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贴海报到审证据,CTS 2026 poster区域成高质量临床研究第二现场

发布时间:2026-09-20 11:51  浏览量:1

珠江之滨,秋意初起。2026年9月18日的中华医学会第二十七次呼吸病学学术会议(CTS 2026)现场,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开幕式后的第一个早晨,海报区便成了全场最早“热起来”的地方。不是拍照打卡,不是匆匆掠过,而是一群人围着一张海报,从研究设计争到终点指标,从样本量吵到偏倚控制。

poster区域讨论异常激烈

“听说今年的poster不是贴完就走,是等着被‘审’的。”一位正在观看海报的基层青年医生这样半开玩笑地说。

这,就是CTS 2026海报区的常态。

海报区清晨围满学者,热闹非凡

18日早晨的poster区域

18日一早8点刚过,海报区已是人头攒动。今年的poster按学组分区布阵:慢阻肺病、哮喘、呼吸道感染、肺癌与肺结节、间质性肺疾病、肺血管病、呼吸危重症、睡眠呼吸障碍、罕见病、基层呼吸……十多个分区一字排开,每个分区都有学组组长或副组长排班轮值。为了方便大家讨论,尽量是作者在场,能讲清楚“为什么做、怎么做的、结论凭什么成立”。

现场看到的场景远比往届“热闹”,不是围观,是围审。一张关于慢阻肺病急性加重预测模型的poster前,围了七八个人,有该学组的常委、有来自基层医院的青年医生、有做方法学交叉研究的博士后。讨论焦点不是“结果好不好看”,而是“外部验证用了哪批数据”“cut-off值在不同人群中是否稳定”“阴性预测值够不够支撑临床决策”。

一位连续三年参会的青年研究者感慨:“去年我来贴poster,大家看完说'不错'就走了。今年我刚站定,组长就问我'你的主要终点为什么选这个而不是那个'。我被问住了,当场拿笔记下来。”

学组“带着问题来评”,入选只是起点,方法学才是硬仗

展台区域也专门设有多部机器可供大家查询海报内容

今年各学组对poster的评审标准,明显比往年“苛刻”了一个量级。

入选,只是拿到了一张入场券。真正决定一篇poster能否从展区走向全会报告、能否被学组推荐对接多中心课题的,是方法学硬实力。记者在现场梳理了各组普遍关注的几个“硬指标”:

多中心与否。 单中心研究并非不能入选,但学组明确要求作者说清楚:样本量是否足够支撑结论?是否存在选择偏倚?如果数据来自单中心,其结论外推到基层或其他区域是否存在局限性?

主要终点是否以患者获益为导向。 多位学组组长在现场反复强调一个原则:指标再“漂亮”,如果不是患者能感知的结局,如急性加重次数、生活质量评分、生存期、住院率,就要打问号。 surrogate endpoint(替代终点)可以用,但必须交代清楚与硬终点的关联证据。

随访是否充分。 特别是涉及慢阻肺病、间质肺、肺癌术后等慢性病的研究,短期随访得出的“显著改善”在现场频频被追问:“6个月的数据能说明什么?1年呢?2年呢?失访率多少?”

真实世界数据能否复用。今年poster中真实世界研究比例明显上升,学组评审的关注点集中在:数据来源是否可追溯?纳入排除标准是否透明?是否存在未调整的混杂因素?

18日下午,poster区域

各学组把评审现场变成“工作坊”,是对青年最实在的训练

以下是记者在现场反复听到的几个争议最集中的场景:

• 观察性研究的因果推断:

多位学组专家直言,用回顾性数据做“疗效比较”时,如果不用倾向评分匹配或工具变量等方法控制混杂,“阳性结果”的可信度要大打折扣。

• AI模型的外部验证:

今年AI相关poster数量激增,但学组追问的焦点一致:“模型在你的数据集上AUC 0.95,换一家医院的数据还能到多少?”“有没有做过前瞻性外部验证?”

• 基层队列的失访控制:

涉及县域或社区人群的研究,被反复追问随访机制:“怎么保证患者不丢?”“失访人群和随访人群基线有差异吗?”

• 亚组“阳性”是否过度解读:

有poster在总人群中阴性,但某个亚组“显著阳性”,现场被要求必须做多重检验校正,且明确标注为探索性分析。

值得关注的是,今年中青年论文和壁报交流、病例专场本身就是青年学者从研究设计到学术表达的重要平台。学组把评审现场变成“工作坊”,本身就是对青年最实在的训练。

现场对话大会主席曹彬教授

在海报区,记者见到了本次大会主席、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主任委员、中日友好医院曹彬教授,他接受了我们的现场提问。

记者:今年海报区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不像展示、像答辩”。从大会主席角度看,CTS 2026的poster定位和往年比有什么变化?

曹彬教授:

先说程序,今年poster的遴选和往年总体是一致的,还是按学组收稿、初审、送审、定区的固定流程走,没有另起一套。变的是“现场使用方式”,过去很多poster贴出来,作者站一站、同行看一看就过去了,今年我们要求学组组长、副组长排班驻场,把poster当成可讨论、可质疑、可返修的半成品来对待。遴选标准没大改,但评审口径更紧:第一看研究问题是否来自真实临床,第二看论证证据是否站得住,第三看结论能不能回到诊疗决策。临床研究归根到底两句话,find the truth,change the practice——发现真相,改变实践。 poster如果只证明“我做了、我发了”,不证明“患者因此怎么受益、医生因此怎么改方案”,它的学术重量就不够。

记者:您提到“论证证据”是硬要求。具体到青年poster,评审最忌什么?

曹彬教授:

最忌四类。一是只堆结果不写假设,读者不知道你想回答什么问题;二是主要终点模糊,用替代指标代替硬终点,却不说替代指标和患者结局的关系;三是单中心小样本直接外推,不谈偏倚、不谈适用范围;四是AI、多组学、真实世界数据只报“性能好”,不给外部验证、不给可重复性。青年稿允许不成熟,但不允许不严谨。我们更看重“问题—设计—证据—局限”这条链清不清楚,而不是图表多不多、名词新不新。

记者:今年很多青年学者、研究生反映,poster是被导师和学组老师要求反复修改的,质量上是比较经得起推敲的。

曹彬教授:

这是我们很看重的一点。青年学者、研究生投稿的目的,不应该是“年会贴一张、简历多一行”。对研究生和青年医生来说,poster是训练,训练怎么从临床里提问题,怎么把问题变成可研究的假设,怎么写清楚入排、终点、统计和局限。今年各学组对青年poster基本做到“一稿一指导”,初审提结构问题,返修提证据问题,现场再提应用问题。有的稿子改到第二版、第三版,不是为难青年学者,是让他们知道高质量临床研究不是一次写成的。改稿过程本身就是科研素养生长的过程。

现场对话ERS青委主席Chiara Premuda教授

当CTS海报区从“展示型”转向“研讨型”时,国际同行如何评价这一变化?在poster区域热烈的讨论氛围中,记者在现场也见到了欧洲呼吸学会(ERS)青年委员会主席 Chiara Premuda 教授,我们邀请她来到访谈区,请她结合此次CTS 2026“聚焦高质量临床研究,提升呼吸健康照护水平”的主题,谈谈参会的切身感受以及对与会青年学者的印象。以下是访谈视频内容:

把海报“留下”,把问题“带走”

CTS 2026的海报区,最终留下的不会只是几百张展板。记者了解到,今年各学组将在会后汇总poster讨论中暴露的共性短板,哪些研究设计缺陷反复出现、哪些临床问题尚无高质量证据、哪些基层数据具备对接多中心网络的潜力,形成一份“学组年度研究需求清单”,反馈给分会常委会。

壁报交流的后续通道也已明确,推荐至全会报告环节、对接相关期刊快速审稿通道、纳入学组牵头多中心课题的候选分中心项目、推荐参与CTS-ERS/ATS联合交流项目。

“从追求成果数量转向追求临床价值。”这不是一句写在主题里的口号,而是每一张poster前那20分钟的追问、每一次“退稿返修”、每一场青年与大咖的面对面碰撞中,正在发生的事。

珠江潮涌,秋实待收。CTS 2026的海报区告诉我们。中国呼吸临床研究的高质量转型,不在别处,就在这些被反复修改的poster里,就在这些不肯散去的讨论中。

* 感谢曹彬教授的审阅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