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院婆婆带3个孙儿搬来,我问丈夫谁走

发布时间:2026-09-19 01:26  浏览量:1

我弓着腰从车里下来,肚子上的纱布隔着薄毛衣蹭得发紧,每走一步都像有根线在肉里扯。陈斌伸手扶我,胳膊揽着我的肩,语气放得很软:“回家好好歇着,什么都别管。”

我点了点头,没敢多说话。医生反复叮嘱过,术后少说话少用力,至少静养一个月。腹腔镜创口看着小,里头缝了好几层,真要扯着了,遭罪的是自己。

单元楼的楼梯只有三层,我歇了两回。陈斌在旁边提着我的住院包,也没催,就是脚步放得很慢。我那时候还觉得,嫁这么多年,总算有一回他是真把我的话往心里去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我听见屋里有小孩的尖叫,脆生生的,像玻璃碴子划在玻璃上。陈斌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解释,直接把门拧开了。

客厅里乱得像刚遭过劫。沙发靠垫扔了一地,茶几上摆着半袋拆开的饼干,渣子撒得满桌都是。三个孩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追跑,最大的那个手里攥着个塑料小汽车,跑得咚咚响。

婆婆坐在沙发正中间,膝盖上摊着个布包,正往里头掏换洗衣物。看见我进门,她抬了抬眼皮,第一句话不是问我伤口疼不疼,是冲那三个孩子喊:“别跑了,你婶子回来了,以后有人给你们做饭看孩子了。”

我扶着门框站着,肚子上的伤口突然就开始一跳一跳地疼。我慢慢直了直腰,又疼得赶紧弓回去,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陈斌把住院包放在玄关的鞋架旁边,搓了搓手,才小声跟我说:“我妈早上打电话说要过来,我想着……你反正也在家,多几个人还热闹点。”

我没看他,眼睛盯着沙发上那堆花花绿绿的衣服。婆婆带来的行李袋有两个,一个塞得鼓鼓的,另一个敞着口,露出里面的儿童牙刷和小毛巾。看这架势,不是来住一天两天,是打算长住。

最大的那个孩子跑过来,拽了拽我外套的下摆,仰着脖子喊:“婶子,我饿了,你什么时候做饭?我奶奶说你做的红烧肉好吃。”

他的手劲不大,可我还是往后缩了一下,生怕他撞到我肚子。我捂着肚子,声音压得很低:“婶子刚出院,身上疼,让你奶奶给你做,啊?”

孩子嘴一瘪,转头就往婆婆怀里扑:“奶奶,她不给我做饭!”

婆婆把孩子搂过去,拍了拍他的背,抬头瞥了我一眼:“你看你,跟个小孩子置什么气。不就是做个饭吗,又不是让你扛东西。你在家躺着也是躺着,顺手做几口怎么了?”

我还是没说话,慢慢挪到沙发边,想找个地方坐。可沙发上堆着衣服,靠垫掉在地上,连个能放屁股的空儿都没有。我扶着沙发背,腿有点软。

陈斌这才过来,把沙发上的衣服往旁边扒了扒,腾出一小块地方:“你先坐,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刚转身进厨房,最小的那个孩子就“哇”地哭了起来,说是哥哥抢了他的玩具。婆婆哄了两句没哄好,直接冲厨房喊:“陈斌你别忙活水了,快过来看看你侄子!这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你也不知道搭把手。”

陈斌手里的水杯还没放下,又赶紧折回来哄孩子。我坐在沙发边上,看着他们四个人在客厅里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出院前我还在想,回家了就能安安稳稳躺几天。床头柜上我提前放了本没看完的书,保温杯也洗干净了,就等着每天喝点温水,看看书,慢慢养着。

现在倒好,书估计是没工夫看了,连能不能按时吃饭都不一定。

我坐了没十分钟,就觉得腰开始酸,肚子也坠得慌。医生说不能久坐,得躺着。我撑着沙发背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敢太用力,最后还是扶着墙慢慢挪回卧室。

卧室门一关,外面的吵闹声小了点,可还是能听见孩子跑的咚咚声,还有婆婆时不时的吆喝。我把脸埋在枕头里,没哭,就是觉得累。

住院这几天,陈斌每天都去送饭,看着也挺上心。我还跟同病房的大姐说,我家这位虽然平时粗心,真有事的时候还靠得住。

现在想想,那点“靠得住”,大概只限于医院里。出了医院的门,他妈一到,我这个刚做手术的病人,就得往后排。

外面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杯子摔碎了。接着是婆婆的声音:“没事没事,碎碎平安。等会儿让你婶子出来收拾,她在家也没别的事干。”

我攥着被角,指节都有点发白。我告诉自己,刚出院,不能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先忍忍,等晚上陈斌进来,我跟他好好说,让他劝劝婆婆,先带孩子回去,等我养好了再说。

我就这么躺着,听着外面的动静。一会儿是孩子喊着要看电视,一会儿是婆婆喊陈斌帮忙拎东西,一会儿又是茶几被撞得哐当响。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我以为是陈斌进来问我要不要吃东西,结果抬头一看,是婆婆站在门口,手里还牵着最小的那个孩子。

“你躺着呢?”婆婆靠在门框上,语气很随意,“正好,我跟你说个事。这三个孩子,你大弟家两个,你小姑子家一个,他们这阵子上班都忙,没人看。我一个人带三个也费劲,就想着搬过来跟你一起住,你搭把手,也能轻松点。”

我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按着肚子:“妈,我刚做完手术,医生说至少得养一个月,不能累着。”

婆婆摆了摆手,像是没把这话当回事:“什么手术不手术的,我年轻的时候生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你这就是个小手术,养两天就好了。再说了,看孩子又不用你扛不用你挑的,就在家坐着看,能累着哪儿?”

我看着她,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跟她说腹腔镜里头缝了好几层?跟她说我连咳嗽都得捂着肚子?跟她说我刚才从客厅走到卧室都出了一身汗?

她不想听的话,我说再多也没用。

婆婆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默认了,把最小的孩子往屋里领了两步:“你看这小的,最黏人。你先陪他玩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晚上做什么饭。陈斌一个大男人,哪会做饭啊。”

孩子挣脱她的手,往我床边跑,伸手就要抓我床头柜上放着的出院小结。我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动作急了点,肚子上猛地一抽,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出来。

我捂着肚子弯着腰,半天没缓过来。孩子被我吓了一跳,站在那儿也不敢动了。

婆婆皱了皱眉,拉过孩子:“你看你,小心点啊。别吓着孩子。”

她领着孩子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真是娇气。不就做个小手术吗,弄得跟多大事似的。”

门被带上了,我靠在床头,手还按着肚子,冷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我盯着床头柜上那张出院小结,上面“静养一个月,避免劳累”几个字,是医生亲手写的,陈斌当时也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明明都听见了。

外面又传来陈斌的声音,好像是在跟婆婆说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敲门声,陈斌端着个碗进来了,碗里是稀粥。

“饿了吧?”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有点躲闪,“我熬了点粥,你先喝点。”

我看着他,没动碗:“你妈带着三个孩子来,是你同意的?”

陈斌挠了挠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妈早上给我打电话,说孩子没人看,实在没办法了。我想着……你反正也在家,就先住几天,等你大弟和小姑子忙完这阵子就接走。”

“住几天?”我指了指客厅的方向,“那两个大行李袋,连牙刷毛巾都带来了,是住几天的样子?”

陈斌不说话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点:“陈斌,医生怎么说的,你也听见了。我这手术不是感冒发烧,养两天就好。里头的伤口要长好,得一个月。我现在连弯腰都费劲,怎么看三个孩子?”

“我知道你辛苦。”陈斌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这不还有我吗,我下班了也帮着带。我妈年纪大了,一个人带三个确实累,咱们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搭把手?”我笑了一下,笑得肚子有点疼,“我是病人,现在需要别人照顾我,不是我照顾别人。你妈年纪大了累,我刚做完手术就不累?”

陈斌的脸沉了下来:“你别这么说行不行?我妈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我们。她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现在这点忙都不帮,传出去别人怎么说?”

我看着他,突然就觉得心凉。

在医院的时候,他说“回家好好歇着,什么都别管”。我那时候真信了。

原来“什么都别管”,是不管家里的柴米油盐,不管他的工作琐事,但是他妈带来的三个孩子,我得管。

因为那是“应该的”。

外面又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婆婆喊陈斌的声音。陈斌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你先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孩子的事,咱们晚上再说,啊?”

他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客厅的吵闹声里。

我看着那碗稀粥,热气慢慢散了,碗壁上凝了一层小水珠。我没伸手去拿,就那么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娇气了。不就是三个孩子吗,不就是做做饭看看孩子吗,别人都能行,怎么就我不行?

可肚子上隐隐的疼提醒我,我不是娇气,我是真的没好。

我拿过床头柜上的出院小结,翻到最后一页,医生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一条都清清楚楚。第一条就是“全休一个月,避免劳累及剧烈活动”。

我把出院小结放回原处,慢慢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我告诉自己,再忍忍,等晚上陈斌进来,再跟他好好谈一次。他要是真的顾着这个家,顾着我的身体,就该想办法把他妈和三个孩子送走。

要是他不想送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赶紧压下去了。

不会的,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不至于这么糊涂。

那天晚上我没等到陈斌进来好好谈。他一直在客厅陪着婆婆和三个孩子,一会儿被喊去拿这个,一会儿被喊去修那个,等终于安静下来,已经是快十一点了。我躺在床上,听着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没开大灯,只借着走廊的光换衣服。我背对着他,没吭声。他躺下来,翻了个身,试探着问了一句:“还没睡?”我没接话。他也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呼吸就匀了。我盯着天花板,肚子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心里那口气堵着,怎么也咽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吵醒的。三个孩子天一亮就在客厅里跑,地板被踩得咚咚响,最小的那个哭喊着要找奶奶,声音尖得能掀翻房顶。我睁开眼,陈斌已经不在床上了,被窝都是凉的。我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胳膊肘一撑,肚子就扯着疼,试了两次才坐直,出了一层薄汗。我扶着墙慢慢挪到卧室门口,看见婆婆坐在餐桌边,正给最小的孩子喂粥,两个大点的在沙发上抢遥控器。陈斌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碗,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你醒了?我给你盛了粥。”

我走过去,接过碗,站在厨房门口没往里走。粥是白粥,熬得有点稀,碗边还沾着米汤。我没喝,先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安排?”陈斌看了婆婆一眼,声音压低了点:“我一会儿得去单位,我妈在家看着孩子,你……你就搭把手,能歇就多歇歇。”他说完就低头去拿外套,像是怕我多问。我端着碗,站在那里,看着他穿鞋、拿钥匙、开门,动作快得像逃。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婆婆在背后说:“你婶子起来了?正好,过来帮我看着点小的,我去把衣服洗了。”

我转过身,婆婆已经把最小的孩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孩子手里攥着半块馒头,嘴角糊着粥,仰着头看我,喊了一声“婶子”。我低头看他,肚子上的伤口又开始疼。我端着那碗粥,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把碗放在茶几上,没喝。孩子见我不理他,又跑回去找奶奶,婆婆在卫生间里喊:“你先看着他,我马上就好。”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两个大的追着跑,一个小的在地板上爬,茶几上的粥碗慢慢凉了,我一口都没动。

那天中午,我实在撑不住了,跟婆婆说想回屋躺会儿。婆婆正给三个孩子煮面条,头也没回:“去吧去吧,饭好了我叫你。”我扶着墙回到卧室,把门关上,躺下来,肚子上的纱布被汗浸得有点潮,贴在皮肤上又痒又疼。我伸手摸了摸,没敢掀开看。不知道躺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动静,好像是陈斌回来了。我睁开眼,听见他在客厅跟婆婆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又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推开了,陈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个荷包蛋。

“吃点吧,”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比早上软了点,“我妈煮的,你尝尝。”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他一眼:“你跟她说了吗?说我得静养,带不了孩子。”陈斌挠了挠头,在床边坐下:“我提了一嘴,我妈说……她说你就在家坐着看,又不费劲。她说她年轻的时候,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了,你这手术不算啥。”我看着他,心里那口气又堵上来了:“她说的那是她,医生说的是我。陈斌,我不是不想帮你妈,我是真的带不了。我现在连弯腰捡个东西都疼,怎么看着她三个孩子?”

陈斌低下头,手指搓着膝盖,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要不……就住几天?我跟我弟还有小姑子说了,他们也忙,实在抽不开身。等他们忙完这阵子,就把孩子接走。”我问他:“忙完这阵子是多久?三天还是三十天?”陈斌不接话,站起来:“你先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我知道你委屈,可我妈那边……我总不能把她往外赶吧。”

门关上了。我看着那碗面,荷包蛋卧在面上,汤已经有点凉了。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没嚼出什么味道,就是机械地往嘴里送。肚子还是疼,坐着疼,躺着也疼,怎么都不对劲。我放下筷子,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心里反复琢磨陈斌那句话——“我总不能把她往外赶吧”。他不能赶他妈,就能让我这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伺候他全家。我想起出院那天他在车里说的话,语气那么软,表情那么认真,说“回家好好歇着,什么都别管”。我信了。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哄我上车的话。

下午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了,跟婆婆说想去楼下透透气。婆婆正给三个孩子削苹果,头也不抬:“去吧,早点回来,一会儿该做饭了。”我换了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挪下楼。小区里没什么人,我找了个长椅坐下,太阳晒着,身上出了点汗,肚子还是疼。我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陈斌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多了显得我不通情理,说少了又不解气。最后我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揣回兜里,坐了会儿,又扶着墙慢慢上楼。

到家门口,我听见里面传来婆婆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哎呀,你嫂子回来了,在家呢。她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带带孩子正好。你哥也同意了,你就安心上班吧。”我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拧。婆婆又说了几句,声音带着笑:“可不嘛,她做手术那是她的事,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吧。她年轻,恢复得快,过两天就好了。”我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肚子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比早上更厉害。我没推门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电话声停了,才拧开门。

婆婆看见我进来,脸上还带着笑:“回来了?正好,孩子闹着要吃饼干,你给拆一袋。”我站在玄关,没动腿,看着她说:“妈,我是病人,我回来是养病的,不是来给你看孩子的。”婆婆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你看你,说的什么话。谁让你看孩子了,我就是让你搭把手。你躺着也是躺着,顺手的事。”我没接话,扶着墙慢慢往卧室走。婆婆在背后喊:“哎,你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了?饼干还没拆呢。”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肚子疼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陈斌下班回来,我把他叫进卧室,把门关上。他站在床边,看着我,脸上带着点不安:“怎么了?”我坐在床边,手按着肚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陈斌,你妈今天打电话,跟人说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带带孩子正好。她说我做手术是我的事,不能让她一个人累死累活。”陈斌的脸色变了变:“我妈就是那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他:“你让我别往心里去,可这话我听见了。我住院的时候你说让我好好歇着,什么都别管。现在你妈带着三个孩子住进来,你让我搭把手。你告诉我,我到底该听谁的?”

陈斌低下头,半天没说话。我继续说:“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妈年纪大了,一个人带三个孩子确实累,这个我理解。但我现在刚做完手术,医生说全休一个月。我不是不帮你,我是帮不了。你让我带一天孩子,我可能就得回医院躺一个星期。”陈斌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我看着他:“你要是真觉得你妈带孩子累,你就跟你弟和你小姑子说,让他们想办法,而不是让我这个病人顶上。你要是说不出口,那我自己去说。”

陈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别去。我妈那人脾气犟,你跟她顶起来,家里不得安生。”我笑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办?你妈要住,孩子要看,我这个病人要养病。你总得选一个。”陈斌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裤缝,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再跟我妈说说。”他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门没关严,我听见他在客厅里跟婆婆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但能听见婆婆的声音拔高了:“什么叫让她歇着?她歇着谁看孩子?你弟和你妹都忙,我一个老婆子看三个孩子,我容易吗?”陈斌又说了几句,声音更低了。婆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你翅膀硬了,你说了算。明天我就带孩子走,省得碍你们的眼。”

我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没有松快的感觉。我知道婆婆说的是气话,她不会真的走。陈斌也不会真的让她走。他只会两头哄,哄完他妈哄我,最后谁都不落好。我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出院小结,又看了一眼那行字:“全休一个月,避免劳累及剧烈活动。”我把它放回去,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肚子还是疼,但比下午好一点了。我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被子轻轻按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要是他们还不走,我就自己说。

第三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咣当”声吵醒的。客厅里像有人在拖东西,地板被刮得刺啦响。我睁开眼,天刚蒙蒙亮,陈斌不在床上。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肚子上的纱布还是潮乎乎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我慢慢挪到卧室门口,看见婆婆蹲在玄关,正把两个大行李袋往外拖。三个孩子还没醒,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子。

婆婆听见我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拽行李袋的拉链。那拉链卡住了,她用力一扯,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特别响。陈斌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面包,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吵醒你了?我妈说今天带孩子回去。”我看着他,没接话。他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挠了挠头,声音有点干:“我弟和小姑子今天休息,能接孩子。我妈……我妈说先回去住几天。”

我没问他是怎么说的。昨天晚上的话我听得清楚,婆婆那句“明天我就带孩子走”是带着气的。陈斌今天早上能这么早起来,又是买面包又是搬行李,大概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琢磨该怎么把他妈哄回去。我扶着门框,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三个孩子还在睡,最小的那个翻了个身,把毯子蹬掉了一半。我伸手把毯子给他拉回去,动作很轻,怕扯到肚子。

婆婆把行李袋拖到门口,直起腰,喘了几口气。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冷:“你歇着吧,我带孩子走,不碍你的眼了。”我靠在沙发上,手按着肚子,没接她的话。陈斌在旁边打圆场:“妈,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身体还没好,等养好了,你再来住几天。”婆婆哼了一声:“来住?我哪敢来啊。来了还得看人脸色,还不如在自己家待着。”她说完,走到沙发边,把最大的那个孩子摇醒:“起来,穿鞋,回家了。”孩子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喊:“奶奶,我还想睡。”婆婆没理他,弯腰去抱最小的那个。

最小的孩子被弄醒了,张嘴就哭,声音又尖又响。婆婆一边哄一边给他穿鞋,孩子不配合,脚乱蹬,把茶几上的空杯子踢到了地上。杯子没碎,滚了两圈,停在陈斌脚边。陈斌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没说话。我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忙乱,肚子上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疼,像有人拿针在肉里搅。我告诉自己,再忍一会儿,等他们走了就好了。

婆婆带着三个孩子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一手牵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大弟和小姑子那边,你自己跟他们说。别让他们以为是我这个当妈的不会带孩子。”陈斌赶紧说:“不用你说,我去说。”婆婆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楼道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远。

门关上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有点不真实。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散落的饼干渣、歪倒的玩具和没来得及收的薄毯子,觉得整个屋子像被人抽走了什么。陈斌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肩膀塌着,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你先回屋躺着吧,我把这儿收拾收拾。”我没动,抬头看他:“陈斌,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走过来,在沙发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学生。我看着他,没急着开口。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光线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层薄薄的灰。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昨天你说,你妈带三个孩子来,是没办法。我信。可你从始至终没问过我一句:你身体行不行,你愿不愿意。你只想着你妈累,你弟忙,你妹忙,就我一个人闲着。”陈斌抬起头,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打断他:“你听我说完。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家里的事我什么时候推过?你妈以前来住,我哪次不是好吃好喝伺候着?可这次不一样。我刚从医院出来,医生怎么说的,你也在场。你亲口答应我,回家好好歇着,什么都别管。结果呢?家门一开,你妈带着三个孩子坐在沙发上,连牙刷毛巾都带来了。你连个招呼都没提前跟我打。”陈斌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没吭声。

我继续说:“你妈说我娇气,说做个小手术不算啥。我不怪她,她不是我,不知道我有多疼。可你是我丈夫,你知道。你看见我走路弓着腰,看见我连咳嗽都捂着肚子,看见我吃不下饭,你还是让我搭把手。陈斌,你让我怎么想?”我的声音没提高,可说到最后,嗓子有点发紧。我停了停,把那股酸意压下去:“我不是要跟你算账。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怕你妈委屈,就不怕我委屈?”

陈斌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看着他,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蹲下来,伸手想碰我的手,又缩回去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你好好养着,什么都不用管,我来弄。”我看着他蹲在我面前的样子,心里那口气没全消,但也没那么堵了。我轻轻叹了口气:“你答应我的事,以后做不到就别答应。”

他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撑着沙发站起来,他赶紧伸手扶我。我慢慢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客厅里的东西,你收拾完再上班。地上有饼干渣,别踩得到处都是。”他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扫把。我回到卧室,把门虚掩上,慢慢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外面传来扫把擦地的声音,轻轻的,一下一下。我闭上眼睛,手放在肚子上,伤口还在疼,但没之前那么厉害了。我听着那声音,心里慢慢松下来。这场仗,我没打赢谁,也没输给谁。我只是把憋了三天的话说出来了。有些话,早该说。早说了,就不用白受这三天的罪。

不知过了多久,陈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他站在床边,小声说:“我请了半天假,上午在家陪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睁开眼,看着他:“煮点粥吧,别的我也吃不下。”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我端起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喝。水是温的,不烫不凉,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我放下杯子,看见床头柜上那张出院小结还放在原处,纸角有点卷了。我伸手把它抚平,重新放好。

客厅里传来陈斌洗米的声音,水龙头开得不大,细细的水流声听着很轻。我翻了个身,侧躺着,手还搭在肚子上。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有鸟叫,断断续续的。我闭上眼睛,没再想婆婆和三个孩子的事。他们走了,这个家暂时安静了。可我知道,有些裂痕不是人走了就能补上的。陈斌今天的承诺,我信一半,留一半。往后他能不能做到,得看日子怎么过。现在我只想把身体养好。别的,等我能直起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