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产后三天，老公辞了月嫂让我独自带娃，我抱娃搬走他愣了

生孩子第三天，老公辞了月嫂说省钱。

我抱着娃搬婴儿床回了娘家。

他下班推开门，家里空了。

【1】

电话是下午两点十七分打来的。

我刚给孩子换完尿不湿，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侧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头齐思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月嫂我辞了，下午就走。”

我手停了一下。孩子的小腿蹬在我掌心里，软得像一块热豆腐。

“你说什么？”

“八千块一个月太贵了，我算过了，我自己带就行。”

“你自己带？”我几乎以为他在开玩笑，“齐思远，你每天七点出门晚上九点才回来，你拿什么带？”

“你不是在家吗？”

他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我生孩子之前那份工作只是消遣，好像我现在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我侧切伤口还没拆线。”

“医生不是说恢复得挺好嘛，慢慢来呗。我妈当年生我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电话那头传来他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间或还有同事喊他去开会。

“就这样啊，我忙了。”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人。他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呼吸轻得像羽毛。床头柜上放着月嫂赵姐临走前给我倒的温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小黄，冰箱里冻了四袋母乳，够吃两天的。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赵姐五十出头，做月嫂十二年，手脚麻利嘴也紧。她走的时候我没听见动静，大概是被齐思远直接叫走的，连工资都是微信转账。

我抱着孩子站起来，伤口扯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走到客厅，婴儿床、尿布台、温奶器、消毒柜，全是我怀孕时一件件挑回来的。沙发旁边放着齐思远的电脑包，他早上走的时候拉链都没拉好，充电线耷拉在外面。

我掏出手机给亲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能不能回家住几天？”

我妈在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想回去。”

“你别骗我，你刚生完孩子三天，齐思远呢？”

我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我没出声，死死咬住嘴唇，怕吵醒刚睡着的孩子。

“我让你爸来接你。”我妈的声音沉了，“你什么都别管，把孩子裹好，等着。”

【2】

我爸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

他开那辆开了八年的银色面包车，车厢里还有早上进货剩下的菜叶。看见我抱着孩子站在小区门口，他什么也没问，把副驾驶座上的纸箱子往后面一扔，扶我上车。

“婴儿床呢？”

“在楼上。”

“我去搬。”

“爸，算了——”

他已经上楼了。二十分钟后，他一个人扛着婴儿床的床架下来，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保安要帮忙，他摆摆手说不用，那是他给我闺女买的，他自己搬得动。

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把西屋收拾出来了。那间屋子原本是我的房间，出嫁后改成了杂物间，现在又铺上了新床单，窗帘换成了遮光的。我爸把婴儿床组装好，我妈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进来。

“先吃，吃完再说。”

我吃着吃着就哭了。我妈坐在床边给我揉小腿，生孩子后腿肿得厉害，一按一个坑。

“别哭，月子里哭伤眼睛。”

“妈，他说八千块太贵了。”

“嗯。”

“他说我自己带就行。”

“嗯。”

“他说他妈当年生他第二天就下地干活。”

我妈的手停了一下。“那是他妈，不是你。你是我闺女。”

就这一句，我眼泪又下来了。

晚上九点，齐思远的电话打过来了。我妈接的。

“妈？念禾在你那儿？”

“嗯。”

“她怎么突然回去了？孩子呢？”

“孩子当然跟着妈走，还能扔家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我就是把月嫂辞了，她至于吗？”

我妈的声音很平静：“齐思远，你媳妇生孩子三天，伤口没拆线，你辞了月嫂让她自己带，你说她至不至于？”

“我不是想着省点钱嘛，房贷车贷一个月一万多，八千块请个人太——”

“那你下班回来带？”

“我工作那么忙——”

“那你妈来带？”

“我妈身体不好——”

“那你让我闺女一个人带？”我妈的声音终于高了，“齐思远，你算盘打得真响，省下来的钱是你一个人的，累垮的身子是我闺女的，你占便宜没够是吧？”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你今晚别过来，来了我也不开门。”我妈把电话挂了。

我躺在西屋的床上，孩子睡在我旁边的婴儿床里。窗外是熟悉的老街，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我闭着眼睛，听见我妈在客厅跟我爸小声说话。

“明天你去把念禾的东西都搬回来。”

“齐思远那小子——”

“先别管他，把闺女和外孙安顿好再说。”

我翻了个身，伤口又疼了一下。但我心里那块湿毛巾好像被拧干了一点。

【3】

齐思远是在第二天早上七点才反应过来家里真的空了。

前一天晚上他加班到十一点，回来的时候以为我和孩子睡了，轻手轻脚进了卧室，倒头就睡。早上闹钟响了他才看见，婴儿床没了，我的枕头没了，床头柜上赵姐留的那张纸条也没了。

他打给我，我正在给孩子喂奶。

“黄念禾，你真回娘家了？”

“嗯。”

“你至于吗？不就辞个月嫂吗？你知不知道现在经济压力多大，我一个月工资到手才一万二，房贷八千，车贷两千，剩两千块钱我们三个人花？”

“所以你把月嫂辞了，让我一个人扛。”

“你带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别人家不都是女人带？”

我深吸一口气，怀里的孩子咕咚咕咚吞咽着母乳，小脸皱巴巴的。

“齐思远，我休完产假要回去上班的，我们说好了的。”

“到时候再说呗，说不定你带出感情了就不想上班了。”

“我剖腹产伤了元气，侧切缝了五针，你让我一个人带？”

“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我妈那时候——”

“你再说一遍你妈那时候，我就直接跟你去民政局。”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

“你冷静两天吧。”我说完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齐思远的姐姐齐思瑶加了我微信。齐思瑶比齐思远大四岁，在城南开一家美甲店，平时不太来往。

“念禾，我弟跟我说了。你别生气，他就是脑子一根筋。”

“姐，我没生气。”

“我骂他了，真的。你说他干的这叫什么事，八千块是不少，但也不能这么办事。你身体怎么样了？”

“还行，我妈照顾着。”

“那就好。我改天去看你。”

齐思瑶说话倒是客客气气的，但我听得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日子还得过，别闹太僵。

我没接这个话茬。

【4】

回娘家的第四天，我妈把齐思远叫来了。

他提着两箱牛奶站在门口，我爸堵着门没让他进。我妈从厨房出来，把他叫到客厅说话。我抱着孩子在西屋，门开着一条缝。

“妈，我错了。”齐思远低着头。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跟念禾商量就把月嫂辞了。”

“还有呢？”

“……不该让她一个人带孩子。”

“还有呢？”

齐思远愣了半天。“还有什么？”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擦桌子的抹布。“齐思远，你错在把你的想法当圣旨，你错在你觉得你媳妇嫁给你了就得听你的，你错在你一个月挣一万二就觉得自己是家里的天了。”

“我没——”

“你听我说完。念禾挣得不比你少，她休产假是法律给的，不是你没钱的借口。你房贷车贷是你们两个人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压力。你省八千块钱请月嫂的钱，那是你该出的，不是你施舍给她的。”

齐思远的头越来越低。

“妈，我以后改。”

“你不用跟我保证，你回去想想清楚，你到底是要一个替你省钱的保姆，还是要一个能跟你过一辈子的媳妇。”

我在西屋听得清清楚楚。怀里的孩子刚吃完奶，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我轻轻擦掉，鼻子酸了一下。

齐思远走的时候想进来看看孩子，我妈挡在门口。

“你先想明白再说。”

他站在西屋门口，隔着门叫了一声：“念禾。”

我没应。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5】

月嫂赵姐给我发微信的时候，我正在喝鲫鱼汤。

“小黄，你那边还好吧？齐先生辞我的时候我其实不太放心，你伤口还没好利索，孩子又小。”

“赵姐，我回娘家了，我妈照顾着。”

“那就好。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老公辞我的时候，他妈妈在旁边。”

我勺子停住了。

“他妈妈说，八千块够他们家买多少东西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还说他当年生齐思远的时候，没出月子就下地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赵姐，谢谢你告诉我。”

“我就是觉得你该知道。小黄，你是个好姑娘，别委屈自己。”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原来齐思远背后站着的是他妈。那个每次见面都笑眯眯说“念禾辛苦了”的婆婆，那个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的婆婆。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婆婆的号码。拨过去之前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

“念禾啊，怎么了？孩子闹你了？”

“妈，齐思远辞月嫂的事，您知道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知道啊，怎么了？思远说省点钱，我觉得也是，你说八千块钱——”

“妈，您当年生齐思远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那时候条件不好嘛——”

“那我呢？”

“你这不是条件好了嘛。”

“我侧切缝了五针，妈。”

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念禾，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着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

“妈，您要是觉得我矫情，您直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累了，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抱着孩子哭了整整十分钟。我妈推门进来，看见我满脸眼泪，坐在床边搂住我。

“哭吧，哭完就好了。”

【6】

回娘家第十天，齐思瑶来了。

她提着一大包婴儿衣服，还有一盒燕窝。我妈把她让进客厅，泡了茶。齐思瑶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怀里的孩子，眼睛亮了一下。

“长得像你，眼睛大。”

“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个事。”齐思瑶端起茶杯，“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哭了一晚上。”

我没接话。

“她说你怼她了。”

“我只是问了她几个问题。”

“念禾，我妈那个人嘴硬心软，她其实没坏心——”

“姐，你要是来替她说话的，那就不用说了。”

齐思瑶把茶杯放下，看着我。“行，那我不说她了。我说我弟。”

她顿了顿。

“齐思远从小被我妈惯坏了，家里什么事都是我妈包办。他上大学之前没洗过袜子，结婚之后你接手了，他根本不知道过日子要操多少心。辞月嫂这事他确实混蛋，但我跟你说句实话，他不是坏，他是蠢。”

“姐——”

“你听我说完。我昨晚骂了他两个小时，他哭了。”

我愣了一下。齐思远会哭？

“他说他不是不心疼你，他是真的觉得八千块钱太贵了。他公司效益不好，今年年终奖可能都没了，他不敢跟你说。”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他觉得丢人。他觉得男人就该扛着，扛不住也不能让老婆知道。”

我低头看着孩子的小脸，心里翻来覆去地搅。

“姐，他扛不住可以跟我说，但他不能替我做决定。”

“我懂。”齐思瑶站起来，“我就是把话带到，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念禾，我站你这边。”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这燕窝你留着吃，别给我弟省。”

【7】

齐思远第二次来的时候，是一个周六上午。

他没提东西，空着手来的。我爸开的门，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了。我妈在阳台上浇花，没理他。他站在西屋门口，敲了两下门。

“念禾。”

“进来。”

他进来之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孩子在我怀里吃奶，他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我来接你回家。”

“齐思远，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那你说说，你想清楚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辞月嫂。”

“还有呢？”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带孩子。”

“还有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也不能一直住在娘家啊，别人怎么看我？”

我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齐思远的脸白了。

“齐思远，你到现在还在想别人怎么看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听我说。”我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转过身面对他，“你辞月嫂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

“没有。”

“你妈在背后撺掇你辞月嫂的时候，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赵姐告诉我的。你妈说我矫情，说八千块够你家买多少东西。齐思远，我在你妈眼里是什么？是你娶回来生孩子的工具？”

“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她是什么意思？”

齐思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回去吧。”我说，“等你真正想明白再来。”

【8】

齐思远走了之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我们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我在城南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他在隔壁写字楼做销售。第一次见面是在楼下便利店，他买了两瓶水，一瓶给我，说“天热，多喝水”。就这么一句话，我们在一起了。

那时候他多好啊。会记得我生理期，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夜宵，会在下雨天打车绕半个城来接我。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抱着我说“念禾，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后来呢？

后来房贷下来了，车贷下来了，日子开始紧巴巴的。他开始加班，开始应酬，开始把“我压力大”挂在嘴边。我怀孕之后反应大，请了两个月病假，工资打了七折，他嘀咕了一句“你们公司真抠”。

我没在意。

我生孩子那天疼了十四个小时，他在产房外面打游戏。护士出来叫家属，喊了三遍他才听见。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母子平安，老婆辛苦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直到他辞了月嫂。

【9】

回娘家第十五天，我做了个决定。

我给我领导打了个电话。

“陈总，我产假还有多久？”

“两个半月，怎么了？你要提前回来？”

“我想问一下，公司有没有在家办公的岗位？”

陈总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你策划岗本来就可以远程做一部分，我跟人事说一下，你提前回来可以，但工资按出勤算。”

“好，我下周一就上线。”

我妈听说我要工作，犹豫了一下。“你身体能行吗？”

“妈，我不能一直待着。我得自己挣钱。”

“齐思远那边——”

“不管他。”

我开始在家办公。白天趁孩子睡觉的时候写方案，晚上等孩子睡了再改稿。我妈帮我带孩子，我爸负责买菜做饭。日子虽然累，但我心里踏实。

齐思远打了几次电话，我都没接。他发微信说“你上班了？孩子谁带？”我回了三个字：“不用你管。”

他发了一长串语音，我没点开。

【10】

回娘家第二十天，婆婆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笑得很客气。我妈把她让进客厅，倒了茶。婆婆东拉西扯说了半天，终于绕到正题上。

“念禾，妈上次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妈，您直说吧。”

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跟思远闹了这么多天，差不多就回去吧。孩子不能没有爸，你们也不能一直分着住。”

“妈，齐思远辞月嫂的事，您事先知道吧？”

“知道……”

“是您让他辞的吧？”

婆婆的脸红了。“我也是为了他们好，八千块一个月——”

“您为了他们好，那您知道齐思远一个月挣多少吗？”

“一万多吧……”

“房贷八千，车贷两千，他到手一万二。我休产假工资打七折，到手六千。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一万八，房贷车贷去掉一万，剩八千。您让他辞月嫂省八千，那这八千谁挣？您挣吗？”

婆婆张着嘴说不出话。

“妈，我不是不孝顺您。但您不能让齐思远拿我的身体去省钱。”

婆婆站起来，脸上挂不住。“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妈，您要是来看孩子，我欢迎。您要是来教育我怎么当媳妇，那您找错人了。”

婆婆摔门走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递给我一杯温水。“说得好。”

【11】

婆婆走了之后，齐思远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都没接。“你怎么跟我妈说话的？”

我回：“你妈怎么跟赵姐说话的，我就怎么跟她说话。”

他发了一串省略号。过了十分钟又发来一条：“我妈气哭了。”

“我生孩子第三天就哭了，你管过吗？”

他没再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孩子睡得很香，小拳头攥着放在脸旁边。我看着他，想起齐思远第一次抱他的样子。笨手笨脚的，怕摔了又怕弄疼了，最后被护士骂了一顿才抱稳。

他不是不爱孩子。

他只是不会爱我。

【12】

回娘家第二十五天，齐思远来了第三次。

这一次他带了个文件袋。

“念禾，我来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

他把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沓打印纸。“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条、房贷还款记录、车贷还款记录，还有我们结婚以来的所有大额开销。”

他一张一张摆在床上。

“我确实压力大，但我没跟你说实话。我去年年底被降薪了，从一万五降到一万二。我不敢跟你说，怕你觉得我没用。”

我看着他。

“辞月嫂这件事是我妈提的，她说她能来帮忙带。但她血压高，带了两天就受不了了。我当时想的是，你先带着，等我妈身体好点让她来替你。我没想过你一个人扛不住。”

“齐思远，你到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知道晚了。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不心疼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蹲在床边，双手抱着头。

“我姐骂我，说我蠢。我妈骂我，说我窝囊。你妈骂我，说我不是男人。我谁都不怨，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头顶。他头发该剪了，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

“齐思远，你起来。”

他抬起头。

“你把工资条给我看，是想让我心疼你？”

“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实情。念禾，我知道你委屈，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我不想离婚。”

【13】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孩子被我妈抱去客厅了，西屋只有我和齐思远。他坐在椅子上，我靠在床头，像两个谈判的人。

“齐思远，我可以回去。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月嫂的事你跟你妈说清楚，是她提的让她自己来跟我解释。第二，我的工资我自己管，房贷车贷我们平摊。第三，你下班回来必须带孩子，每天至少两个小时。”

他犹豫了一下。“第二条能不能改改？我工资比你高——”

“你工资高是你的事，我工资少是我的事。平摊房贷车贷已经是我让步了。”

“行。”

“第四条，以后家里的事必须跟我商量，你再敢一个人做决定，我就带孩子走，再也不回来。”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念禾，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想明白了。”

【14】

齐思远回去之后，我爸妈把我叫到客厅。

“你真要回去？”我爸问。

“嗯。”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妈坐在旁边没说话，手里攥着遥控器。

“妈，我知道你担心。”

“我不是担心你回去，我是担心你回去又受委屈。”

“不会了。我现在自己能挣钱，孩子我自己能带，他要是再犯浑，我随时能走。”

我妈看着我，终于笑了。“行，你长大了。”

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那小子要是再欺负你，我拿菜刀去找他。”

“爸，不用你拿菜刀，我自己有刀。”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15】

回自己家的那天是个晴天。

齐思远早早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婴儿床重新装好了，冰箱里塞满了菜，连赵姐走时留下的那张纸条都还压在原来的位置。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欢迎回家。”

我抱着孩子进去，环顾了一圈。主卧的床单换了，是我喜欢的浅灰色。茶几上放着一束花，不太新鲜了，估计是昨天买的。

“你买的？”

“嗯，昨天买的，今天有点蔫了。”

“没事，还能看。”

我把孩子放进婴儿床，他醒了，睁着眼睛到处看。齐思远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孩子的小手攥住了。

“念禾，我以后——”

“别说以后，看你表现。”

他点点头，像个被班主任训话的学生。

【16】

回自己家的第一个星期，齐思远确实在改。

他每天六点下班，七点到家，进门先洗手抱孩子。我做饭的时候他带孩子，我吃完饭他洗碗。晚上孩子哭了他起来换尿布，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好歹起来了。

第二个星期，他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念禾，我明天要加班，能不能不回来带孩子？”

“你加你的班，孩子我带。”

“那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加班又不是去玩。”

他松了一口气。“那你也早点睡。”

“嗯。”

第三个星期，他加班了四天。

我没说什么。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累是累了点，但我妈隔三差五来帮忙，赵姐也偶尔来搭把手。日子过得下去。

【17】

回自己家第二十天，婆婆来了。

这次她没空手来，提了一大袋子菜，还有一只杀好的老母鸡。

“念禾，妈来给你炖汤。”

我让她进来了。

婆婆在厨房忙了一个小时，端出来一锅鸡汤、两盘菜。齐思远还没下班，家里就我和她，还有睡着的孩子。

“念禾，上次的事是妈不对。”

我盛了一碗汤。

“我不该撺掇思远辞月嫂。我当时想着，我们那时候没人帮忙不也过来了嘛。但我忘了，你一个人嫁到我们家，你爸妈不在身边，你比我们那时候难多了。”

我喝了一口汤。味道不错。

“妈，您能这么想，我挺高兴的。”

“你那个条件我也听思远说了。房贷车贷平摊，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但有一条，你别跟思远离婚。”

“那得看他表现。”

婆婆叹了口气。“他要是再犯浑，你跟我说，我骂他。”

我笑了一下。“妈，您骂他没用，得他自己想明白。”

婆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18】

孩子满两个月的时候，我恢复了上班。

齐思远请了三天假在家带孩子，第三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瘫在沙发上，孩子在旁边哭，奶瓶掉在地上，尿布台上一片狼藉。

“你回来了……”他声音都哑了。

“怎么了？”

“他哭了一下午，我换了四次尿布，喂了三次奶，他还是哭。”

我走过去抱起孩子，他立刻不哭了。

齐思远看着我。“你怎么做到的？”

“我是他妈。”

他沉默了半天。“念禾，我以前真不知道带孩子这么累。”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以后还辞月嫂吗？”

他摇头。“不敢了。”

【19】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齐思远慢慢学会了带孩子。他学会了冲奶粉、换尿布、拍嗝，甚至学会了分辨孩子的哭声。他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抱孩子，有时候我加班晚了他自己把孩子哄睡了才吃晚饭。

我没再提过回娘家的事。

但我心里清楚，那根弦没松。我的工资卡自己拿着，每个月按时转房贷车贷到共同账户。齐思远有时候问我能不能多出点，我说不能，他就没再问。

我妈说我太较真了。

我说妈，我不是较真，我是自保。他可以当个好老公好爸爸，但我不能把命交到他手里。

【20】

孩子半岁的时候，齐思远公司裁员，他被裁了。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灰白，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我把孩子放床上，给他倒了杯水。

“被裁了？”

“嗯。”

“赔了多少？”

“三个月工资。”

“那还行。”

他看着我。“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又不是你让公司裁你的。”

他低下头。“我以为你会骂我。”

“齐思远，我骂你干什么？你失业了，我骂你能骂出工作来？”

他沉默了很久。“念禾，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走。”

我看着他。这半年他老了不少，鬓角都有白头发了。带孩子确实累人，他工作也累，两样加在一起，把他那点少爷脾气磨掉了一大半。

“齐思远，我不是没走，我是走过了又回来了。你要是再犯浑，我随时能再走。”

他点点头。“我知道。”

【21】

齐思远失业的第三个月，我升了职。

陈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策划部缺个主管，问我愿不愿意接。我算了算工资，涨了三千，加上项目提成，一个月能拿一万五。

“我接。”

回家跟齐思远说了，他愣了一下。“你升职了？”

“嗯。”

“那以后你工资比我高了。”

“你失业着呢，我当然比你高。”

他笑了一下，有点苦。“行，我认了。”

那段时间他在家带孩子，我上班。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睡，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饭做好了。孩子被他带得白白胖胖的，连我妈都说他带得不错。

“念禾，你老公现在挺像样的。”我妈说。

“还行吧。”

“你别老挤兑他，男人要面子。”

“妈，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22】

齐思远失业的第五个月，他找到了新工作。

是一家小公司，工资只有原来的一半，但离家近，走路十五分钟。他回来跟我商量。

“工资有点低。”

“你去不去？”

“我想去。离家近，能接送孩子。”

“那就去。”

他看着我。“你真不嫌我挣得少？”

“齐思远，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一个月挣八千，我挣六千。后来你挣一万五，我挣一万。现在你挣六千，我挣一万五。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把这个家当回事。”

他点点头。“我懂了。”

【23】

孩子一岁的时候，我们换了房子。

原来的房子太小，孩子东西多，转个身都能碰到。我们商量了一下，把旧房子租出去，在城南租了个大点的。房租贵了两千，但离我公司近，离齐思远公司也近。

搬家那天齐思瑶来帮忙，忙前忙后搬了一下午。

“念禾，你现在可真行，家里家外一把抓。”

“姐，你别夸我，都是逼出来的。”

“我弟现在听话了吧？”

“还行，能打八十分。”

齐思远在旁边听见了。“怎么才八十分？”

“扣二十分是因为你以前犯的错。”

他撇撇嘴，没说话。齐思瑶笑得前仰后合。

【24】

孩子一岁半的时候，赵姐来家里做客。

她带了玩具和衣服，孩子跟她玩得很开心。齐思远下班回来看到赵姐，有点不好意思。

“赵姐，以前的事对不起。”

赵姐摆摆手。“过去了，不提了。小齐啊，你媳妇是个好的，你可得好好珍惜。”

“我知道。”

赵姐走的时候，我在门口送她。

“小黄，你现在气色比那时候好多了。”

“那时候天天哭。”

“现在呢？”

“现在偶尔哭，但都是高兴的。”

赵姐拍拍我的手。“那就好。女人啊，得自己立得住，立住了谁都推不倒。”

【25】

孩子两岁的时候，齐思远跟我商量要二胎。

“念禾，我们要不要再生一个？”

“你带？”

“我带。”

“你确定？”

“我确定。上次是我混蛋，这次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他想了想。“我写保证书。”

“不用。你先把老大带到三岁，再说老二的事。”

他叹了口气。“行吧。”

我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笑了一下。他抬头看见我笑，也笑了。

“念禾，你现在怎么老笑？”

“因为我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没看错人。”

【26】

孩子三岁那年，我们买了新房。

首付是两个人一起凑的，我的公积金加上他的积蓄，再跟我爸妈借了点。买房合同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齐思远主动提出来的。

“写两个人，一人一半。”

“行。”

签合同那天，齐思远在售楼部门口站了半天。

“念禾，当年我要是没辞月嫂，我们现在会怎么样？”

“不知道。可能早就离婚了。”

他沉默了一下。“那我还得谢谢月嫂。”

“你谢赵姐干什么？你该谢我。”

“谢你什么？”

“谢我没把你踹了。”

他笑了。“是，谢谢你没把我踹了。”

【27】

新房装修好那天，齐思瑶带着她儿子来暖房。我妈我爸也来了，婆婆也来了。一大家子人挤在新房子里，热闹得不行。

婆婆抱着孩子满屋子转。“这房子好，宽敞。”

我妈在厨房帮我做饭。“念禾，你婆婆现在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逢人就夸我能干。”

“那就好。”

齐思远在客厅陪齐思瑶的儿子玩，被小孩子骑在脖子上当马。孩子骑着他满客厅爬，他一边爬一边喊“念禾救我”。

我没理他。

齐思瑶笑得直拍大腿。“齐思远，你也有今天。”

婆婆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28】

晚上人都走了，新房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孩子睡了，齐思远坐在阳台上抽烟。我走过去，他把烟掐了。

“念禾，我有时候想起来觉得挺后怕的。”

“怕什么？”

“怕你真走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

“不知道。可能到现在还在那个房子里一个人过。”

我看着楼下的路灯，夜风凉凉的。

“齐思远，我不走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想走的时候随时能走，我想留的时候才留得下来。”

他看着我。“你留下来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他没说话，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比以前糙了，这三年带孩子做饭，磨出了茧子。

“念禾，谢谢你。”

“你谢过了。”

“再谢一次。”

【29】

孩子上幼儿园那天，是我和齐思远一起送的。

他背着新书包，穿着新衣服，在幼儿园门口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妈妈不要走。”

“妈妈下班来接你。”

“爸爸也不要走。”

齐思远蹲下来。“爸爸下班跟妈妈一起来接你。”

老师把他抱进去的时候，他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门口，眼睛也酸了。齐思远搂着我的肩膀。

“别哭，他一会儿就好了。”

“我知道。”

我们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孩子被老师领进教室。阳光照在操场上，滑梯上爬满了小孩。

齐思远突然说：“念禾，我们再要一个吧。”

“你带？”

“我带。”

“你确定？”

“我确定。”

我看着他，他眼睛里有光。三年前他辞月嫂的时候，眼睛里没这种光。

“行，但你得先写保证书。”

“写什么？”

“写清楚，再辞月嫂你就净身出户。”

他笑了。“行，我写。”

【30】

后来我们真的生了二胎。

是个女儿，眼睛像我，嘴巴像他。齐思远请了两个月假在家带孩子，换尿布、冲奶粉、拍嗝，比我还熟练。月嫂没请，他说他自己来。

我妈来看我的时候，看见齐思远在厨房炖汤，孩子在婴儿床里睡觉，我在沙发上看手机。

“念禾，你现在可真享福。”

“妈，这是我挣来的。”

“是，你挣来的。”

齐思远端着一碗汤出来。“妈，你尝尝，我炖了两个小时。”

我妈喝了一口。“不错，比你爸炖得好。”

齐思远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我翻了个白眼。

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我和齐思远坐在阳台上。月亮很圆，楼下有小孩在疯跑。

“念禾，你说我们要是没经历那件事，现在会怎么样？”

“不知道。可能你还在当你的甩手掌柜，我还在忍气吞声。”

“那还是经历了比较好。”

“对你比较好，对我可不一定。”

他笑了一下。“对你不好吗？你现在多厉害。”

“我一直很厉害。”

“是是是，你一直很厉害。是我以前瞎。”

我看着月亮，想起三年前那个抱着孩子站在小区门口等车的下午。风很大，我爸的面包车里有菜叶的味道，我妈在电话里说“等着”。

那时候我以为我的婚姻完了。

没想到后来还能好起来。

“齐思远。”

“嗯？”

“你以后要是再犯浑——”

“不会了。”

“我说的是要是。”

“要是的话，你随时走，我绝不拦着。”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这还差不多。”

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齐思远站起来。

“我去，你歇着。”

他进了屋，哭声停了。我坐在阳台上，听着他笨手笨脚地哄孩子，嘴角翘了一下。

日子就是这样，有时候好，有时候坏。但只要你自己立得住，坏日子也能过成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