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70岁老人分床的越来越多,嘴上说睡不好,背地里各找各的搭伙

发布时间:2026-09-21 17:13  浏览量:1

现在70岁老人分床的越来越多,嘴上说睡不好,背地里各找各的搭伙,我们小区就有3对,物业贴通知也不管用,我住这10年见多了,儿女谁管

昨晚下楼扔垃圾,看见三号楼的老周头站在快递柜前面。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背心,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取件码的页面。柜门弹开,他弯腰去掏,掏出来一个纸箱,不大,抱在怀里,转身往单元门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把箱子换了个手,另一只手去口袋里摸烟。摸出来一根,叼上,没点。就那么叼着,进了楼道。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垃圾袋还拎在手里。天已经黑透了,小区路灯坏了两盏,物业一直没修。三号楼二单元四楼的灯亮着,那是老周头家。过了一会儿,灯灭了。又过了一会儿,三号楼一单元一楼东户的灯亮了。

那是李阿姨家。

我把垃圾扔进桶里,盖子弹回来,砰的一声。在夜里特别响。

我住这个小区十年了。回迁房,六层,没电梯。住的大多是以前一个村的,拆迁之后分了几套房,儿女往外走,老人留下来。十年前我刚搬来的时候,楼下空地上全是老头老太太,打牌的、下棋的、带孙子的、摘菜的。那时候热闹,谁家包了饺子都给邻居送一碗。

现在也热闹。只是热闹法不一样了。

老周头七十三,李阿姨七十一。老周头的老伴走了六年,李阿姨的老伴走了四年。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不同的单元,隔着一条小路和两排冬青。白天在楼下碰见了,点个头,说两句天气。晚上,老周头去李阿姨家。有时候是李阿姨来老周头家。看谁家方便。

他们没住在一起。各回各家,各睡各床。白天各吃各饭。晚上搭个伴,说说话,看看电视,或者别的。早上再各回各家。小区里有人知道,有人装不知道。物业贴过通知,说是不许非本户人员留宿,影响管理。贴了三次,撕了三次。后来就不贴了。

老周头的儿子在城南住,一个月来一次。每次来拎一箱牛奶,一兜水果,坐半个小时,问几句身体,走的时候说,爸你有事打电话。老周头说好好好,你忙你的。门关上,牛奶放桌上,有时候放到过期。

李阿姨的女儿在城东,来得勤一点,一个礼拜一次。来了就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把冰箱塞满。走的时候说,妈你别老一个人闷着,出去走走。李阿姨说知道了知道了。女儿一走,她把门一关,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开得很大。

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妈也住这个小区。

我妈今年六十八。我爸走了五年。她一个人住二号楼。我每个礼拜回来一次,有时候两次。我回来的时候她高兴,做饭,唠叨,问东问西。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说走吧走吧,路上慢点。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越来越小。

有一次我走到半路,想起来手机充电器忘拿了,掉头回去。开门的时候,我妈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灯也没开,就坐在黑暗里。听见门响,她吓了一跳,说你怎么回来了。我说拿东西。她站起来去开灯,手在墙上摸了好几下才摸到开关。

灯亮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平常的样子。

我拿了充电器就走。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所以老周头和李阿姨的事,我特别能理解。理解完了,又觉得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我们小区这样的,不止他们一对。

二号楼的张叔,七十五,退休教师,老伴瘫了三年,他伺候了三年,去年老伴走了。走了之后他一个人,每天早上六点下楼,在小区里走圈,走十圈,回家吃早饭。下午去公园下棋。晚上去五号楼的刘阿姨家。刘阿姨七十三,寡居,会做一手好菜。张叔去了就吃饭,吃完两个人看电视,看到九点,张叔回家。张叔的儿子在省城,一年回来两趟。刘阿姨的儿子在国外,两年回来一趟。

四号楼的孙老头,七十,跟老伴没离婚,但分居。老伴住四号楼,他住一号楼,那是他母亲留下来的房子,母亲走了之后他就搬过去了。他说是照顾母亲,母亲走了之后也没搬回来。他老伴跟人说,他打呼噜太响,我睡不着。孙老头跟人说,她嫌我脏,我嫌她烦,各过各的清净。但有人看见孙老头晚上去三号楼的王阿姨家。王阿姨六十九,老伴走了两年。

我数了数,光我知道的,小区里这样的,至少三对。

还有我不知道的。

物业贴通知那天,我正好在楼下。保安小刘拿着几张打印纸,往单元门上贴。纸上写着:近期发现部分非本小区人员夜间留宿,影响小区安全管理,请各位业主自觉遵守规定,不得留宿非本户人员。如有特殊情况,请到物业登记。

小刘贴完,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我问他,这管用吗。他笑了一下,说管什么用,贴了三次了,撕了三次。我说谁撕的。他说不知道,反正第二天就没了。

我说那你还贴。他说领导让贴,我就贴。

贴完第二天,我下楼,看见通知还在。第三天,没了。不知道谁撕的。可能是老周头,可能是李阿姨,可能是他们的儿女,可能是任何一个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的人。

物业不管了。管不了。

我有时候想,这事儿到底算什么。

说它是搭伙过日子,又不完全是。说它是黄昏恋,又没那么正式。说它是互相照顾,又不止照顾。说它是各取所需,又太冷。

就是两个人,都老了,都一个人了,都想有个人说说话,有个人在身边。但又不想搬到一起。搬到一起,事儿就多了。房子怎么办,钱怎么办,儿女怎么想,邻居怎么说。还有,万一哪天走了一个,另一个怎么办。

所以他们就这样。白天各过各的,晚上搭个伴。不领证,不搬家,不牵扯财产,不惊动儿女。像两个人在冬天的夜里,各自点着一根火柴,凑在一起,火苗大一点,暖和一点。但火柴还是各自的,烧完了,还是各自的黑。

我跟我妈提过一次。

我说妈,你要是觉得一个人闷,可以找个伴。我不反对。

我妈正在择菜。芹菜,一根一根择,叶子摘下来放一边,梗放另一边。她没抬头,说找什么伴,都这把年纪了。

我说就是搭个伙,说说话什么的。

她说我有电视。

我说电视能说话吗。

她把一根芹菜梗掰断,咔的一声。她说,你别操心我,操心操心你自己。

我就没再说了。

后来我想,她不是不想。她是怕。怕什么,我说不清楚。可能怕我多想,可能怕邻居说,可能怕那个人不合适,可能怕合适了又走了。怕来怕去,不如一个人。

一个人最稳。

稳是稳了,就是夜里太长。

老周头抽烟。他站在楼道里抽,不在屋里抽。有一次我路过,看见他站在单元门口,背对着门,烟头一明一暗。我打了个招呼,周叔。他回过头,说,啊,回来了。我说嗯。他说今天挺冷的。我说是。他说你妈挺好的吧。我说挺好。他说那就好。

他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说,我上去了。

他往楼上走。我往我家走。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没上楼。他站在二楼拐角的地方,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楼道的灯是声控的,他没出声,灯灭了。他就站在黑里。

我没叫他。我走了。

李阿姨我见过一次。在菜市场。她买排骨,挑了半天,挑了一根小的。摊主说,阿姨你一个人吃啊。她说嗯。摊主说那给你剁小点。她说好。

我站在旁边买葱。她看见我,说,是你啊。我说李阿姨好。她说你妈最近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说你多回来看看她。我说嗯。

她拎着排骨走了。排骨装在塑料袋里,晃晃悠悠的。她走得不快,背有点弯。走到菜市场门口,她停下来,把袋子换了个手。然后继续走。

我买完葱,往家走。路过三号楼,看见老周头在楼下晒太阳。他坐在一个马扎上,闭着眼,脸朝着太阳。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我,说,买菜去了。我说嗯。他说今天太阳好。我说是。他说晒晒舒服。

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又闭上眼。

我走了。

我回家跟我妈吃饭。我妈做了排骨。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排骨。她说你上次说想吃。我说我什么时候说的。她说上个月。

我忘了。她记得。

吃饭的时候,我妈说,三号楼的老周,你知道吧。我说知道。她说他儿子要把他接走。我说去哪儿。她说城南。说那边房子大,有电梯,方便。我说那他愿意吗。我妈说,愿不愿意的,儿子都说了,他能说不去吗。

我说什么时候走。她说不知道,可能下个月。

我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炖得挺烂。

我说那李阿姨呢。

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她说,你什么都知道。

我说我就问问。

她说,能怎么办。老周走了,她就一个人呗。还能怎么办。

她把筷子放下,说,吃饭吧。

我低头吃饭。排骨挺香。但我吃得没滋味。

我想起老周头站在黑楼道里的样子。想起李阿姨拎着排骨晃晃悠悠的样子。想起我妈坐在黑灯瞎火的客厅里的样子。

我想说点什么。但我说不出来。

我打了几个字,给我妈发微信。我说,妈,要不你搬来跟我住。

她回了一个字:不。

我又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了一个表情。一个笑脸。

她没回。

我写到这儿停了很久。

我点了根烟。站在阳台上。楼下的小区很安静。三号楼四楼的灯亮着。过了一会儿,灭了。又过了一会儿,一楼的灯亮了。

我抽完烟,回屋。

我想算一笔账。

老周头七十三,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李阿姨七十一,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八。两个人加起来六千。如果不搭伙,各花各的。老周头一个月吃饭八百,水电煤两百,药钱五百,烟钱三百,剩下一千四。李阿姨一个月吃饭六百,水电煤一百五,药钱四百,剩下一千六百五。

两个人搭伙之后,晚饭一起吃。省了一顿饭钱。省了电视费。省了说话的力气。但多了一个人的开销。买菜多买一点,水果多买一点,电费多一点。算下来,一个月省不了几百。

但他们不在乎这几百。

他们在乎的是,晚上有人。

老周头的儿子在城南,一个月来一次。来的时候带一箱牛奶,一兜水果,有时候带一盒点心。坐半个小时。问,爸你身体怎么样。老周头说挺好。问,药按时吃了吗。说吃了。问,钱够花吗。说够。问,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好。

然后儿子走了。

老周头把牛奶放好。把水果放好。把点心放好。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他没在看。他在听。听什么,不知道。就是有个声音。

李阿姨的女儿在城东,一个礼拜来一次。来了就干活。擦桌子,拖地,洗衣服,做饭。把冰箱塞满。然后坐下来,说,妈你最近怎么样。李阿姨说挺好。女儿说,你别老一个人待着,出去走走。李阿姨说知道了。女儿说,要不你去我那儿住几天。李阿姨说再说吧。

女儿走了。

李阿姨把女儿做的饭热一热,吃一半,剩一半。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是开着,也没在看。

后来两个人碰上了。在楼下。老周头在晒太阳,李阿姨路过。说,晒太阳呢。说,嗯。说,今天暖和。说,是。说,你吃了吗。说,吃了。说,你呢。说,也吃了。

然后李阿姨走了。老周头继续晒太阳。

过了几天,老周头去李阿姨家。说是借个东西。借什么,不知道。借完了,坐着说了会儿话。然后走了。

又过了几天,李阿姨去老周头家。说是还东西。还完了,坐着看了会儿电视。然后走了。

再后来,就搭伙了。

没有谁提出来。就是自然而然的。像两块石头,被水冲到一起,挨着,不动了。

老周头跟人说,我晚上睡不好,找个人说说话。李阿姨跟人说,我一个人害怕,有个人在,踏实。

他们嘴上说睡不好。背地里各找各的搭伙。这话难听,但就是这么回事。

我住这十年,见多了。

三号楼的老周头和李阿姨。二号楼的张叔和刘阿姨。四号楼的孙老头和王阿姨。还有我不知道的。可能五号楼也有。可能一号楼也有。

物业贴通知,不管用。儿女说闲话,不管用。邻居指指点点,不管用。

为什么不管用。

因为夜里太长了。

我今年四十二。我离过一次婚。孩子跟着前妻。我一个人住。有时候晚上回来,屋里黑着,我站在门口,不想开灯。就那么站着。站一会儿,开灯,换鞋,洗手,做饭,吃饭,洗碗,看电视,洗澡,睡觉。

我还能扛。因为我四十二。我还能刷手机,还能打游戏,还能约朋友喝酒,还能加班到半夜回来倒头就睡。

但他们不行。他们七十三,七十一。他们不会刷手机。不会打游戏。朋友一个一个走了。没人约他们喝酒。他们也不加班。他们每天最大的事,就是等天黑。天黑了,睡觉。天亮了,起床。

中间那段,太难熬了。

所以老周头去找李阿姨。所以李阿姨去找老周头。所以他们不领证,不搬家,不告诉儿女。就是晚上搭个伴。早上各回各家。

这事儿不体面。但体面能当饭吃吗。体面能填满夜里那几个小时吗。

我算第二笔账。

老周头的儿子一个月来一次。一年十二次。每次半个小时。一年六个小时。老周头七十三。如果他能活到八十三,还有十年。十年六十个小时。两天半。

李阿姨的女儿一个礼拜来一次。一年五十二次。每次两个小时。一年一百零四个小时。李阿姨七十一。如果她能活到八十一,还有十年。十年一千零四十个小时。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十年。平均一年四天多。

我不是说儿女不孝。他们有自己的日子。有工作,有孩子,有房贷,有车贷,有各种各样的难处。他们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

但老周头和李阿姨,他们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一年有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十年有八万七千六百个小时。

儿女给的那点时间,填不满。

所以他们自己找。找一个同样填不满的人,凑在一起,把那个洞堵一堵。

堵不住。但能堵一点是一点。

我算第三笔账。

老周头如果搬去儿子家,会怎么样。

儿子家三室一厅,有电梯,有暖气,有热水。老周头有自己的房间。吃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生病有人管。

但儿子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儿媳妇也是。孙子住校,周末回来。老周头一个人在家。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十三个小时。一个人。

在儿子家,一个人。在小区,也一个人。但小区里有李阿姨。儿子家没有。

所以老周头不愿意去。但他不能说。儿子说了,他能说不去吗。他要是说不去,儿子怎么想。儿媳妇怎么想。亲家怎么想。邻居怎么想。

他只能去。去了之后,坐在儿子家的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他没在看。他在想什么,不知道。可能在想李阿姨。可能在想小区楼下的太阳。可能在想那根没点的烟。

李阿姨呢。老周走了,她一个人。女儿说,妈你搬来跟我住。李阿姨说,再说吧。女儿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李阿姨说,我住了几十年了,习惯了。

她习惯的不是这个房子。她习惯的是楼下那条路,那排冬青,那个晒太阳的老周头。

老周头走了,路还在,冬青还在,太阳还在。但晒太阳的人没了。

我算第四笔账。

这笔账算时间。

老周头七十三。李阿姨七十一。两个人认识六年。搭伙三年。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每天晚上在一起。平均一天两个小时。两千一百九十个小时。九十一 天。

三年,九十一 天。这就是他们所有的。

如果老周头搬走了,这九十一 天就没了。以后可能一年见一次。可能两年见一次。可能再也见不到。

他们心里清楚。所以他们不说。说了也没用。

李阿姨那天在菜市场买排骨。买了一根小的。摊主说一个人吃啊。她说嗯。

她不是一个人。但她只能买一个人的量。因为老周头不能天天在她家吃饭。他有儿子。她有女儿。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过日子。

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地,搭个伙。

我算第五笔账。

这笔账算情绪。

我妈一个人住。我每个礼拜回来一次。每次待半天。半天里,她做饭,我吃饭。她说话,我听。她问,我答。她唠叨,我嗯。

我走了之后,她一个人。从下午到晚上,从晚上到早上。一个人。

我问过她,妈你一个人怕不怕。她说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我说夜里呢。她说夜里睡觉,怕什么。

但我知道她怕。因为她睡觉不关灯。客厅的灯开着,卧室的灯开着,厕所的灯也开着。我去她那儿,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灯全亮着。我说妈你怎么不关灯。她说忘了。

她不是忘了。她是怕黑。

但她不说。她跟我说,没事,我挺好。

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我说妈你进去吧。她说走吧走吧。我走到楼梯口,回头,她还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我下楼,走到拐角,抬头,她还站在那儿。

我走了。她关上门。屋里又亮了。所有的灯都亮着。

我写到这儿又停了很久。

我抽了第二根烟。楼下三号楼一楼的灯还亮着。四楼的灯黑着。老周头可能睡了。李阿姨可能也睡了。

明天早上,老周头会下楼晒太阳。李阿姨会路过。他们会说,晒太阳呢。嗯。今天暖和。是。你吃了吗。吃了。你呢。也吃了。

然后李阿姨走了。老周头继续晒太阳。

这就是他们的日子。

儿女不知道。知道了也不管。管不了。管了也没用。

物业贴通知。贴了三次。撕了三次。后来不贴了。

小区里的人,有的知道,有的装不知道。有的说闲话,有的不说话。

我住这十年,见多了。

我有时候想,这事儿到底怪谁。

怪儿女吗。儿女有自己的日子。他们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房贷,车贷,孩子上学,工作加班,身体不好,钱不够花。他们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怪老人吗。老人辛苦一辈子。养大了儿女。送走了老伴。剩下自己一个人。他们想有个伴。有错吗。

怪社会吗。社会是什么。社会是那个贴了三次又被撕了三次的通知。社会是那个坏了两年没人修的路灯。社会是那个没人管的快递柜。社会是你站在楼道里,没人问你为什么站在那儿。

都不是。又都是。

我算不清这笔账。

我跟我妈说过一次。我说妈,你要是想找个伴,我不反对。

她说,你懂什么。

我说我懂。

她说,你懂个屁。你连你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

我没说话。

她说,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找什么伴。让人笑话。

我说谁笑话。

她说,谁不笑话。

我说,那你就一个人。

她说,一个人怎么了。一个人挺好。

她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开着,哗哗的。她背对着我,在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我没在看。

我听见她在厨房里擤鼻子。不知道是感冒,还是别的。

我没进去。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妈我走了。

她说,走吧。

我走到门口,换鞋。她出来,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说,路上慢点。

我说嗯。

我开门,下楼。走到拐角,抬头。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我走了。

我写不下去了。

不是没话说。是话说完了。再说就是重复。老周头,李阿姨,张叔,刘阿姨,孙老头,王阿姨,我妈,我。都是一样的。都是一个人,两个人,又一个人。白天,晚上,白天。太阳,月亮,太阳。

我住这个小区十年。见多了。

三号楼的老周头和李阿姨。二号楼的张叔和刘阿姨。四号楼的孙老头和王阿姨。

还有我不知道的。

物业贴通知,不管用。

儿女谁管。

没人管。

昨天我下楼扔垃圾。看见老周头站在快递柜前面。他取了一个纸箱。抱着往家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把箱子换了个手。另一只手去口袋里摸烟。摸出来一根,叼上。没点。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垃圾袋还拎在手里。

天黑了。路灯坏了。三号楼四楼的灯亮着。过了一会儿,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三号楼一单元的灯亮了。

我把垃圾扔进桶里。盖子弹回来。砰的一声。

在夜里特别响。

今天早上,我出门上班。看见老周头在楼下晒太阳。闭着眼。旁边放着保温杯。

李阿姨路过。说,晒太阳呢。

老周头睁开眼。说,嗯。

李阿姨说,今天暖和。

老周头说,是。

李阿姨说,你吃了吗。

老周头说,吃了。你呢。

李阿姨说,也吃了。

李阿姨走了。

老周头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我走了。

我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头还坐在那儿。太阳照在他身上。他闭着眼。保温杯放在脚边。

我想,过几天,他儿子就来接他了。

到时候,那个马扎就空了。

李阿姨路过的时候,会看见那个空马扎。

她会站一会儿。

然后走。

我上了车。发动。手机响了。我妈发来一条微信。说,晚上回来吃饭吗。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字。

回。

发完我就后悔了。我不知道我回的是“回去”,还是“回复”。

可能都是。

我开着车。路上很堵。我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我没听清唱的是什么。

我关了收音机。

车里很安静。我看着前面的车尾灯。红的。一排一排的。

我想,老周头今晚会去李阿姨家吗。

可能去。可能不去。

可能去了,坐着,看电视。看到九点,回家。

明天早上,再晒太阳。

李阿姨再路过。

再说,晒太阳呢。

嗯。

今天暖和。

是。

你吃了吗。

吃了。

你呢。

也吃了。

然后李阿姨走了。

老周头继续晒太阳。

我开车。堵着。红灯。绿灯。红灯。

我到了公司。停好车。上楼。打卡。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手机又响了。我妈发的。

她说,我炖了排骨。

我说,好。

她说,你几点回来。

我说,六点。

她说,那我等你。

我说,好。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工作邮件。我没打开。

我坐在那儿。

想我妈站在门口的样子。手扶着门框。

想老周头站在黑楼道里的样子。叼着烟,没点。

想李阿姨拎着排骨的样子。晃晃悠悠的。

想那个坏了的路灯。想那个快递柜。想那张贴了三次又撕了三次的通知。

我想,今晚回去,我要跟我妈说。

说什么呢。

说妈,你要是想找个伴,我不反对。

说妈,你别一个人扛着。

说妈,我懂。

但我懂什么呢。

我连我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

我打开邮件。开始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食堂碰见一个同事。他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我说还行。他说你妈挺好的吧。我说挺好。他说那就好。

他端着盘子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他会不会也跟我一样。晚上回家,看见黑灯瞎火的客厅。站在门口,不想开灯。

可能吧。

下午开会。我走神了。想老周头。想李阿姨。想我妈。

开完会,我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说,妈,晚上我买点水果回去。她说,不用买,家里有。我说,买点你爱吃的。她说,那你买点橘子吧。

我说好。

我下班。去超市。买橘子。挑了半天。挑了一袋。称重。付钱。

我开车回家。路上不堵了。我开得快了一点。

到了小区。停好车。上楼。开门。

我妈在厨房。排骨炖好了。满屋子香味。

她说,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洗手吃饭。

我说,好。

我洗手。坐下。她盛饭。我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炖得挺烂。

她说,好吃吗。

我说,好吃。

她说,多吃点。

我说,嗯。

我们吃饭。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她跟我说,楼下张阿姨的孙子考上大学了。我说是吗。她说,考上的是个省城的学校。我说挺好。她说,张阿姨高兴坏了。我说那肯定的。

她说,你小时候学习也好。我说还行吧。她说,你要是好好学,也能考上好大学。我说嗯。

她说,算了,不说了。吃饭。

我说,妈。

她说,嗯。

我说,你要是觉得一个人闷,就下楼走走。

她说,我知道。

我说,别老一个人待着。

她说,我知道。

我说,要不你养只猫。

她说,不养。麻烦。

我说,那养条狗。

她说,不养。更麻烦。

我说,那你就下楼走走。

她说,我知道了。你吃饭。

我低头吃饭。排骨挺香。但我吃得没滋味。

吃完饭,我帮她洗碗。她说不用,你放着。我说我洗。她说你洗不干净。我说我洗得干净。

她笑了。说,行,你洗。

我洗碗。她在旁边站着。说,你最近瘦了。我说没有。她说,瘦了。下巴都尖了。我说,那是累的。她说,你注意身体。

我说,知道了。

她说,你别光说我,你自己也是。

我说,嗯。

我洗完碗。擦手。她说,你坐会儿。我说不了,我走了。她说,再坐会儿。我说,明天还上班。她说,那走吧。

我换鞋。她站在门口。说,路上慢点。

我说,嗯。

我开门。她说,橘子别忘了。

我说,不忘。

我拎着橘子下楼。走到拐角,抬头。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我走了。

我走到楼下。看见三号楼四楼的灯亮着。老周头还没走。李阿姨家的灯也亮着。

我站在楼下。拎着橘子。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了。

我开车回家。路上很空。我开得慢。收音机开着。放的是相声。我没笑。

我到家。开门。屋里黑着。我站在门口。没开灯。

站了一会儿。开灯。换鞋。洗手。坐在沙发上。

电视没开。手机亮了。我妈发的。说,到了吗。

我说,到了。

她说,早点睡。

我说,你也是。

她说,晚安。

我说,晚安。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屋里很静。

我想,明天早上,老周头还会下楼晒太阳。李阿姨还会路过。还会说,晒太阳呢。嗯。今天暖和。是。你吃了吗。吃了。你呢。也吃了。

然后李阿姨走了。老周头继续晒太阳。

过几天,他儿子来接他。马扎空了。李阿姨路过,站一会儿。然后走。

我妈明天早上会去买菜。会路过三号楼。会看见那个空马扎。她会站一会儿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

我不知道。

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去洗澡。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我写到这儿。不写了。

楼下的灯还亮着。老周头可能还没睡。李阿姨可能也没睡。

他们可能在说话。可能在看电视。可能什么都没做。就是坐着。

各坐各的。但在一起。

我妈一个人。坐在她那个亮着所有灯的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我在这儿。一个人。坐在这个黑着灯的小区里。

我们小区有3对。物业贴通知也不管用。

我住这10年见多了。

儿女谁管。

没人管。

我明天回去。我妈会炖排骨。

我吃。她说好吃吗。我说好吃。

然后我走。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我下楼。走到拐角。抬头。

她还在那儿。

我走了。

回,还是不回。

回。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