她退休金五千六。老头姓吴。退休金六千二。
两个人加起来一万多。在我们这个老小区,算是顶体面的了。
刚搬来那会儿,两个人还一起下楼买菜。周姐挎着布袋子,老吴拎着折叠小推车。一前一后。
后来就变成各走各的了。
再后来,连饭都各吃各的。
我为什么知道?因为周姐跟我说过。
那天我在楼道里晒被子。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剩饭。
“你吃了吗?”她问我。
我说吃了。
她说:“我一个人吃。老吴出去了。”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说。
就那么站着。被子晒在栏杆上,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
过了半天,她说了一句:“分床睡三年了。”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我把被子翻了个面。没回头。
“当初就是嫌他打呼噜。”她说。
“嗯。”我说。
“现在不打呼噜了。人也不在屋了。”
我手里的被子角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
周姐转身进屋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站在楼道里,突然想起我妈。
我妈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你爸要是还在,打呼噜我也忍。”
那时候我爸刚走两年。
我没接她的话。我说:“妈,你早点睡。”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真冷。
我剥完毛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楼上没声了。
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我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
脑子里全是周姐那碗剩饭。
一碗白米饭。上面盖了两片白菜。没肉。
她退休金五千六。不是吃不起肉。
是一个人吃饭,懒得做。
我认识周姐七年了。她刚搬来的时候,精神得很。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去公园打太极。
回来的时候顺路买豆浆油条。
老吴那时候还在上班。后来退了。
退了以后,两个人反倒不对劲了。
以前老吴上班,早出晚归。周姐一个人在家,有盼头。
盼他回来。盼他说句话。盼他吃她做的饭。
退了以后,天天在家。反倒没话了。
老吴爱往外跑。下棋。遛弯。找老同事喝酒。
周姐不爱出门。她说:“出去干嘛?花钱。”
她省钱。省了一辈子。
省给儿子。省给孙子。省给那个不确定的未来。
结果省到最后,省成了一个人。
我那天晚上没睡好。
翻来覆去。想起来好多事。
想起来我婆婆。
我婆婆也是一个人。我公公走得早。
她退休金三千八。一个人住。
我们让她搬过来。她不肯。
她说:“我还能动。不给你们添麻烦。”
后来摔了一跤。
住院。陪护。请护工。
一天两百。一个月六千。
她退休金不够。我们贴。
贴了三个月。她出院了。
出院以后,话变少了。
以前爱说。爱管闲事。爱念叨。
后来不说了。
坐在阳台上。看外面。
一看就是一下午。
我有一次问她:“妈,你看什么呢?”
她说:“看人。”
“看什么人?”
“看别人家老头老太太一起走。”
我鼻子一酸。没接话。
她说:“你爸要是还在就好了。”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了。
我妈说过。我婆婆说过。周姐没说过。
但周姐那碗剩饭,比这句话还重。
第二天早上,我去楼下扔垃圾。
碰到老吴。
他拎着一袋包子。刚买的。
我说:“吴哥,早。”
他说:“早。”
我说:“给周姐带的?”
他愣了一下。
“她不吃包子。她吃稀饭。”
然后他就走了。
走得不快。背有点驼。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自在。
他往外跑。是不想在家。
在家干什么?两个人坐着。没话说。
一说话就吵。
吵什么呢?
吵谁忘了关灯。吵谁把遥控器放错了地方。吵谁买的菜贵了。
都是小事。
小事吵多了,就变成大事了。
大事是什么?是“你根本不在乎我”。
但这句话,谁都不说。
说了就输了。
我爸妈也吵。
吵了一辈子。
我爸走的那天,我妈坐在医院走廊里。
没哭。
她说:“他走了,没人跟我吵了。”
后来她哭了好多次。
都是一个人哭。
我问她哭什么。
她说:“我那天不该跟他吵。他说想吃排骨。我说太贵了。”
“后来买了。他吃不下了。”
我妈退休金四千二。我爸走之前是五千八。
两个人加起来一万。
在我们这个小城市,够花了。
但不够。
不够什么?不够填那个洞。
什么洞?我也说不清。
周姐的儿子在上海。
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次。
回来待两天。走的时候,周姐给他塞钱。
塞一千。塞两千。
儿子不要。她硬塞。
她说:“拿着。给孩子买点东西。”
儿子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数剩下的钱。
数完了。放回抽屉。
我见过那个抽屉。
里面有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是存折。是缴费单。是药盒。
还有一张照片。
老吴年轻时候的照片。
穿工装。站在工厂门口。
笑得很精神。
周姐说:“那时候他多好。”
我没问现在怎么了。
现在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是变了。
变成两个人。各过各的。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他们没分床睡呢?
如果周姐忍了那呼噜呢?
会不会不一样?
我说不准。
我认识另一对。楼下老张两口子。
老张也打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老伴李姐,戴耳塞。
戴了十年。
我问她:“不难受吗?”
她说:“难受。但比一个人强。”
李姐退休金三千五。老张四千一。
两个人加起来七千六。
不多。但够用。
李姐说:“我们俩说好了。谁先走,剩下的那个去养老院。”
“钱不够怎么办?”
“不够就不够。到时候再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择菜。
一根一根。很慢。
老张在旁边看手机。
看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
李姐说:“你小点声。”
老张说:“你说什么?”
李姐说:“你小点声!”
老张把声音关小了。
过了一会儿。又开大了。
李姐叹了口气。没再说。
我看着他们。觉得挺好。
吵是吵。但在一张桌上吃饭。
周姐家不一样。
周姐家有两张桌子。
一张在客厅。一张在阳台。
老吴在客厅吃。周姐在阳台吃。
我问她:“为什么不在一个桌上?”
她说:“他嫌我吃得慢。”
“你嫌他什么?”
“嫌他吧唧嘴。”
就为这个。
吧唧嘴。吃得慢。
分了两张桌子。
然后分了两个屋。
然后分了两个人。
我说:“周姐,你们这样不行。”
她说:“我知道不行。但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
“你让我怎么回去?我说,老吴,咱们一起吃饭吧。他说,不用了,这样挺好。”
“他说挺好?”
“他说挺好。”
周姐说这话的时候,在擦桌子。
擦得很用力。桌子都快擦掉漆了。
我说:“那你就这么过?”
她说:“不然呢?”
不然呢。
这三个字真重。
我回家以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说:“你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
她说:“吃的什么?”
我说:“随便炒了个菜。”
她说:“别随便。要吃好。”
我说:“知道了。”
然后就没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你忙你的吧。”
我说:“好。”
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我妈一个人住。退休金四千二。
够花。
但不够。
不够什么?
不够让她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我给她打电话。每周一次。
每次五分钟。
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
吃了没。吃的什么。天气怎么样。注意身体。
然后挂了。
我有一次想多说点。
我说:“妈,要不你搬过来?”
她说:“不去。你们忙。”
我说:“不忙。”
她说:“不去。我在这住惯了。”
我知道她不是住惯了。
她是不想添麻烦。
不想让我为难。
不想让儿媳妇不高兴。
她什么都替我想。
我什么都没替她想。
我连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后来我想,周姐的儿子也不知道。
他在上海。打电话。视频。
周姐说:“挺好的。都挺好的。”
老吴说:“嗯。”
然后挂了。
儿子以为他们挺好。
其实不好。
但不好又怎么样?
说了又能怎么样?
儿子能回来吗?
不能。
回来了能解决吗?
不能。
所以不说。
撑着吧。
这三个字,我听过太多次了。
我婆婆说过。我妈说过。周姐说过。
李姐没说过。但她也撑着。
老张也没说过。他也撑着。
所有人都在撑着。
撑着过日子。
撑着不吵架。
撑着不散伙。
我问周姐:“你后悔吗?”
她说:“后悔什么?”
“后悔分床。”
她想了一会儿。
“后悔。但再来一次,还是分。”
“为什么?”
“因为我受不了他打呼噜。他也受不了我念叨。分开了,都清静。”
“清静了吗?”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清静了。但空。”
空。
这个字比后悔还重。
我那天晚上躺在床上。
听我老公打呼噜。
他打呼噜也厉害。
我以前也嫌。
也想过分床。
但那天晚上,我没嫌。
我听着他的呼噜声。
觉得踏实。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
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有个人在旁边打呼噜。
总比一个人强。
第二天,我去菜市场。
碰到周姐。
她在买排骨。
我说:“今天做排骨?”
她说:“老吴想吃。”
“他不是不吃你做的饭吗?”
“他昨天说想吃。我就买。”
“那你们一起吃?”
“不知道。我做了放桌上。他吃就吃。不吃就算了。”
她买了三十块钱的排骨。
又买了萝卜。玉米。
她说:“炖汤。他爱喝。”
我帮她拎着。
走到楼下。她接过去。
“你上去坐坐?”
我说:“不了。我还有事。”
其实我没事。
我就是不想上去。
不想看那张桌子。
不想看那两张椅子。
一张在客厅。一张在阳台。
我回家以后,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没看。
我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冬天。
有一天特别冷。
我路过周姐家门口。
门没关严。
我听见老吴在说话。
“你把这件穿上。外面冷。”
周姐说:“不穿。我不出去。”
“你出去走走。别老在家。”
“不去。没意思。”
“你老在家,会憋出病。”
“我憋出病,跟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就没声了。
我站在门口。没敢动。
过了一会儿。
老吴出来了。
手里拎着垃圾袋。
看见我。愣了一下。
“扔垃圾啊。”他说。
“嗯。”我说。
他走了。
我看见他眼圈有点红。
我没跟周姐说过这件事。
说了也没用。
他们两个。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就这么过着。
各吃各的饭。
各睡各的屋。
各想各的事。
我有时候想。这到底算什么?
算夫妻吗?
算。
但又不算。
算室友吗?
算。
但又不算。
算什么呢?
我说不出来。
我认识一个老太太。姓赵。
赵姐退休金八千多。
老伴走得早。
一个人住。
儿子在国外。
她过得挺好。
每天跳舞。旅游。上老年大学。
我问她:“你一个人不孤单?”
她说:“孤单。但自由。”
“想老伴吗?”
“想。但他走了。我想也没用。”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伴?”
“找什么伴?找个老头来伺候他?我自己过得好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涂口红。
涂得很认真。
我看着她的口红。突然觉得。她跟周姐不一样。
周姐省钱。赵姐花钱。
周姐攒钱。赵姐旅游。
周姐一个人在家。赵姐一个人在外面。
但她们都是一个人。
赵姐说:“人老了,得自己想开。”
“怎么想开?”
“别指望别人。指望自己。”
“那周姐呢?”
“周姐想不开。她想不开,是因为她还在等。”
“等什么?”
“等老吴回头。”
我愣了一下。
“老吴回头了,她就不省钱了?就不一个人吃饭了?”
赵姐没说话。
她合上口红。
“我走了。跳舞要迟到了。”
她走了。
走得很快。
我看着她的背影。
觉得她也没那么想开。
周姐的排骨炖好了。
我闻到了香味。
从楼上飘下来的。
很香。
我站在厨房里。闻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楼上有人说话。
“吃饭了。”周姐说。
没声。
“吃饭了。”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声。
然后我听见门响。
老吴出去了。
脚步声从楼上下来。经过我家门口。
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我站在门后面。
没开门。
我知道他走了。
周姐一个人坐在桌前。
排骨在锅里。
冒着热气。
她盛了一碗。
放在对面。
然后又盛了一碗。
放在自己面前。
她坐下。
拿起筷子。
又放下。
她站起来。
走到阳台。
看了看外面。
天黑了。
楼下的路灯亮了。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来。
坐下。
拿起筷子。
吃了。
一口。
两口。
三口。
我上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带了点水果。
敲了门。
周姐开了。
眼睛有点肿。
“进来坐。”她说。
我进去。
看见桌上还有排骨。
一碗没动。
一碗吃了一半。
“老吴昨晚没回来吃?”我问。
“没有。”
“他去哪了?”
“不知道。打电话不接。后来回了。说在朋友家。”
“你信吗?”
“信不信的。不重要了。”
她把排骨热了。
端到我面前。
“你吃。”
我说:“你吃。”
她说:“我吃过了。”
我拿起筷子。
吃了一块。
很烂。很香。
“好吃。”我说。
“好吃就多吃点。”
她坐在对面。
看着我吃。
“周姐。”我说。
“嗯。”
“你们这样。到底图什么?”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图有个伴。”
“有吗?”
“名义上有。”
“实际呢?”
“实际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害怕。
“那为什么不离?”
“离什么?都这个岁数了。离了更难看。”
“难看什么?”
“别人会说。儿女会烦。房子怎么办?钱怎么办?”
“那你们就这么耗着?”
“耗着。”
“耗到什么时候?”
“耗到耗不动。”
我放下筷子。
吃不下了。
我看着周姐。
她头发白了一半。
脸上的皱纹很深。
她以前挺胖的。现在瘦了。
“周姐。”我说。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分床。”
她想了一会儿。
“后悔。但再来一次,还是分。”
“为什么?”
“清静了吗?”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清静了。但空。”
空。
又是这个字。
我站起来。
走到阳台上。
看了一眼。
阳台上有把椅子。
椅子上有个垫子。
垫子上有个印子。
是周姐坐出来的。
她每天坐在这儿。
看外面。
看别人家老头老太太一起走。
我回头看她。
她坐在桌前。
面前那碗排骨。
还没吃完。
我下楼的时候。
碰到老吴。
他拎着一袋苹果。
“给周姐买的。”他说。
“你昨天去哪了?”
“朋友家。”
“什么朋友?”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我就是不想在家。”
“为什么?”
“在家难受。”
“怎么难受?”
“她看我。我看她。没话说。一说话就吵。”
“那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想清静清静。”
“清静了吗?”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清静了。但空。”
我愣了一下。
他也说空。
两个人。分开了。都说空。
但谁都不回头。
我回家以后。
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没看。
我想起来一件事。
我小时候。
我爸妈也分床。
我爸打呼噜。
我妈受不了。
分了。
分了以后。
我爸每天早上。
给我妈倒一杯水。
放在床头。
我妈不喝。
但也不倒掉。
就那么放着。
放到晚上。
我爸回来。
看见了。
也不说话。
第二天早上。
又倒一杯。
我问过我妈。
“你为什么不喝?”
“不想喝。”
“那为什么不倒?”
“他倒的。”
就这三个字。
他倒的。
后来我爸走了。
我妈把那杯水倒了。
杯子洗了。
放回柜子里。
再也没用过那个杯子。
我有一次收拾柜子。
看见了。
我说:“妈,这个杯子不用了?”
她说:“留着。”
“留着干嘛?”
“不干嘛。”
她拿过去。
放回柜子里。
关上门。
我站在那儿。
突然想哭。
但我没哭。
我说:“妈,我走了。”
她说:“走吧。”
我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柜子前面。
手放在柜门上。
没动。
我下了楼。
走到小区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
从窗户能看见她的影子。
就那么站着。
我想起来周姐。
站在阳台上。
看别人家老头老太太一起走。
我想起来我婆婆。
坐在阳台上。
看人。
我想起来赵姐。
涂着口红。
说“指望自己”。
我想起来李姐。
戴着耳塞。
说“比一个人强”。
我想起来我妈。
站在柜子前面。
手放在柜门上。
这些老太太。
有的分床。有的没分。
有的有伴。有的没伴。
有的想开。有的想不开。
但都站在某个地方。
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都在等。
周姐还在等老吴回头。
老吴还在等周姐开口。
我妈还在等我爸回来。
我婆婆还在等我公公回来。
赵姐不等了。但她涂口红的时候。
手在抖。
李姐不等了。但她戴耳塞的时候。
手也在抖。
我那天晚上。
又听见楼上吵了。
声音不大。
就是那种闷着的,隔着楼板传上来的,嗡嗡的。
我躺在床上。
听我老公打呼噜。
他打呼噜也厉害。
我以前也嫌。
也想过分床。
但那天晚上。
我没嫌。
我听着他的呼噜声。
觉得踏实。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
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有个人在旁边打呼噜。
总比一个人强。
第二天早上。
我去扔垃圾。
碰到周姐。
她在楼下站着。
手里拎着排骨。
“又买排骨?”我问。
“老吴想吃。”
“他昨天不是没吃吗?”
“今天想吃。”
“他说了?”
“没说。我猜的。”
她笑了笑。
笑得很淡。
“你猜他今天回来吃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买?”
“因为我想买。”
她拎着排骨上楼了。
走得很慢。
背有点驼。
我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觉得。
她不是在等老吴回头。
她是在等自己死心。
我回家以后。
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说:“你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
她说:“吃的什么?”
我说:“排骨。”
她说:“好。吃好点。”
我说:“妈。”
“嗯?”
“你一个人。到底怎么过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就那么过。”
“怎么过?”
“早上起来。做饭。吃饭。洗碗。看电视。睡觉。”
“不无聊吗?”
“无聊。”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撑着。”
撑着。
又是这两个字。
“妈。”我说。
“嗯。”
“要不你搬过来吧。”
“不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妈。”
“嗯。”
“我想你。”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然后挂了。
我拿着手机。
站了一会儿。
我想起来。
我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我想你”。
这是第一次。
但她没回我。
她只说“我知道了”。
我知道她知道了。
但我想听她说“我也想你”。
她没说。
她不会说。
她那代人。
不说这个。
她们说“吃好点”。
说“别随便”。
说“注意身体”。
不说“我想你”。
我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没看。
我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过年。
我回家。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排骨。鱼。鸡。虾。
我说:“做这么多干嘛?”
她说:“你回来了。”
“吃不完。”
“吃不完留着。”
“留着干嘛?”
“你走了我吃。”
我走了以后。
她一个人吃那些剩菜。
吃了多久?
我不知道。
我没问过。
我不敢问。
我那天晚上。
又听见楼上吵了。
声音不大。
我躺在床上。
没动。
过了一会儿。
我听见门响。
老吴出去了。
脚步声从楼上下来。
经过我家门口。
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我起来。
走到窗前。
看见他出了楼门。
站在路灯下。
点了一根烟。
抽了一口。
又抽了一口。
然后蹲下了。
蹲在路灯下面。
抱着头。
我站在窗前。
看了很久。
他没动。
我也没动。
后来他站起来。
把烟头踩灭。
往回走。
走到楼门口。
停了一下。
然后进去了。
我听见楼上开门的声音。
关门的声音。
然后就没声了。
我回到床上。
躺下。
我老公翻了个身。
呼噜停了。
过了一会儿。
又响了。
我听着。
没嫌。
我想起来周姐说的那个字。
空。
我想起来老吴说的那个字。
空。
我想起来我妈说的那个字。
撑着。
我想起来我婆婆说的那句话。
“你爸要是还在就好了。”
我想起来赵姐说的那句话。
“指望自己。”
我想起来李姐说的那句话。
“比一个人强。”
我想起来我那天在楼道里。
看见周姐端着那碗剩饭。
她说:“我一个人吃。”
我想起来她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看着别处。
没看我。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那扇门。
看老吴什么时候回来。
后来老吴回来了。
但饭已经凉了。
她也没热。
就那么吃了。
我第二天早上。
又去扔垃圾。
碰到周姐。
她说:“老吴昨晚回来了。”
“嗯。”
“他吃了排骨。”
“吃了?”
“吃了。热了热。”
“他说什么了?”
“他说咸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说话。”
“那你呢?”
“我也没说话。”
“你们就这么过?”
“就这么过。”
“周姐。”
“嗯。”
“你为什么不跟他说?”
“说什么?”
“说你想他。”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说什么呢。都这个岁数了。”
“这个岁数怎么了?”
“这个岁数。说不出口。”
“那你跟谁说?”
“谁也不说。”
她拎着垃圾袋。
走了。
走得很慢。
我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觉得。
她不是说不出口。
她是怕说了。
老吴不接。
我回家以后。
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没看。
我想起来。
我也没有跟我妈说过“我想你”。
后来我说了。
她只说“我知道了”。
我也怕。
怕她不接。
但她接了。
只是不会说。
我想起来。
我也没有跟我老公说过“我想你”。
我们结婚十几年了。
没说过。
不说。
觉得矫情。
但不说。
就真的不说了。
我那天晚上。
躺在床上。
听我老公打呼噜。
我推了他一下。
他醒了。
“怎么了?”
“没事。”
“那你推我干嘛?”
“你打呼噜。”
“你以前不说。”
“现在说。”
“那我去沙发睡?”
“不用。”
“那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就想推你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
翻了个身。
又睡了。
呼噜又响了。
我听着。
没嫌。
我想起来周姐。
她推过老吴吗?
推过。
推了以后呢?
老吴去了沙发。
然后去了另一个屋。
然后就不回来了。
我想起来我婆婆。
她推过我公公吗?
推过。
推了以后呢?
我公公去了另一个屋。
然后走了。
再也没回来。
我想起来我妈。
她推过我爸吗?
推过。
推了以后呢?
我爸去了另一个屋。
然后走了。
再也没回来。
这些老太太。
都推过。
推了以后。
人就走了。
但周姐没推走。
老吴还在。
在另一个屋。
在一张桌上。
在一个家里。
但他不在了。
我说不清。
他人在。
但人不在了。
周姐说:“他天天往外跑。”
“跑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在家。”
“在家怎么了?”
“在家难受。”
“怎么难受?”
“她看我。我看她。没话说。”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那天晚上。
又听见楼上吵了。
声音不大。
就是那种闷着的。
隔着楼板传上来的。
嗡嗡的。
我躺在床上。
没动。
我听了一会儿。
然后我起来。
走到窗前。
看见老吴又出去了。
站在路灯下。
没抽烟。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了。
抱着头。
我站在窗前。
看了很久。
他没动。
我也没动。
后来他站起来。
往回走。
走到楼门口。
停了一下。
然后进去了。
我听见楼上开门的声音。
关门的声音。
然后就没声了。
我回到床上。
躺下。
我想起来一件事。
我小时候。
我爸妈吵完架。
我爸就出去。
站在路灯下。
抽烟。
我妈站在窗前。
看。
两个人。一个在楼下。一个在楼上。
都不说话。
就那么站着。
后来我爸上来了。
我妈把门打开。
两个人。一个进屋。一个关门。
然后就没声了。
第二天早上。
我爸给我妈倒了一杯水。
放在床头。
我妈不喝。
但也不倒掉。
就那么放着。
放到晚上。
我爸回来。
看见了。
也不说话。
第二天早上。
又倒一杯。
我问过我妈。
“你为什么不喝?”
“不想喝。”
“那为什么不倒?”
“他倒的。”
就这三个字。
他倒的。
后来我爸走了。
我妈把那杯水倒了。
杯子洗了。
放回柜子里。
再也没用过那个杯子。
我有一次收拾柜子。
看见了。
我说:“妈,这个杯子不用了?”
她说:“留着。”
“留着干嘛?”
“不干嘛。”
她拿过去。
放回柜子里。
关上门。
我站在那儿。
突然想哭。
但我没哭。
我说:“妈,我走了。”
她说:“走吧。”
我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柜子前面。
手放在柜门上。
没动。
我下了楼。
走到小区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
从窗户能看见她的影子。
就那么站着。
我想起来周姐。
站在阳台上。
看别人家老头老太太一起走。
我想起来我婆婆。
坐在阳台上。
看人。
我想起来赵姐。
涂着口红。
说“指望自己”。
我想起来李姐。
戴着耳塞。
说“比一个人强”。
我想起来我妈。
站在柜子前面。
手放在柜门上。
这些老太太。
有的分床。有的没分。
有的有伴。有的没伴。
有的想开。有的想不开。
但都站在某个地方。
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都在等。
周姐还在等老吴回头。
老吴还在等周姐开口。
我妈还在等我爸回来。
我婆婆还在等我公公回来。
赵姐不等了。但她涂口红的时候。
手在抖。
李姐不等了。但她戴耳塞的时候。
手也在抖。
我那天晚上。
又听见楼上吵了。
声音不大。
我躺在床上。
没动。
我听了一会儿。
然后我起来。
走到窗前。
看见老吴又出去了。
站在路灯下。
没抽烟。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了。
抱着头。
我站在窗前。
看了很久。
他没动。
我也没动。
后来他站起来。
往回走。
走到楼门口。
停了一下。
然后进去了。
我听见楼上开门的声音。
关门的声音。
然后就没声了。
我回到床上。
躺下。
我想起来。
我也没有跟我妈说过“我想你”。
后来我说了。
她只说“我知道了”。
我也怕。
怕她不接。
但她接了。
只是不会说。
我想起来。
我也没有跟我老公说过“我想你”。
我们结婚十几年了。
没说过。
不说。
觉得矫情。
但不说。
就真的不说了。
我那天晚上。
躺在床上。
听我老公打呼噜。
我推了他一下。
他醒了。
“怎么了?”
“没事。”
“那你推我干嘛?”
“你打呼噜。”
“你以前不说。”
“现在说。”
“那我去沙发睡?”
“不用。”
“那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就想推你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
翻了个身。
又睡了。
呼噜又响了。
我听着。
没嫌。
我想起来周姐。
她推过老吴吗?
推过。
推了以后呢?
老吴去了沙发。
然后去了另一个屋。
然后就不回来了。
我想起来我婆婆。
她推过我公公吗?
推过。
推了以后呢?
我公公去了另一个屋。
然后走了。
再也没回来。
我想起来我妈。
她推过我爸吗?
推过。
推了以后呢?
我爸去了另一个屋。
然后走了。
再也没回来。
这些老太太。
都推过。
推了以后。
人就走了。
但周姐没推走。
老吴还在。
在另一个屋。
在一张桌上。
在一个家里。
但他不在了。
我说不清。
他人在。
但人不在了。
周姐说:“他天天往外跑。”
“跑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回家。”
“在家怎么了?”
“在家难受。”
“怎么难受?”
“她看我。我看她。没话说。”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写到这儿。
停了很久。
我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没看。
我想起来周姐那碗剩饭。
想起来老吴蹲在路灯下。
想起来我妈站在柜子前面。
想起来我婆婆坐在阳台上。
想起来赵姐涂口红。
想起来李姐戴耳塞。
想起来我爸妈那杯水。
想起来那个杯子。
想起来那个柜子。
想起来周姐家的两张桌子。
一张在客厅。
一张在阳台。
想起来老吴拎着包子。
说“她不吃包子。她吃稀饭”。
想起来周姐买排骨。
说“老吴想吃”。
想起来老吴说“咸了”。
想起来周姐说“我一个人吃”。
想起来我妈说“撑着”。
想起来我婆婆说“你爸要是还在就好了”。
想起来赵姐说“指望自己”。
想起来李姐说“比一个人强”。
想起来老吴说“清静了。但空”。
想起来周姐说“清静了。但空”。
我想起来。
我那天在楼道里晒被子。
周姐端着剩饭。
说:“我一个人吃。”
我说:“周姐,你们这样不行。”
她说:“我知道不行。但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
“他说挺好?”
“他说挺好。”
周姐说这话的时候。
在擦桌子。
擦得很用力。
桌子都快擦掉漆了。
我站在那儿。
看着她擦。
没说话。
我想说。
周姐。别擦了。
桌子已经干净了。
但我没说。
我知道她不是在擦桌子。
她是在擦别的东西。
擦不掉的东西。
我那天晚上。
又听见楼上吵了。
声音不大。
我躺在床上。
没动。
我听了一会儿。
然后我起来。
走到窗前。
看见老吴又出去了。
站在路灯下。
没抽烟。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了。
抱着头。
我站在窗前。
看了很久。
他没动。
我也没动。
后来他站起来。
往回走。
走到楼门口。
停了一下。
然后进去了。
我听见楼上开门的声音。
关门的声音。
然后就没声了。
我回到床上。
躺下。
我老公翻了个身。
呼噜停了。
过了一会儿。
又响了。
我听着。
没嫌。
我想起来周姐说的那个字。
空。
我想起来老吴说的那个字。
空。
我想起来我妈说的那个字。
撑着。
我想起来我婆婆说的那句话。
“你爸要是还在就好了。”
我想起来赵姐说的那句话。
“指望自己。”
我想起来李姐说的那句话。
“比一个人强。”
我想起来我那天在楼道里。
看见周姐端着那碗剩饭。
她说:“我一个人吃。”
我想起来她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看着别处。
没看我。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那扇门。
看老吴什么时候回来。
后来老吴回来了。
但饭已经凉了。
她也没热。
就那么吃了。
我第二天早上。
又去扔垃圾。
碰到周姐。
她说:“老吴昨晚回来了。”
“嗯。”
“他吃了排骨。”
“吃了?”
“吃了。热了热。”
“他说什么了?”
“他说咸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说话。”
“那你呢?”
“我也没说话。”
“你们就这么过?”
“就这么过。”
“周姐。”
“嗯。”
“你为什么不跟他说?”
“说什么?”
“说你想他。”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说什么呢。都这个岁数了。”
“这个岁数怎么了?”
“这个岁数。说不出口。”
“那你跟谁说?”
“谁也不说。”
她拎着垃圾袋。
走了。
走得很慢。
我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觉得。
她不是说不出口。
她是怕说了。
老吴不接。
我回家以后。
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没看。
我想起来。
我也没有跟我妈说过“我想你”。
后来我说了。
她只说“我知道了”。
我也怕。
怕她不接。
但她接了。
只是不会说。
我想起来。
我也没有跟我老公说过“我想你”。
我们结婚十几年了。
没说过。
不说。
觉得矫情。
但不说。
就真的不说了。
我那天晚上。
躺在床上。
听我老公打呼噜。
我推了他一下。
他醒了。
“怎么了?”
“没事。”
“那你推我干嘛?”
“你打呼噜。”
“你以前不说。”
“现在说。”
“那我去沙发睡?”
“不用。”
“那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就想推你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
翻了个身。
又睡了。
呼噜又响了。
我听着。
没嫌。
我想起来周姐。
她推过老吴吗?
推过。
推了以后呢?
老吴去了沙发。
然后去了另一个屋。
然后就不回来了。
我想起来我婆婆。
她推过我公公吗?
推过。
推了以后呢?
我公公去了另一个屋。
然后走了。
再也没回来。
我想起来我妈。
她推过我爸吗?
推过。
推了以后呢?
我爸去了另一个屋。
然后走了。
再也没回来。
这些老太太。
都推过。
推了以后。
人就走了。
但周姐没推走。
老吴还在。
在另一个屋。
在一张桌上。
在一个家里。
但他不在了。
我说不清。
他人在。
但人不在了。
周姐说:“他天天往外跑。”
“跑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回家。”
“在家怎么了?”
“在家难受。”
“怎么难受?”
“她看我。我看她。没话说。”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写到这儿。
停了很久。
我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没看。
我想起来周姐那碗剩饭。
想起来老吴蹲在路灯下。
想起来我妈站在柜子前面。
想起来我婆婆坐在阳台上。
想起来赵姐涂口红。
想起来李姐戴耳塞。
想起来我爸妈那杯水。
想起来那个杯子。
想起来那个柜子。
想起来周姐家的两张桌子。
一张在客厅。
一张在阳台。
想起来老吴拎着包子。
说“她不吃包子。她吃稀饭”。
想起来周姐买排骨。
说“老吴想吃”。
想起来老吴说“咸了”。
想起来周姐说“我一个人吃”。
想起来我妈说“撑着”。
想起来我婆婆说“你爸要是还在就好了”。
想起来赵姐说“指望自己”。
想起来李姐说“比一个人强”。
想起来老吴说“清静了。但空”。
想起来周姐说“清静了。但空”。
我想起来。
我那天在楼道里晒被子。
周姐端着剩饭。
说:“我一个人吃。”
我说:“周姐,你们这样不行。”
她说:“我知道不行。但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
“他说挺好?”
“他说挺好。”
周姐说这话的时候。
在擦桌子。
擦得很用力。
桌子都快擦掉漆了。
我站在那儿。
看着她擦。
没说话。
我想说。
周姐。别擦了。
桌子已经干净了。
但我没说。
我知道她不是在擦桌子。
她是在擦别的东西。
擦不掉的东西。
周姐还在擦桌子。
老吴还在往外跑。
我妈还在等。
我婆婆还在看。
赵姐还在涂口红。
李姐还在戴耳塞。
我还在写。
写到这儿。
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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