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岁做保姆,雇主要夜陪床,我提3个条件
发布时间:2026-09-17 02:52 浏览量:1
那天晚上,老周又提夜陪床的事。我正在擦灶台,手没停,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他端着保温杯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杯盖的密封圈用旧了,冒着一点白汽。
我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的挂钩上,才转过身看他:“条件谈不拢,我明天就收拾东西走。”
三个月前,我是通过小区门口那家家政中介找到这份活的。中介姓王,跟我差不多年纪,知道我离异多年,一个人在外面漂。
她翻着本子给我介绍,说雇主姓周,五十八岁,老伴走了两年,闺女在外地工作。家里就他一个人,工资三千八,管吃管住。
“人规矩,事不多,就是夜里起得勤。”她抬头看我一眼,“你要是能接受,明天我带你过去。”
我那时候刚从上一家辞了。那家老太太八十多,儿女轮着来指手画脚,一会儿说菜咸了,一会儿说地没拖干净。我干了半年,累得腰直不起来,还落了个“手脚不利索”的评语。
我没多想,点了头。
第一次见老周,是在他家客厅。他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扣子扣到第二颗,头发梳得整齐。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进来坐。”他指了指沙发,茶几上摆着两个洗干净的苹果。
我没坐,先把屋子扫了一遍。一百多平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的靠垫摆得齐整,电视柜上的遥控器都朝着一个方向。
厨房更显眼。调料瓶一字排开,每个瓶身上都贴着白色的小标签,用黑笔写着“生抽”“老抽”“醋”“盐”。拖把挂在阳台,杆上用红胶带缠了个记号,说那是“厨房专用”。
我当时心里就有数了。这是个过日子仔细的人,难伺候,但也不会乱找茬。
那天我就留下来了。
头一个月,我每天按点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老周话不多,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或者去阳台摆弄他那几盆绿萝。
他吃饭也规矩。早上一碗粥,一个鸡蛋,一小碟咸菜。中午一荤一素,晚上半碗饭,汤要温的,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我慢慢摸出他的习惯。他夜里要起来两三次,每次都开走廊那盏小夜灯,脚步很轻。我住次卧,门留一条缝,能听见他从卧室走到卫生间的声音。
有一回我起夜,撞见他扶着墙站在卫生间门口。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事,腿有点麻。”
我没多问,转身回了房间。但我记住了他扶墙的那只手,指节有点发白。
真正让我觉出不对劲,是一个月前的后半夜。
我睡得浅,听见“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人喘气的声音。
我披了件外套就往他卧室跑。门没锁,我推开门,就看见他坐在地上,手撑着床头柜,脸憋得通红。
“怎么了?”我赶紧过去扶他。
“没事没事,”他摆了摆手,声音有点抖,“起来喝水,脚滑了一下。”
我使了把劲,把他扶到床上。他的肩膀挨着我的胳膊,凉得像块石头,还在微微发抖。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下去。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鬓角的头发湿了几缕。
“要不要给你闺女打个电话?”我问。
“不用不用,”他连忙摇头,“她工作忙,别让她操心。”
我没再说什么,收拾了地上的杯子,带上门出去了。
回到次卧,我躺在床上,半天没睡着。那声“咚”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还有他撑着床头柜的样子。
我知道,一个人住,摔一下可不是小事。
从那以后,老周夜里起来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我能听见他在卧室里来回走,脚步很慢,像在试探什么。
又过了半个月,他第一次跟我提夜陪床的事。
那天晚饭,他喝了点汤,放下碗,看着我说:“大妹子,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扒着饭,抬头看他。
“你看我这身体,夜里确实不太踏实。”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能不能……你夜里搬到我外间那屋睡?有个动静,我喊你也方便。”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外间那屋本来是个小书房,放了张旧沙发床,堆了些书和杂物。我刚来时收拾过一次,知道那屋能住人。
但夜陪床这三个字,说出来就不一样。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我想想。”
他点点头,没再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今年四十九了,离婚快二十年。当年男人嫌我生的是闺女,后来又跟厂里的小姑娘好上了,拍拍屁股走了。我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闺女嫁去了外地,一年到头回不来两次。
儿子?我哪有儿子。我这辈子就一个闺女,嫁出去了,就是人家的人了。
我这些年什么活都干过。在饭店洗过碗,在超市当过理货员,在小区扫过大街。后来年纪大了,重活干不动,就去学了保姆证。
说好听点是家政阿姨,说难听点,就是伺候人的。
我没指望靠谁养老。闺女有她的日子要过,我不能拖她后腿。我就想趁着还能动,多攒点钱,以后老了,要么去养老院,要么请个保姆,不至于躺在床上没人管。
夜陪床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加钱是肯定的。但加多少,怎么个陪法,有没有休息,这些都得说清楚。
不然到时候,钱没挣到多少,还落个闲话,说我一个保姆,想攀高枝。
我想起前两年在另一个小区干活,听人说过一个事。
有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保姆,照顾一个独居老头。老头身体不好,让她夜里陪着。她想着都是老乡,不好意思提钱,就答应了。
结果呢?老头的闺女回来,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狐狸精,想骗她爸的房子。老头躺在病床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最后那保姆被赶了出去,工资都没结全。
我当时听了,心里就发凉。
都是四五十岁的女人,谁不是一步一步熬过来的?你好心好意伺候人,人家未必领你的情。到最后,脏水往你身上一泼,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所以这事,不能稀里糊涂。
老周第二次提,是三天前。
那天我正在阳台晾衣服,他走过来,递了杯热水给我。
“大妹子,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站在我旁边,看着楼下的树,“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
我把衣服挂好,捋了捋衣角。
“加多少钱?”我直接问。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这么直接。随即他伸出一根手指:“每月加一千二,你看行不行?”
一千二。
我在心里算了笔账。原来三千八,加一千二就是五千。听起来不少,但夜陪床等于二十四小时在岗,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
而且,不能只算钱。
我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他跟在后面,有点急:“要是觉得少,咱们再商量。”
我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我再想想。”
当天晚上,我坐在次卧的床上,就着台灯,拿了张旧日历纸,在背面写字。
我写了三行。
第一行:钱。
第二行:休息。
第三行:怎么睡。
我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半天。
钱的事,我心里有数。夜陪床不是加个班那么简单,是把自己的时间全卖出去了。原来三千八是白天干活,夜里能睡个安稳觉。现在夜里也得提着心,那价钱就得不一样。
我在第一行后面写:加一千五。
三千八加一千五,就是五千三。
我又算了一笔:每月休四天,实际干二十六天,五千三除以二十六,一天合两百多一点。要是按三十天算,一天才一百多。
这账,得按干活的天数算,不能稀里糊涂。
第二行,休息。
我不能连轴转。我也有累的时候,也有头疼脑热的时候。每月四天假,不多,但至少能喘口气。休息那天,我就不陪床了,他自己想办法,要么找亲戚,要么自己扛着。
我在第二行后面写:每月休四天,休息不陪床。
第三行,最关键。
夜陪床,怎么个陪法?是睡一个屋,还是睡外间?是他喊我我才过去,还是随时都得在旁边?
这些不说清楚,以后就是麻烦。
我在第三行后面写:只陪床不同房,卧室外间加床。
写完这三行,我把纸折起来,塞进了枕头底下。
我知道,这三个条件说出来,可能有点硬。但我这个年纪,软不得。软了,吃亏的就是自己。
第二天吃饭,我没提。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晚上,他又提了。
于是就有了厨房门口那一幕。
他端着保温杯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我擦完灶台,转过身,靠在水池边上,看着他。
“哪三个条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低。
“你跟我来客厅,我跟你说清楚。”我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先往客厅走。
他跟在后面,在沙发上坐下。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第一个,夜陪床可以,每月工资加一千五。”我看着他的眼睛,“原来三千八,加完五千三。”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第二个,我每月得休四天。休息那天我不陪床,你自己安排。”我顿了顿,“要是我休息的时候你有事,得提前跟我说,我能调就调,但不能让我连轴转。”
他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第三个,”我吸了口气,“夜陪床,我睡你卧室外面那间小书房,把沙发床收拾出来就行。我跟你,各睡各的,互不打扰。你夜里有事喊我,我过去搭把手。但别的,没有。”
说完这三个条件,我就闭嘴了。
屋里很静,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几块老人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我。
“前两个,我都答应。”他说,声音有点哑,“第三个……也依你。就是第一个,一千五……能不能少点?”
我心里一沉。
“你说多少?”我问。
“一千二,”他说,“我退休金就那么多,除了生活费,还要存点给闺女。一千五,我有点紧。”
我看着他,没说话。
一千二,跟我心里的底线差了三百。
三百块钱不多,但这不是钱的事。
我站起身,往次卧走。
“你干什么去?”他在后面问。
“收拾东西。”我头也没回,“条件谈不拢,我明天就走。”
我进了次卧,从床底下拽出行李袋。这个袋子跟了我好几年,拉链坏过一次,我在路边摊花三块钱换了个新的,拉起来还是有点涩。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拿。其实没多少,两件外套,三条裤子,几件换洗的T恤。叠得很快,我在别人家干了这么多年,收拾自己的东西早就练出了手速。
床头柜上放着我的旧围巾,灰蓝色的,起了一层毛球。我拿起来,叠了两折,放进袋子最上面。
“咚咚咚。”门响了。
我没应,继续拉拉链。拉链卡在半路,我使了把劲,才拉过去。
“大妹子,你听我说。”老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点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坐在床边,没开门。
“你说一千二就一千二,我认了。一千五也行,我想办法。”他又说,声音有点急,“你先开门,咱们好好说。”
我还是没动。心里那口气没顺。不是三百块钱的事,是他先点了头,又往回缩。我提条件的时候他答应得痛快,转头又说要减,这让我觉得他根本没把我的条件当回事。
过了几秒,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他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张我写条件的旧日历纸。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把它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拍在了客厅茶几上。
“你先把纸给我。”我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拿着什么,递了过来。我接过,折好,塞进口袋。
“老周,”我叫了他一声,没叫周哥,“我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你提夜陪床,我没说不干。我提条件,你也没说不行。现在你又说钱紧,那你一开始怎么不直接说?”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话说一半留一半。”我看着他,“你要是觉得一千五多了,你一开始就跟我商量,咱们还能谈。你先是点头,又说不行,我这心里就凉了半截。”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是想占你便宜。”
“那你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我靠着门框,问他。
他没立刻说话,站在那里,手里空空的,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过了好一阵,他才说:“你先进来坐,我跟你说实话。”
我没动。
“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他说得很重,声音有点抖。
我看了他几秒,松开门框,走回床边坐下。他跟着进来,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次卧小,他一个大男人站在那儿,显得屋子更挤了。
“你说吧。”我开口。
他搓了搓手,像是不知从哪儿说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夜里不是脚滑。”
我愣了一下。
“那回摔倒,不是起来喝水脚滑。”他声音低下去,“是心口突然发闷,眼前一黑,人就栽下去了。”
我盯着他。他避开我的目光,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窗帘没拉,能看见对面楼亮着的灯。
“我去年体检,大夫说我心脏有点问题,让我别一个人住。”他顿了顿,“我没跟闺女说,她在外地,知道了也是干着急。”
“你摔那回,就你一个人?”我问。
他点点头:“那回是运气好,摔在屋里,你听见了。要是哪天夜里犯了,喊都喊不出来,第二天谁发现我?”
他说完这句话,屋里安静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他比我大九岁,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了。他站在那里,不像一个雇主,倒像一个怕被赶走的人。
我忽然想起中介王姐说的话——“人规矩,事不多,就是夜里起得勤。”那时候我没多想,现在才明白,这句话里藏了多少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跟你闺女说?”我问,“让她回来看看你,或者接你过去住?”
他苦笑了一下:“她一个人在外地,租房子住,上班也忙。我过去,她那小屋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再说了,她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不能拖累她。”
这话我听着耳熟。我跟我闺女也是这么说的。
“你怕夜里出事没人知道,所以才想让我搬过来睡?”我问他。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他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就是……怕。一个人躺在那屋里,听见自己心跳声,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见自己喊不出声,醒过来一身汗。”
他说着,声音有点哑了:“我不是想让你干啥,就是想着,屋里能有个活人,我心里踏实点。”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节有点发白。我心里那口气,慢慢松了一些。
“那你刚才怎么不直说?”我问他,“你要是早说这个,我也不会收拾东西。”
他低下头:“我怕说了,你觉得我是在卖惨。”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把行李袋拎起来,放在门边。
“我没走。”我说,“但条件还是三个,不能改。”
他抬起头,看着我。
“一千五,一个月。”我说,“我值这个价。你要是觉得贵,咱们就不谈夜陪床,我白天照常干活,夜里你自己扛。”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休四天,休息那天我不陪床。”我继续说,“你要是夜里真有事,提前跟我说,我能调就调。”
他点了点头。
“第三个,”我看着他,“我睡外间小书房,沙发床收拾出来就行。你夜里喊我,我过去。但别的,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依你。”
“那就这么定了。”我说,“明天我去把书房收拾出来。”
他站在那里,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纸呢?”
“什么纸?”
“你写条件的那张。”他说,“我能不能留着?”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日历纸,看了看,递给他。他接过去,小心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拍了拍。
“我去烧壶水。”他说,“你喝不喝?”
“喝。”
他转身出了次卧,脚步比刚才轻了些。我站在屋里,看着门边那个行李袋,又看了看窗外对面楼的灯,没动。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收拾书房。
沙发床靠墙放着,上面堆了一摞旧书和几件不穿的棉袄。我把书搬到客厅的书架底下码好,棉袄叠起来放进柜子顶层。沙发床的垫子有点塌,我翻了个面,用湿布擦了擦,又晾了一会儿。
老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条干净的床单和一条薄被来,放在沙发床上。
“新的,没盖过。”他说。
“行。”我接过来,铺好。
那天晚上,我搬进了外间。沙发床挨着墙,离他卧室的门只有两三步远。他屋里的灯亮着,门缝里漏出一条光。
我躺下,盖着那条新被子,闻着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没睡着,听着里间的动静。他翻了几次身,后来呼吸慢慢匀了。
我闭上眼,想着明天开始,这个月的工资就是五千三了。想着每月能休四天,想着这间小书房以后就是我的屋了。
门外走廊那盏小夜灯亮着,发出很轻的“嗡”声。我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十来天。老周夜里确实起来少了一些,有时候我听见他翻身,就坐起来问一句“咋了”,他说“没事,你睡”。我又躺下,继续睡。
白天他还是那个规矩的雇主,调料瓶贴标签,拖把挂阳台,遥控器朝着一个方向。我做饭,他吃完自己收碗,放进水池,说“我来洗”。我拦了几次,他坚持,我也就随他去了。
有一回他闺女打电话来,老周接的,声音不大,但我在厨房能听见个大概。他说“吃得好”“有人做饭”“别惦记”,没说夜陪床的事。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才打开电视。
我没问。
又过了几天,我闺女打电话来。她在外地,声音听着有点远:“妈,你最近咋样?”
“挺好的。”我说,“雇主家条件不错,管吃管住。”
“累不累?”
“不累。”我说,“就是夜里睡得浅点,他身体不太好,我多照应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妈,你别太拼了。”
“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树。秋天了,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就往下落。
我忽然想,我闺女要是知道我夜里睡雇主卧室外间,会不会多想?
我没告诉她。不是瞒她,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我闺女嫁得远,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我不想让她操心。
但我也知道,这事早晚得说清楚。我闺女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要是知道老周的情况,大概也能理解。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那天傍晚,老周从外面回来,手里提了一兜子菜。他进门换鞋,把菜放在厨房台面上,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我。
“啥?”我问。
“这个月的工资。”他说,“按你说的,五千三。”
我接过来,捏了捏厚度,没数,放进我房间的抽屉里。
“你数数。”他说。
“不用。”我说,“你还能少给不成?”
他没接话,转身去洗菜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我想的那么难。他规矩,我也规矩,各睡各的,各干各的,谁也不欠谁。
过了几天,老周闺女小周回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择菜,听见门锁响。我以为是老周出去买菜回来了,没抬头。直到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来:“爸?我回来了。”
我手一停,站起来往客厅走。小周站在门口,拉着一个行李箱,正弯腰换鞋。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您就是王姨吧?我爸在电话里提过。”
我点点头,擦了擦手:“你爸出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先歇着,我给你倒杯水。”
小周把行李箱拖到墙边,在沙发上坐下。我端了杯温水过去,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我爸最近身体咋样?”她问。
“还行,吃饭睡觉都正常。”我说,“就是夜里起得勤点,我多照看着。”
小周点点头,没再问。她打开手机,划了几下,又放下,抬头打量了一下屋子。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王姨,我爸说您夜里搬到他外间那屋睡了?”她问得很轻,语气倒没有质问的意思。
我看着她,没躲:“是。他夜里不太踏实,怕有事没人知道,就跟我商量,让我睡外间。我提了条件,他也答应了。”
小周低头喝了口水,过了几秒才说:“我爸没跟我说具体条件。”
“工资加了一千五,每月休四天,我睡外间,各睡各的。”我说得平静。
她抬起头,看着我,像是在判断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您别多心,我就是问一句。”
“应该问。”我说,“换了我,也得问清楚。”
小周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老周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兜子菜。看见小周坐在沙发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调的休。”小周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菜,“回来看看你。”
老周换鞋,往厨房走:“那正好,今天让你王姨多炒两个菜。”
我接过他手里的菜,进了厨房。小周跟进来,说:“王姨,我帮你择菜。”
我没推辞。她站在水池边,洗了手,拿起一把豆角。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你爸平时一个人,是挺不容易的。”我一边切菜一边说,“你回来看看他,他高兴。”
小周“嗯”了一声,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在外地,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有时候也怕,怕他一个人出点啥事,我赶都赶不回来。”
我切菜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
“王姨,谢谢您。”她说,“我爸那人,心里有话不直说,但他人不坏。”
“我知道。”我说,“他给了我工资,我干我的活。你爸夜里踏实,我也踏实。”
吃饭的时候,老周破天荒开了一瓶啤酒。小周拦着,说:“你心脏不好,别喝了。”老周摆摆手:“就半杯,今天高兴。”
小周没再拦。老周倒了半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小周:“你妈走了以后,家里就我一个人。现在有你王姨在,我吃饭也香了,夜里也能睡个整觉。”
小周没说话,低头扒饭。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抬头。
那顿饭吃得不算热闹,但也没有冷场。老周话比平时多了些,说小周小时候的事,说单位里的事。小周偶尔应一句,偶尔笑一下。
我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心里有点羡慕。我闺女也这么跟我说过话,只是隔着电话,总差点意思。
小周住了两天。走的那天早上,她站在门口,拉着行李箱,看了老周一眼,又看了看我。
“王姨,我把我爸交给您了。”她说。
我摆摆手:“别说交不交的,我拿工资干活。”
小周笑了,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我手里:“这个给您,秋天了,嘴唇容易干。”
我低头一看,是一支润唇膏。
“谢谢。”我说。
她挥挥手,拉着箱子走了。老周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进电梯。
那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老周还是每天看报纸、浇花,我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夜里我睡外间,他睡里间,中间隔着一道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慢慢习惯了那盏小夜灯的“嗡”声。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他翻个身,我翻个身,又睡过去。
有一回,我闺女打电话来,问我在雇主家怎么样。我跟她说:“还行,老头人规矩,身体不太好,我夜里睡他外间,照应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妈,你睡他外间?”我闺女的声音有点紧。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解释,“他心脏不好,夜里怕出事。我睡外间,各睡各的,工资加了一千五。”
我闺女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你可得想清楚。这事要传出去,别人怎么说你?”
“我管别人怎么说。”我说,“我拿钱干活,清清白白。你妈我活了快五十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闺女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吃亏。”
“吃不了亏。”我说,“条件都谈好了,白纸黑字写着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我闺女的话,我听见了。但我不怕。我离异这么多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我靠自己的手吃饭,没偷没抢,夜里睡外间,挣的是辛苦钱。
我不欠谁的。
转眼到了月底。那天晚上,老周坐在客厅里,戴着老花镜,翻他的退休金存折。我擦完桌子,准备回屋。
“大妹子,你坐。”他叫住我。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把存折合上,摘了眼镜,看着我。
“下个月开始,工资我按五千三给,一天不差。”他说,“你那四天假,我也记着。你要是有事,提前说,我让我外甥来替两天。”
我点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那张纸,我收着呢。三个条件,我记在心里。”
“行。”我说。
他看着我,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点了点头:“你去睡吧,不早了。”
我站起来,往小书房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副老花镜,没动。
我推开门,躺到沙发床上。外间的小夜灯亮着,发出很轻的“嗡”声。我闭上眼,听见里间传来老周上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我。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静了下来。
我来的时候,只想着多挣点钱,给自己攒个养老本。现在我还是这么想。但我也知道,这日子不光是钱的事。老周怕夜里出事,我怕老了没人管。我们两个都是一个人,各睡各的屋,各守各的规矩。
谁也没欠谁。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老周已经坐在阳台上看他的绿萝了。我煮了粥,蒸了馒头,煎了两个鸡蛋。
他进来吃饭,坐下的时候,把一个小本子放在桌上。
“这是这个月的账。”他说,“买菜花了多少,水电交了多少,都记着。你核核。”
我拿起来翻了翻,放回桌上:“不用核。你记的,我信。”
他愣了一下,低头喝粥。
我站在厨房门口,擦着手。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阳台上,那几盆绿萝绿得发亮。
我看了老周一眼。他正夹起一块馒头,蘸了点腐乳,慢慢吃着。头发白了不少,背也有点弯,但人看着精神了些。
我想,这大概就是搭伙过日子吧。不算家,也不算亲人。就是两个半路遇上的人,各守各的底线,互相搭把手,把剩下那点日子过下去。
我转过身,继续擦灶台。抹布拧干,搭在挂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手背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