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老太太忠告哪怕没有夫妻生活,也别轻易和老伴分床
发布时间:2026-09-17 00:19 浏览量:1
陈桂兰把老周的枕头从大床上拿起来的时候,手在枕套上停了一下。
那是他们结婚四十年,头一回把两个枕头分开。
老周没说话,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忙活,手里还端着半杯凉茶。
过了半晌才问了一句,真搬啊。
陈桂兰没回头,把枕头往怀里一抱,扔进了对面那间空出来的小卧室。
那屋以前是儿子住的,儿子成家搬走后一直放些换季被褥。
她前一天下午刚把床收拾出来,铺了条旧床单,窗户只开了一条缝。
老周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把凉茶喝完,杯子搁在五斗柜上。
玻璃底磕在木头面上,响了一声。
陈桂兰听见了,没接话。
这事怨不得老周,也怨不得她。
老周打鼾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年轻时候累,脑袋一沾枕头就着,鼾声也不小,可那时候陈桂兰白天上班带孩子,晚上累得翻身都难,听着听着也就睡过去了。
退休以后不一样了。
两个人都在家,白天没那么多事,晚上躺下反倒清醒。
老周那鼾声一阵一阵的,有时像拉风箱,有时又突然卡住,停上几秒,再猛地喘上来。
陈桂兰就那么在黑暗里睁着眼,数挂钟的滴答声,越数越清醒。
她跟老周提过几回,老周也试过侧着睡,买过那种止鼾贴,都不顶用。
后来陈桂兰半夜起来去客厅沙发上躺过几次,老周早上看见了,脸色不太好看,说你别折腾了,我去小屋睡。
陈桂兰没让。
她知道老周腰不好,那小屋的床垫软,睡了腰疼。
再说让老伴搬出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邻居那些老太太凑一块儿,什么都问。
谁家老头睡客厅了,谁家两口子分屋了,在她们嘴里比天气预报还准。
就这么又拖了大半年。
陈桂兰的觉越来越浅,有时候一晚上醒三四回。
白天坐在阳台上择菜,择着择着就打起盹来。
有一回锅上炖着排骨,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睡着了,等惊醒的时候汤都快烧干了。
那天晚上她跟老周说,还是分开睡吧。
老周正坐在床边泡脚,听了这话,脚在盆里停了一下,水不响了。
他说,行,你睡大屋,我去小屋。
陈桂兰说,我去小屋,你睡大屋。
老周没再争。
头一晚,陈桂兰躺在小卧室的床上,觉得这屋里安静得不正常。
老周的鼾声从对门传过来,隔着一道墙,变成一种很闷的嗡嗡声,像远处过火车。
她翻了个身,被子太薄,脚底下凉飕飕的。
她没起来加被子,就那么蜷着。
墙上的挂钟在这屋听不见,她只能看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二十,十二点零五,一点四十七。
中间迷迷糊糊睡过去几次,每次醒过来都觉得天还没亮。
第二天早上,老周起得比平时早。
陈桂兰出房门的时候,他已经把粥煮上了,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听见她出来,把烟掐了,回头说了句,睡得咋样。
陈桂兰说,还行。
老周点点头,没说别的。
其实那一夜她睡得不好。
可这话不能跟老周说,说了就好像分床这事是她错了,又好像她在埋怨他。
她只能端着杯子去接水,把水龙头开得哗哗响。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像合租的房客。
白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晚上到了十点左右,老周说一句
“我回屋了”
,陈桂兰说一句
“嗯”
,然后各进各的门。
陈桂兰发现老周晚上开始磨蹭。
以前他九点半就洗漱,现在能在客厅坐到十点半,把电视声音开得很低,看那些重播了无数遍的抗战剧。
有时候陈桂兰从屋里出来倒水,看见他靠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打起了瞌睡。
她走过去想把电视关掉,手刚碰到遥控器,老周就醒了。
他说,你还没睡。
陈桂兰说,我起来喝口水。
老周哦了一声,站起来,慢腾腾地往小屋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窗户关小点,后半夜起风。
陈桂兰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墙上。
她忽然觉得,这房子比从前大了许多。
分床的第三个星期,陈桂兰半夜醒了,听见对门传来一阵咳嗽。
老周咳嗽起来停不住,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管子咳出来。
她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小屋门口,敲了两下门。
老周在里面说,没事,呛着了。
陈桂兰没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咳嗽声慢慢小了,变成几声清嗓子的动静,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周在翻身。
她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来,眼睛盯着天花板。
以前老周夜里咳嗽,她伸手就能拍到他后背。
现在隔着一道墙,她只能听着。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陈桂兰说,你昨晚咳嗽了。
老周正剥鸡蛋,头也没抬,说,喝水呛了一下。
陈桂兰说,你以前夜里也咳,没这么厉害。
老周把鸡蛋放进她碗里,说,天凉了,没事。
陈桂兰看着碗里那个白生生的鸡蛋,突然说了句,要不你搬回来吧。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才说,再看看吧。
陈桂兰没再说话。
她知道老周说的
“再看看”
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她是在可怜他,或者分床这事让她在邻居面前不好交代了。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这些。
她想的是那天夜里,她站在小屋门口,听见老周咳嗽的时候,自己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慌。
那种慌不是因为怕他生病,是突然发现,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四十年,有些东西已经长在了一起。
分开了,才觉出疼。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六十五岁的人了,跟老伴说
“我夜里想你在旁边”
,比让她上街跟人吵架还难。
又过了几天,陈桂兰去社区活动室打牌。
几个老太太围着一张桌子,一边摸牌一边闲聊。
有人说起隔壁单元的老孙头,前些天半夜心口疼,老伴睡得死,等早上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
陈桂兰捏着牌,半天没打出去。
旁边的人催她,她才回过神来,随便扔了一张。
那天下午她输了不少,心思根本不在牌上。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小区里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她想起老周有高血压,这些年一直吃药控制着。
夜里要是真有个好歹,隔着一道墙,她能不能听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桂兰给老周盛了碗汤,说,今晚别去小屋了。
老周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些意外。
陈桂兰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天冷了,那屋窗户漏风。
老周低头喝了一口汤,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的枕头呢。
陈桂兰说,我给你拿回来。
她起身去小屋,把老周的枕头从那张窄床上拿起来。
枕套还是前几天她换的那个,深蓝色的,边角有些起球。
她抱在怀里,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回到大卧室,老周已经站在床边了。
陈桂兰把枕头放回原来的位置,用手拍了拍,又正了正。
两个枕头并排摆着,中间隔着半尺宽的空隙。
老周走过来,坐下,说,我要是再打鼾,你推我一下。
陈桂兰说,我不推你,我踹你。
老周笑了,说,你以前就爱踹人。
陈桂兰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发酸。
她赶紧转过身去铺被子,把被角掖了又掖。
那天夜里,老周的鼾声照旧响起来。
陈桂兰躺在旁边,听着那久违的动静,心里反倒踏实了。
她翻了个身,把脚往老周那边伸了伸,碰到他热乎乎的小腿,又缩回来。
老周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陈桂兰闭上眼睛,想,这夫妻做到最后,哪还有什么夫妻生活不夫妻生活的。
不过就是夜里醒来的时候,旁边有个人,你伸伸手就能碰到。
他打鼾也好,磨牙也好,只要那声音还在,你就知道这个家还是囫囵个的。
她没把这些话跟老周说。
有些话不用说透,日子过着过着就明白了。
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刮,吹得窗户缝里呜呜响。
陈桂兰往被子里缩了缩,听见老周翻了个身,鼾声停了几秒,又续上了。
她在这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这是分床一个多月来,她睡得最沉的一觉。
老周搬回来之后,头两夜陈桂兰睡得很沉。
到第三夜,她半夜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老周的鼾声就在枕头边上,一阵高一阵低,像拉风箱。
她数着那声音,数到天快亮,眼眶发青。
白天她给老周做了两个菜,自己却吃不下。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眼皮打架,遥控器掉在腿上才惊醒。
那天下午,她心里又冒出那个念头:要不还是分开睡吧。
她走到小屋门口,看见那张窄床,床单整整齐齐。
她站了一会儿,又折回大卧室。
那天夜里后半夜,陈桂兰是被一阵安静惊醒的。
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耳朵边空落落的。
老周的鼾声没了。
她侧着耳朵听了半天,还是没动静。
伸手碰了碰老周的后背,是热的。
又等了十几秒,那口鼾声还没续上。
她心里发沉,坐起来推他。
推了一下没推动,又使了点劲,喊:“老周!老周!”
老周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潜水的人从水底冒出来。
紧接着一阵急促地喘,才慢慢缓过来。
他哑着嗓子说:
“梦见掉水里了。”
陈桂兰打开灯,看见他额头上渗着细汗,脸色发白。
她问:
“你刚才是不是憋住气了?”
老周摆摆手:
“老毛病了,偶尔一回,没事。”
陈桂兰追问:“以前也这样?我怎么不知道。”
老周说:
“以前也有,少。”
她还想再问,老周已经侧过身去,拉上被子说:
“睡吧,天还早。”
陈桂兰关了灯躺下,背对着他。
脑子却清醒得很,一遍一遍过刚才的场景。
老周很快又睡着了,鼾声重新响起来。
她听着那声音,头一回觉得这鼾声不是吵闹,是一根线,吊着一个人的气。
第二天早饭后,陈桂兰说:
“你今天跟我去医院挂个号。”
老周正收拾碗筷,头也没抬:
“挂啥号?”
陈桂兰说:
“昨天夜里那事,得查查。”
老周把碗摞在一起:
“查啥,我血压药天天吃着,没啥事。”
陈桂兰站到他跟前:
“你夜里喘气都接不上,这还叫没事?”
老周说:
“又没真出事。”
陈桂兰按住他手里的碗:
“等真出事就晚了。”
老周拧起眉毛,声音也大起来:“我那些老哥们,好几个就是查出毛病来,吓得啥也不敢吃,人反倒垮了。我不去查,是不想给自己找病。”
陈桂兰知道,这话听着像抬杠,其实是老周怕。
她放缓了口气:“你怕查出毛病,就不查?毛病能自己没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怕查,是怕折腾。到医院又是排队又是抽血,一天就搭进去了。”
陈桂兰说:
“搭一天,换后面几年的踏实,不值?”
老周没接话,低头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吸了两口,又把烟按灭了。
他忽然说:
“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回小屋睡去,省得夜里吵你。”
陈桂兰愣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到她心里一个一直没敢碰的地方。
她看着老周,说:“你今天跟我说实话。当初我提分床,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句了?”
老周没吭声。
屋里静下来,挂钟的秒针走得咯噔咯噔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你嫌我吵,我也怕吵你。你睡眠浅,年轻时就浅。要是没有你提那茬,我是不敢自己张口的。”
陈桂兰心里一紧。
她说:
“那你夜里憋气那事,也不止昨天一回吧?”
老周又摸那根烟,没点,在手里转来转去:“有几个月了。夜里躺着躺着,气就接不上来。我就起来,站窗户边上喘匀了,再躺回去。”
他顿了一下:“有一回冬天,光脚踩在地板上,脚底板冻得冰凉。我不敢马上上床,怕一身凉气冰着你,就在那屋坐了大半宿。”
陈桂兰听到这里,喉咙发堵。
她想起分床那一个多月,自己半夜在客厅里遛弯、坐在沙发上听挂钟响。
她一直以为分床是她在硬扛,原来老周也一直在那头扛着。
这些年,老周夜里起来喝水、上厕所,都轻手轻脚。
她以前觉得是他睡得轻,这会儿才明白,他是怕吵醒她。
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你一个月烟钱好几百,说抽就抽。让你花几百块查个觉,你嫌折腾?”
老周说:
“烟是烟,查是查,两码事。”
陈桂兰说:“怎么两码事?烟是日日冒烟,憋气那一口,可是要命的。”
老周把烟放回盒里:“我不是怕花钱。我是怕查出点啥来,你跟着睡不着。”
陈桂兰说:
“你夜里憋气我看不见,我才睡不着。”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没再出声。
当天晚上,陈桂兰吃完饭,把自己的枕头从大卧室抱了出来。
老周正在客厅看天气预报,一抬眼看见她抱着枕头往外走,站起来:“你这是闹哪样?刚睡回来又要分?”
陈桂兰在客厅中间站住,说:“你不去医院查,我没法跟你睡一张床。我怕你夜里再憋过去,我睡在边上,不知道你到底有事没事。”
老周的声音高起来:“你搬那屋去,我就放心了?你半夜要是咳嗽,要是心口不舒服,我在那屋一样听不见。”
陈桂兰转过身,看着他:“你也知道这滋味?那你明天就跟我去医院。”
老周被她这句话堵住,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叹了口气:“去就去。早点查完,省得你折腾。”
陈桂兰把枕头又抱回大卧室。
经过老周身边时,她放慢脚步说:“不是折腾。咱俩都这岁数了,身体有啥不对劲,早知道了早想法子。”
老周没接话,又坐回沙发上,眼睛却半天没往电视上瞟。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两人就出了门,赶在早高峰前到了医院。
挂号、排队、见大夫,前后一个多小时。
大夫问了些情况,开了单子,让夜里带个睡眠监测的仪器回家睡一晚,说:
“别拖,查出来踏实。”
缴费窗口前,陈桂兰把卡递进去。
老周伸手拦她,她说:“我的卡,我愿意掏。等你哪天攒够了烟钱,再还我。”
老周没再抢,站在旁边,看她把卡收回去。
当晚,老周身上别着监测仪器那几根线,躺在床上不敢动,说:
“这咋睡,浑身不得劲。”
陈桂兰帮他拉了拉线,说:
“忍一宿,明早交回去就完事了。”
关了灯,两人都没马上睡着。
老周在黑暗里开口:
“你说,要是真查出来个啥呢?”
陈桂兰想了想,说:“查出来啥就治啥。治得动就治,治不动咱俩就一块儿慢慢扛。怕也没用,不如先把事弄清楚。”
老周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你这人,一辈子就爱较真。”
陈桂兰说:
“不较真,你早把命搭在那些烟上了。”
老周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没再说话。
后半夜,老周又憋了一回。
陈桂兰睁着眼,听着他那口气断了,一下一下数着秒。
数到七八下,那口气重新接上来。
她心里那根弦才松了,想着天亮交仪器的时候,得跟大夫说清楚这一回。
天快亮时,陈桂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屋里已经亮透了。
老周侧着身子躺在她对面,眼睛睁着,正在看她。
她吓了一跳:
“你啥时候醒的?”
老周说:“醒半天了。你刚才打呼噜了。”
陈桂兰一愣:
“我打呼噜?”
老周说:
“不大,跟小猫似的。”
陈桂兰推了他一把:
“胡扯,我不打呼噜。”
老周笑了。
这是查出事以来,两人头一回笑。
陈桂兰也跟着笑,笑完心里发酸。
她看着老周眼角的皱纹,忽然想:这床往后真不能再分了。
一个人睡是清净,可两个人睡在一处,夜里伸伸手能够着个人,那才叫踏实。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
仪器还别在老周身上,结果还没出来,她只伸手替他把被角掖了掖。
老周没躲,任她摆弄,眼睛一直看着她。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陈桂兰想,不管那单子上写的是啥,往后她都要睡在这张床上,听着他的鼾声,守着他的气。
两个人都在,这家就是个囫囵个的。
陈桂兰帮老周把贴在胸口上的线一根根取下来。
她手指碰到他肋下松垮的肉,凉得缩了一下。
老周说:
“这倒霉玩意,缠了我半宿,翻身都怕扯断了。”
陈桂兰说:
“你翻不翻身,单子上都记着,瞒不住。”
老周下床活动胳膊,又习惯性地去摸床头柜上的烟。
陈桂兰伸手按住:
“今天先忍忍,等结果出来再说。”
老周把手缩回来,说:
“还没出结果,你就管上了。”
陈桂兰说:
“我不看着你,你早上起来头一口就是烟。”
去医院路上,老周在公交车上一直扭脸看窗外。
陈桂兰坐在他旁边,能听见他嗓子里像卡着一口痰,一下一下清着。
她没问,知道老周越不说话,心里越没底。
交完监测仪器,两人坐在候诊椅上等。
走廊尽头有个老头被家人推着轮椅过去,陈桂兰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回来。
老周坐不住,起来走两圈,又坐回去,两个膝盖分开,手在膝盖上反复搓。
陈桂兰说:“你慌啥?又不用打针。”
老周说:
“这屋里闷得慌。”
陈桂兰没再说,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老周接过来没喝,就在手里转了半圈。
护士叫他们进诊室。
大夫点开屏幕,划拉出几行曲线,说:
“老周,这一宿憋气可不少。”
老周问:
“多少?”
大夫说:“平均一宿四五十回,血氧最低掉到八十出头。你白天头晕、没精神,跟这个有关系。”
老周没接话。
陈桂兰觉得后背发凉,四五十回,她原以为顶多七八回。
大夫又说:“血压也要紧。这毛病不控制,夜里心脏负担大。先别急着上机器,烟减下来,酒也少喝,夜里尽量侧着睡。个把月以后再来复查。”
陈桂兰问:
“这算严重不?”
大夫说:
“到了该管的程度,不能拖。”
老周这才开口:
“我这半辈子都这么睡,也没咋的。”
大夫看他一眼:“那是以前还有底子。现在年龄摆着,不能老靠底子撑。”
老周不说话了。
陈桂兰知道他嘴硬,出门时步子明显慢下来。
出了医院门,老周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刚往嘴里放。
陈桂兰没抢,只说:
“大夫刚让你减烟,你出门就点上,这检查不是白做了?”
老周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来回转:
“就这一根,压压惊,不是说以后不戒。”
陈桂兰说:“我不说戒。你只要减下一半,夜里那口气就能少断几回。我睡在旁边,听你憋过去,心都跟着停。”
老周把烟塞回盒里,叹了口气:
“那也不能一口不抽啊。”
陈桂兰说:“没让你一口不抽。先少抽,往后看你自己。”
老周把烟盒揣进裤兜,没再掏出来。
回到家,陈桂兰把老周爱放烟的地方翻了个遍。
老周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把烟盒、打火机一个个收进小铁盒。
老周说:“你干啥?跟抄家似的。”
陈桂兰说:
“我抄的是你的烟,不是你的命。”
她把铁盒盖上,想了想:“从今天起,你每天少抽一半。我不数,你自己数。实在想抽,就含块冰糖,要不就下楼走两步。”
老周说:
“我不爱吃甜的。”
陈桂兰说:
“那倒杯热茶,慢慢喝,等那阵劲过去。”
老周靠在门框上,没接话。
陈桂兰用袖口把铁盒盖上的灰擦了擦,放进柜子高处。
老周忽然说:
“门背后还有半包,我一并告诉你,省得你半夜翻出来又跟我吵。”
陈桂兰走过去,从布袋里摸出那半包烟,捏了捏:
“你主动交出来,我心里好受点。”
老周说:“我是想留个后手,后来又觉得没意思。你这么较真,我藏了也抽不踏实。”
陈桂兰把半包烟也放进铁盒,重新盖上。
她回头看着老周,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陈桂兰把两个枕头并排放好,又往老周身后塞了个靠垫。
老周坐起来:
“这是干啥,又不是坐月子。”
陈桂兰说:
“侧着睡,大夫的话,从今晚开始。”
老周不情愿地侧过身子,脸朝外,后背空荡荡地对着她。
陈桂兰给他搭好被子,自己也躺下。
关灯后,屋里很静。
老周的呼吸又粗又浅,陈桂兰听了一会儿,没数到憋气,心里才稍微松了松。
老周忽然说:
“侧着睡后背空得慌,像要往后倒。”
陈桂兰说:
“你往后靠一靠,我在这儿。”
老周往后挪了挪,肩膀挨上她的肩膀。
陈桂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陈桂兰睡不实。
夜里醒了两回,每回都支起耳朵听,老周的呼吸还在,就是时快时慢。
后半夜,老周突然没了声。
陈桂兰一下睁开眼睛,侧过身拍他:
“老周,老周。”
老周猛地吸了一口气,睁眼:
“我又憋了?”
陈桂兰说:
“你侧过来,别仰着。”
老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喘了几下,气才慢慢匀了。
陈桂兰心口砰砰跳,半天没缓过来。
她摸了一把老周的后背,潮乎乎的。
她下床找了条干毛巾,垫在他的背心里。
老周缓过来后低声说:
“吓着你了?”
陈桂兰说:
“你说呢。”
老周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陈桂兰说:“往后我不睡,也得先把你堵住。你不能再仰着睡。”
老周说:
“我尽量。”
陈桂兰没再数落他,把被子往他那边拉了拉。
听他呼吸重新慢下来,她才又闭上眼睛。
天快亮时,陈桂兰起来熬粥。
老周从屋里出来,走到灶台边上说:
“昨晚我梦见咱家那挂钟在客厅一直响,你坐在沙发上。”
陈桂兰把火关小,回头说:“都过去了。往后我不去那沙发坐着。”
老周说:
“我也不在门口站着了。”
陈桂兰把粥盛上,两人一人一碗。
老周喝了两口,忽然说:
“你昨天是不是说,烟钱省下来,够吃豆腐脑?”
陈桂兰说:
“我随口说的,你还记着。”
老周从裤兜里摸出两枚一元硬币搁在桌上:“我这儿还有两个子儿,私房钱。说请你,就请你。”
陈桂兰看着那两枚硬币,笑了:
“两个子儿能买一碗。”
老周说:
“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我算过,够。”
陈桂兰把硬币收进兜里:
“那走,吃完咱去山上走走。”
两人出门时,天已经大亮。
巷子口早点摊刚摆开,陈桂兰要了两碗豆腐脑,老周把硬币递过去,又掏了半天,找出两张一块的凑成四块。
陈桂兰说:
“你哪来这么多私房钱?”
老周说:
“烟都给你收了,还不许我留两块钱?”
陈桂兰笑了一下,没戳穿他。
吃完饭,两人顺着坡往山上走。
老周走得慢,陈桂兰走一阵就等一等他。
路边有老人牵着狗过去,陈桂兰忽然说:
“我昨晚没睡透,但心里踏实。”
老周说:
“我也是。”
陈桂兰侧过脸看他:
“后悔分床不?”
老周眯了眯眼:
“后悔,早就后悔了,就是不敢说。”
陈桂兰没接话,伸手挽住老周的胳膊。
老周僵了一下,也往她这边靠了靠。
走了一段,陈桂兰说:“往后这床就睡到底。半夜听不见你打呼,我怕还睡不踏实。”
老周说:
“你这话说反了吧。”
陈桂兰说:“没反。人是睡在一处的,心里才不分家。”
老周点点头,没说话。
太阳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肩膀上。
陈桂兰想,这辈子剩不了多少年了,钱不多,房也旧了,两个人还能一块儿吃碗豆腐脑,一块儿慢慢爬山,夜里互相听着那口气,就是最踏实的日子。
她没再多说,只把老周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