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首款结核mRNA疫苗启动临床，保护力是卡介苗20倍？

老赵的药盒里，异烟肼、利福平和吡嗪酰胺整整齐齐排着。这是他第三次接受抗结核治疗，前两次都在疗程过半时因肝酶飙升被迫停药。他常想，如果有一种疫苗，能从一开始就阻止这一切发生，该多好。这个念头，在2026年春天，被北京胸科医院的一条消息轻轻触动了。

2026年3月24日，第31个世界防治结核病日，北京胸科医院宣布：由该院自主研发的结核病mRNA疫苗RH119正式启动Ⅰ期临床试验。

这是我国首款完全自主设计、研发的结核病疫苗，也是全球结核病疫苗研发领域中少数进入临床阶段的mRNA路线产品。此前一年，时任副院长李亮已作为首位人体受试者接种了该疫苗，用自己身体验证了初步安全性。这支疫苗从抗原筛选到制备技术，均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实现了全链条自主可控。

要理解这项突破的分量，必须先理解人类与结核病缠斗百年却始终未能取胜的困局。

卡介苗问世于1921年，此后一百多年，全球再无新结核疫苗成功上市。

卡介苗对婴幼儿重症结核保护力确切，但对青少年和成人肺结核的保护效力极不稳定，不同地区的有效性差异从0%到80%不等，有研究显示成人保护率甚至不足20%。更关键的是，全球约四分之一人口是结核潜伏感染者，卡介苗对他们几乎没有作用。中国约有4亿人处于结核潜伏感染状态，其中密切接触者、老年人和免疫力低下者是发病风险最高的人群。老赵反复感染、反复治疗的困境，根源正在于此——卡介苗保护不了他。

mRNA技术的介入，改变了这场博弈的底层逻辑。传统疫苗大多只能激活体液免疫，即诱导抗体产生；而结核分枝杆菌是一种胞内寄生菌，真正能清除它的，是细胞免疫——特别是Th1型CD4+ T细胞和CD8+ T细胞的协同攻击。 mRNA疫苗恰好在这条路径上具有天然优势：它将编码结核抗原的mRNA递送入人体细胞，让细胞自行表达抗原蛋白，从而高效激活针对胞内病原体的细胞免疫应答。2025年发表于《eBioMedicine》的一项研究证实，LNP-mRNA结核疫苗可在小鼠血液和肺脏中诱导高频次的多功能Th1 CD4+ T细胞，并促进固有免疫和适应性免疫细胞向淋巴结的快速募集，为后续的肺部保护奠定了基础。

动物实验的数据，是“20倍”这一说法最直接的来源。

接种该疫苗的小鼠在结核分枝杆菌攻击后，肺部细菌载量降低约97%，而卡介苗组仅降低约69%。团队进一步在更严格的模型中量化了保护效力，结果显示新疫苗相较于传统卡介苗提高了20倍以上。北京胸科医院细菌免疫室主任逄宇带领团队从结核分枝杆菌多途径代谢的20余个候选抗原中层层筛选，最终锁定3种具有最佳保护效果的抗原组合，这一“抗原配方”正是20倍效力背后的分子基础。

但“20倍”这个数字，需要被放在正确的位置上理解。

它是动物实验中的数据，不是人体临床试验的结果。

结核菌由上千个基因构成，其感染人体的复杂程度远超小鼠模型。从Ⅰ期到Ⅲ期，疫苗还要经过安全性验证、免疫原性评估和大规模效力确证，每一关都可能出现与动物实验不一致的结果。按照团队公布的时间表，Ⅰ期临床试验预计2027年完成，随后启动Ⅱ期和Ⅲ期，力争在2030年左右上市。在此之前，任何关于“终结结核”的断言都为时过早。

从中医“伏邪”理论的视角看，结核潜伏感染的本质，是“外感伏虫”侵入人体后，在正气的约束下长期处于休眠状态，不引起活动性病变。

mRNA疫苗所做的，是给免疫系统递送一份精确的“通缉令”，让T细胞记住结核菌的模样，在它试图从潜伏中苏醒时将其清除。

但这份通缉令能发挥多大效力，取决于身体有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执行。中医认为“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而正气的根本在于阳气的温煦与推动。阳气充足时，免疫细胞活性强、炎症调控精准，潜伏的结核菌被牢牢压制；阳气虚弱时，细胞免疫功能低下，抗原递呈能力减弱，潜伏的结核菌便可能突破约束，由静转动，引发级联激活反应，最终演变为活动性结核病。

疫苗是给免疫系统提供了一张“精准地图”，而真正按图索骥、清剿残余的，是身体自身那支由阳气驱动的免疫军队。

当mRNA技术把结核抗原以最有效的方式呈递给免疫系统时，它做的只是让“识别”这一步变得精准；而“清除”这一步，仍然依赖于Th1细胞能否被充分激活、巨噬细胞能否有效杀灭吞入的结核菌、肉芽肿能否维持稳定的免疫屏障。

“如果这个疫苗真的能上市，像老赵这样反复感染的人，能不能打？”医生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因为现在还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