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30岁男子辞职照顾痴呆母亲，同床睡、洗澡守着，他不叫妈叫袁妹妹

四川30岁男子辞职照顾痴呆母亲，同床睡、洗澡守着，他不叫妈叫袁妹妹

张植把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自己睡外侧，母亲袁家凤睡内侧。这个习惯从2021年秋天开始，一直保持到现在。夜里母亲翻身、坐起、试图下床，他都能在第一时间醒过来。床头柜上常年放着一瓶速效救心丸，不是给母亲准备的，是给他自己。

“袁妹妹，慢慢吃。”张植用纸巾擦去母亲嘴角的口水，语气又轻又慢。五十七岁的袁家凤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个白色布娃娃，眼神空空的，没什么反应。她不认识“妈妈”这个称呼了，也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儿子。张植试过很多次，喊“妈”的时候，母亲会紧张、会躲。只有喊“袁妹妹”的时候，她的嘴角会慢慢松开。

外人看到的场景完全是另一回事。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每天跟母亲挤在同一张床上，洗澡的时候母亲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浴室门口守着。小区里的议论没停过，巨婴、妈宝，什么难听的都有。张植很少解释。后来有人在网上问起这件事，他只说了一句，妈妈只有他一个依靠了，他没有崩溃的资格。

袁家凤退休前是乡镇卫生院妇产科的大夫。她接生过很多孩子，手稳，性子也稳。变化大约从她五十岁左右开始，先是记性变差，脾气也变差，家里人以为到了更年期。过了三四年，事情开始不对劲。她在超市拿了东西不结账就走，被人当成小偷送进派出所。有一次自己出门，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被邻居领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茫然。

2019年，袁家凤从卫生院退休。张植“连哄带骗”带她去了成都的医院。确诊结果是额颞叶痴呆。医生解释得很直接，这个病跟阿尔茨海默病不是一回事。阿尔茨海默病先从记忆开始丢，额颞叶痴呆先改变的是人格和行为。发病年龄更早，通常集中在五十五岁到六十五岁之间，病程进展也更快，目前没有能逆转病情的药物。

张植后来慢慢弄懂了这意味着什么。母亲丢掉的，不只是“袁家凤”这个名字。她正在丢掉的是几十年来形成的那套判断事情的方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见到什么人该有什么反应。这些东西是一层一层剥掉的，剥到最后，人还在，但里面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真正让他下决心辞职的，是2021年一个深夜。那天他让母亲单独睡一个房间，自己刚躺下，就听见隔壁一声闷响，接着是哭声。他冲进去，母亲从床上摔了下来，额头磕破，血顺着脸往下淌。他抱起母亲往医院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第二天，他把自己的床搬进了母亲的房间。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浴室变成了一个他不敢让母亲独自进入的地方。袁家凤之前自己洗澡时滑倒过一次，手臂被热水烫伤，坐在地上哭了很久。从那以后，张植洗澡时会让母亲坐在浴室门口，门不关。有人说这不合常理，他的想法很直接，浴室地面湿滑，一个智力退到一岁左右的人独自待在里面，出事的概率太高了。

请护工这件事，张植试过。前后请了三个，没有一个能留下来。袁家凤见到陌生人就哭闹，不吃不喝，护工待不了几天就走了。母亲每个月退休金两千一百块钱，买药都不太够。张植以前的积蓄在看病的几年里花得差不多了。他开始在短视频平台发布照顾母亲的日常，账号叫“植树和袁妹妹”，慢慢积累了三十多万粉丝。有人说他是在卖惨，他回应得很干脆，没用过母亲的退休金，做视频是因为这是目前唯一能让他一边在家照顾母亲、一边有点收入的办法。

袁家凤的生活半径越来越小。她只吃白饭，菜和肉要剪碎了混在饭里，像给婴儿做辅食。衣柜里挂着的衣服全是白色的，退休后她开始喜欢白色，张植就顺着她，被单也换成了白色，还买了几个白色的布娃娃放在她手边。她左手和左脚的退化比右边严重，穿鞋的时候右脚能自己提上去，左脚提不上去，要张植蹲下来帮她。散步的时候张植走在左边，因为左边是她容易往那边偏的方向。

张植的头发里已经有了白丝。他说自己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沉。母亲的任何一点动静，翻身的频率、呼吸的节奏、喉咙里有没有异样的声响，他都要听着。额颞叶痴呆晚期可能出现吞咽困难，一口饭、一口水呛进气管，都是要命的事。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不把母亲送到专业的照护机构。这个问题他没有正面回答过。从他能做到的事情来看，答案可能藏在一些很小的细节里。母亲失语之前，最喜欢喊他“小幺儿乖乖”。现在她不会说话了，但偶尔听到这四个字，脸上的肌肉会动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张植说，就为这一下，再累也觉得值。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选择。在那些凌晨三点被声响惊醒的夜里，在母亲把饭碗推开、把衣服扯乱、用陌生的眼神盯着他的时候，他也会想，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多久。但他没有停下来。每天重复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喂饭，擦身，换衣服，哄她坐好，带她出门走一圈，回来再喂饭，再擦身，再哄睡。这些动作他做了四年多，快五年了。

袁家凤的病情还在往前走。她现在有时候连“袁妹妹”这个称呼也不太有反应了。张植把手机架在角落里，继续拍那些日常。视频里的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候就是蹲在地上帮母亲穿鞋，或者在厨房里把肉剁碎拌进饭里。评论区有人写，小时候妈妈是他的超人，现在他是妈妈的超人。他看到这句话，没回复，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去给母亲倒水。

那杯水是温的。太烫了会刺激到她，太凉了她喝了不舒服。水温多少合适，张植不用试，手一摸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