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63岁,和老婆分床睡,夜里忍不住,只能每晚出门溜达

发布时间:2026-09-16 01:02  浏览量:1

今年我63岁,和老婆分床睡,夜里忍不住,只能每晚出门溜达

我六十三岁那年,和老婆分了床。

不是因为吵架,也不是因为谁做了对不起谁的事。

就是有一天晚上,她把枕头和薄被抱到了小卧室,关门前对我说:“老周,你别多想。我只是想安静睡觉。”

我坐在大床边,看着她把门轻轻带上,半天没说话。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我洗完脚,关了客厅的灯,独自躺进了主卧。

床还是那张床,枕头还是两个枕头,床头柜上还放着我们用了十几年的台灯。可身边空出的一半,像突然多了一堵墙。

我翻身朝里,过了一会儿,又翻身朝外。

屋里太安静了。

以前她睡觉不算老实,一会儿掖被子,一会儿清嗓子,有时还会在梦里嘟囔两句。我嫌她动静大,嘴上说过几次:“你不能一晚上不消停吗?”

她也不服气:“那你去睡沙发。”

我当时总觉得她是在说气话。

直到她真的去了小卧室,我才发现,一个人睡不是更安静,而是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凌晨一点多,我坐了起来。

我听见小卧室那边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我穿上外套,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没有目的,只沿着小区外面的路慢慢走。夜里的风从衣领里钻进去,刚开始有些凉,走了十几分钟,胸口那股闷劲才松开一点。

我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回家。

第二天早上,老婆看着我问:“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没注意。”

“你出门了?”

“睡不着,出去走走。”

她低头给自己盛粥,语气平平的:“年纪大了,别半夜乱跑。”

我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嫌我打呼噜吗?我出去走走,正好不影响你睡觉。”

她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把勺子放回碗边。

“我没说让你出去。”

“那我睡哪儿?”

“主卧不是你的房间吗?”

她说完,端起碗去了阳台。

那天晚上,我还是没有睡着。

我和她结婚三十七年,儿子已经成家,女儿也在外地工作。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平时吃饭、买菜、看电视,日子看起来跟过去没什么不同。

可从她把枕头抱走开始,所有事情都像被人悄悄挪开了一点。

她不再催我早点关电视,也不再把脚伸过来碰我的腿。

晚上九点半,她准时去小卧室。十点,她关门。十一点,她把门反锁。

我听见那一声“咔哒”,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第三天晚上,我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门。

里面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两下:“睡了吗?”

“睡了。”

“睡了还说话?”

“老周,你有什么事?”

我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拧下去。

“我就是想跟你说两句。”

“明天再说吧。”

“你每天九点半就躲进去,咱俩什么时候说?”

里面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躲,我是真想睡觉。”

“我打呼噜可以治,睡觉不老实也可以改。你为什么非要搬出去?”

“因为我睡不着。”

“跟我睡就睡不着?”

“是。”

她回答得太快,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晚上总要翻身、起夜、咳嗽,我一晚上醒好几次。白天又头疼。你让我怎么办?”

“你可以叫醒我。”

“叫了有用吗?你醒来以后说两句,转头又打呼噜。”

“那我去看医生。”

“看医生也不是马上就好。”

“你就是不想跟我睡了。”

门里没了声音。

我知道自己说中了她心里的某个地方,也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好听。

可人到了这个岁数,有些话憋久了,出口就带着刺。

我站了半天,转身回了主卧。

那天晚上十二点,我又出了门。

我沿着小区围墙走了两圈,后来出了小区,走到一条没有多少车经过的路上。

路边有个小亭子,白天常有老人下棋,晚上空着。我坐在长椅上,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犬叫,随后又安静下来。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几年,家里只有一张窄床。夏天热得厉害,两个人挤在一起,后背都是汗。她嫌我抢被子,我嫌她把胳膊压在我身上。

那时候我们也吵。

为柴米油盐吵,为孩子发烧吵,为我加班回来晚了吵,为她把钱借给娘家没有跟我商量吵。

可不管怎么吵,晚上总是在一张床上。

谁也没有真的走远。

我那时总觉得,只要人还在家里,日子就不会散。

现在才知道,屋里多一个人,不代表心里没有空出来的地方。

我在亭子里坐到两点多,才起身回家。

进门时,客厅留着一盏小灯。

老婆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凉水。

她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你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

“每天都走?”

“嗯。”

“你到底在躲什么?”

我脱下外套,挂到门边:“不是我在躲,是你把门关上了。”

她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我把门关上,是因为我需要睡觉。你每天半夜出去,弄得像我把你赶出家门一样。”

“难道不是吗?”

“老周,你别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我看着她,“你分床睡,关门,反锁。然后我出去走走,你又问我躲什么。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抿着嘴,没马上回答。

我从没见过她这样为难。

结婚三十七年,她总是有话直说。嫌我袜子乱放,她会骂;嫌我挣得少,她会叹气;觉得我对孩子太严,她会当面顶回来。

这一次,她却只是盯着地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怕。”

我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你出事。”

“我一个大活人,走个路能出什么事?”

“六十三岁了,半夜一个人出去,摔了怎么办?胸闷怎么办?遇见坏人怎么办?”

“那你别让我一个人睡。”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冒出一点火气:“你以为我不想跟你睡吗?”

我没出声。

她坐回沙发,双手捧着那杯凉水,声音低了下来。

“我也不想分床。可我真的睡不好。你打呼噜不是一天两天了,最近越来越响。你白天不觉得,晚上像有人在屋里锯木头。我叫醒你,你睁眼不到一分钟就睡过去。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头疼。”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过。”

“你就说我声音大。”

“我说了好多次,是你当玩笑。”

我想反驳,却想起了她以前确实说过。

她说:“你晚上喘得厉害,要不去医院看看。”

我当时正在看电视,眼睛没离开屏幕,只回了一句:“我这把年纪了,谁睡觉没点声音?”

她又说:“你有时候像憋住气了,突然一吸,吓我一跳。”

我说:“你就是太敏感。”

她还说:“我白天困得睁不开眼。”

我笑她:“你不上班了,白天多睡会儿。”

现在这些话一件件回到我耳边,我突然不知道该怪谁。

可那股委屈还在。

我坐到她对面:“你可以跟我说清楚。你不能什么都不说,直接把我隔出去。”

她把水杯放到桌上,声音发颤:“我说了,你没听。”

这句话让我一晚上没睡。

第四天早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买菜。

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眼睛下面的青色,忽然觉得那不是因为老婆分床睡才出现的,而是很多年里,我把她说过的话都当成了耳边风。

但我也不愿意把所有问题都算在自己头上。

她说睡不好,我可以看病,可以调整。可她不能只用一扇门,就把我们三十七年的夫妻关系分成两个房间。

我去了社区诊所。

医生问了我几个问题,又让我测了血压,最后建议我去医院做睡眠检查。

“打鼾严重,夜里憋气,白天困倦,确实不能拖。”医生说,“年纪大了,睡眠问题会影响心脏和血压。”

我拿着转诊单回家时,老婆正在择菜。

她看见我手里的单子,脸色变了:“你去看了?”

“嗯。”

“医生怎么说?”

“让我做检查。”

她放下菜,走过来接过那张单子。

她看了很久,问我:“你真愿意去?”

“我不去,难道继续半夜出来散步?”

她没说话。

我把单子抽回来:“但有一件事我也要跟你说。”

她抬起眼。

“你可以因为睡不着分床,但不能把我当成一个跟你没关系的老头。白天不说话,晚上关门,出了事又问我去了哪里。夫妻不是只在一张床上才算夫妻,但也不能连一句解释都不给。”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让我一个人猜这么久。”

她转过身继续择菜,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没有出门。

我把主卧的被子铺好,手机放在床头,想着如果睡不着,至少可以在屋里坐着。

十点二十,她从小卧室出来,站在门口问:“你今天不出去?”

“不出去。”

“为什么?”

“你不是怕我出事吗?”

她皱起眉:“你别拿这个堵我。”

“我没堵你。我只是觉得,天天夜里走不是办法。”

她靠在门框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检查,按医生说的做。你也别一声不吭地把门反锁。”

“我不反锁,难道等你半夜进来?”

“我不会进来。”

“你以前说过不会半夜起来抽烟,后来呢?”

“我不抽了。”

“你还说过不会打呼噜,结果呢?”

我被她问得噎住。

她抱着胳膊:“老周,你别只说你受不了。我也受不了。”

“那你想怎么办?”

她看着我,忽然说:“今晚你去小卧室睡。”

我怔住:“什么?”

“我想睡一晚上主卧。”

“你不是嫌我打呼噜吗?”

“我想看看你不在旁边,我能不能睡着。”

我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她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故意气我。

我站起来,把自己的枕头拿到了小卧室。

她看见我动作,立刻拦住:“我不是让你搬进去。”

“那我睡哪儿?”

“你去客厅。”

“沙发太短。”

“那你去主卧。”

“你不是要睡主卧吗?”

她被我问得脸红,转身回了房间。

最后,我抱着薄被睡在了客厅沙发上。

那一晚,我仍然睡得很浅。半夜醒来两次,听见主卧里没有动静。我坐起身,想去看看她睡得怎么样,又停住了。

我忽然明白,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分床,而是你不知道对方还愿不愿意把你放在心里。

第二天早上,她从主卧出来,脸色比前几天好一些。

“昨晚睡得怎么样?”我问。

“比以前好。”

“那我以后睡客厅?”

“你别故意气人。”

“我只是问。”

她把粥端到桌上,沉默了片刻,说:“你先去做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这句话听着像推脱,可我知道,她已经开始正视这件事。

当天上午,我陪她去了医院。

检查需要预约。护士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她顺口答:“夫妻。”

我站在旁边,心里忽然一动。

这么多年,她还是会把我介绍成她的丈夫。

哪怕我们已经分床,哪怕她每晚都把门关上,哪怕她嫌我打呼噜嫌到不愿意靠近。

我没有把这点变化说出来,只默默记在心里。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走在我旁边。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忽然说:“其实我不是从那天才想分床。”

“什么时候?”

“半年前。”

我停下脚步。

她也停下来,看着路边一棵被修剪得很整齐的树。

“半年前有一晚,你半夜突然坐起来,喘得特别厉害。我喊了你三次,你都没醒。后来你猛地吸了一口气,才缓过来。我那晚吓坏了。”

“你怎么没叫我起来去医院?”

“你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还说我做梦。”

我皱起眉:“我真不记得。”

“就是因为你不记得,我才害怕。”

她继续往前走。

“后来你白天越来越没精神,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你还说是年纪大了。医生说得没错,你这不是小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原来她不是单纯嫌我吵。

她是怕我在她身边出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把我叫醒。

可她用分床的方式保护自己,也保护我,偏偏把我推到了另一个方向。

我每晚出门走路,是因为我不想承认自己害怕。

害怕她不需要我了,害怕一张床的距离最后会变成一辈子的距离。

那天晚上九点半,她照旧去了小卧室。

我站在主卧门口,没再敲门。

十点多,我听见她咳嗽了几声。

我下意识走到她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过了几分钟,她自己开了门。

“你干什么?”

“我听见你咳嗽。”

“嗓子干。”

“喝点水。”

“我知道。”

她没有关门,站在门边看着我。

“你今晚还出去吗?”

“你希望我出去吗?”

“我问你。”

我靠在墙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出去。”

“那你为什么每晚都出去?”

“因为我在屋里待不住。”

“为什么待不住?”

我看着她的脸,终于把那句憋了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

“因为我想你。”

她明显愣了一下。

我赶紧补充:“不是只想跟你睡。是想跟你说话,想听你在旁边翻身,想知道你还在我身边。我白天看着你做饭、择菜,觉得一切都没变。可到了晚上,你把门关上,我就觉得我们突然老得很快。”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马上说话。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睡不好,也知道我该去治。可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消化这件事。你要是只想安静睡觉,可以说清楚。你要是还把我当丈夫,也别让我每天像个被关在屋外的人。”

她低下头,手指攥住睡衣的衣角。

“你以为我好受?”

“我不知道。”

“我也想你。”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让我胸口一紧。

她看着我:“可我不想因为想你,就整夜睡不着。白天你可以忍,我不能。你白天坐着都能睡,我第二天还要做饭、买菜、收拾家。你说你想我,我也想你,可谁来管我的身体?”

“我来管。”

“你先管好自己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了门,却没有用力。

“检查完以后呢?”

“看结果。”

“如果医生说能治,你愿意让我回去吗?”

“你先把病治好。”

“那如果治不好呢?”

她抬头看着我:“那就分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从头凉到脚。

“你说得真干脆。”

“因为我不能拿自己的睡眠陪你赌。”

“你还是只想着你自己。”

她的脸色变了:“那你呢?你半夜走出去,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在床上听着门响?有没有想过我担心你摔倒?你一开门,我就醒。你回来,我还得装睡。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难受?”

我怔怔地看着她。

她第一次把这些话全说出来,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眼泪掉了下来。

“我让你分床,是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喘不上气。我让你关门,是因为我怕自己听见你的呼吸就紧张。我不是不想要你,我是怕你有一天在我旁边出事,我来不及救你。”

我站在门口,手慢慢放下。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天到底在委屈什么。

我一直以为她把我推出去,是因为她厌烦我。

可她是因为太害怕,才把自己先隔开。

我没有上前抱她。

她也没有靠过来。

到了这个年纪,我们都知道,有些伤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立刻消失。

我只说:“明天我一定去检查。”

她擦了擦眼睛:“不是明天,是预约的那天。”

“好。”

“还有,晚上别走太远。”

“你不是不让我出去吗?”

“我没说不让你出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就在小区里走。别出门,别走到外面那条路。”

我看着她:“你这是担心我?”

“我担心你摔死在外面,没人知道。”

话说得不好听,可她说完以后,终于没有关门。

那天夜里,我还是出去了。

但我只沿着小区走。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我,我走到楼下时抬头看了一眼。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拉窗帘。

我围着小区走了三圈,四十分钟后回家。

她还在客厅坐着。

“怎么没睡?”我问。

“等你回来。”

“不是让你先睡吗?”

“你回来我才放心。”

我鼻子一酸,故意笑了一下:“那你还让我分床。”

“分床和担心你,不冲突。”

这句话让我一夜无话。

预约检查那天,我和她起了个早。

我穿上外套时,她把围巾递给我。

“外面冷,围上。”

“你不是嫌我麻烦吗?”

“你少说两句。”

我们到了医院,做完检查,医生说我确实有严重打鼾和夜间呼吸暂停的问题,建议我减重、调整作息,必要时使用辅助设备。

医生还特别交代:“在治疗稳定前,分床睡没有问题。睡得好,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我和老婆一起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

她听完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却有些失落:“医生都说可以分床了。”

她瞪了我一眼:“你希望医生说不行?”

“我只是……”

“只是觉得我不愿意靠近你。”

我没说话。

她把检查单折好,放进包里。

“老周,分床不是分家。你别把所有事情都往最坏的地方想。”

“那你愿意跟我商量吗?”

“商量什么?”

“晚上怎么过。”

她看了我一会儿:“你先说。”

“你睡小卧室,我睡主卧。门不用反锁。”

“可以。”

“我半夜想出去走,可以,但只在小区里,最多四十分钟。出去前跟你说,回来以后也跟你说。”

“可以。”

“每周至少有三天,咱们坐在一起聊半小时,不看电视,不玩手机。”

她犹豫了一下:“聊什么?”

“什么都行。菜贵了,邻居家的孩子,今天谁给你打电话。总比各自关门强。”

她低头想了想:“可以。”

“还有,等我治疗一段时间,如果你愿意,咱们试着在白天一起躺一会儿。不是为了睡觉,就是让你习惯我不打扰你。”

她的脸一下红了:“你这个人,六十三了还说这些。”

“六十三岁怎么了?”

“没怎么。”

她说完,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回到家后,我开始按医生的要求调整生活。

晚饭不再吃太撑,晚上不喝酒,睡前也不再躺在沙发上看两个小时电视。

老婆给我买了一个记录睡眠的设备,我第一次戴上时,觉得自己像个被层层包起来的病人。

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别嫌麻烦。”

“我没嫌。”

“你以前什么都嫌。”

“我现在改。”

“你改三天就说改。”

我看着她:“这次我坚持。”

她没有接话,却帮我把管子理顺了。

第一晚,我戴着设备睡觉,翻身时不太舒服。

半夜两点,我醒了。

屋里漆黑一片,主卧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小卧室那边也没有声音。

我起身喝水,没有出门。

过了一会儿,我又躺回床上。

这一次,我没有因为身边没人就坐起来。

我知道她就在另一间屋里,也知道她没有把门反锁。

这个念头让我慢慢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老婆问我:“昨晚出去了吗?”

“没有。”

“睡得怎么样?”

“还行。”

她看了一眼设备记录:“比前几天好多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睡觉的时候。”

“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光看我了?”

“少自作多情。”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把我的早餐往前推了推。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走到小区外面。

但我仍然每天晚上出去溜达。

有时是半个小时,有时是四十分钟。

我出门前会站在小卧室门口说:“我去楼下走一圈。”

她有时回一句:“早点回来。”

有时不说话,只把客厅的灯打开。

我回来后,也会敲一下门:“我回来了。”

她如果没睡,就会应一声。

这成了我们分床后的新规矩。

规矩很简单,却让两个人重新有了联系。

第十天晚上,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玄关换鞋,老婆从厨房出来:“下雨了,别出去。”

“我就在楼道里走走。”

“楼道有什么好走的?”

“那我在客厅坐着。”

“坐着就坐着,别一直盯着门。”

我脱下鞋,坐到了沙发上。

她在我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

我们谁也没说话。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过了几分钟,她把一块苹果递给我。

“甜不甜?”

“甜。”

“你都没吃。”

“看着就甜。”

她白了我一眼,把苹果塞到我手里。

雨声打在窗玻璃上,屋里有了些从前的味道。

我忽然问:“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分床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

“什么时候?”

“女儿出生那年。她半夜哭,你去客厅睡,说怕影响我照顾孩子。”

“那次是我主动的。”

“对。”

“后来你把我叫回去了。”

“因为你睡沙发打呼噜,比在床上还响。”

我们同时笑了起来。

笑完以后,老婆靠在沙发背上,轻声说:“那时候你才二十多岁。”

“现在六十三了。”

“时间过得真快。”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

“你不老吗?”

“我还可以走四十分钟。”

“就这点出息。”

她说完,眼里却没有嫌弃。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很想伸手握住她的手。

可我没有直接去碰,只问:“可以牵一下吗?”

她怔了怔。

这是我们结婚三十七年里,我第一次在这种小事上征求她的意见。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以为她会拒绝,手便收了回来。

她却把手伸了过来,放在我膝盖旁边。

“只牵手。”

“我知道。”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年轻时粗糙了许多,指节也有些变形。以前我总嫌她手凉,冬天一碰就缩回来。现在我才发现,这双手洗过那么多衣服,做过那么多顿饭,也在我夜里喘不过气时一遍遍喊过我的名字。

她没有靠到我身上,只让我的手握着她。

这已经够了。

雨停后,我送她回小卧室。

她站在门口问:“你今晚还出去吗?”

“雨刚停,地滑,不去了。”

“你不是每天都要溜达吗?”

“今天不去了。”

“那你睡得着?”

“试试。”

她想了想,说:“要是睡不着,就叫我。”

我看着她:“叫你干什么?”

“说说话。”

“你不是困吗?”

“半小时还是能挤出来。”

我笑了:“那你别反锁。”

她抬手拍了我胳膊一下:“你怎么这么烦。”

门没有关严。

我回到主卧,躺在床上。

那一晚,我还是醒了两次。

第一次醒来时,我听见小卧室里传来她轻轻的咳嗽声。

第二次醒来时,我发现门缝里的光还亮着。

我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

她果然没有睡,正靠着床头看书。

“睡不着?”她问。

“有点。”

“进来坐会儿。”

我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没有上床。

她把书放到一旁:“今天感觉怎么样?”

“比前几天好。”

“白天困吗?”

“不太困。”

“你设备戴得难受吗?”

“开始难受,现在习惯了。”

她点点头。

我们聊了半个小时。

聊完后,我站起来准备走,她忽然说:“老周。”

“嗯?”

“我不是不想跟你过下半辈子。”

我看着她。

“我是想把下半辈子过得久一点,也安稳一点。”她说,“你别因为我分床,就觉得自己被抛下了。”

我喉咙发紧:“那你也别因为我睡觉打呼噜,就觉得我成了一个负担。”

“你不是负担。”

“那我是什么?”

她想了半天:“是我丈夫。一个需要去看病、需要我提醒、还总爱胡思乱想的丈夫。”

我笑了一下:“听起来也不怎么好。”

“那你还想听什么?”

“说你舍不得我。”

她把书扔过来,正好砸在我胸口。

“滚回去睡觉。”

我抱着书走回主卧,关门前,听见她在里面轻轻笑了一声。

后来,我没有立刻和她恢复同床。

医生说过,睡眠问题需要慢慢调整。我们也都明白,三十七年的习惯,不会因为一次谈话就完全改变。

但分床以后,日子不再像被截断了一样。

白天,我们会一起去买菜。

晚上,我还是会出门溜达,但不再是因为心里堵得慌,而是把它当成医生建议的运动。

我每次走四十分钟,路线也固定在小区里。

有时候老婆会在楼下等我,陪我走一圈。

她走得慢,我也跟着慢下来。

她不喜欢我走太快,总说:“你以为自己还四十岁?”

我说:“我六十三,还能走。”

她说:“能走也别逞强。”

她说这句话时,手会自然地抓住我的胳膊。

以前我觉得那是管束。

现在我知道,那是她不愿意看我走丢。

一个月后,我的睡眠好了不少,白天不再坐着就犯困,设备记录也比刚开始稳定。

那天晚上,我和她坐在餐桌旁吃饭。

吃完饭,她没有立刻回小卧室,而是坐在椅子上剥橘子。

我问:“今晚还分床吗?”

她手里的橘子停了一下。

“你想让我回主卧?”

“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你现在学会问了。”

“以前没问过?”

“以前你只会说‘我没事’。”

“那现在呢?”

她掰下一瓣橘子,递到我嘴边。

我吃下去,酸得皱眉。

她笑起来:“现在你会承认自己有事了。”

我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今晚还是分床。”

我点点头。

她接着说:“但门不关。”

我抬起头。

“你睡主卧,我睡小卧室。半夜如果醒了,就叫对方一声。不是一定要过去,只是让对方知道你醒着。”

“这算什么?”

“算我们重新学着过日子。”

我没有再追问。

晚上十点,我照旧穿上外套。

老婆从小卧室探出头:“还出去?”

“去走四十分钟。”

“外面风大,围巾戴上。”

她把围巾绕到我脖子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用力。

“勒死我了。”

“勒死你就不用半夜出去了。”

“你这人说话越来越狠。”

“跟你学的。”

我站在门口换鞋,她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半小时。”

“说好了四十分钟,怎么变半小时了?”

“你不是怕我走太久吗?”

“那你就走半小时。”

“听你的。”

我打开门,楼道里的灯亮起来。

走到楼下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门口,没有关门。

我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一下。

我沿着小区慢慢往前走。

夜风还是会钻进衣领,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路,长椅也还是那张长椅。

可我心里已经没有最初那种被推开的感觉。

我知道,今晚回家以后,她仍然会睡在另一间屋。

我也知道,自己夜里醒来时,门不会反锁,喊一声就会有人回应。

今年我六十三岁,和老婆分床睡。

夜里我还是会忍不住出门溜达。

只是以前,我出去是因为不敢面对那张空了一半的床。

现在,我出去,是因为我想把身体养好,想再陪她走很多年。

四十分钟后,我推门进屋。

老婆从小卧室里问:“回来了?”

“回来了。”

“走了多久?”

“四十分钟。”

“没跑?”

“没跑。”

“没摔?”

“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那就早点睡。”

我关上门,走进主卧。

门缝里留着灯光。

我躺下后,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隔壁很快传来她的声音。

“晚安。”