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所有当儿女的,千万别让老两口分床睡,我爸妈分床6年,我妈半夜胃疼,我爸在隔壁屋装没听见,第二天她收拾衣服要走,我拦都拦不住

发布时间:2026-09-19 08:29  浏览量:1

奉劝所有当儿女的,千万别让老两口分床睡,我爸妈分床6年,我妈半夜胃疼,我爸在隔壁屋装没听见,第二天她收拾衣服要走,我拦都拦不住

我爸和我妈分床睡,是从2019年冬天开始的。

那年我还没觉得这是个事儿。说实话,我当时压根没往心里去。村里分床睡的老两口多了去了,东头老刘家、西头老赵家,都是各睡各的屋。谁家上了岁数不是这样?打呼噜的、起夜的、觉浅的,凑一块谁都睡不好。我妈嫌我爸打呼噜跟打雷似的,我爸嫌我妈夜里翻来覆去跟烙饼一样。这话他们当着我的面说了不下一百回,我听了也就是笑笑,还跟着打趣说那你们分开睡呗,各自安生。

结果他们真分了。

一开始是冬天,我爸说他那屋暖和,他自己盘的火炕,烧得热乎。我妈那屋靠着灶房,夜里灶火灭了就凉。我爸说,我睡这屋,你睡那屋,省得你老嫌我打呼。我妈说行。就这么一句话,两人就分开了。那会儿我还在石家庄干活,一个月回来一趟,回来也没觉出什么不对。白天他们还是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去地里拾掇,晚上各回各屋。我看着还挺好,觉得他们互相体谅,老了老了还知道心疼对方。

可我哪知道,这一分就是6年。

6年里头,他们从各睡各屋,慢慢变成了各过各的日子。饭还是一块儿吃,可话越来越少。我妈做的饭我爸吃,我爸挣的钱我妈花,看着和以前没啥两样。可你要是细看,那不一样的地方多了去了。我妈感冒了,我爸不知道。我爸腰疼了,我妈也不问。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能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我妈端着碗看院子里的鸡,我爸低头扒拉饭,吃完了把碗一推,起身就回他那屋,门一关,一天就算完了。

我在石家庄打工,一个月回来一趟,有时候两个月。每次回来我都觉得家里又冷了一点。那个冷不是温度,是感觉。我妈跟我念叨的时候越来越多,我爸呢,越来越不爱说话。我问咋了,我妈就说没事,你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问她跟我爸是不是闹别扭了,她说没有,都这岁数了闹啥别扭。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看我,手里攥着抹布擦灶台,擦了一遍又一遍,灶台都快让她擦掉一层皮了。

去年秋天,我从石家庄回来,不走了。石家庄那边工地活少,包工头老周说让先歇着,等开春有活再叫我。我就想着先回家待着,顺便看看我爸妈。回来那天是9月初,天还热着。我拎着包进院子,我妈在院里摘豆角,看见我回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就过来接包,嘴里说“咋回来也不说一声”。我说想回来就回来了。我爸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回来了”,就又回屋了。

那天晚上吃饭,我妈炒了4个菜,还炖了个鸡汤。我爸坐下就吃,吃了半碗饭,说了句“饱了”,起身就走。我妈看着他背影,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没说话。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我也没问。

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都不想提。

那天夜里我睡在东屋,我妈睡在西屋,我爸睡在堂屋后头那间。我白天坐车累了,躺下就睡着了。半夜里,我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哼哼。那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捂着嘴在忍。我翻了个身,仔细听了听,是我妈那屋传来的。

我爬起来,趿拉着鞋往我妈那屋走。推开门,我妈蜷在炕上,手捂着肚子,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都白了。我吓坏了,赶紧过去问她咋了。她说胃疼,疼得受不了。我说咋不叫我,她说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我说我爸呢,你喊他没。我妈没说话,就拿眼睛往堂屋那边看了一眼。

我跑到堂屋后头那间,推开门。屋里黑着,我爸躺在炕上,眼睛睁着,看着房顶。我进去就说:“爸,我妈胃疼得厉害,你听见没?”我爸没动,眼珠子转过来看了我一眼,说:“听见了。”就这仨字。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说那你咋不过来瞅瞅?我爸把眼睛又转回去看着房顶,说:“她没叫我。”

她没叫我。他就这么说了一句,躺在炕上连身都没翻。

我顾不上跟他掰扯,跑回去背起我妈就往村东头诊所跑。我妈趴在我背上,疼得直哆嗦,嘴里还说“没事没事,别吓着你爸”。我当时眼泪差点掉下来,可我没说话,背着她一路跑到诊所。诊所老张给看了看,说是急性胃痉挛,打了一针,又开了点药,说幸亏来得及时,再晚点就得去县医院了。

打完针,我妈缓过来了。我背她回家,走到院门口,看见堂屋后头那间屋的灯亮了,又灭了。我爸站在窗户后头往外看了一眼,又躺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起来了,跟没事人一样,烧火做饭。我爸也起来了,坐在桌边等着吃饭。两个人跟平时一样,一句话不说。我妈把饭端上来,我爸伸手拿筷子,我妈突然把碗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碗里的粥溅出来一点。

我爸抬头看她。

我妈说:“这饭我不做了。衣服我也不洗了。我走。”

我爸筷子停在半空,看着她,没说话。

我妈转身就进了西屋,拉开柜子就开始收拾衣服。我跟进去,看见她把柜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往一个蛇皮袋子里塞。我拉住她胳膊,说妈你干啥。她说你别管,我走。我说你去哪。她说去哪都行,去你舅家,去你姑家,去镇上租间房,反正不在这待了。

我拦她,拦不住。她手底下特别利索,一会儿就收拾了半袋子。我急得不行,跑出去找我爸。我爸还坐在桌边,筷子搁在碗上,粥一口没动。我说爸,我妈要走,你倒是说句话啊。我爸看了我一眼,说:“她走她的。”

我妈拎着袋子从西屋出来,经过堂屋,看都没看我爸一眼,直接往院门口走。我追出去,在院门口拉住她的袋子。我说妈,你冷静冷静,有啥事好好说。我妈站住了,回过头来看我,眼睛红着,可眼泪没掉下来。她说:“我跟他过了三十多年,我夜里疼得跟啥似的,他就在隔壁屋,他听见了,他连身都没翻。我跟他还有啥过头?”

我说他可能没反应过来,他那人就那样。我妈说:“6年了,我跟他分床6年了。我忍了6年。我不忍了。”

她拎着袋子走了,顺着村道往东走。我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看不见了。我回屋,我爸还坐在那。我说我妈走了。我爸说:“嗯。”然后他站起来,把那碗凉了的粥端起来,倒进了灶房后面的猪食桶里,回来把碗往锅台上一搁,出门去了。

那天上午我骑车去了我舅家。我妈真在那。我舅和我舅妈正在劝她。我妈坐在沙发上,袋子放在脚边,手里攥着个手绢。我进去,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舅把我拉到一边,问咋回事。我说了,我舅叹了口气,说这事你爸做得不对,可你妈也太较真了。

我在舅家待了一上午,我妈死活不回去。中午我舅妈做了饭,我妈吃了半碗就放下了。我下午回去,我爸不在家。晚上他回来了,手里提着半袋子化肥,说是去镇上买的。我问他吃饭没,他说在镇上吃了。他就跟没事人一样,洗漱完就回他那屋了。

第二天我又去舅家。我妈还是那句话,不回去。第三天、第四天,我天天去,我妈天天说不回去。我舅妈开始劝我说,让你妈在这住几天,消消气。我姑也来了,我姨也来了,都去劝我妈。我妈谁的面子也不给,就一句话:“我跟他过了三十多年,他连我死活都不管了,我还回去干啥?”

村里人开始议论了。东头老刘家的媳妇来串门,问我妈回来没。我说没回来。她说你爸这人也是,咋能这样呢。西头老赵家的老太太在街上碰见我,拉着我手说:“你回去跟你爸说说,让他去接你妈,低个头认个错,老夫老妻的,哪有隔夜仇。”我说了,我爸不听。我爸说:“她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拉倒。”

我拿他没办法。

第7天,我妈还在舅家。我舅妈有点为难了,偷偷跟我说,你妈老在这住着也不是事儿,你舅嘴上不说,心里也着急。我明白,我舅家也不宽裕,我舅在镇上打零工,舅妈身体也不好。我妈在那住着,吃喝都是舅妈的,时间短了行,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

我回去跟我爸说,我说爸,你去接我妈吧。我爸坐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子下去,木头裂成两半。他说:“不去。”我说你就低个头。他说:“我又没做错啥。”我说你听见她喊疼你都不起来看看,你还没错?我爸把斧子往地上一插,抬头看我,说:“她夜里老哼哼,天天哼哼,我哪知道哪天是真疼?”

这话把我噎住了。我看着我爸,他脸上没啥表情,可眼睛里头有点东西,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啥。我又说,那你现在去接她,跟她说句软话。我爸把斧子拔起来,又劈了一斧子,说:“她愿意回来就回来。”

我彻底没招了。

第10天,我舅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妈要搬到镇上去住,让我舅给她找间房。我赶紧骑车去镇上,在镇东头一个胡同里找着我舅和我妈。我妈正在看一间小门脸,一个月150块钱,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连个灶都没有。我说妈你住这咋吃饭。我妈说买个电饭锅就行。我说你这不是遭罪吗。我妈说:“我在这遭罪,也比在那屋里强。在那屋里,我夜里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站在那间小屋里,墙皮都掉了,窗户上糊着报纸,心里头堵得慌。我说妈,你跟我回去,我让我爸搬回你屋。我妈看了我一眼,说:“不用了。我跟他,就这样吧。”

那天下午我回了家,我爸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拿着个收音机,也没开,就那么拿着。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我说爸,我妈要搬到镇上住了。我爸“嗯”了一声。我说你真不去接她?我爸没说话。收音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妈那人,一辈子要强。她要是想回来,自己就回来了。”

我说:“她要是不回来呢?”

我爸没回答。他把收音机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天。天阴着,像是要下雨。院子里的鸡在刨土,刨得尘土飞扬。我爸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黑。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我妈在镇上那间小屋里住了下来。我舅帮她买了个电饭锅,又从家里搬了床被子过去。我隔三差五去看她,给她带点菜,带点米。她在那住了半个月,人瘦了一圈,可精神头反倒好了点。她说在那没人打呼噜,没人跟她甩脸子,她想吃啥做啥,想啥时候睡啥时候睡。我说那你一个人不孤单?她说:“跟你爸在一个屋里才叫孤单。”

我爸这边呢,一个人过。我给他做饭,他吃。我不做,他就自己煮点面条。他那间屋我去过,炕上就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枕头旁边放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烟灰。窗台上落了一层灰,他也不擦。衣服穿脏了就往盆里一扔,泡上好几天才洗。我有时候看不过去,帮他洗了,他也不说啥。

村里人咋说呢?说啥的都有。有人说我妈太犟,老夫老妻的,有啥过不去的。有人说我爸心太硬,老伴儿病了都不管,搁谁谁不寒心。东头老刘家的媳妇说,她要是摊上我爸这样的,早离了。西头老赵家的老太太说,都过了大半辈子了,忍忍就过去了,离了婚还能咋的。

我姑来了一趟,把我爸说了一顿。我爸坐那听着,也不还嘴。我姑走了以后,他还是该干啥干啥。我姨也来了,去镇上劝我妈。我妈说姐你别劝了,我不是赌气,我是真想明白了。我姨回来跟我说,你妈这回是铁了心了。

我后来想,我妈说的“想明白了”是啥意思。她跟我爸过了三十多年,从20岁嫁过来,生了我和我妹,盖了房,种了地,养了猪,伺候了我爷爷奶奶走。她这辈子都在那个院子里,都在我爸身边。可分床这6年,她慢慢发现,原来不在一块睡,也能过。原来他不问她冷不冷、饿不饿、疼不疼,她也能活。原来一个人睡一张炕,夜里安安静静的,也挺好。

她不是赌气。她是真觉得一个人过比两个人过强。

我爸呢,他到底咋想的,我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有一回我喝了点酒,壮着胆子问他,我说爸,你跟我妈到底咋回事。他坐在门槛上,手里点着根烟,抽了半根才说话。他说:“你妈老嫌我,嫌我打呼,嫌我不洗脚,嫌我吃饭吧唧嘴。我也嫌她,嫌她啰嗦,嫌她管得多,嫌她啥事都要做主。分床那会儿,我觉得挺好,各睡各的,谁也别管谁。后来……”

他把烟屁股摁在门槛上,说:“后来就习惯了。各过各的,也挺好。她疼那回,我不是没听见。我听见了。可我寻思,她要是真受不了,会叫我。她没叫我,我就没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院子外头。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叶子在地上打转。

我说:“那你现在咋办?”

他说:“啥咋办。她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就算了。我都这岁数了,还去求她不成?”

我没再问。我知道问也问不出啥了。

前些日子,镇上赶集,我去集上买化肥,碰见我妈了。她在集上摆了个小摊,卖鞋垫、袜子、小孩衣裳。都是她从批发市场进的货,一件挣个块儿八毛的。她坐在摊子后面,围着个围巾,脸冻得红扑扑的,可看着挺精神。看见我,她招招手,说过来帮我看会儿摊,我去上个厕所。

我坐在她的小马扎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老太太过来问鞋垫多少钱一双,我说两块。她挑了两双,给了我5块钱,我找她1块。老太太走了,我妈回来了,手里攥着个烤红薯,掰了一半给我。我说你咋想起卖这个了。她说:“闲着也是闲着,挣点是点。”

我说:“我爸一个人在家,饭都吃不好。”

我妈咬了口红薯,没接话。过了会儿,她说:“你隔三差五回去给他做顿饭。别让他老吃面条。”

我说:“你回去给他做呗。”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那眼神我太熟了,就是“你别说了”的意思。

我把红薯吃完,站起来要走。我妈叫住我,从摊子底下摸出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件棉袄。她说:“给你爸捎回去。他那件棉袄都穿多少年了,袖口都磨破了。我在集上看见这件,处理价,45块钱,就给他买了。”

我接过来,棉袄是深灰色的,摸着挺厚实。我说你咋不自己给他。我妈低头理货,说:“你捎回去就行了。别说我买的。”

我把棉袄拿回家,递给我爸。我说集上看见的,给你买了一件。我爸接过去,摸了摸,说:“多少钱?”我说45。他说:“不贵。”然后他就穿上了,站在镜子跟前照了照,抻了抻袖子,说:“大小正好。”

他没问我谁买的。可我看见他穿上以后,在镜子跟前站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领子,那动作挺轻的。然后他把棉袄脱下来,叠好,搁在炕头的柜子里,说:“等再冷点再穿。”

那天晚上,我睡在东屋,听见我爸那屋有动静。他起来了,趿拉着鞋在堂屋里走了两圈。然后我听见他推开了西屋的门。西屋现在空着,我妈那屋。他在里头待了有十来分钟,出来的时候,把门又带上了。我听见他回到自己屋,躺下,翻了个身。之后就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我爸坐在桌边吃饭,跟我说:“你妈那屋的炕,你哪天有空给烧烧。潮了。”

我说:“行。”

他又说:“她那些花,你浇浇水。都蔫了。”

我妈走之前,西屋窗台上摆着几盆花,一盆月季,一盆吊兰,还有一盆不知道叫啥名。我妈走了以后,没人管,那花都干了。我说:“你咋不浇?”

我爸没说话,低头喝粥。喝完了,把碗一推,起身出门去了。

我站在西屋门口,看着窗台上那几盆干透的花。月季的叶子全黄了,吊兰的叶子卷着,那盆不知道叫啥的,已经彻底枯了。我拿起窗台上的水舀子,去灶房舀了水,一盆一盆地浇。水渗下去,土裂着缝,滋滋地响。

我妈在镇上住了快俩月了。天越来越冷,前几天下了场雪。我去看她,小屋里生了个炉子,烟囱从窗户伸出去,屋里暖烘烘的。她坐在炉子边上纳鞋底,看见我进来,说:“下雪了你还来。”

我说:“给你送点白菜。”

她说:“搁地上吧。”

我坐下来,看着她纳鞋底。针在她手里一进一出,动作利索。我说:“我爸把那件棉袄穿上了。”

她手顿了一下,没抬头,说:“他穿着合适不?”

我说:“合适。他说大小正好。”

她没说话,继续纳鞋底。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屋里全是水汽。

过了会儿,她说:“你回去跟他说,他那屋的烟囱该通了。去年就堵了一回,差点中煤气。”

我说:“你咋不自己跟他说。”

她说:“你捎个话就行了。”

我走的时候,雪还在下。我妈站在门口,围巾裹着头,看着我骑车走远。我骑到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瘦瘦小小的,雪落在她肩膀上。

我回到家,我爸在院子里扫雪。我把他那屋的烟囱通了一遍,掏出来一簸箕黑灰。我爸站在旁边看着,说:“你妈让你通的?”

我说:“我自己想着该通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突然说:“你妈那屋的炉子,你给安了没?”

我说:“她在镇上用炉子,屋里安着呢。”

我爸说:“我说的是西屋。”

我筷子停了一下,看着他。

他说:“天冷了,她那屋的炉子要是好着呢,回头她回来了,别冻着。”

我说:“你让她回来呗。”

我爸把碗端起来,喝了口粥。粥有点烫,他吹了吹,说:“她愿意回来就回来。”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我爸,他低着头喝粥,头上的白头发比去年多了不少。那件深灰色的棉袄穿在身上,大小正好,领子翻得整整齐齐。他喝完了粥,把碗放下,说:“这棉袄挺暖和。”然后起身,回他那屋去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堂屋里,桌上就剩我一个。西屋的门关着,堂屋后头那间的门也关着。两个门,隔着五六步远。五六步,走了6年。

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初他们没分床睡呢?要是那天夜里我爸起来了呢?要是我妈喊他一声呢?可这世上没有要是。他们分床6年,这6年里,他们从夫妻变成了两个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陌生人。我妈胃疼那晚,我爸在隔壁屋装没听见,这事搁在谁身上,谁能过得去?可我爸说,他听见了,可我妈没叫他。这话听着有理,可细想,又觉得凉透了心。

前两天,我姑给我打电话,说要不让你妈回来住吧,快过年了。我说我劝了,她不回。我姑说那你爸呢。我说我爸说“她愿意回来就回来”。我姑叹了口气,说这俩人,都犟了一辈子。

我挂了电话,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太阳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枝杈杈的。我妈走的那天,就是从那棵树下拐过去的。我到现在还记得她拎着蛇皮袋子的背影,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回头。

我爸从屋里出来,端了杯水,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他看见我坐在那发呆,说:“你妈在镇上,过年咋办?”

我说:“不知道。”

他喝了口水,说:“你问问她,过年回不回来吃饺子。”

我说:“你问呗。”

他把杯子搁在地上,说:“你问就行了。”

然后就闭上眼,靠着墙根,晒着太阳打起了瞌睡。我看着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嘴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鼾声。那鼾声不大,不像以前我妈说的跟打雷似的。可能是老了,连鼾声都小了。

我掏出手机,翻出我妈的号。拨过去,响了两声,我妈接了。我说:“妈,我爸让我问你,过年回来吃饺子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妈说:“你爸说的?”

我说:“嗯。”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到时候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看着我爸。他还靠着墙根睡着,阳光照在他那件深灰色棉袄上,棉袄的袖口蹭了点灰。我伸手给他掸了掸。他动了一下,没醒。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院子外头。天挺蓝的,一丝云都没有。隔壁老赵家的烟囱冒起了烟,该是做午饭了。我闻见一股白菜炖粉条的味儿,顺着风飘过来。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事到底怪谁。怪我爸?他那晚确实没起来。怪我妈?她也没叫他。怪我们当儿女的?我们要是常回来看看,要是当初他们分床的时候拦一拦,要是早发现不对劲……可这话说了也白说。日子过到这个份上,谁也不肯低头,谁都有自己的一肚子理。

我妈说她不回来了。我爸说随她。我夹在中间,两头跑,两头劝,两头都不听。眼瞅着要过年了,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我家呢,一个在镇上,一个在村里,中间隔着8里地。8里地不远,骑车子半个钟头。可这8里地,比啥都远。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劝和还是随他们去?我反正是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