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我住院 旁边的床是一个67岁的女人,她是活活憋死的!

发布时间:2026-09-21 11:21  浏览量:1

我是因为胃里长了个息肉住进去的,小手术,切了就好。医生说住三天观察一下。我住的是三人间,靠窗那张床空着,中间是个老太太,我睡门口这张。

老太太姓赵,我叫她赵姨。她67岁,比我早两天住进来。我进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我拎着东西,说:“来啦?门口那个柜子能用,上面那格空的。”我说谢谢。她说:“不谢,咱俩是病友了。”

她胖,是真的胖。我后来听护士说,她体重快两百斤,心脏受不了,肺也受不了。她躺着的时候呼噜打得特别响,隔一会儿就喘不上气,要坐起来缓半天。她跟我说她这是“老毛病”,心脏肥大,肺水肿,来医院就是抽水。抽完了舒服一阵,过段时间又积起来,又得来。

她儿子来过一次。

那天下午我正躺着玩手机,门推开了,进来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穿件工装夹克,手上拎着个塑料袋。他站在赵姨床边,把袋子往柜子上一搁,说:“给你买了点香蕉,还有面包。”赵姨说:“你吃饭了没?”他说:“吃了。”然后就站那儿看手机。

赵姨问他:“小宝最近怎么样?”他说:“挺好。”赵姨说:“作业写完了没?”他说:“我不清楚,他妈管着呢。”赵姨说:“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他说:“他忙。”赵姨就不说话了。

他在那儿站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跟赵姨说:“那我先走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赵姨说好。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你那个医保卡给我,我去给你办一下手续。”赵姨从枕头底下摸出卡递给他。他接过去装兜里,走了。

走了之后就再没来过。

赵姨那天晚上没怎么说话。我做完手术那天是第二天,麻药过了有点疼,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大概是听见了,小声说:“疼得厉害?”我说还行。她说:“你按一下那个镇痛泵,别忍着。”我按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确实好点。

她就跟我聊起来了。她说她老家是苏北的,年轻时来这边打工,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多年,后来厂子倒了,她就在小区做保洁,做到六十岁人家不要了。老伴十年前走的,胃癌。儿子在这边跑外卖,媳妇在超市上班,孙子读初二。

她说:“他们忙。跑来跑去的不容易。”

我说:“那是。”

她说:“我这次住院,他给我交了五千押金。我说不用那么多,他说先放着。”

我说:“挺孝顺的。”

她说:“孝顺什么呀,就那样。我不住他家,我自己住。老房子,一楼,潮,但我住惯了。”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说了。

第三天夜里,大概是凌晨两点多,我被一阵声音弄醒了。是赵姨在喘。那个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打呼噜是规律的,一吸一呼,有时停一下,然后猛地吸一口。这次是连续的、急促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按了灯,坐起来看她。

她坐在床上,两只手撑着床沿,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紫。她看着我,嘴巴张着,说了一句话,没说出来。我听见她在喊“护士”,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按了床头铃。等了大概有半分钟,护士没来。我又按了一遍。赵姨还在那儿撑着,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我下床走到走廊里,看见护士站在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里,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我喊了一声:“护士!快点!12床!”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了。

进来之后她看了一眼赵姨,转头就跑出去喊医生。医生来了之后给她戴了面罩,推了一针什么东西。过了十来分钟,赵姨慢慢躺回去了,呼吸平了,但人没醒。医生说:“肺水肿急性加重,先观察。”

第二天早上赵姨的儿子来了。不知道是医生给他打的电话还是他自己知道的。他站在床边,还是穿着那件工装夹克,手里没拎东西。赵姨还没醒,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吊针,监护仪在旁边嘀嘀嘀地响。

他站了一会儿,问医生:“严重吗?”

医生说:“很严重。她的心功能很差,肺里积液一直消不下去。这次是抢救过来了,但随时可能再发作。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

他说:“什么准备?”

医生说:“就是随时可能出状况。你们最好留个人在这儿。”

他没说话。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听不太清说什么,就听见他说“你过来一趟”“医生说挺严重的”。挂了之后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出去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来了个女的,应该是他媳妇。两口子在走廊里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了几句。女的说:“我请假扣钱你知道不知道?”男的说:“那怎么办,我跑外卖不跑就没钱。”女的说:“你妈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的没接话。女的又说:“要不请个护工?”男的说:“护工一天三百。”女的没说话了。

那天下午他们请了个护工。五十多岁的阿姨,姓刘,看着挺利索。赵姨醒了之后,刘阿姨给她擦了身子,喂了粥。赵姨看见儿子和媳妇站在旁边,说:“你们回去吧,忙你们的。”儿子说:“那你一个人行吗?”赵姨说:“有刘姐呢。”儿子说:“那行,我们晚上再来。”然后两个人就走了。

晚上没来。

第二天也没来。第三天我出院的时候,赵姨的儿子来了。那天是赵姨住院的第七天。他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橘子。赵姨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紫的。她说:“你吃饭了没?”他说:“吃了。”她把橘子接过去放在柜子上,说:“你忙你的吧,不用老跑。”他说:“嗯。”

我在旁边收拾东西。其实东西不多,一个包就装完了。但我收拾得特别慢。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走。

赵姨转过头看我,说:“你今天出院啊?”

我说是。

她说:“好,回家好。”

我说:“你好好养着。”

她说:“嗯。”

我拎着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我记得特别清楚,嘴角扯了扯,但眼睛里没什么东西。

我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护士站那边有个护士在打电话,说“12床家属吗?你母亲的情况我跟你说一下……”我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后来我一直在想那个晚上。那个她喘不上气的晚上。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醒过来呢?如果我没有按那个铃呢?如果护士再晚来五分钟呢?

我不知道。

我回来之后第三天,忍不住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打的是护士站,我说我是之前12床的,想问一下那个赵姨怎么样了。护士说:“你说那个胖阿姨啊?前天转ICU了,后来家属接回去了。”

我说:“接回去是什么意思?”

她说:“就是出院了,不治了。ICU一天好几千,家属说负担不起,签字出院了。”

我拿着电话,站在客厅里。我老公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坐到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赵姨撑着床沿的样子。她的手,她的脸,她张着嘴说不出话的样子。她喊“护士”的时候声音那么小,像蚊子哼。

她儿子交了五千押金。后来再没交过。她住了七天,估计那五千也用得差不多了。ICU一天好几千,她儿子跑外卖,媳妇在超市,孙子读初二。老房子一楼,潮。

我能说什么呢?说他们不孝?可他们也得活着。说医院黑心?可医院不是慈善机构。说赵姨可怜?可她自己也说了,儿子孝顺,就是忙。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在老家,一个人住。我说你身体怎么样。她说挺好的。我说你按时吃药了没。她说吃了。我说你要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她说知道了。

挂了之后我坐在那儿,想了半天。我妈七十了,也是一个人。我在外面打工,一年回去两趟。我每个月给她打五百块钱。她身体也不太好,高血压,膝盖也疼。我说你来我这儿住,她说不去,说不习惯。

我忽然想到,如果哪天我妈也躺在那儿,喘不上气,她旁边会有人按铃吗?

我不知道。

赵姨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我没再打电话。我也不敢打。我总觉得那个铃是我按的,但又好像不是我按的。我按了,她活了。可然后呢?然后她儿子把她接回去了。接回去之后呢?

我有时候希望自己那天晚上没醒。没醒就不用想这些事了。

但我醒了。

这事过去快一个月了。我胃早就好了,吃饭睡觉都正常。但有时候半夜醒了,会听见那个声音。那种喘不上气的声音,粗的,急的,堵着的。我坐起来,看看旁边,没人。

我老公翻了个身,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喝水。

我起来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外面路灯亮着,楼下有只猫在叫。

我把水喝完,回到床上躺下。我老公又睡着了。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