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老公第3次嫌我不干净,将我踹下床,我当夜就接下外派调令
发布时间:2026-09-18 04:43 浏览量:1
新婚夜,他第三次嫌我不干净,一脚把我踹下床。
我后腰磕在床头柜角上,疼得眼前发黑,嘴里那声“老公”还没喊完,就变成了一口凉气。他背对着我躺下,被子一裹,闷声说,你自己想想吧,哪有女人像你这样。
我趴在地板上,瓷砖冰凉,红喜字还贴在窗玻璃上,外头偶尔有车子碾过减速带,咣当一声。我等着他翻身拉我,哪怕问一句摔着没有。他打起了呼噜。
我爬起来,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拍了拍,没放回床上,抱在怀里去了客厅。沙发是新的,硬邦邦,塑料膜没撕干净,一动就哗啦响。我就那么坐着,从凌晨一点坐到天亮,手机里那条未读的外派调令,是下午人事发来的,我当时还回了个“考虑一下”。凌晨四点,我点了“接受”。
天亮的时候他出来倒水,看了我一眼,说,你至于吗,大半夜跑客厅坐着,让我妈看见像什么话。我没抬头,把调令截图发给了他。他手机响了一声,他看完,杯子往桌上一墩,水溅出来,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明天走,公司外派,一年。
他说,你疯了。
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我跟他是相亲认识的,见面第三次他就说,我这人直,不喜欢拐弯抹角,你以前谈过几个。我当时觉得这人实在,就照实说了,两个。他脸沉了一下,没说啥。后来每次吵架,他都能绕回这件事,说我不干净,说他亏了,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找个处女。
我那时候还劝自己,他就是嘴碎,人不坏。他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会在我加班时点外卖送到公司,会在我爸住院时跑前跑后。这些好,我都记着,所以他一说那些难听话,我就忍。我想着,结了婚就好了,有了孩子就好了,日子长了就好了。
新婚夜第一次,他完事之后坐在床边抽烟,说,你怎么没落红。我说,不是所有女人都会。他把烟掐了,说,我同学老婆就落了。我没接话。第二次是后半夜,他又想要,完了又问,你跟前男友也这样?我说,你能不能别提了。他翻身躺下,说,你急了。第三次就是踹我下床那次。
这些事,我没跟我妈说。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刚做完手术,家里一堆事。我姐嫁得远,打电话也只报喜不报忧。我在城里上班,同事都是面上交情,这种事说不出口。我就自己消化,消化不了就写在备忘录里,写完删,删完又写。那段时间我手机备忘录里全是碎句子,什么“今天他又说了”“我是不是真的错了”“忍忍吧”。
婚后第三个月,婆婆搬来了。说是照顾我们,其实是来盯着我。她来了之后,我下班得准时回家做饭,晚十分钟就甩脸子。她儿子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她看不见,我坐那歇一会儿,她就说,女人家要勤快。我买了件新衣服,她翻标签看价钱,说,我儿子挣钱不容易。我生理期肚子疼,她说,哪个女人不疼,就你矫情。
他呢,他妈说什么他都嗯,回头跟我说,你让着点,她年纪大了。我说,那我呢。他说,你不是年轻吗。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在厨房摔了碗。他妈在外头喊,摔谁呢。他进来,把我拽到卧室,说,你冲我妈甩什么脸。我说,你妈天天挑我刺你看不见?他说,她挑你什么了,不就是让你干点活吗。我说,那你怎么不干。他说,我是男人。
那天晚上我睡客房,他没来哄。第二天他妈做了早饭,只做了两碗,他和他妈的。我出门买了个包子,在公交上一边吃一边掉眼泪,旁边大妈看了我一眼,啥也没说。我那时候还想着,再忍忍,说不定有了孩子就好了。
孩子没来。他后来都不怎么碰我了,偶尔一次也是草草了事,完了就背过身去。我问他,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他翻了个身,说,你有完没完。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段时间跟前女友联系上了,微信上叫人家宝贝,跟人家说后悔结婚了。我发现的,他手机忘在厕所,屏幕亮了,我看见了。我没哭,我把手机放回去,去阳台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遛狗,狗跑了一圈又一圈,主人拽着绳子,狗还是想跑。
我没提离婚。我那时候还在想,离了婚我住哪,我爸妈面子往哪搁,亲戚怎么说。我甚至想,是不是我真的不够好,不够贤惠,不够让他满意。我请了年假,在家把窗帘拆下来洗了,把厨房油污擦了三遍,把他衬衫一件件熨平。他回来看见,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笑了一下,说,你尝尝我新学的菜。他吃了两口,说,咸了。
婆婆在边上说,她做饭就这样,我早说了,城里姑娘不会伺候人。我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回了卧室。他在外头喊,你又怎么了。我没出声。我把衣柜打开,看着那件红色的结婚旗袍,挂在那,吊牌都没剪。我摸了摸,把柜门关上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人事问我,那个外派考虑得怎么样,我说,我去。她说,一年,地方偏,条件一般,你确定?我说,确定。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收拾东西那天,他还没当回事。他以为我就是闹脾气,回娘家住几天就回来了。他妈在客厅嗑瓜子,说,走了正好,清净。我把钥匙放鞋柜上,拉着箱子出门。他在沙发上喊,你真走啊。我没回头。电梯来了,我进去,门关上那一刻,我听见他喊了一句,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
外派那一年,我去了西南一个县城,做项目对接。地方小,节奏慢,人朴实。我住单位宿舍,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外是山,早上有雾。我每天七点起,晚上十点睡,工作不算忙,我有大把时间发呆。刚开始我睡不着,半夜醒了就看着天花板,想他有没有给我发消息。他发了,头一个月发了十几条,从“你闹够了没有”到“我妈说你不懂事”到“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没回。后来他不发了。
我开始跑步,每天早上沿着河边跑三公里。河边有老头钓鱼,有老太太跳广场舞,有小孩骑自行车。我跑着跑着,有一天突然发现,我已经三天没想起他了。那个感觉很奇怪,像身上一个背了很久的包,突然放下了,轻得有点不习惯。
项目上有个本地大姐,四十来岁,离了婚,自己带个闺女。她教我腌酸菜,带我去赶集,跟我说,女人啊,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又不是菩萨。我笑,说,我以前就是菩萨。她说,现在呢。我说,现在想当个人。
那一年我学会了很多事。我会换灯泡,会通马桶,会一个人吃火锅,会一个人看电影。我给自己过了生日,买了个小蛋糕,插一根蜡烛,吹灭的时候我许了个愿,不是关于婚姻的,是关于我自己的。我希望我以后做的每个决定,都是因为我想,不是因为我不敢。
年底的时候他打电话来,说,你该回来了吧。我说,我申请了延期。他说,你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有人了。我笑了,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他挂了电话。过了半个月,他妈打来,说,你们到底还过不过,不过就把婚离了,别耽误我儿子。我说,好啊。她愣了一下,说,你说什么。我说,我说好,离。
离婚是我回去办的。那天他穿了件旧夹克,头发有点油,坐在民政局椅子上,看了我一眼,说,你变了。我说,嗯。他说,你以前不这样。我说,我以前什么样。他没说上来。
手续办完出来,他在门口站着,说,其实你挺好的,就是太倔了。我说,你也是,就是太怂了。他脸涨红,想说什么,我转身走了。我没回头,走到路口打了个车,司机问我去哪,我说,去高铁站。
我回了那个县城。项目结束了,但我留了下来。我租了个小房子,一室一厅,阳台上种了花。我换了工作,工资不高,够花。我认识了新的人,不着急结婚,先处着。他会在周末带我去爬山,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加班的时候发消息说,别太累。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就是踏实。
后来我听说他再婚了,找了个比他小五岁的,他妈逢人就说,这个好,这个听话。我听了,笑了一下,继续浇我的花。
有一次我在街上看见一对小夫妻吵架,女的哭着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男的甩手走了。我站那看了一会儿,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新婚夜,我趴在地板上,等着一个人拉我起来。他没拉。后来我自己爬起来了。
现在我有时候还会想起那个凌晨,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塑料膜哗啦响。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觉得这辈子完了,觉得离了婚我就是个笑话。但其实不是。天没塌,是我站起来了。
所以我想跟那些还在忍的姑娘说一句,别怕。你怕的那些事,真到了那一步,都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你一直不敢动。
你问我后悔吗?后悔没早点走。
我爸妈知道我离婚的事,是我姐说漏嘴的。那天我妈打电话来,声音抖着,问是不是真的。我说是。她半天没说话,后来叹了口气,说,你咋不早说。我说,怕你们担心。她说,你一个人扛着,我们才担心。
没过几天我爸给我转了五千块钱,备注写着“买点好吃的”。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退回去了。他打电话来,嗓门大,说,你是不是嫌少。我说不是,我有钱。他说,你有是你的,这是爸给的。我又退回去,他又转过来。来回三次,最后我收了。收完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花盆里的月季开了,粉色的,小小的。我拍了一张发给我爸,说,好看吧。他回了个大拇指。
我妈后来来县城看过我一次。她坐了一夜的火车,我去车站接她,她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袋是家里的腊肉,一袋是给我织的毛衣。毛衣是墨绿色的,她说,你皮肤白,穿这个好看。我试了,有点大,她说,大点好,能套棉袄。
她在我那住了三天。第一天她把我厨房擦了一遍,边擦边说,你这灶台油大,得用热水。第二天她跟我去河边散步,看见我跑步回来满头汗,说,瘦了。第三天她要走,在车站拉着我的手,说,你一个人在这,行不行。我说,行。她说,那妈就放心了。她上车了,又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给我,说,你奶留给你的,我一直没给,想着你结婚的时候给,现在给也一样。
我打开,是个银镯子,旧的,有点发黑。我戴上了,有点凉。
日子照常过。我上班,下班,做饭,跑步。周末偶尔跟同事去爬山,或者在家看一天剧。那个处着的人叫陈屿,在邻县上班,周末过来。他话不多,来了就帮我修修补补,上次是水龙头,这次是纱窗。他修东西的时候很专注,拧螺丝拧半天,我说,换个新的得了。他说,这个还能用。
有一次他修完洗手间的灯,出来洗手,看见我阳台上那盆月季,说,该换盆了,根都长出来了。我说,我不会弄。他第二天就带了新盆和土来,蹲在阳台上弄了一下午,手上全是泥。我递给他毛巾,他说,你这花养得好,就是盆小了。我说,我养花不行,以前养啥死啥。他说,那是你没上心。我说,可能是。
他没问过我以前的事。我也没问过他。只知道他离过一次婚,没孩子,原因他没说,我也没打听。有一次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突然说,我前妻嫌我挣得少。我说,哦。他说,你那会儿呢。我说,我前夫嫌我不干净。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把手伸过来,握了一下我的手。他的手很糙,修东西修的。我没抽回来。
后来有一次他喝了点酒,话多了些。他说,我前妻走的时候把家里东西搬空了,连个碗都没留。我说,那你恨她吗。他说,不恨,就是觉得没意思。我说,什么没意思。他说,过日子过成那样,没意思。我说,那你现在觉得有意思吗。他想了想,说,现在还行。
我没再说话。窗户外头有人在放烟花,不知道谁家办喜事,砰一下炸开,五颜六色的。他站起来去阳台看,我也跟过去。他指着天上说,那个红的。我说,嗯。他说,你以前看过吗。我说,看过,结婚那天放过。他说,那不一样。我说,确实不一样。
过年的时候我没回老家,跟我妈说单位值班。其实是不想回去听那些闲话。我姐打电话来,说,你不回来也好,省得那些人问东问西。我说,妈没生气吧。她说,妈生什么气,妈是心疼你。我姐顿了一下,又说,那个谁,你前夫,听说又离了。我说,哦。她说,你不想知道为啥。我说,不想。
挂了电话,我去厨房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吃着吃着想起来,新婚那天晚上我没吃上饭,敬酒敬到胃疼,回来想吃口热的,他说,大晚上吃什么吃,胖成什么样了。我当时饿着肚子睡的,半夜胃疼醒,爬起来找了两片胃药。现在我自己煮面,想放几个蛋放几个蛋。
陈屿初二来的,提了一箱牛奶一袋水果,还有一盆绿萝。他说,过年好。我说,你也是。他坐了一会儿,说,我初三回老家,你要不要一起。我愣了一下,说,太快了吧。他说,就是吃个饭,我妈做饭还行。我想了想,说,下次吧。他说,行。他没不高兴,把绿萝放阳台上,说,这个好养,不用管。
我送他下楼,他走了几步又回来,从兜里掏出个红包,说,我妈让带的,说给未来儿媳妇。我笑了,说,谁是你媳妇。他说,早晚的事。我把红包推回去,说,下次去再拿。他也没坚持,揣兜里走了。我站在楼下看他的背影,拐弯的时候他回头挥了一下手,我也挥了一下。
上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那边是个女的,声音尖,说,你是某某的前妻吧。我说,你哪位。她说,你别管我是谁,我就问问你,他是不是有病。我说,谁。她说,你前夫。我说,我跟他离婚两年了。她说,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新婚夜跟我吵,说我不干净,我他妈哪不干净了。
我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黑乎乎的。我靠着墙,说,他打你了吗。她说,踹了我一脚。我说,那你赶紧走。她说,啊?我说,你赶紧走,别回头。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你当时也是?我说,嗯。她说,那你咋不早说。我说,说了你能信吗。
她挂了电话。我站在黑暗里,声控灯又亮了,照着墙上贴的小广告,通下水道、开锁、搬家。我上楼,开门,陈屿的绿萝放在鞋柜上,叶子绿得发亮。我浇了点水,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屋子里很静。我想起那个姑娘的声音,尖尖的,带着火气,也带着委屈。我以前也是那个声音,后来不尖了,哑了。
第二天我给那个号码回了个电话。她接了,说,干啥。我说,我姓李,你昨晚打过电话。她哦了一声。我说,你要是没地方去,我这边有个空房间。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回娘家了。我说,那就好。她说,姐,你咋过来的。我说,一步一步过来的。她说,我不甘心。我说,我知道。
我没再多说。有些路得自己走,别人拉不动。我挂了电话,阳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晃,叶子碰着叶子,沙沙响。陈屿发来消息,说,我妈问你喜欢吃啥。我回,都行。他说,那我让她做红烧肉。我说,好。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开的时候咕嘟咕嘟响,壶盖一跳一跳的。我关了火,倒了一杯,端着走到阳台上。太阳出来了,照着楼下那条河,亮闪闪的。有人在河边跑步,跑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我也一步一步的。
陈屿他妈做红烧肉那天,我去了。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又走了十分钟土路,到的时候鞋上沾了一圈泥。他妈在院门口等着,围裙上印着卡通猫,见我就笑,说,来了啊,快进来,路上累了吧。我说不累。她拉着我的手往里走,手心热乎乎的,跟我妈握我的时候一个温度。
陈屿在厨房里切菜,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来了。我说,嗯。他说,洗手吃饭。就三个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不热情,但自然。我洗了手,帮着端菜。桌上四个菜,红烧肉、炒青菜、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他妈一个劲给我夹肉,说,你瘦,多吃点。我碗里堆了四块,吃不了,陈屿伸筷子夹走两块,说,她吃不了那么多。他妈瞪他,他说,真吃不了,上次吃多了胃疼。我愣了一下,想起来上次在他那吃饭,我确实吃撑了,半夜胃不舒服,他下楼给我买了吗丁啉。这事我早忘了。
吃完饭他妈拉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院子里有棵柿子树,叶子掉光了,枝上挂着几个黄澄澄的柿子,没人摘。她说,陈屿这孩子不会说话,但心眼实。我说,嗯。她说,你们的事我不掺和,我就一个要求,别吵架,有事好好说。我说,好。她说,你之前的事陈屿跟我说了,我没意见,谁没个过去。我说,谢谢阿姨。她说,谢啥,以后都是一家人。
回去的路上陈屿骑着电动车送我,我坐后座,手抓着后面的铁架子。风有点凉,他把围巾解下来递给我,说,围上。我没客气,裹在脖子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骑到半路他说,我妈那人话多,你别嫌烦。我说,不烦。他说,那就好。过了一会儿又说,你哪天想说你以前的事,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问。我说,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回到我自己的小屋,脱鞋的时候发现鞋底的泥干了,一小块一小块往下掉。我坐在门口拿湿布擦鞋,擦着擦着笑了,我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想笑。
春天的时候那个姑娘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回去收拾东西,他堵在门口不让她进,报警了才开门。她说,姐,你说得对,我该早走。我说,现在也不晚。她说她找了份新工作,在商场卖衣服,一个月三千五,租了个单间,够活。我说,那就好。她说,姐,我有时候半夜醒了还是想哭。我说,正常的,我那时候也哭,哭了半年。她说,半年?我说,嗯,半年之后的某一天,突然就不哭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月季又开了,这次是白的,一朵一朵,开得小气,但耐看。陈屿上回换的盆大了,根长得舒展,叶子也绿得厚实。我掐了一朵开败的,丢进垃圾桶,又拿剪刀修了修枝。手上沾了绿色的汁,洗了两遍才干净。
我姐打电话来,说妈摔了一跤,不严重,就是膝盖磕破了。我当天就买了票回去。到家的时候妈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贴着纱布,看见我就说,你回来干啥,又不是大事。我说,回来看看。她说,你姐就是嘴快。我说,姐嘴快好,不然你又不告诉我。她笑了,说,学会了啊,会顶嘴了。
晚上我给妈洗脚,她不好意思,说,我自己来。我按住她的脚,说,别动。水温热,她的脚瘦,青筋凸着,脚后跟有裂口。我拿毛巾给她擦干,涂上凡士林。她说,你以前在家啥也不干。我说,以前不懂事。她说,现在懂事了。我说,嗯。她拍了拍我的手,没再说话。
回县城的火车上,我旁边坐了个姑娘,二十出头,眼睛红肿,一直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聊天记录,对面头像是个男的,最后一条是“你别再来找我了”。她盯着那行字,眼泪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我递了张纸巾给她,她接了,说谢谢。我说,不客气。她擦了擦眼睛,说,姐,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我说,不是人变了,是你以前没看清。她愣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往后倒。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也坐在这样一列火车上,去他的城市看他。那时候满心欢喜,带了亲手做的饼干,碎了半盒,到了之后他说,怎么这么难看。我说,路上颠的。他说,那你不会不买饼干,买点别的。我当时觉得是自己错了,应该买别的。现在想想,买啥都一样,他就是想挑毛病。
到站的时候那个姑娘跟我一起下车,她问我,姐你去哪。我说,回家。她说,我也是。她往左边走,我往右边走。走了几步她回头喊,姐,谢谢你。我挥了挥手,没回头。
陈屿来接站,在出站口站着,手里拎着两个包子,说,怕你饿。我接过来,还是热的。他说,猪肉大葱的。我说,我不吃大葱。他说,知道,这是白菜的,那俩才是大葱的,我吃。我咬了一口,白菜的,还行。
他骑电动车带我回去,路过河边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肩,说,停一下。他停了。我下来,走到河堤上,太阳快落了,河面一片金红。他站在我旁边,也没问为啥停。站了一会儿,我说,走吧。他说,行。上了车,我没抓铁架子,手轻轻搭在他腰上。他身子僵了一下,又松下来。
夏天的时候,我回了趟老家。我爸在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葡萄还没熟,青的,一串一串挂着。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底下,戴着老花镜看手机。我过去一看,他在看天气预报,点开一个城市又点开一个,来回切。我一看,是我那个县城。我说,爸,你查这个干啥。他说,看看你那下雨不。我说,我又不种地。他说,下雨你上班不方便。
我蹲下来,看着他,说,爸,我挺好的。他说,我知道。我说,真的挺好。他说,我知道。他把手机放下,摘了老花镜,眼睛红红的,说,我闺女瘦了。我说,我胖了三斤。他说,那我看不出来,就觉得你瘦了。我笑了,说,那你摸摸脸,肉多了。他真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说,是胖了点。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那个晚上我在家吃的饭。我姐一家也来了,外甥女围着我转,说,小姨,你给我带啥了。我从包里掏出一盒彩笔,她高兴得蹦起来。我姐在厨房喊,你又给她买东西。我说,就一盒笔。我姐出来,看了我一眼,说,气色好了。我说,是吧。她说,比离婚那会儿强多了。我说,你非提那茬。她笑了,说,不提了不提了。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拾碗筷,她站在水池边洗碗,我擦盘子。她说,那个小陈,你打算咋办。我说,处着呗。她说,处多久了。我说,快一年了。她说,人咋样。我说,不咋样,普普通通。她说,普普通通好。我说,嗯。她说,你要是觉得行,就定下来,妈不催你,就是问问。我说,知道了。
盘子擦完,我站在厨房门口,看我爸在客厅跟我姐夫下棋,外甥女趴在地上画画,我姐在旁边嗑瓜子。电视开着,没人看。那一刻我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吵吵闹闹,平平淡淡,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看谁脸色。想说啥说啥,想笑就笑。
回县城那天,陈屿送我去车站。他站在检票口外面,说,到了发消息。我说,好。他说,那个,等你回来,我有事跟你说。我说,现在说呗。他说,等你回来。我看了他一眼,他耳朵有点红。我说,行,等我回来。
检票进去了,我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手插在兜里,傻乎乎的。我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
火车上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树一棵棵往后跑。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语音,说,冰箱里给你装了饺子,你到了别忘了拿出来冻上。我回了个好。又响了一声,是陈屿,发了个图片,是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卷卷的,嫩绿嫩绿的。我存了图片,关上手机。
窗外的田野一望无际,绿得发亮。天很高,云很白。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没有睡。我在想,回去之后要干的事:给月季换土,把冬天的衣服收起来,跟陈屿说清楚我的想法。还有,给自己买个新杯子,旧的磕了个口,用了两年了。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走。我知道它在往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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