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白事时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单，我记到现在

入行这几个月，接运的活干得不算少了。可有一床旧被单，我到现在还记得。

那是一次接运。老人刚走，我们去家里接。

按流程，先跟家属确认信息、办手续。我正低头跟家属交代事情，余光扫见里屋 —— 一个年轻姑娘，蹲在床前，叠被子。

叠得特别慢，也特别仔细。被角一个个抻平，一下一下压实，最后码在床头，整整齐齐，还轻轻拍了两下，像怕弄皱了。

屋里其实乱得很，人来人往，哭声喊声都有。就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叠那床被子。

我当时愣了一下。说实话，干我们这行，眼泪见得多了，哭的喊的闷着的都有。可这样叠被子的，头一回见。

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妈。她妈走前最后这段时间，一直睡这张床，盖这床被。

她跟我说："我妈爱干净，被单我得给她叠整齐，她看了心里舒坦。"

这话不知怎么就戳到我了。嗓子有点发紧，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

这几个月，我也慢慢看明白 —— 不是每个走的人，床前都有人这样给他叠被子。很多告别，是没有台词的。真正让人难受的东西，往往不在哭声里，也不在仪式上，就在这种没人注意的小动作里。我们这行，看着是送走人，更多时候，是替活着的人，收好那些没说完的话。

是那个认真叠被子的姑娘，用手一下一下，把 "妈，别担心，家里我给你收拾好了" 这句说不出口的话，给说完了。

那床被单我没有多问。就让它叠在床头，整整齐齐的。

走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我想，那位阿姨，应该能看到她闺女替她把床收拾得这么齐整。

我是谢亮，干殡葬这行的，还在学着听懂那些没说完的话。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