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有人掀被上床,她以为丈夫回来,摸到枕下剪刀时他反问一句

发布时间:2026-09-20 00:55  浏览量:1

后半夜两点多,院儿里的狗没叫,堂屋门轴却轻轻响了一声。

她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外屋有脚步声,以为是跑长途的丈夫提前回了家。

被子被人从脚那头掀开,一股凉风吹进来,跟着有个人挨着床边坐下。

她翻了个身,鼻腔里先钻进一股陌生的皂角味,不是丈夫身上常带的柴油和烟味。

她心里咯噔一下,没敢睁眼,手顺着褥子边往枕头底下摸。

那把平时用来剪果树条的大剪刀,她前几天才磨过,刃口快得很。

那人见她没动静,身子往床里挪了挪,胳膊就要往她腰上搭。

她的指尖刚碰到剪刀的铁柄,手腕突然被对方按住了。

“找啥呢?”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不是她丈夫的口音。

她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猛地睁开眼。

屋里黑得只能看见个轮廓,那人戴着帽子,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脚在被子底下乱蹬,想把床那头的暖瓶踢下去弄出动静。

那人似乎怕她闹大,手上的力气松了松,往床沿退了半步。

“你别喊,我就是来借点东西,马上就走。”

她趁对方松手的工夫,整个人往墙根缩,后背死死抵着墙。

枕头底下的剪刀被她带出来半截,铁刃在暗里泛着一点冷光。

那人看见剪刀,明显愣了一下,没再往前凑。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张床僵持着,窗外的虫鸣一下子显得特别响。

她咬着牙,手攥紧剪刀柄,指节都泛了白。

院儿里的大黄狗还趴在门槛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被人喂过东西。

堂屋的钟当当敲了两下半,声音脆得吓人。

那人像是被钟声惊了一下,站起身往门口退,临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男人不在家,你一个妇道人家,别太犟。”

门帘一晃,人就没了影,脚步声很快出了院子。

她瘫坐在床上,浑身的汗把秋衣都浸透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剪刀。

直到院外的路上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响动,越走越远,她才敢大口喘气。

灯绳就在床头,她伸了三次手,都没够着。

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下床的时候差点摔在地上。

她扶着墙走到堂屋,先去插门闩,手哆嗦了半天,才把铁销子插进去。

又搬了个木凳顶在门后,这才靠着门框滑坐到地上。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得院里一片白。

她看见院门是虚掩着的,早上刚插的木销,被人从外面拨开了。

地上有半个啃过的馒头,就扔在狗窝旁边。

大黄狗蜷在窝里,头埋在爪子底下,睡得死沉。

她盯着那半个馒头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晚饭时,村东的马婶来借过酱油。

马婶站在院门口,跟她拉了半钟头家常,问她丈夫啥时候回来,地里的玉米收没收。

她当时没多想,还把马婶让进院里坐了会儿。

马婶走的时候,在狗窝旁边停了停,说这狗看着凶,其实挺温顺。

现在回想起来,马婶那天的眼神,总往她屋里瞟。

地界的纠纷闹了快半年,两家为了半垄地,红过好几次脸。

她不敢再往下想,扶着墙站起来,去厨房舀了瓢凉水。

水顺着喉咙往下流,凉得她打了个寒颤,牙帮子都在抖。

回到屋里,她把剪刀放在枕头边上,又找了根木棍顶在门后。

床上的被子还摊着,留着那个人坐过的印子,她看着就犯恶心。

她把被子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到墙角。

又换了条新被子,裹着身子坐在床里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没一会儿又惊醒。

总觉得门口有人,伸手去摸剪刀,摸到了才安心一点。

早上起来,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院墙。

西墙根底下有个新踩的脚印,泥还没干,是个男人的鞋印,比她丈夫的脚小一圈。

她站在墙根底下,盯着那个脚印看了很久。

村里的男人她大多认识,这个鞋印的纹路,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正发愣呢,院门外传来马婶的声音,隔着篱笆喊她去村部领化肥补贴。

她心里一紧,随手抓了把锄头靠在墙根,才走过去开门。

马婶站在门外,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哟,这是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夜里没睡好啊?”

她攥着门闩的手紧了紧,勉强笑了一下。

“有点头疼,可能着凉了。”

马婶哦了一声,眼睛往院里瞟,看见狗窝旁边的半个馒头,又看了看她。

“你家这狗,夜里没叫吧?我昨儿后半夜好像听见你们这边有动静。”

她心里咯噔一下,盯着马婶的脸,想从上面找出点什么。

马婶却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要走。

“对了,你男人啥时候回来啊?一个人在家,可得把门看好。”

马婶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嘴角带着点笑。

她没答话,看着马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反手就把院门插上了。

回到屋里,她拿起电话,翻出丈夫的号码,拨了一半又挂了。

丈夫跑长途刚走半个月,这趟去南方,来回得一个多月。

路上车多,她怕打电话分心,再出点什么事。

她把电话放在枕头边,坐回床上,盯着那把剪刀发呆。

这事要是说出去,村里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可要是不说,她一个人实在怕。

正琢磨着呢,电话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

拿起来一看,是丈夫打来的,说刚到服务区,问问家里的情况。

她握着电话,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家里都挺好,让他路上小心。

丈夫在那头嗯了一声,说这趟活紧,可能要晚几天回来。

又说钱已经打在卡上了,让她记得去取,给儿子交生活费。

她一一应着,听着丈夫的声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怕丈夫听出异样,她借口要去做饭,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沿上,哭了好一会儿。

哭完了,抹了把脸,把剪刀重新塞回枕头底下,起身去了地里。

日子还得过,地不能荒,儿子的学费不能断,丈夫在外面也不容易。

她只能自己扛着,盼着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那人别再来。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没那么容易完。

西墙根的那个脚印,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她白天照常下地、做饭、给儿子打生活费,夜里却把剪刀攥得更紧。

狗窝旁多放了半盆剩饭,院门的插销上又缠了一道细铁丝。

她没再跟任何人提夜里的事,连对门的嫂子来借锄头,她都只说最近累,没精神。

越是不说,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夜里稍有风吹草动,她整个人就先僵住。

第四天傍晚,她从地里回来,刚推开院门,就看见西墙根的土又松了一块。

土上留着半个新脚印,比上次那只浅,却清清楚楚踩在菜畦边上。

她手里的锄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狗趴在窝边,耷拉着耳朵,见她回来,只抬了抬眼皮。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狗是被人喂熟了。

前几天丢的那半个馒头,根本不是狗自己拖出去的。

她蹲下去,盯着那半个脚印看了半天。

鞋印是普通的胶鞋底,纹路上沾着点黄泥巴,村路上到处都是,看不出是谁。

回到屋里,她第一次没犹豫,拿起电话就拨了丈夫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没人接。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一点点往下沉。

丈夫跑长途的时候,经常半天不接电话,有时是在开车,有时是在卸货。

她把电话放在桌上,去厨房烧了一锅水。

水开了,她没往暖壶里倒,就那么坐在灶边,听着水壶呜呜地响。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丈夫的电话回了过来。

他那头风很大,说话带着点喘,说刚才在爬车厢盖雨布。

她握着手机,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家里有点事。”

丈夫愣了一下,问她出什么事了。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

“地里的玉米该收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红了眼,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丈夫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这趟货还没送到,得等卸完货才能往回赶。

又问她能不能先找村头的王哥帮两天忙,工钱他来出。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

“嗯”

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不是没想过找别人帮忙。

可这种事,只要张嘴,第二天全村都能知道。

马婶那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到时候没人说闯进来的人不对,只会说她一个女人家,守不住门。

她坐了半个钟头,才扶着墙站起来。

找出儿子小时候玩的弹弓,又装了半兜小石子,放在枕头边。

后半夜,她没敢睡实,眯一会儿就醒一次。

窗外的风刮得树枝沙沙响,每一声都像有人在走路。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刚睡着没多久,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她,声音很急。

她猛地坐起来,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缓了两秒,才听出是村部的大喇叭在喊,让各家各户去领防虫药。

她弯腰捡起剪刀,手还在抖。

枕巾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上午领药的时候,她在村部碰见了马婶。

马婶挤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她夜里睡没睡踏实。

她心里一紧,装作没听懂,问马婶啥意思。

马婶撇撇嘴,说前儿夜里又听见她们家那边有动静,还以为是她男人回来了。

“后来想想不对啊,你男人不是刚走没半个月吗?”

马婶说着,眼睛往她脸上瞟,像要从她脸上挖出点什么。

她攥着药袋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可能是野猫吧,夜里总翻墙。”

马婶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

“野猫能有那么大动静?我还听见狗叫了两声呢。”

她没再接话,转身就走。

走出去十几步,还能感觉到马婶的目光粘在她后背上。

回到家,她把院门插得死死的,又搬了块石头顶在门后。

坐在堂屋里,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第一次出事的第二天,马婶就来问狗叫没叫。

这才几天,又来提夜里的动静,好像专门盯着她家似的。

她想起地界纠纷那阵,马婶曾站在她家门口骂了半个钟头。

说她一个女人家占着男人的地,迟早守不住。

难道是马婶找人来吓唬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去问。

真要是马婶干的,撕破了脸,以后在村里更难抬头。

中午她没做饭,啃了半块凉馒头,就去了西墙根。

墙头上有几丛草被压弯了,墙头的土也蹭掉一块,明显是有人翻过。

她顺着墙根往南走,走到马婶家地界的时候,看见田埂上丢着个烟蒂。

烟蒂还没完全发黑,像是刚丢不久。

马婶家男人不抽烟,儿子在外地打工,半年没回来了。

她蹲下去,盯着那个烟蒂看了半天,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下午她没去地里,在家翻出几根粗铁丝,拧了几个尖刺,钉在西墙头上。

又找了块旧木板,挡在窗户外面。

正忙着呢,电话响了。

是丈夫打来的,说货已经卸完了,明天就能往回赶,后天到家。

她握着手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忍住,哭出了声。

丈夫慌了,一个劲问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抽噎着,把夜里有人闯进来、墙上有脚印、马婶话里有话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

然后她听见丈夫重重砸了一下什么东西,声音很闷。

“你怎么不早说?”

丈夫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颤。

她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她怕他担心,怕他路上分心,更怕他回来问东问西,村里人说闲话。

“我以为没事的……”

她小声说,话刚出口,自己都觉得无力。

丈夫没再怪她,只说明天一早他就往回赶,让她今晚别在家睡,去对门嫂子家凑合一宿。

她想答应,又觉得不好意思。

对门嫂子家有老有小,她半夜过去,人家肯定要问原因。

“我不去了,把门插好就行。”

她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丈夫在那头急了,说她怎么这么犟。

“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你是不是想等出事了再告诉我?”

她被他吼得一愣,眼泪掉得更凶。

结婚十几年,丈夫很少跟她红脸,更别说这么大声吼她。

吼完了,丈夫又软下来,说他不是怪她,是后怕。

“你一个人在家,真出点事,我这在外头跑还有啥意思。”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劲,一下子就散了。

最后她还是没去对门嫂子家。

她把堂屋的桌子抵在门后,又把锄头、镰刀都放在床边。

狗被她牵进了屋,拴在床腿上。

狗好像也知道不对劲,趴在地上,耳朵竖得直直的。

这一夜,她没再睡。

开着灯,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剪刀,眼睛盯着房门。

后半夜的时候,西墙那边真的有了动静。

很轻的“咚”的一声,像是有人踩在墙头上,没站稳。

狗“汪”地叫了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着剪刀的手都出了汗。

紧接着,就是“哎哟”一声闷哼。

然后是脚步声,急匆匆往南边去了。

狗还在叫,她没敢追,也没敢开门。

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蒙蒙亮。

天一亮,她就去了西墙根。

墙头上的铁丝尖刺上挂着一片布,蓝灰色的,像是工作服的料子。

墙根下还有几滴血,不多,零零散散的。

看来那人翻墙的时候,被铁丝扎到了。

她盯着那片布看了半天,忽然想起马婶家男人以前在工地干活,常穿这种蓝灰色的工作服。

马婶家男人去年摔了腿,就没再出去,在家养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她只想着马婶跟她有过节,却忘了马婶家还有个男人。

她没敢声张,把那片布扯下来,揣进了兜里。

又用脚把地上的血印蹭掉,免得被别人看见说闲话。

上午九点多,丈夫回来了。

他背着个大包,脸上都是灰,眼睛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连夜赶回来的。

进门第一句话,就问她有没有事。

她摇摇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丈夫把包往地上一扔,走过来想抱她,又停住了。

他身上都是汗味和柴油味,还有一路的风尘。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搓了搓手,声音有点哑。

她把他拉到西墙根,给他看墙头上的铁丝,又掏出那片布给他。

还说了马婶这几天的反常,和田埂上的烟蒂。

丈夫拿着那片布,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院门外走。

她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问他去哪儿。

“我去马婶家问问。”

丈夫的声音很冷,攥着布的手都在抖。

她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去。

“你别去,没凭没据的,去了也是吵架,村里人看笑话。”

丈夫站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转过身,看着她。

“那就这么算了?”

他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熬的。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也不想就这么算了,可她更怕事情闹大,没法收场。

丈夫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是我没用,让你一个人在家受这委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自责。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几天她担惊受怕,都没这么哭过。

丈夫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手掌很糙,硌得她后背有点疼,却很踏实。

哭了一会儿,她推开他,抹了把脸。

“你先洗把脸,吃点东西,路上累坏了吧。”

丈夫没动,看着她,说他已经想好了。

“等收完这季玉米,你跟我一起走,别在家待着了。”

她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儿子还在上高中,地里还有十几亩庄稼,怎么能说走就走。

“那地怎么办?儿子怎么办?”

她皱着眉,下意识就反驳。

“地包给别人种,租金够儿子生活费了。”

丈夫说得很认真,不像是一时冲动。

“儿子住学校,半个月才回一次家,放假了就去我们那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站在那儿,心里乱得很。

她守了半辈子的家,守着这几间房、十几亩地,说走就走,她舍不得。

可一想起夜里那只伸过来的手,想起墙头上的脚印,想起马婶那双打探的眼睛,她又打了个寒颤。

丈夫看出她在犹豫,也没催她。

他拿起墙角的锄头,去了西墙根,把那片矮墙又加高了半尺。

中午她擀了面条,卧了两个鸡蛋,端给丈夫。

丈夫吃着面,忽然抬头看她。

“昨晚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他问,眼睛盯着她眼下的青黑。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不敢睡,怕他再来。”

丈夫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没说话。

吃完饭,他从包里翻出个东西,递给她。

是个小型的报警器,按一下就能响,声音很大。

“我在服务区超市买的,你晚上放枕头边,真有事就按。”

她接过来,攥在手里,塑料壳子被她攥得发热。

下午丈夫没歇着,把院门的插销换了个新的,又在门后装了个顶门器。

窗户外面也加了根铁棍,从里面插上,外面推不开。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吃过晚饭,丈夫坐在床边,翻着她枕头底下的剪刀。

剪刀磨得很亮,刀刃锋利,一看就是经常磨。

他拿着剪刀,看了半天,没说话。

她站在旁边,有点紧张,以为他要骂她乱放危险东西。

没想到丈夫把剪刀又放了回去,压在枕头底下。

“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

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她的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

丈夫伸出手,把她的手攥在手里。

他的手很糙,满是老茧,握得很紧。

她的手冰凉,被他攥着,慢慢暖了过来。

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了,吹得树枝沙沙响。

这一次,她没再觉得害怕。

狗趴在床脚,打着呼噜。

屋里的灯亮着,丈夫坐在她身边,很踏实。

可她心里还有个疙瘩。

马婶家那边,就这么算了吗?

丈夫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先睡个安稳觉。”

她看着丈夫的脸,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他回来了,就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丈夫就起了床。

他没惊动她,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拿了把铁锹出了门。

她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枕头边的报警器还在,剪刀也好好压在底下,她心里稳了不少。

穿好衣服走到院里,就听见西墙根有铲土的声音。

她走过去一看,丈夫正沿着墙根挖沟,沟里码着碎砖头。

“这是干啥?”

她蹲下来,帮他捡地上的碎砖。

“墙再高,也架不住有人存心翻。”

丈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我沿着墙根埋一圈碎玻璃,踩着就扎脚。”

她心里一热,没说话,低头帮着递砖。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西墙根的沟已经挖了大半,碎玻璃也埋了一半。

正忙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马婶的大嗓门。

“大兄弟回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婶子给你接风啊。”

丈夫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院门走。

她跟在后面,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马婶又来干啥。

开了院门,马婶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半篮鸡蛋。

她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往院里瞟,扫过西墙根的碎玻璃时,眼皮跳了跳。

“婶子客气了,哪用你送东西。”

丈夫接过篮子,侧身让她进来。

马婶进了院,没往堂屋走,反倒围着院墙转了半圈。

“这墙又加高了?还埋玻璃呢,这是防啥呢?”

“防贼呗。”

丈夫语气淡淡的,

“前阵子夜里进了人,差点翻进院里,我媳妇吓得不轻。”

马婶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

“还有这事?这村里治安一向好,许是谁家孩子调皮吧。”

“调皮不调皮的,谁心里清楚。”

丈夫盯着她,

“我常年不在家,家里就我媳妇一个人,真出点啥事,我饶不了他。”

马婶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讪讪地搓了搓手。

“那是那是,家里没人确实不安全。对了,地界那事,你看……”

“地界的事好说。”

丈夫打断她,

“按老辈分的来,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多一寸我不要,少一寸我也不干。”

马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她原本以为丈夫不在家,女人家好欺负,地界的事能赖就赖。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马婶干笑两声,

“那我先回去了,鸡蛋你留着吃。”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丈夫看着她的背影,把门关上,插好了插销。

“你跟她说这些干啥?”

她有点担心,

“万一她记恨,背地里使坏怎么办?”

“就是要让她知道,我回来了,家里不是没人撑腰。”

丈夫把篮子放到堂屋桌上,

“她要是心里没鬼,就不会急着走。”

她想了想,觉得也对。

昨晚那人翻墙头,今天马婶就上门,哪有这么巧的事。

中午丈夫没在家吃饭,去了村支书家。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是早年的地界划分存根。

“我跟支书说了,下午就去地里量,把地界重新划清楚。”

他把纸叠好,放进兜里,

“省得以后天天扯皮。”

她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地界的事了了,马婶总没理由再来找茬了。

下午量地的时候,马婶也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量完之后,她没多说什么,签了字就走了,比往常安静不少。

丈夫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猪头肉,说是从村头熟食店买的。

“晚上加个菜,你这些天也没吃好。”

她接过肉,拿到厨房去切。

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她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晚饭的时候,儿子从学校打了个电话回来,说这次月考进步了十名。

丈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一个劲说

“好,好”。

挂了电话,丈夫看着她,忽然说:

“跟我去城里吧,儿子明年就高考了,我们在那边租个房子,你也能照顾他。”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没说话。

她知道丈夫是为她好,可这家里的地,这几间房,她真舍不得。

“地可以租出去,一年租金也不少。”

丈夫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房子空着就空着,等我们老了,再回来住。”

她低头扒了口饭,鼻子有点酸。

这些年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苦点累点都没说过,可有人疼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让我再想想。”

她小声说,不是不愿意,是一下子拿不定主意。

“行,不急。”

丈夫给她夹了块肉,

“我这次能在家待五天,你慢慢想。”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把剪刀往枕头底下又压了压。

丈夫躺在她身边,呼吸均匀,很快就睡着了。

她侧过身,看着丈夫的脸。

他黑了,也瘦了,眼角的皱纹比上次回来时又深了些。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这些年他在外面跑长途,风里来雨里去,也不容易。

以前她总觉得,他在外头挣钱,自己在家守着,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经过这一次,她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钱没了可以再挣,地没了可以再种,可要是人出了事,就什么都晚了。

她往丈夫身边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丈夫不在床上,院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穿好衣服出去一看,丈夫正在院门口装监控。

梯子架在墙上,他手里拿着个摄像头,正对着线路。

“你啥时候买的?”

她仰着头问。

“昨天去支书家的时候,顺便在镇上买的。”

丈夫往下看了一眼,

“装两个,门口一个,后院一个,手机上就能看。”

她心里暖暖的,搬了个凳子坐在梯子旁边。

“小心点,别摔着。”

“没事,我爬高上低惯了。”

丈夫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

装到一半的时候,马婶又从门口路过。

她看见梯子上的丈夫,又看见院门口的摄像头,脚步顿了顿。

“大兄弟这是装监控呢?”

她笑着打招呼,语气比昨天客气了不少。

“是啊,家里没人不放心。”

丈夫头也没回,

“以后谁要是再想翻墙头,可都能拍下来。”

马婶的脸白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快步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她忍不住笑了。

中午的时候,监控装好了。

丈夫拿着手机给她演示,怎么看实时画面,怎么回放。

“我把你手机也连上,你在家也能看。”

他说着,拿过她的手机,开始下载软件。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有几根白丝特别显眼。

“你头发都白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几根白发。

丈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都四十多的人了,有白头发正常。”

她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发酸。

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也吃了不少苦。

下午的时候,丈夫把家里的地都翻了一遍。

十几亩地,他干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透了。

“你急啥,慢慢干呗。”

她给他递了条毛巾,又倒了杯热水。

“我在家多干点,你以后就少干点。”

丈夫擦了把脸,

“真要是跟我去城里,这些地就租出去,你也不用这么累了。”

她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点动摇了。

晚上吃完饭,丈夫坐在院子里抽烟。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我想好了。”

她轻声说,

“等儿子高考完,我就跟你去城里。”

丈夫手里的烟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真的?你舍得这地了?”

“地再重要,也没有人重要。”

她看着远处的田野,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家,虽说习惯了,可有时候夜里醒了,也挺害怕的。”

丈夫把烟掐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也很暖,她靠在上面,心里特别踏实。

“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在家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以后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了。”

她靠在他怀里,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高兴,是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人懂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狗趴在脚边,摇了摇尾巴,又闭上了眼睛。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的脸。

“那地怎么办?真租出去啊?”

“租给村西头老周家,他家里人多,地不够种。”

丈夫早就想好了,

“租金一年一结,够咱们零花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丈夫都安排好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第二天一早,丈夫就去了老周家。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钱,是半年的租金。

“你收着。”

他把钱递给她,

“以后家里的钱,都你管。”

她接过钱,没数,直接放进了抽屉里。

钱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份心。

下午丈夫收拾东西,准备明天走。

他把换洗衣物叠好,放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车上的东西。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收拾,心里有点舍不得。

虽然决定了以后要去城里,可他这一走,又得一两个月才能见着。

“别收拾了,明天再弄呗。”

她拉了拉他的胳膊。

“早点收拾好,明天一早走,不耽误事。”

丈夫转过身,看着她,

“我走了以后,你晚上把门窗都锁好,报警器放枕头边,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暖暖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往丈夫身边挤了挤。

丈夫伸出胳膊,把她搂在怀里。

“别怕,我还在呢。”

他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很轻。

“嗯。”

她应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特别安稳。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丈夫已经起来了。

她穿好衣服出去,丈夫正在厨房做饭。

锅里熬着粥,蒸笼里热着馒头,香气飘了一院子。

“怎么起这么早?”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吵醒你了?”

丈夫转过身,摸了摸她的头,

“再睡会呗,饭好了我叫你。”

“不睡了。”

她摇了摇头,

“我送你去村口。”

吃完饭,丈夫把包拎上车。

他站在车门口,看着她,欲言又止。

“回去吧,外面冷。”

他终于说。

“嗯,你路上慢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舍不得挪步。

丈夫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发动了,慢慢往前开,开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探出头,对着她喊:

“在家好好的,等我下次回来,接你和儿子去城里!”

她站在风里,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车越开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点,她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里,院子里空荡荡的,却不像以前那样让人害怕了。

她走到床边,摸了摸枕头底下,剪刀还在,报警器也在。

她把报警器拿出来,放在枕头边上最显眼的地方。

又拿起剪刀,想了想,还是压回了枕头底下。

走到院门口,她抬头看了看监控。

摄像头正对着门口,红灯一闪一闪的,让人心里特别踏实。

她转身回了屋,拿起桌上的地界划分存根,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把它和租金一起,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做完这些,她长出了一口气。

日子还是要过的,只不过这一次,她心里有底了。

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是她一个人在扛。

她的丈夫,虽然不在身边,却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替她想到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动作比往常轻快了不少。

狗跟在她脚边,摇着尾巴。

院子里的鸡在咯咯叫,远处传来邻居家的说话声。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的心里,再也不是空荡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