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女同事每周来住,凌晨我装睡,听见她轻轻推开了房门
发布时间:2026-09-17 01:08 浏览量:1
我正蹲在厨房水槽边剥蒜,水龙头开着小水流,蒜皮顺着水打旋。
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轻飘飘的,被水声盖过去一半。
我手里的蒜没拿稳,滚到水槽边上。
回头看她,她正靠在厨房门框上擦手,身上还穿着那件灰格子围裙。
她眼睛没看我,盯着墙上挂的勺垫,说她今晚又过来住。
我哦了一声,把蒜捡起来,指尖沾着的蒜汁辣得慌。
这事不是头一回。
算上今晚,这是第四周了。
第一次是上个月某个周三,我下班进门,看见玄关多了双白色帆布鞋,鞋尖朝里摆得整整齐齐。
我还以为是家里来了亲戚,换鞋时往客厅瞅了一眼,沙发上坐着个姑娘,扎着低马尾,正捧着我家的马克杯喝水。
妻子从厨房探出头,说这是她们单位新来的同事,叫小苏,家在外地,租的房子那片水管坏了,物业说要修两三天,先过来凑合一宿。
我哦了一声,说那住客房吧,我去换床单。
妻子摆手说不用,她下午已经换过了,还把我去年买的那床薄被拿出来晒了晒。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小苏话不多,吃完主动要洗碗,被妻子按住了。
我当时没多想。
谁家没个难处,同事之间帮衬一把,正常。
结果第二周周五,我刚进家门,就看见那双白帆布鞋又摆在玄关。
妻子在客厅叠衣服,头也不抬地说,小苏租的房子离单位太远,每天早晚挤地铁要两个多小时,以后每周五过来住一晚,周日下午再回去,省点路费也省点时间。
我手里的公文包没放下,站在玄关愣了几秒。
我说,每周都来?
妻子说,不然呢,人家一个小姑娘在外头打拼不容易,咱们家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我想说点什么,比如咱们家又不是招待所,比如我不习惯家里老有外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显得我一个大男人,小气。
第三周更夸张。
小苏周五下午就来了,拎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换洗衣物和洗面奶,跟回自己家似的。
那天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周末回不回去吃饭,我刚说不回,家里有客人,我妈在那头哦了一声,说是不是你媳妇那个同事啊,我上周去你们家楼下买菜,碰见她拎着水果上去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回头看了眼客厅,小苏正跟妻子头挨头看手机,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别扭。
连我妈都知道了,说明这事儿已经不是“偶尔凑合一宿”了。
我趁小苏去厕所的功夫,凑到妻子身边,说要不你跟她说说,以后别每周都来了,咱们也得有点自己的日子。
妻子正在剥橘子,闻言抬头看我,眼神有点诧异。
她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当初人第一次来,不是你说住客房就行的吗?现在又嫌人来得勤了?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
确实,第一次是我点头的。
可那时候谁能想到,“住一宿”能变成“每周都来”。
我还想再争两句,厕所门开了,小苏擦着手出来,问我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妻子立刻换上笑,说没什么,说你下周想吃什么,我提前买。
从那之后我就没再提过这事。
提了好像是我出尔反尔,是我小气容不下人。
可家里多了个人,真的不一样。
以前我下班回家,脱了鞋就能往沙发上一躺,光着膀子晃悠也没人说。
现在不行,玄关得摆着两双女式拖鞋,卫生间置物架上多了一支粉色的牙刷,沙发扶手上永远搭着一件不属于我的外套。
最别扭的是夜里。
客房就在我们卧室隔壁,墙不怎么隔音,我能听见她开窗户的声音,听见她翻书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她跟人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妻子在旁边睡得香,呼吸均匀。
我推过她一次,说你听见没,隔壁还在打电话。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说年轻人都这样,你管人家呢。
我没再说话。
说多了,倒像我特意盯着人家姑娘似的。
可我就是不舒服。
那是我家,我花了半辈子攒钱买的房子,我躺在床上,却得听着一个外人的动静,连翻个身都怕动静太大被隔壁听见。
这周更邪门。
周三那天我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点菜,刚走到单元楼底下,就碰见小苏从楼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说哥你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问她今天怎么没上班。
她说她调休,过来拿点东西,你媳妇在家呢。
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哒哒的,很快出了小区。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她什么时候有我们家钥匙的?
上楼我就问妻子,妻子正在擦桌子,头也不抬地说,我给的啊,她有时候来得早,我还没下班,总不能让她在门口站着吧。
我手里的菜往餐桌上一放,塑料袋哗啦一声响。
我说,你给她钥匙,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妻子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我,眼神有点冷。
她说,多大点事啊,还得跟你打报告?我还能把家给你搬空了?
那天我们没吵起来。
准确说,是我没敢吵。
吵起来邻居听见了,像什么话,为了个女同事。
可我心里那股火,一直压着,压得我胸口发闷。
晚上我吃了两片降压药,比平时多吃了一片,躺到后半夜才睡着。
所以今天妻子说她又来,我手里的蒜才会掉。
我不是惊讶,是那股火又上来了,顺着嗓子眼往头顶冲。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蒜剥完,冲了冲手,转身往外走。
妻子在后面问我干什么去,我说我去把客房的窗户开开,通通风。
客房的窗帘是拉着的,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边放着一本没看完的小说,是上周小苏落下的。
床头柜上还有一个粉色的头绳,绕了两圈,静静躺在那儿。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我,这里每周都有另一个人住。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客厅摆碗筷。
妻子从厨房跑出来,边走边解围裙,说肯定是她来了。
门一开,一股洗发水的味道飘进来,是那种很淡的桃子味。
我抬头看了一眼,小苏站在门口,肩上挎着那个帆布包,包上挂着个粉色的蝴蝶结,晃来晃去的。
她弯腰换鞋,把左脚的鞋穿到了右脚上,自己还没察觉。
妻子笑她,说你看你,多大的人了,鞋都能穿反。
小苏低头看了一眼,也笑,说你倒会说话,我这不是赶时间嘛。
我站在餐桌边,没接话。
小苏换好鞋,拎着包往客房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句哥今天下班挺早啊。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身上的桃子味飘过来,很淡,却一下子钻进鼻子里。
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胳膊肘碰到了餐桌上的玻璃杯。
杯子里有水,是妻子下午倒的,凉白开,满满一杯。
我碰了那一下,水晃出来一点,洒在木质餐桌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印。
我赶紧拿纸巾去擦,擦了两下,又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
不就是个杯子,洒了点水而已。
吃饭的时候,妻子一个劲给小苏夹饺子。
今天包的韭菜馅,是小苏上周说想吃的。
小苏碗里堆得冒尖,她一边往回推一边说,姐你别给我夹了,我自己来,怪不好意思的。
妻子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我低头吃饺子,韭菜的生辣气冲上来,呛得我鼻子发酸。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没什么味道。
小苏也端起她那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杯子在她手边,杯口沾着一点淡淡的口红印。
我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低头扒拉碗里的饺子。
油烟机已经关了,屋里很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还有妻子跟小苏聊天的声音。
她们聊单位的事,聊哪个领导又发脾气了,聊哪个同事又谈恋爱了。
我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吃完饭,小苏要帮忙收拾碗筷,被妻子推进了客厅。
妻子说,你去歇着吧,看会儿电视,我跟你哥收拾就行。
我站在厨房水槽边洗碗,妻子在旁边擦碗。
水流哗哗的,我盯着手里的盘子,忽然开口,我说,她下周还来啊?
妻子擦碗的手没停,说,不来干什么,人家租的房子远。
我说,远就租近点的,总不能一直住咱们家吧。
妻子停下动作,回头看我,眼神有点不耐烦。
她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吃枪药了?人家又没吃你多少喝你多少,不就是住一晚客房吗,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我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
我想说,不是吃多少喝多少的事。
我想说,这是我家,我想要点私人空间。
我想说,你连钥匙都给她了,有没有把我当这个家的男主人。
可话到嘴边,全咽回去了。
说出来,显得我小气,显得我容不下人,显得我没事找事。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妻子见我不吭声,也没再说什么,擦完碗就出去了。
我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她们俩说话的声音,时不时笑两声。
我靠在水槽边,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下去,心里堵得慌。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想点一根,又想起家里有客人,不能抽,只好又塞回去。
九点多的时候,我回了卧室。
降压药放在床头柜上,白色的药瓶,盖子拧得紧紧的。
我拧开瓶盖,倒出一片药,放在手心看了半天。
最后还是吃了,就着温水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有点苦。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电视声慢慢小了,然后是洗漱的声音,接着是客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屋里彻底静下来。
妻子躺到我身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很快就睡着了。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隔壁客房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我就是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就那么躺着,躺了不知道多久,估摸着得有凌晨一两点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从客房那边过来的,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我一下子就醒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我赶紧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很平,装作睡得很熟的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我们卧室门口。
我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攥着的床单都湿了。
然后,我听见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吱呀一声。
她推开了我们卧室的门。
门推开一条缝,很轻,像怕吵醒谁。
我闭着眼,眼皮能感觉到走廊的光漏进来,淡黄色的,把黑暗撕开一道口子。我听到她站在门口,没有动,呼吸声很浅,几乎听不见。我攥着床单的手在被子底下收紧,指节都僵了,却不敢动一下,连眼皮都不敢眨。
过了大概几秒钟,也许是十几秒,我分不清。她把门又轻轻带上了,声音比推开时还小,咔哒一声,几乎被我的心跳盖过去。脚步声往客厅方向去了,很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我慢慢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一点四十七。妻子睡得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连翻身都没翻。我躺在那儿,心脏擂鼓似的跳,后背全是冷汗,睡衣黏在皮肤上,凉得难受。
她干什么去了?是去喝水,还是去上厕所?客房有杯子,也有水,我上周还往里放了一瓶矿泉水。她为什么要推开我们卧室的门?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答案。想起她进门时弯腰换鞋的样子,想起她包上那个粉色的蝴蝶结,想起她递盘子时手指碰到我那一瞬的温度。我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过头顶,想把自己闷住。
过了十来分钟,我听见客厅传来水声,细细的,像在接水。然后又是脚步声,这回是往回走的,路过我们卧室门口时没有停,直接进了客房。门关上了,一切又安静下来。
我松了一口气,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躺到天蒙蒙亮,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发动电动车,我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睡着之前我还在想,那扇门,她到底推开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锅铲碰着铁锅,刺啦一声,紧接着是油煎东西的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我睁开眼,被子还裹在身上,后背的汗已经干了,黏糊糊的,不舒服。我坐起来,头有点晕,床头柜上那瓶降压药还拧着盖,昨晚吃了半片,这会儿太阳穴还一蹦一蹦的。
我穿上拖鞋往外走,客厅里阳光很亮,茶几上那半杯水还在,只是杯口的口红印没了,水也浅了一截。我盯着那杯子看了两秒,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厨房里妻子在煎鸡蛋,小苏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筷子,正在翻锅里的饺子,煎过的饺子皮金黄,滋滋冒油。
小苏先看见我,笑着说,哥你醒了,正好,姐说饺子剩的不多了,又煎了一锅,你快来吃。我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脸,路过客房门口时往里瞥了一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的小说和头绳都不见了,床头柜上干干净净。她收拾过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洗脸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圈青,脸色发灰,像老了五岁。我低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凉飕飕的。
早饭桌上,妻子把煎饺往小苏那边推,说多吃点,路上饿。小苏夹了一个,咬了一口,说姐你这饺子馅调得真好吃,比我妈包得都香。妻子笑了,说那下周还来,姐给你包。我低头喝粥,没接话。小苏看了我一眼,说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抬起头,说没有,就是有点认床。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吃完早饭,小苏去客房拿包,出来的时候那个帆布包上挂着的蝴蝶结还在,一晃一晃的。她在玄关换鞋,这回鞋穿对了,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脚踝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被什么刮的。她站起身,冲妻子摆摆手,说姐我走了,下周见。又冲我点了点头,说哥你上班路上慢点。
门关上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妻子开始收拾碗筷,把盘子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玄关那双白帆布鞋不见了,拖鞋并排放回鞋柜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走到茶几边,端起那半杯水,犹豫了一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是凉白开。
我把水倒了,杯子放进水池里。妻子在厨房里问,你倒我杯子干什么?我说,凉了,给你换一杯热的。她没再说话,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在洗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围裙还是那件灰格子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我想问她,昨晚你知不知道有人推门进来了?想问她,你给她钥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想问她,这个家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可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正用力刷着锅底,哗啦哗啦的,水花溅到灶台上。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我回卧室换了衣服,拿上包,出门上班。走到楼下的时候,我抬头往自家窗户看了一眼,厨房的灯还亮着,妻子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块抹布,正在擦台面。她没看见我,或者说,她根本没往楼下看。
那天一整天我都在走神。开会的时候领导说什么我没听进去,同事问我方案改没改,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没改。中午在食堂吃饭,我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脑子里全是昨晚那扇门推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
下午我实在坐不住了,给妻子发了条微信,问她,昨晚小苏是不是半夜起来过?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等回复。过了十来分钟,她回了一条: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说,我听见动静了。她回:她可能去喝水了吧,客房没放水杯,我忘了。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客房没放水杯。我上周明明放了一瓶矿泉水在床头柜上,我记得清清楚楚,那瓶水是我从超市拎回来的,就放在那本小说旁边。她怎么会没水喝?除非那瓶水她喝完了,或者,她根本就没进客房。
我握着手机,手心又开始出汗。我翻出上周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周三那天,我问妻子,小苏是不是有咱家钥匙?妻子回的那句话我还记得:我给的啊,她有时候来得早,我还没下班,总不能让她在门口站着吧。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头有点抖。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给岳母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岳母在那头喂了一声,说咋了,这个点打电话。我说没事,就是问问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岳母说好着呢,前两天还跟你妈一块儿逛了趟超市,买了两斤排骨。
我沉默了几秒,问她,妈,您知道小苏吗?就是我媳妇单位那个同事,每周来家里住的那个。岳母愣了一下,说知道啊,你媳妇跟我提过,说人家小姑娘不容易,家里远,每周来住一晚,你媳妇心善,帮衬帮衬。我说,您觉得这事儿正常吗?岳母在那头顿了一下,说,咋了,你俩吵架了?
我说没有,就是问问。岳母叹了口气,说,你媳妇那人你还不了解,热心肠,见不得别人受苦。她认准了的事儿,你拦也拦不住。你别太计较,人家一个小姑娘,又住不了几天。我嗯了一声,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岳母的话没让我安心,反而更堵了。她说的“你拦也拦不住”,我听得出来,意思就是这事儿你管不了,别闹了。我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心里翻江倒海的。我一个大男人,连自己家的事都做不了主,连问一句都得拐弯抹角。
下班回家,妻子已经做好了饭,两个菜,一个汤,摆在桌上。她坐在桌边看手机,见我进门,抬头说了句,回来了,洗手吃饭吧。我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玄关,那双白帆布鞋不在,拖鞋整整齐齐摆着。我洗完手坐到桌边,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没尝出味道。
我放下筷子,说,老婆,我想跟你说个事儿。妻子抬头看我,说,什么事儿,你说。我看着她,她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平常那种等着听你说完的表情。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下周小苏还来吗?
妻子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说,来啊,她周五晚上过来,我都跟她说好了。我说,能不能让她别来了,咱家也得有点自己的日子。妻子放下筷子,看着我,说,你怎么又说这个?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人家不容易,你就当帮帮忙,怎么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这个词砸在我脑袋上,嗡嗡响。我盯着她,她盯着我,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屋里很静,窗外有晚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我低下头,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拉完,说,行,当我没说。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九点多就躺下了。妻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嗡嗡的,像蚊子叫。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扇门推开的声音,吱呀,吱呀,像老房子的门轴,转一次就响一声。
我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又推开那扇门。我不知道下周她来的时候,我还能不能假装睡着。我只知道,这个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是我说了算的了。床头柜上那瓶降压药还静静地躺着,盖子拧得紧紧的,像在等谁。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学会了不再问。
周五下午,我会提前把客房的窗户打开,把洗好的床单铺上,把新买的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妻子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我就站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落在花盆里,混在土里看不出来。楼下有小孩跑过去,笑声尖尖的,传上来又散开。
小苏还是每周五来,周日下午走。她的白帆布鞋摆在玄关,粉色牙刷放在卫生间置物架上,包上的蝴蝶结在客厅和客房之间晃来晃去。我习惯了这些,习惯到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个家本来就有三个人的生活痕迹。
只是夜里,我再也睡不踏实了。
每次小苏来过夜,我都会在凌晨醒来,不睁眼,就那么躺着,听隔壁的动静。有时候能听见她翻书,有时候能听见她咳嗽,有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让人心慌。我等着那扇门再被推开,等着那声轻轻的吱呀,可她再也没推开过。
那扇门再也没有响过。
我反倒更不安了。像楼上掉了一只靴子,另一只迟迟不落下来,你整夜整夜地等,等得神经都绷成一根弦。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晚是不是我做梦,是不是降压药吃多了,脑子糊涂了。可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记得清楚,凌晨一点四十七,我后背的冷汗也记得清楚。
一个月后,小苏开始带东西来。第一次是一兜苹果,红彤彤的,用塑料袋装着,放在茶几上。第二次是一盒点心,包装很精致,说是单位发的。第三次是一瓶护手霜,她塞给妻子,说姐你手都起皮了,这个好用。妻子接过来,笑得眼角都是褶子,说这姑娘,真会疼人。
我站在一边,看着她们俩在客厅里分东西,忽然觉得,我好像才是那个借宿的人。这屋子里的沙发、茶几、电视、冰箱,每一件都是我掏钱买的,每一个月的房贷都是从我的工资卡里划走的。可此刻我站在这里,像个多余的人,插不上话,也融不进去。
有天晚上,我在阳台抽烟,妻子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她站在我旁边,看着楼下,说,你是不是一直不乐意小苏来?我愣了一下,没说话。她接着说,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我不跟你商量,觉得这个家被人占了。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夜色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她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对她那么好?我张了张嘴,没出声。她停了一会儿,说,她家里情况不好,一个人在外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让她来家里住,就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待着。
我手里的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我没说话,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酸得厉害。妻子说完就回屋了,留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手里的水杯慢慢凉下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妻子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她家里情况不好,一个人在外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想起小苏每次来都笑嘻嘻的,想起她帮妻子擀皮时脸上沾了面粉,想起她走时站在门口冲我们摆手,说下周见。那些画面一遍一遍放,放得我胸口发闷。
我侧过身,看着妻子的后脑勺,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根白的,在月光下反着光。我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膀,快碰到的时候又缩回来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晚了一步,做什么都显得刻意。
第二天早上,小苏走的时候,我正在客厅喝水。她在玄关换鞋,蹲下去系鞋带,动作很慢。我放下杯子,说,小苏,你等一下。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很亮。我走到玄关,从鞋柜上拿起那把备用钥匙,放在她手里。她愣住了,低头看看钥匙,又抬头看看我,嘴巴微微张着。
我说,拿着吧,以后来得早,自己开门进来,别在门口等着。她攥着钥匙,眼眶有点红,说,哥,谢谢你。我摆摆手,说,谢什么,你姐说得对,你就当这是自己家。她站起来,把钥匙放进包里,冲我笑了笑,那笑跟以前不一样,像憋着很多话。
门关上了,我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心里反而松快了一点。妻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递给我,说,你刚才跟她说啥了?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说,没说什么,就是把她一直用的那把钥匙正式给她了,以后不用再借着用。妻子看着我,眼睛有点红,说,你终于想通了。我看着她,说,我不乐意的从来不是她来,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妻子没说话,低头擦了擦手。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说,我以后跟你说。我嗯了一声,把牛奶喝完,杯子放进水池里。
那天之后,家里的气氛变了一些。小苏再来的时候,我会主动跟她说几句话,问问她单位忙不忙,路上顺不顺。她也不像以前那么拘着了,有时候会跟我聊两句,说说单位里的事,说说她新租的房子。对,她后来换了个近点的房子,离单位就两站路,可她还是每周五来。我习惯了,也不问了。
有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又听见了脚步声。还是从客房那边过来的,很轻,光着脚。我睁开眼睛,没装睡,就那么躺着,听着。脚步声停在我们卧室门口,过了几秒,又往客厅去了。我翻了个身,面朝门口,心里出奇地平静。
第二天早上,茶几上那半杯水又空了。我端着空杯子去厨房洗,妻子在煎鸡蛋,头也不回地说,小苏昨晚又起来喝水了,这丫头,老是不记得往客房放水。我嗯了一声,说,下回我给她多放一瓶。妻子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说,你现在比我还上心。
我笑了笑,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灶台上,油锅里的鸡蛋滋滋响着,满屋子都是香味。小苏从客房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说,姐,我闻到煎蛋味了,饿死我了。妻子笑她,说,快去洗脸,脸都没洗就知道吃。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俩在餐桌边坐下,小苏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白。妻子拿纸巾给她擦,她躲了一下,两个人笑成一团。我低头看手里的空杯子,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滴在指尖上,凉凉的。
有些事,不一定非要弄明白。那扇门推开过,又关上了。这个家的日子还在继续,只是我再也没有在夜里装过睡。再听到门响,我翻个身,接着睡。天亮了,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和那半杯水一起,轻轻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